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省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建工西街23号。
法定代表人：魏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甘肃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根强，甘肃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甘肃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兰州市七里河区建工西街23号907室。
法定代表人：安维忠，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甘肃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肃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昌市煜华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住所地金昌市金川区新华东路68号。
法定代表人：梁小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昀，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乃嵩，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设计院）、甘肃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电力设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昌市煜华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昌煜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金中民一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灿、王根强，上诉人金昌煜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小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昀、陈乃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中金昌市煜华光伏发电有限公司提交撤回上诉申请，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二项，判令金昌煜华公司向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支付总承包费47095591.4元、利息5866252.06元，合计52961843.46元；2.维持一审判决第三、四、五项；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金昌煜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对900万元垫资成本、暂不支付质量保证金以及利息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移交协议书》中关于900万元垫资成本的约定应当为无效，一审认定有效并将该900万元从应付工程款中扣减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导致国有资产流失。1.首先，《金昌煜华光伏发电项目总承包合同》第11.2款约定的垫资，名为垫资视为借款。根据《关于加强中央企业资金管理有关事项的补充通知》，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确认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对金昌煜华公司的垫资实为变相出借资金，根据《银行业监督管理办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的相关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金昌煜华光伏发电项目总承包合同》第11.2的约定违反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电力设计院作为国有企业资产属于国家，《移交协议书》约定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公司承担垫资成本900万元损害了国家利益，约定为无效。2.金昌煜华公司未提供向供应商支付2250.9万元款项的转账凭证、收据等证明，无法证实其垫资，更不可能产生垫资成本；即便其支付了2250.9万元，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也不应承担垫资成本900万元。涉案工程总造价11108.55万元，金昌煜华公司除支付6MW工程2304万元外，再未支付任何款项，整个工程是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垫资完成，金昌煜华公司利用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的资金建设工程、发电赚取收益，再承担900万垫资成本明显不公。二、涉案工程质量验收合格且已过质保期，金昌煜华公司应支付1020.855万元质保金，一审认定暂不支付不当，违背不告不理原则。1.涉案项目已于2013年10月28日完工并交付金昌煜华公司，并于2013年11月19日带电运行，已运行三年，没有质量问题，现该工程早已超过合同约定质保期。且涉案工程已经电力建设工程质量监督中心站检测合格，双方的《移交协议书》也约定涉案项目以共同审查认可的设计图纸完成施工，已达到甘肃省电力公司并网相关要求，质量合格是并网的前提，既然可以并网，证明质量合格，故涉案工程已发电经营，又以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主张权利，不应予以支持，一审认定暂不支付质保金不当。2.涉案工程未经国家验收属于金昌煜华公司的责任与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无关。涉案项目的报批单位是甘肃航信通讯科技有限公司，而不是金昌煜华公司，未经过国家竣工验收也是因为此原因，而非质量问题。3.一审法院认定质保金暂不支付超出诉讼请求裁判，违背不告不理原则。首先，暂不支付无支付期限侵害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的合法权益。其次，根据双方约定工作范围内的质量问题，由电力设计院、电力公司负责修复和更换，而不是扣除质保金。且金昌煜华公司无此项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暂不支付超诉讼请求不当。再次，一审判决驳回此项诉讼请求不当。涉案工程带电运行3年质保期已过，金昌煜华公司应支付1020.855万元质保金。三、一审仅判决支持110483.35元的利息错误。《移交协议》对付款时间和利息约定明确，最迟不超过项目带电后一年，但项目实际带电二年有余，金昌煜华公司应按《移交协议》约定支付5866252.06元利息。
