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柳市民一终字第6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楼玮。
上诉人（一审被告）：刘燕。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廖志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广利。
一审第三人：赵娜。
一审第三人：李劭婷。
一审第三人：贺勋。
委托代理人：屈建国。
上诉人楼玮、刘燕因与被上诉人赵广利、一审第三人赵娜、李劭婷、贺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4）城中民二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广利与赵娜系父女关系，楼玮与刘燕系夫妻关系，楼玮与贺勋系表兄弟关系，赵娜与贺勋系夫妻关系，赵娜与李劭婷系同事关系。2008年8月20日，楼玮向赵娜发送手机短信，短信内容为楼玮的柳州银行帐号622291011004138075。同日，赵广利通过自己的工商银行6222022105010408164账户将30万元转账至赵娜的工商银行6222082105000412868账户，赵娜又将该款转账至李劭婷的工商银行6222082105000415259账户，最后李劭婷将该款转账至楼玮的柳州银行622291011004138075账户。2013年11月11日，赵娜向楼玮发送手机短信，内容为：“表哥，你帮我打借条的时候，麻烦写我爸的名字，因为那笔款是他的钱。他名字是：赵广利。”楼玮回复手机短信，内容为：“收到，这个星期办。”2013年12月15日，赵娜和楼玮进行电话通话，赵娜对通话内容进行录音，内容为赵娜称其父亲即赵广利问起借款的事，称还没拿到借条，楼玮称会于当月月底将钱款打入赵娜的账户。2013年12月22日赵广利向楼玮邮寄还款知会函，内容为：“楼玮：你于2013年8月20日向我赵广利本人有利息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该款是由我本人委托我女儿赵娜代为向你转账借款。现由于赵娜与贺勋夫妻两人发生争执，因此我特别发函告知你如下事项：1、叁拾万元借款与赵娜、贺勋均无任何关系，未经我本人书面同意，敬请你不能向他们两人还款及付利息。2、由于亲戚关系原因，你向我本人借款时没有写任何欠条及约定还款时间，希望你在收到本知会函后立即与我联系并于2013年12月31日还清借款及利息。附：我赵广利本人的银行账户信息，日后还款付息请直接汇入以下帐号：户名：赵广利，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柳州市黄村支行，帐号：6222022105010408164。具函人：赵广利。日期：2013年12月22日。”庭审举证质证中，楼玮承认收到了邮件，但称邮件是空的，并没有该还款知会函。2013年12月26日，赵广利与楼玮进行电话通话，内容为赵广利表明身份，询问楼玮什么时候归还8月份的借款，楼玮称正忙，遂结束通话。同日，赵娜与楼玮进行电话通话，主要内容为：赵娜表明楼玮收到的30万元借款是其父亲赵广利出借的，要求楼玮向自己的父亲赵广利归还借款或将借款打入自己的账户，而不能付给贺勋。楼玮不同意赵娜的要求，称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为赵广利出借，自己不偏帮赵娜或楼玮，借款是从赵娜的账户转给自己，因为赵娜跟贺勋存在婚姻关系，自己夹在中间，还称贺勋说得有道理，自己要顾及贺勋。楼玮在通话中承认赵娜说起过该笔借款是其父亲赵广利所借，但是贺勋提出了异议，还称赵广利发出的声明没有用。2014年1月3日，楼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贺勋转款30万元。因楼玮未还款，赵广利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赵广利起诉请求判令楼玮、刘燕：1、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并支付从借款之日即20l3年8月20日开始至欠款清偿时止的利息4.5万元；2、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借贷关系虽然没有借条这一关键证据，但是综合全案证据和庭审调查，可以确认借贷的事实和借贷的当事人。赵广利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证实了30万元借款的流向，系由赵广利的银行账户转出，通过赵娜、李劭婷的银行账户，最后转入楼玮的银行账户。借款转账至楼玮的账户后，赵娜通过手机短信向楼玮明示了该款是赵广利出借，并要求楼玮出具借条时将出借人写为赵广利，楼玮承诺一个星期内办。但是楼玮并未将借条出具给赵广利。之后，赵广利向楼玮发出还款知会函，再次明确借款是自己出借，要求楼玮于2013年12月31日还清借款，而不得向其他人支付。楼玮在质证中称收到邮件，但是邮件是空的，其并未收到该还款知会函，但是赵广利当庭提供的电话通话录音中楼玮称：“发出声明没有用的……”可见楼玮对知会函的内容是知晓的。在整个借贷过程中，没有证据证实贺勋与赵广利之间以及贺勋与楼玮之间有借贷的合意，借款是由赵广利出借，赵娜、李劭婷只是代为转账，最终得到借款的是楼玮，故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在赵广利和楼玮之间。对于借款期限赵广利称双方口头约定为2013年12月19日前，但是没有证据证实，应认定为对还款期限没有约定，那么赵广利可以随时要求楼玮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赵广利也确实发出了还款知会函要求楼玮于2013年12月31日前还清借款。故本案中，赵广利要求楼玮归还借款3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综合全案证据，楼玮对出借人为赵广利实为明知，但仍将30万元支付给贺勋，该行为并不能免除其对赵广利所负债务。