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66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荣华，女，1967年7月21日生，汉族，教师，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刚，江苏清正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玉�，男，1937年11月8日生，汉族，徐州矿务集团退休职工，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梅，女，1966年4月1日生，汉族，无业，住徐州市泉山区，系董玉诚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庆功，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苏睿明，男，1989年4月8日生，汉族，上海平安银行职员，住徐州市泉山区。
原审被告：苏芝平，男，1967年8月26日生，汉族，原住徐州市泉山区。
上诉人范荣华因与被上诉人董玉诚、原审被告苏睿明、苏芝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2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荣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刚、被上诉人董玉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志梅、屈庆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苏睿明、苏芝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荣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董玉诚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涉案债务并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范荣华对该笔借款不知情，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徐民再提字第0015号裁定书已经撤销范荣华承担偿还责任的民事调解书，发回泉山区人民法院重审，该笔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双方并不存在恶意串通的主观故意。作为苏睿明的父母，将房屋通过买卖的形式转让给自己唯一的孩子亦属于人之常情，一审法院以未有证据证明支付对价就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损害董玉诚权益缺乏证据支持。3、在本案中，认定上诉人以及苏芝平、苏睿明在三个方面均同时具备并且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的情形下才能依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作出相应无效的判决。一是要有证据证明有明显的恶意，二是要有串通的行为，三是上述债务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范荣华、苏芝平并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故意，范荣华与苏睿明之间亦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但是在一审中，上述任一条件都不具备，证据也不充分，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无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董玉诚辩称，1、苏芝平的债务构成范荣华与苏芝平的夫妻共同债务。2011年8月，苏芝平与范荣华离婚之前将140万元汇至范荣华账户用于其生活及治疗。苏芝平借款后，将140万元用于范荣华的生活，借款用于婚姻生活。故苏芝平的借款应为夫妻共同债务。虽然调解案件进入再审，但仅是因为其授权委托书的签字问题而导致该案再审，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2、范荣华、苏芝平将房屋过户至苏睿明名下，苏睿明未支付任何对价，在负有债务的情况下，苏芝平、范荣华将涉案房屋无偿转移至苏睿明名下，显然是一种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是一种无效的行为。3、上诉人总结的三个条件是其自身的理解而并非法律明确规定，需要说明的是，从借款后款项的用途、苏芝平、范荣华转让房产至其儿子名下的事实以及无偿转让的事实足以认定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逃避债务的行为从主观上判断明显是一种恶意。况且订立的虚假买卖合同能体现出是一种串通行为。至于上诉人认为只有认定夫妻共同债务才符合认定合同无效的要件也是一种误解，涉案房产，既有范荣华的份额也有苏芝平的份额，任何一个人恶意转移财产均导致整个合同无效，况且本案所涉债务也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董玉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确认苏芝平、范荣华与苏睿明于2011年8月25日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无效（备案号201108250015），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芝平、范荣华于1988年10月7日登记结婚，婚后生一子苏睿明，2011年8月23日离婚。
2010年7月23日、2010年8月2日，苏芝平与案外人陈园（陈交妮）、徐州格耐尔贸易有限公司先后共同向董玉诚借款各200万元，共计400万元，并出具《借条》载明：“今借董玉诚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0万元）”，两《借条》落款处均有苏芝平、陈园的签名并盖有徐州格耐尔贸易有限公司的印章。陈交妮向董玉诚分两次共计出具400万元的收条。
2011年8月25日，苏芝平、范荣华（出卖方）与苏睿明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苏芝平、范荣华名下位于榴园小区13#-1-501室房屋以买卖方式过户至苏睿明名下。