金昌煜华公司答辩称，首先垫资及垫资成本承担的约定为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应属有效。一审认定具有充分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1.垫资符合承包工程惯例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对垫资和垫资利息的规定，进一步肯定了垫资条款的有效性。2.既然垫资条款有效，则违反垫资条款约定的合同当事人，自然应承担单方终止垫资给相对人造成的损失。双方《移交协议》约定的垫资成本900万元，是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以赔偿其单方终止垫资给金昌煜华公司造成的损失为条件换取继续履行合同。900万元包含金昌煜华公司提前支付工程款的利息以及工程延期给金昌煜华公司造成的预期利益损失，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应当履行相关义务。3.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的企业内部资金管理文件，出台于涉案合同签订之后，即使禁止下属企业在承担工程中为发包人垫资，亦不具备对抗金昌煜华公司的效力，更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借贷合同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否认垫资条款及垫资成本承担条款的效力。4.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与金昌煜华公司是平等的市场主体，法律没有规定国有企业的利益高于民营企业，金昌煜华公司也没有与二公司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5.涉案工程多晶组建由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供应，合同价款6494.4万元，因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垫资义务，止2013年9月供货合同项下最后一批组件发货前仅支付了4243.5万元，为保证及时发货及工程进度，金昌煜华公司向供货商代为支付2250.9万元，江阴海润太阳能电力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足以证实。6、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主张整个涉案工程全部由其垫资完成不能成立。移交协议中其明确承认收到金昌煜华公司4554.9万元，一审中其对金昌煜华公司累计支付6530.905万元工程款事实无异议，现其在上诉中又主张为其全部垫资完成与事实不符。其次，涉案工程因未全部完工及依约消除质量缺陷而未通过竣工验收，质保期亦未起算，移交协议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金昌煜华公司没有支付合同余款的义务。一审在付款条件是否成就及应付工程款余额等问题上事实不清，但判决暂不支付质保金正确。涉案工程质量存在于工程移交前，而非移交使用后，双方对缺陷内容及消除要求有明确约定，不适用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情形。
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金昌煜华公司向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支付工程款44709.55914万元，利息586.625206万元，共计5296.184346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金昌煜华公司承担。
金昌煜华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解除双方于2013年6月1日签订的《金昌煜华光伏发电项目总承包合同》及2013年12月签订的《金昌煜华15MW光伏发电项目移交协议书》；二、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移交全部设计施工资料及备品备件，连带赔偿金昌煜华公司经济损失3700万元，其中工程返工费用2700万元，返工期间发电损失1000万元；三、案件受理费全部由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日，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与金昌煜华公司签订总承包合同，约定：原告承建被告15MW光伏发电项目工程，建设规模为新建一座15MW(6MW+9MW)光伏发电场、一座35KV汇集站、新建一回长约3．5公里从35KV汇集站至110KV宗家庄变35KV送电线路、110KV宗家庄变扩建一个35KV出线间隔及配套调度通信和二次设备；建设工期：2013年6月10日开工，2013年9月30日前具备投运条件；总承包价10950万元(设备及主材费用9150万元，建安费1800万元)，其中6MW工程价款4200万元(设备及主材费用3480万元，建安费720万元)、9MW工程价款6750万元(设备及主材费用5670万元，建安费1080万元)；9MW工程及送出部分的工程资金由承包方先期垫付，工程投运6个月(180天)时，由发包方向承包方15日内支付该工程总承包合同价90％，如不能按期支付，可延续至一年(365天)，按实际账期计算；工程质量保证金为合同总价的10％，质量保证期为一年；工程属EPC总承包模式，承包方负责工程设计、采购、施工、调试、竣工试验、工程移交生产和性能保证；发包方参加工程中间验评工作，负责组织工程总体竣工验收、电力建设项目后评价及竣工后试验工作；承包方承包的建筑工程包括发电厂及汇集站内所有建构筑物、围墙、散水、大门及进场道路；合同2.5项“双方工作范围的详细分界”中，2.5.5项约定承包方负责变电站内道路、变电所场平，满足设计要求等。
