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商终字第001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金球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东海县石榴镇工业园区。
法定人代表陈西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琪，江苏苍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丙德。
委托代理人孙传龙、李婷，江苏华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陈开，（红黄蓝幼儿园门东）。
委托代理人姚飞。
上诉人连云港金球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丙德、原审第三人陈开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0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球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琪、被上诉人王丙德的委托代理人孙传龙、李婷、原审第三人陈开的委托代理人姚飞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丙德一审诉称，2003年，王丙德与王丙东、陈西荣从东榴村租用土地合办东德电光源有限公司，2006年公司名称变更为金球公司。经营至2007年2月28日，王丙东将其占有的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王丙德与陈西荣。2014年4月14日，王丙德经与陈西荣协商，将其全部股份以64万元的价款转让给陈西荣，并约定将公司厂房及使用的土地，水泥路西归陈西荣所有，路及路东由王丙德使用及所有，但王丙德无偿提供路及路东厂房、场地归陈西荣使用两年，两年后王丙德负责一半的土地租金，双方就上述意见并于当日签订了协议书。协议签订后，到2012年4月协议约定的二年期限届满，金球公司只将64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交给了王丙德，王丙德要求金球公司按照约定，将属于王丙德所有的房、地交还，但金球公司以各种借口推脱。金球公司在履行该协议中已严重违约，并给王丙德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请求判令金球公司履行协议，将金球公司院内中心路及路东房屋、场地交付归王丙德使用，金球公司赔偿因其违约给王丙德造成的损失5万元（或以评估为准），本案诉讼费用由金球公司承担。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王丙德撤回了要求金球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
金球公司一审答辩称：一、被告主体不适格。本案中，王丙德据以起诉的依据是王丙德与陈西荣签订的协议书，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的适格被告应为陈西荣而非金球公司。二、王丙德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1、王丙德与陈西荣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分割公司财产的约定无效。（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3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37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由全体股东组成，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力机构，依照本法行使职权”。第42条规定：“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是，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全体股东加有约定的除外。股东会应当对所议事项的决定作成会议记录，出席会议的股东应当在股东会议记录上签名”。由此可知，分割公司财产的行为应由股东会议作出决定。本案中，王丙德与陈西荣二人私下决定分割公司财产的决定不是股东会的决议，而没有股东会决议所达成的关于财产分割的协议显然无效。（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20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坏公司或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丙德与陈西荣二人滥用股东权利私分公司财产的行为，不仅侵害了公司的利益，而且降低了公司的偿债能力。所以王丙德与陈西荣所达成的协议因违反法律规定而无效。2、王丙德与陈西荣签订的协议即使有效，其也不能依协议约定取得土地的使用权。金球公司是从陈开处获得部分土地的使用权，如果王丙德想要获得协议约定部分土地的使用权，其在与陈西荣签订财产分割协议后，还必须经东榴村村委会、陈开和金球公司等土地所有者和使用者同意并签订租赁合同，才能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3、如王丙德取得涉案财产，其行为将构成抽逃出资罪。4、王丙德不存在任何损失。（1）因王丙德并没有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所以金球公司不能按协议约定将金球公司的房屋、土地等资产交与王丙德与陈西荣二人。（2）王丙德即使分得涉案财产，但因其既没有缴纳租金，也没有将涉案财产租赁出去，所以也不存在任何损失。综上，王丙德与陈西荣达成的协议中善于公司财产分割部分的约定，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如实际履行部分的约定将使王丙德构成犯罪，本案中王丙德也不存在任何经济损失，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王丙德的诉讼请求。
陈开一审述称：2003年11月10日，我与东海县石榴镇东榴村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依该合同之约定，东榴村将石榴镇东榴村八组5.4亩土地租给我使用，租期25年，自2003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止，每亩租金1000元。我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又将该土地使用权转租给陈西荣使用。2010年4月14日，在未经我和东榴村同意的情况下，陈西荣又将土地使用权私自分割给王丙德使用。2012年10月，因我扩建厂房需要，陈西荣又将该土地使用权交还我，现正协商地上厂房等相关财产处理事宜。综上，王丙德与陈西荣之间所争议的纠纷是我所承租的土地，他们无权处分该土地使用权。要求确认王丙德与陈西荣之间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土地使用权分割部分无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王丙德与王丙东、陈西荣从东榴村租用土地合办连云港市东德电光源有限公司。2006年10月28日，连云港市东德电光源有限公司变更为金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陈西荣。2007年2月28日，王丙德和王丙东、陈西荣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经过友好协商，金球照明全体股东达成共识，王丙东从金球照明公司全额退出，退出的股份补偿金（包括原始投入的股本、分红等补偿）共计肆拾贰万伍仟元整，王丙东退出后，由王丙德、陈西荣分别各持50%股份，补偿金由金球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分两年付清给王丙东。付款日期从2007年2月28日至2009年2月27日，至2008年2月27日前归还的款项不计利息，从2008年2月28日后还的款项按年息10%计息（不重复计息），订协议人：陈西荣，王丙德，王丙东，2007年2月28日”。该协议签订后已履行完毕。
2010年4月14日，金球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西荣与王丙德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经过友好协议，连云港金球照明达成如下共识，王丙德从金球照明退出股份，股份由陈西荣所有。退出股份补偿金（含原始股本及分红）共计陆拾肆万元整，由陈西荣分期偿付，于2010年6月16日前偿付贰拾万元整，2011年5月底前偿付壹拾贰万元整，2012年5月底前偿付剩余叁拾贰万元整（此叁拾贰万按10%计年息）。厂房及使用土地，水泥路西由陈西荣使用，路及路东由王丙德使用及所有。王丙德无偿供陈西武宁使用贰年厂房及场所。两年后王丙德负责一半的土地租金，陈西荣负责将墙外的沟填平（有排水道），协议人：王丙德，陈西荣，见证担保人：张学武，公元贰零壹零年肆月拾肆日”。该协议签订后，关于股份补偿金及协议约定的填平墙外的沟已履行完毕。现因金球公司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将涉案厂房及土地交还王丙德，发生纠纷而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另查明，金球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40万元，企事业类型为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