庭审中，范荣�、苏睿明陈述涉案房屋过户时并未实际支付对价。苏芝平陈述，涉案房屋过户前，收取范荣华的母亲郭士兰房款1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法就该情况询问范荣华的母亲郭士兰，其陈述曾给过苏芝平10万元，让其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苏睿明名下，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庭审中，范荣华认可其与苏芝平离婚时，苏芝平支付其140万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董玉诚主张苏芝平、范荣华恶意串通，在未偿还董玉诚借款的情况下，将其位于榴园小区13#-1-501室房屋以买卖的方式，无偿过户至其儿子即苏睿明名下，侵犯了董玉诚的合法权益，要求确认该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提供借据、存量房买卖合同、权属登记申请书等证据予以证明。范荣华抗辩认为其离婚时将涉案房屋无偿过户至其儿子苏睿明名下系事实，但其当时并不知道苏芝平欠董玉诚的债务，且苏芝平也未将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因此该存量房买卖合同是有效的，范荣华与苏睿明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苏睿明抗辩认为，苏芝平作为父亲，从未对苏睿明尽过抚养义务，故不应代其承担还款义务。苏芝平抗辩认为，欠付董玉诚借款系事实，但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其离婚前，已经收取范荣华的母亲郭士兰房款10万元，才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苏睿明名下。一审法院认为，苏芝平在明知欠付董玉诚借款的情况下，将其名下位于榴园小区13#-1-501室房屋以买卖的形式，无偿过户至其儿子即苏睿明名下，其虽主张已收取范荣华的母亲郭士兰房款10万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与范荣华、苏睿明的庭审陈述不一致，故不予采纳。范荣华、苏睿明在明知房屋未支付对价的情况下，仍以买卖方式将房屋过户，主观上存在相互串通的故意。故，苏芝平、范荣华、苏睿明买卖房屋的行为侵害了董玉诚的权益，应当认定其签订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备案号为201108250015）无效。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苏芝平、范荣华与苏睿明签订的备案号为201108250015的存量房买卖合同即榴园小区13#-1-501室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财产保全费1150元，合计3970元，由苏芝平、范荣华、苏睿明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范荣华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取款凭证六份，以证明范荣华的母亲于2011年9月初交给苏芝平10万元，房屋是支付过相应对价的；2、提交陈交妮的房产明细一份，陈交妮是400万元欠款的被告之一也是借条的出具人。房产明细是在董玉诚起诉陈交妮、苏芝平等人的民间借贷案件时董玉诚提供的，并且进行了查封和保全。该案件是在2014年7月起诉，在董玉诚起诉苏芝平、陈交妮的时候，仅陈交妮名下就有高档房产15套，相比本案所涉房产，价值相差巨大，足以说明本案房产的过户并不存在任何的恶意与串通；3、提交苏睿明给合议庭的一封信，其从自己的角度对本案事实做了一些叙述；4、提交徐州市文化艺术幼儿园及党支部出具的证明一份；5、提交苏芝平的长兄证言一份；6、提交陈交妮发给范荣华的短信截屏和通话录音一份。证据4、5、6共同证明，从2005年范荣华患病后，夫妻双方关系就已经不好。2008年起，苏芝平就已经和陈交妮同居，一直未与范荣华生活。这也能证明到2011年时苏芝平和范荣华是不存在相互串通、恶意转移财产的故意。
董玉诚质证认为，1、对于取款凭证，2011年2月16日、2011年9月3日郭世兰取现79300元、8000元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其余四份取款凭证不予认可，且该六份取款凭证并不能证明上述款项是用于支付购买涉案房屋的对价，并且在一审庭审中法官询问涉案房屋过户时是否支付房屋对价时，范荣华明确回答没有实际给付对价，上诉人不但违反了禁反言的原则，提供的取款凭证也不能证明其主张。2、陈交妮房产明细确是董玉诚诉苏芝平、陈交妮民间借贷案件中我方提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需要说明的是，陈交妮名下的15套房产均抵押于华夏银行与汇鸿集团，无法进行转移。3、苏睿明的信件仅是其单方陈述，因苏睿明是涉案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不具有客观性和合法性。4、该证明不但不能证明在苏芝平与范荣华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关系不好，苏芝平未对范荣华进行照顾，反而能说明自2005年范荣华就患重病长期住院治疗，其长期有病，无其他收入，也更能说明苏芝平的收入用于了范荣华的生活及治疗，系用于夫妻共同生活。5、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该份证言系苏芝平的长兄所做，具有单方的偏向性，也不符合证据规则中对证人证言的证据形式要求，且相关内容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也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证明其主张。6、短信截屏和通话录音有异议，是否为同居关系与苏芝平给范荣华140万元以及是否承担还款义务无关联性。
对上述证据材料，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予以判断。
本院二审查明，董玉诚诉陈交妮、苏芝平、范荣华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14日作出（2016）苏0311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判决苏芝平、陈交妮偿还董玉诚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范荣华对苏芝平的上述还款责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该案判决后，范荣华称其已提起上诉。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构成恶意串通需行为人明知或应知该行为侵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即行为人主观上具有恶意，双方存在串通。而判断行为人主观上是否有恶意与串通则需结合具体案情，依照日常经验法则予以综合评判。本案中，苏芝平在明知欠付董玉诚借款未清偿的情形下，无偿将涉案房屋过户至苏睿明名下，明显具有恶意。苏芝平与范荣华虽主张，范荣华的母亲郭士兰支付涉案房屋购房款10万元用于过户至苏睿明名下，但上述主张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范荣华所提供的取款凭条用以证明郭士兰支付10万元购房款的来源，该证据无法证实所支取的款项用于支付购房款，且与郭士兰在一审时对款项来源的陈述并不一致，本院对此不予采信。范荣华在一审时明确陈述涉案房屋并未实际支付对价，郭士兰作为范荣华的母亲，主张支付10万元款项仅因范荣华生病而未告知范荣华，实难成立。范荣华陈述其转让涉案房屋系将涉案房屋赠与苏睿明，但苏芝平、范荣华、苏睿明之间却以买卖的形式无偿转让涉案房屋，对于转让涉案房屋而言双方主观上具有恶意，结合苏芝平、范荣华、苏睿明的身份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
关于董玉诚诉陈交妮、苏芝平、范荣华等人民间借贷纠纷案，该案债务是否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与本案的处理并无直接关联性，范荣华的该上诉请求，本案不予理涉。
综上，范荣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上诉人范荣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审 判 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徐 璩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