合同签订后，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组织进行了施工。2013年11月19日，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乙方、移交方)与金昌煜华公司(甲方、接收方)签订移交协议书，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进行金昌煜华15MW光伏发电项目的EPC总承包建设，以共同审查认可的设计图纸完成施工，现已达到甘肃省电力公司并网的相关要求，具备移交条件。移交事宜如下：1、移交的范围是综合楼墙外1.0米外，15MWp光伏发电厂区围栏1.0米以内的所有的设备及建筑、35KV开关站、送出35KV送电线路、对端宗家庄110KV变35KV进线间隔及配套二次设施。本次移交包括增加的0.84兆瓦发电设施和设备，总计发电设备容量15.84MWp。2、乙方保证所移交的工程内容、质量、使用寿命等要素符合国家、行业有关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规范、设计文件批复的原则；保证所移交的工程部分有关设计文件及资料的真实、准确。以上移交工程部分试运行半个月后甲方组织验收，验收合格后甲方接收，进入工程质保期，质保期一年，在此期间乙方承担质保责任。自移交之日起，甲方负责移交范围内的全部设备和设施的运行维护，享有移交后的发电效益，承担生产、安全责任，因运行维护原因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3、双方就合同价款约定如下：(1)甲方确认已支付给乙方的工程款2304万元为6MW光伏发电部分的工程款，甲方还须向乙方支付6MW光优发电部分的合同款1896万元。(2)甲方支付给光伏组件供应商的设备款2250.9万元为9MW光伏发电部分的垫资工程款。乙方不再垫资金，此部分合同价格为6300万元，甲方还需向乙方支付4049.1万元。(3)乙方已支付给分包商的3776万元为乙方履行合同义务的垫资。(4)双方确认追加项目费用608.55万元作为合同结算总价，其中第一项“容量增加0.84MW”项目，原合同按15MW容量设计，现容量增加5.6％，装机容量增加0.84％MW，总容量增加至15.84MW，按照总承包合同光伏场单价为5元/W，费用合计420万元；第二项“主控楼较原来综合楼增加建筑面积及装修档次”项目费用54.78万元；第三项“增加综合配电室建筑物”项目，原合同无，目前实际为单层409㎡，乙方按工业建筑标准装修，费用87.77万元；第四项“常规消防改为水消防”项目，原合同为常规消防，目前实际为水消防，甲方承担50％，费用33万元；第五项“增加消防泵房”项目，原合同无，目前实际有，甲方承担50％，费用13万元。(5)甲方垫资成本为900万元，由乙方承担。以上述原则，双方确认合同总结算价为10208.55(1055+608.55-900)万元，甲方已向乙方支付4554.9万元，剩余5653.65万元。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三个月内支付1476万元，剩余4177．65万元在项目带电后一年内付清，并按现行国家建贷利率计算利息(计息期为后六个月，计息金额为3127.76万元)。若甲方未能在项目带电后一年内支付上述合同款，可延长六个月并按当前国家建贷利率的两倍(计息期六个月)计算利息。此后仍不能付款，甲方将本项目同等额度的资产及收益无条件交给乙方。4、对甲方提出的不影响项目投运的缺陷清单内容，乙方按国家现行技术标准要求在一个月内进行消缺工作，不再增加费用。如乙方对技术标准有异议，双方共同聘请第三方机构裁定。5、乙方在一个月内完成后续综合楼的建设和场平消缺，甲方组织验收。若乙方消缺工作顺延，则验收顺延，上述4177.65万元的付款期顺延。6、如因乙方消缺工作(包括0.84MW光伏组件未安装部分)造成发电量损失，由乙方承担。7、若以上数据有误，双方以上述已定原则协商，重新核算确定。双方签订移交协议书当日，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将涉案光伏发电项目工程移交给金昌煜华公司。该项目工程于2013年11月21日并网投产发电。2015年2月8日，双方就涉案光伏发电项目工程“遗留问题及后期电站运营过程中发现的需消缺及整改问题”进行协商，对32项整改项目确定解决方法，形成《工程协调会会议纪要》。其中第1项“光伏板离地问题间隔不足34cm”，双方决定会后具体再次商议。第2项“局部地基下陷情况”，1、积水问题，采用增设明沟；2、对局部地基超挖引起的地基下陷导致光伏板变形，减少使用寿命，暂无解决办法，根据施工记录及会议纪要复核相应区域的光伏支架情况，施工方进行调整。第27项“厂区至今无大门”，双方会后具体商议大门的选材、图纸等问题。第28项“厂区至今无进场道路”，再次协商。2015年9月5日，金昌煜华公司对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完成消缺工作情况进行现场验收，在根据2015年2月8日工程协调会议整理的整改验收单中列明20个缺陷问题，其中第1项“光伏板离地问题间隔不足34cm”、第2项“局部地基下陷问题”，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整改人”栏内签字，金昌煜华公司未在“检查人”栏内签字。
另查明，金昌煜华公司共计向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支付工程款6530.90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与被告金昌煜华公司签订的总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移交协议书对工程结算价款、剩余工程款给付期限、工程验收、不影响项目投运的缺陷问题整改等进行了约定，该移交协议书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已按移交协议书的约定将其施工完成的光伏发电项目工程移交给被告并网投产发电实际使用，双方对工程也已结算完毕，被告应当按照协议约定给付原告下欠工程款。根据双方签订的移交协议书及《工程协调会会议纪要》、整改验收单等有关结算、验收文件内容，涉案部分工程存在质量缺陷，因双方对涉案工程质量问题仍存有争议，工程质量保证金1020.855万元可暂不支付。涉案工程经双方结算，工程总价款为10208.55万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工程款6530．905万元，再扣减上述工程质量保证金1020．855万元，被告应向原告给付下欠工程款2656.79万元。