楼玮辩称30万元系向赵娜、贺勋所借，但是该款是从赵广利的银行账户转出，在楼玮收到借款后，赵娜就已经明确表示出借人为赵广利，而非自己，楼玮没有证据证实其和贺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故对该辩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赵广利称双方进行了口头约定月息为9000元，但是没有证据证实，而楼玮认为与赵广利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也就没有所谓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又不能证明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属于该种情形，据此，楼玮应向赵广利支付的利息为：以3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借款之日即2013年8月20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债务发生在楼玮、刘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赵广利要求楼玮、刘燕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由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楼玮、刘燕归还赵广利借款本金300000元；二、楼玮、刘燕向赵广利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以3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8月20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三、驳回赵广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75元，财产保全费2245元，共计8720元（赵广利已预交），由赵广利负担785元，由楼玮、刘燕负担7935元。
上诉人楼玮、刘燕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l、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没有证据证实第三人贺勋与被告楼玮之间有借贷的合意”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楼玮与贺勋都陈诉了楼玮向贺勋借贷的合意，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的陈诉本身就是法定的证据形式，完全能证实楼玮与贺勋间具有借贷合意并实际借贷的事实。2、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借款是由赵广利出借”与事实不符。如果真如赵娜和赵广利所称，是楼玮跟赵广利确认了借款时间、利息之后，赵广利同意借款给楼玮，那楼玮就会将自己的收款帐号通过短信发给赵广利而不是赵娜，而且赵广利也会将款直接转账到楼玮账户而不是先转账给赵娜，再由赵娜通过他人转给楼玮。因此说款是赵广利出借明显不合常理。如果真如赵广利所称其已经告知楼玮借款是他所借，这种告知也完全没有法律效力，不能约束楼玮。楼玮是与赵娜联络借款的交接事宜并将收款帐号通过短信发给赵娜，因此楼玮完全有理由相信其所收到的款项来自于赵娜而非他人，赵广利主张其系款项的权利人当然没有法律依据，楼玮有权不予理会。赵娜主张款项权利人系赵广利并要求楼玮向赵广利出具借条，明显危害楼玮的利益。这是因为，在赵娜握有其向楼玮账户转款的银行凭据情况下，楼玮又向赵广利出具一份借条，则可能造成楼玮因为借条凭据对赵广利负一笔债务，又因转账凭据对赵娜负一笔债务。谁能保证赵广利父女有着很高的道德自律性而不利用这种证据向楼玮主张凭空多出来的债务呢楼玮完全有理由拒绝向赵广利出具借条。因此本案的整个借款过程应当认定为赵广利向赵娜夫妇出借借款，楼玮再向赵娜夫妇借入借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关系应当发生在楼玮与贺勋夫妇之间。赵广利在2013年12月22日向楼玮邮寄的还款知会函中表述形成了赵广利为委托人、赵娜为受委托人的关系。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之规定，受托人可以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委托人据此可以行使权利。赵娜如此时向楼玮披露借款人是赵广利的话，赵广利才有权行使债权。但本案一审中，是认为赵广利本人对楼玮披露债权人身份，即形成赵广利的债权人资格。而楼玮在接收借款时并不知道赵广利的存在，如果赵广利的披露行为有法律效力的话，那么任意的人都可以向楼玮披露借款是他的。那么楼玮是否向外人还钱呢？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赵广利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披露的资格。而法律规定的受托人即赵娜有权向第三人披露，但赵娜未能以合法的方式即书面方式向楼玮披露，其以短信的形式向楼玮披露，并非当事人约定的书面形式，楼玮据此向赵广利还款的话，如果赵娜又不承认披露过赵广利，就会造成楼玮说不清楚为何要向赵广利付款，又要向赵娜再一次偿还借款，显然是不合理的。在楼玮没有得到赵娜依法披露赵广利的情况下，楼玮不可能认可赵广利的债权人身份，也不可能向其还款。三、赵广利通过诉讼的方式，赵娜也基于诉讼的过程向楼玮合法披露赵广利合法的债权人身份后，楼玮已经将债务偿还给了贺勋。而贺勋与赵娜系夫妻关系，偿还给贺勋应当视为同时偿还给了赵娜。夫妻的债权也是共同债权，依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委托人行使受委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赵广利在赵娜正式披露其债权人身份并行使权利时，楼玮是可以向赵广利主张对赵娜的抗辩，而对赵娜的抗辩即是已经偿还30万元债务。因此赵广利对楼玮的债权主张应该抗辩不能成立。四、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赵娜、贺勋夫妇已经赵广利三人合谋坑害上诉人利益，楼玮与贺勋只是远房表亲关系，而贺勋与赵娜、赵广利系夫妻和翁婿关系，两者的亲近程度显然是赵娜、赵广利一方更为亲近，赵娜谎称与贺勋闹离婚是为了干扰视听，提醒法庭予以关注。另外，赵广利在还款知会函中第二条中也向楼玮言明“由于亲戚关系原因你向我借款时没有写欠条和还款时间”而赵广利在一审起诉状中却又陈述双方约定是2013年12月19日前由楼玮还清借款。两者说法不一，充分说明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对事实陈述未采取实事求是的态度，其对本案的说法应当受到质疑。