原审法院认为，王丙德与陈西荣签订的《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陈西荣作为金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金球公司承担。金球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义务，将该公司院内水泥路及路东厂房、土地交还王丙德。王丙德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金球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抗辩理由因无证据支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陈开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与本案涉案厂房及土地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诉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连云港金球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院内中心水泥路及该水泥路路东的厂房及土地使用权交还给王丙德；二、驳回陈开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金球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一审审理历时2年，明显超过法院期限；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依据王丙德提供的《协议书》，没有考虑该协议的合法性，有效性，是错误的。《协议书》主要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股权转让。一审法院认定陈西荣签订《协议书》是履行职务的行为，显然错误。该协议只有王丙德与陈西荣个人签名，从内容来看股权转让协议，是王丙德将股权转让给陈西荣，与金球公司无关，王丙德依据《协议书》提起诉讼，金球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第二部分是对土地房产的处置。一审法院对第二部分内容未进行审查。王丙德将股权全部转让后，不再是厂里的股东。其是否有权使用厂房及土地？协议中的厂房及土地，陈西荣或金球公司是否有权处置？陈西荣、王丙德双方对厂房及土地的约定是否有效？陈西荣处置土地及厂房的行为是否侵害了公司的权益？3、涉案的土地所有权人是村委会，租赁人是陈开，上诉人既无权转让，也无权分割，更无权转租，《协议书》属无效协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王丙德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诉称一审程序历时两年，至于为何历时两年，上诉人应该也清楚本案的审理过程，本案审理之初是按照简易程序审理，之后因为案情复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并且还有第三人加入到诉讼中来，一审多次开庭。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陈西荣作为金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王丙德签定协议书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金球公司承担。2、王丙德与陈西荣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虽然包含股权转让、财产及土地使用权分割等内容，无法概括的为该协议命名，但确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1）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中提到的王丙德退出股份补偿金64万元，是王丙德在金球公司的股份及该股份应产生的利益，共作价为64万元，由陈西荣补偿给王丙德，并受让该股权，该部分已经履行完毕，且并未产生争议。（2）关于涉案房产，2003年东德公司建造涉案房屋。2004年东德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东德公司的资产系陈西荣和答辩人二人所有。2006年，金球公司设立时，注册资本为人民币40万元，并没有以涉案资产作为其注册资本。该资产经陈西荣、王丙德同意，由金球公司使用，但该资产最终也没有被追加为金球公司的资产。陈西荣和王丙德有权处置，不需要金球公司股东会同意，也不会因此损害到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另外根据2010年4月14日《协议书》的内容可知当时的金球公司股东实际除了陈西荣和王丙德外，并无其他股东。故协议中关于分割公司财产的约定是有效的。（3）关于涉案土地，该土地系东德公司租赁东榴村村委会，金球公司延续了东德公司的土地使用权，并一直以金球公司的名义缴纳租金。金球公司有权将其享有使用权的土地以王丙德承担一半租金的方式将土地交给王丙德使用，其行为并不等于转租，不违法法律禁止性规定，应当是合法有效的。（4）关于陈开，陈开在一审时举证的租赁合同系复印件，村委会证明上无出具证明人签字，并且所称的土地并不能证明是涉案土地，另外陈开没有提供向东榴村村委会缴纳租金的证据，涉案土地的租金均是由金球公司向东榴村村委会缴纳。所以一审法院认定陈开没有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与本案涉案厂房及土地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是合理合法的。综上所述，本案一审程序合法、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陈开述称，第三人陈开与东榴村委会签订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原审判决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认定为有效侵犯了第三人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本案争议焦点为：1、金球公司是否具有本案主体资格。2、陈西荣与王丙德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3、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关于金球公司是否具备本案主体资格的问题。金球公司上诉称本案所涉《协议书》系陈西荣与王丙德签订，金球公司并非合同相对人，其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协议书》中所涉的土地及厂房在协议签订时是由金球公司实际使用，陈西荣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金球公司现系陈西荣个人独资企业，故原审法院认定陈西荣系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金球公司承担并无不当。陈西荣系代表金球公司与王丙德签订该《协议书》，金球公司是该协议书的相对一方，其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关于《协议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金球公司提出涉案的土地所有权人是村委会，租赁人是陈开，上诉人无权转让。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陈开提出其是涉案土地承包人，但其仅提供了承包合同的复印件，且该承包合同与被上诉人王丙德提供的承包合同以及交纳承包费票据相矛盾，故上诉人金球公司与原审第三人陈开提出该土地承包人系陈开的观点缺乏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金球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西荣作为金球公司的唯一控股人，其代表金球公司对土地及厂房的处理并未损害公司利益，且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约定。关于本案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本院经审查，本案虽审理期限较长，但对审限的审批并无违反法律程序之处，故上诉人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球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连云港金球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场
审 判 员 王抒彦
代理审判员 王小姣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张 敏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