关于原告主张900万元垫资成本不应从工程价款中扣减的问题。总承包合同约定9MW工程及送出部分工程资金6750万元由原告先期垫付。因原告在实际履行中未按合同约定履行垫资义务，双方在移交协议书中约定由原告承担900万元垫资成本，是双方对总承包合同约定应由原告先期垫付工程资金变更为由被告先行支付工程资金而产生的成本费用。该约定属企业自主经营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且原告提交的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资厅(2012)45号《关于加强中央企业资金管理有关事项的补充通知》于2012年5月7日发布，原告在双方签订总承包合同及移交协议书时对此规定应是明知的。因此，原告以该文件中有关“禁止对集团外企业拆借资金”的内容为由主张双方当事人约定由原告承担900万元垫资成本损害国家利益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告主张不应从工程总价款中扣减900万元垫资成本的请求，不符合双方约定，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所提对移交协议书中确认合同结算价款追加的608.55万元工程项目中，原告未完成的工程项目204.834万元的问题。因双方在移交协议书中确认了追加的608.55万元工程项目由原告实际施工完毕的事实，并确认该费用计入合同结算总价，双方对追加的项目已结算完毕。被告提出，原告对“容量增加0.84MW”项目未安装变压器、末建设兆瓦房，原告未实施“增加综合配电室建筑物”、“常规消防改为水消防”、“增加消防泵房”工程项目与移交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符。且从双方签订移交协议书之后，双方在2015年2月8日协商对涉案工程遗留问题及运营过程中需消缺和整改的问题形成的《工程协调会会议纪要》中，被告对此亦未主张。因此，被告所提上述204.834万元工程价款应予扣减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被告提出原告对总承包合同约定的进场道路和厂区大门未进行施工，相应工程款应扣减的问题。因总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方负责变电站内道路施工，因此，原告关于进场道路不属于双方合同约定的施工范围的抗辩理由成立。双方在《工程协调会会议纪要》中对“厂区至今无大门”的问题约定为“双方会后具体商议大门的选材、图纸等”；对“厂区至今无进场道路”的问题约定为“再次协商”。在本案审理中，双方均未提供有关协商确定大门选材、图纸及进场道路的证据。故被告要求对原告未施工的进场道路和厂区大门的工程款进行扣减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告主张的拖欠工程款利息的请求。双方在移交协议书中约定被告在协议签订后的三个月内支付1476万元，剩余4177．65万元在项目带电后一年内付清。同时协议第5条约定，原告在一个月内完成后续综合楼的建设和场平消缺，被告组织验收；若原告消缺工作顺延，则验收顺延，4177.65万元的付款期顺延。根据被告诉辩意见，被告主张的场平消缺是指场地未平整导致排水不畅的问题，而对有关厂区积水的消缺事项，至2015年9月5日，被告在整改验收单中签字验收。因此，按照双方协议约定，被告应于2015年9月6日给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欠款。被告未按约定期限给付原告下欠工程款构成违约，由于双方在移交协议第5条变更工程款付款期限后末对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计付标准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被告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原告欠款2656．79万元利息，给付利息的期限从2015年9月6日起，至原告主张的2015年10月9日止，被告应当向原告给付利息110493.35元。被告辩称不承担工程欠款利息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金昌煜华公司主张工程质量存在缺陷，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存在根本违约，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移交协议书，并要求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赔偿其工程返工造成的经济损失3700万元的反诉请求。因双方在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移交协议书中确认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已对涉案工程以双方“共同审查认可的设计图纸完成施工”，工程“已达到甘肃省电力公司并网的相关要求”，且双方在签订移交协议书后，涉案工程就移交给金昌煜华公司并网发电，由金昌煜华公司实际使用至今。金昌煜华公司主张工程质量存在重大缺陷的事项主要是指双方在《工程协调会会议纪要》及整改验收单中记载的“光伏板离地问题间隔不足34cm”及“局部地基下陷”的问题，但金昌煜华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缺陷事项影响了涉案工程正常投产使用。而对于不影响项目投运的缺陷内容，双方在移交协议中约定由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按国家现行技术标准要求在一个月内进行消缺工作，如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对技术标准有异议，双方共同聘请第三方机构裁定。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主张已完成了上述消缺事项，但金昌煜华公司未在整改验收单中签字确认，双方对此有异议，应按协议约定，由双方共同聘请第三方机构裁定。金昌煜华公司以工程存在上述缺陷为由，主张解除双方签订的总承包合同及移交协议书，与双方约定不符，不予支持。金昌煜华公司要求对其主张的上述质量缺陷进行返工产生的返工费用及由此造成的停电损失进行鉴定，其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其主张工程存在上述质量缺陷，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无直接关联性，对其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金昌煜华公司要求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赔偿工程返工造成的经济损失3700万元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审理中，金昌煜华公司放弃要求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移交备品备件的反诉请求。