综上，本案真正的债务人应当是贺勋和赵娜夫妇，该债务系其对赵广利的共同债务，应当判决由其夫妇向赵广利偿还，而不应当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五、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若干意见第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有无约定利率发生争议的，可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这条适用债务当事人之间约定了应付利息，但具体利率是多少的情况下才能适用。仅仅对利息该怎么计算约定不明的适用范围。本案中，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有约定利息的情况，更不用提约定利率的情况。在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据此条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2014）城中民二初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赵广利答辩称：同意一审查明的事实、证据，支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赵娜述称：同意一审查明事实和一审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意见。上诉人称本第三人没有披露赵广利为借款人，通过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楼玮知道赵广利是借款人的事实，之后为了偏帮亲戚，才没有写借条。现上诉人称本第三人、赵广利、贺勋假借离婚来坑害上诉人的利益，本第三人与贺勋的离婚诉讼下个月开庭，上诉人所说的是信口雌黄。在出借前已经约定了利息，只是因为借条一直无法出具就没有办法开出来。
一审第三人李劭婷因庭审期间在外地出差无法到庭，提供书面说明称：其与赵娜为同事关系，2013年8月20日，赵娜与其联系，说她父亲叫她转30万元给楼玮，但由于她的电子银行当天出现问题，无法跨行转账，该笔款急需当天转出，于是赵娜将30万元从她的银行账户（工行：6222082105000412868）转入其银行账户（工行：6222082105000415259），由其本人通过电子银行转给了楼玮（柳州银行：622291011004138075）。
一审第三人贺勋经本院依法送达，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意见。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一审庭审笔录，本院另查明，楼玮认可赵广利在一审提交的2013年12月15日赵娜与楼玮的电话录音这一证据的真实性。在该份证据中楼玮说道：“我讲给你听这个钱是连本带利到时我会打回你账户”。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借贷关系主体如何认定？两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归还一审认定的借款和利息？
关于借贷关系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通过2008年8月20日赵广利从自己的工商银行6222022105010408164账户将30万元转账至赵娜的工商银行6222082105000412868账户，赵娜又将该款转账至李劭婷的工商银行6222082105000415259账户，最后李劭婷将该款转账至楼玮的柳州银行622291011004138075账户楼玮等事实，可以认定楼玮所收到的本案借款系赵广利提供。2013年11月11日，赵娜通过手机短信告知楼玮该30万元是赵广利的钱，要求楼玮向赵广利出具借条，楼玮回复手机短信称：“收到，这个星期办。”说明楼玮知晓该30万元是赵广利的事实并认可向赵广利出具借条。虽其最终未出具借条，但根据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之规定，楼玮与赵广利之间的借款合同已于楼玮收到借款之日及2008年8月20日生效，一审据此认定本案的借贷关系发生在赵广利与楼玮之间，合法有据，应予以确认。
关于是否应归还借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该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本案无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对借款期限有明确约定，赵广利作为贷款人于2013年12月22日通过邮寄还款知会函的形式催告楼玮在2013年12月31日还款，但楼玮未按期还款，现赵广利起诉请求楼玮履行还款义务，一审予以支持，合法有据，应予以维持。
关于利息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2013年12月15日的赵娜与楼玮的电话录音，楼玮在质证时对该份录音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在该份证据中楼玮说道：“我讲给你听这个钱是连本带利到时我会打回你账户”，从楼玮自己的陈述中，可以推定双方对借款是约定有利息的，只是对利率没有约定。一审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规定，认定上诉人应以3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借款之日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的利息，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
另，因本案债务发生在楼玮、刘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认定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赵广利要求楼玮、刘燕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应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475元（上诉人楼玮已预交），由上诉人楼玮、刘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慕祥
审 判 员 古龙盘
代理审判员 宾修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