金昌煜华公司对其要求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移交的设计施工资料不具体明确，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金昌市煜华光伏发电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给付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省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甘肃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下欠工程款2656.79万元，利息110493.35元；二、驳回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省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甘肃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金昌市煜华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3年6月l日签订的《金昌煜华光伏发电项目总承包合同》及2013年12月签订的《金昌煜华15MW光伏发电项目移交协议书》的反诉请求；四、驳回金昌市煜华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要求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省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甘肃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赔偿工程返工费用2700万元及返工期间发电损失1000万元的反诉请求；五、驳回金昌市煜华光伏发电有限公司要求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省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甘肃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移交设计施工资料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06609.20元，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省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甘肃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承担153304.6元，金昌市煜华光伏发电有限公司承担153304.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26800元，减半收取113400元，由金昌市煜华光伏发电有限公司承担；申请费5000元，由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省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甘肃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昌煜华公司提交江阴海润太阳能公司证明一份及向江阴海润太阳能公司支付设备款的付款凭证复印件（原件江阴海润太阳能公司已做账），证实金昌煜华公司向该公司付款2250万元；验收规范一份，证明验收规范中有明确说明，移交是以竣工试验需要进行的，不是完工的移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移交协议》第3.（2）甲方（金昌煜华公司）支付给光伏组件供应商的设备款2250.9万元为9MW光伏发电部分的垫资工程款。乙方（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不再垫资，此部分合同价格为6300万元，甲方还需向乙方支付4049.1万元。对于《移交协议》中的此项内容，可以反映双方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金昌煜华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江阴海润太阳能公司的证明、付款凭据复印件虽不能单独直接作为定案依据，但结合二审庭审中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认可2250.9万元包含在工程总价中以及双方亦对合同价款总额达成一致，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对自身完成部分明确，同时其在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垫资义务时发函向金昌煜华公司表示歉意等事实，可以认定金昌煜华公司在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约定的垫资义务时自行向设备供应商支付了设备款项。电力公司、电力设计院抗辩金昌煜华公司未实际支付，工程为二公司全部垫资完成的理由不能成立。既然存在电力公司、电力设计院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垫资义务，必然使得金昌煜华公司需提前调动资金支付设备款的情形。《移交协议》第3.（5）约定甲方垫资成本为900万元，由乙方承担。双方《移交协议》确定合同总结算价为10208.55万元，甲方向乙方支付2304+2250.9=4554.9万元，剩余5653.65万元。协议签订后三个月内支付1476万元，剩余4177.65万元在项目带电后一年内付清，并按现行国家建贷利率计算利息（计息期为后六个月，计息金额为3127.76万元）。若甲方未能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三个月支付1476万元，剩余4177.65万元在项目带电后一年内付清，并按现行国家建贷利率计算利息（计息期为后六个月，计息金额为3127.76万元）。同时第5.约定乙方在一个月内完成后续综合楼的建设（综合楼不装修，内外墙刷白，水泥地）和场平消缺，甲方组织验收。若一方消缺工作顺延，则验收顺延，上述4177.65万元的付款期限顺延。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勘验现场，结合整改验收单，可以认定光伏板离地问题、局部地基下陷等问题未能解决；《移交协议》追加项目中常规消防改为水消防、增加消防泵房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并未施工。除二审中认定的上述事实外，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金昌煜华公司撤回上诉，结合双方当事人上诉及答辩内容，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1、关于《移交协议》中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承担900万元垫资成本的约定是否有效；2、一审判决认定工程质量保证金10020.855元暂不支付能否成立；3、一审判决利息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移交协议》中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承担900万元垫资成本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按照工程欠款处理。当事人对垫资利息没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本案中，《总承包合同》、《移交协议》对垫资有明确约定，该约定并不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认为双方垫资的约定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900万元垫资成本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认为《移交协议》中双方对900万元垫资成本的约定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利益应为无效，涉案工程全部由其垫资完成，金昌煜华公司没有依据证实支付了2250.9万元设备款，更无900万垫资成本。金昌煜华公司认为900万元垫资成本是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垫资义务对金昌煜华公司造成的损失。经审查，2013年6月1日金昌煜华公司与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签订《金昌煜华光伏发电项目总承包合同》第11.2约定，9MW工程及送出部分，工程资金由承包方按双方约定先期垫付。该条约定系双方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与金昌煜华公司为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合同各方应当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忠实履行合同义务。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针对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不能继续履行垫资义务的情形，在《移交协议》中形成对垫资成本的约定，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在形成该项约定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更不能以国有企业约定垫资成本等同于损害国家利益为由对双方已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予以否定，二公司应对自身所做的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另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认为9MPp工程承包价为6750万元，该承包价包括金昌煜华公司应向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支付的450万元的垫资费用，9MPp工程结算价为6300万元，全额扣除了金昌煜华公司应支付的450万垫资费用，再约定让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承担900万元垫资成本没有任何依据及理由。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的主张应当有合同约定作为依据支持，而《总承包合同》双方并未约定6750万元中含有450万元应由金昌煜华公司支付的垫资费用，《移交协议》双方确定9MPp合同价款为6300万元，该部分价款是双方对9MPp价款的最终结算价，而900万元是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不能继续垫资而承担的责任，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的该项理由无合同依据予以证实。故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认为垫资成本900万元损害国家利益应为无效、金昌煜华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已向设备供应商支付款项，以及未能继续履行垫资义务已在工程款结算中进行扣减、不应再扣减900万元垫资成本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判决认定工程质量保证金1020.855万元暂不支付能否成立的问题。双方《移交协议》第5.约定，乙方在一个月内完成后续综合楼的建设（综合楼不装修，内外墙刷白，水泥地）和场平消缺，甲方组织验收。若一方消缺工作顺延，则验收顺延，上述4177.65万元的付款期限顺延。说明4177.65万元的付款首要条件是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需在一个月内完成后续综合楼的建设和场平消缺，而从整改验收单以及二审勘验现场的情况可以看出光伏板离地、局部地基下陷等问题未能解决，场平消缺未完成，4177.65万元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并网发电不能视为土建的场平地基部分已完成消缺，且质保金包含在未付工程款4177.65万元中，金昌煜华公司一审时抗辩不应支付欠付工程款4177.65万元，一审对金昌煜华公司抗辩的审查认定未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考虑到4177.65万元中不仅有场平消缺部分的价款，还包含了一定的设备价款等款项，故对除场平消缺部分的其他工程款进行支付，判令金昌煜华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656.79万元适当。对于质保金1020.855元何时返还的问题，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可待条件成就时另行主张。同时，对于光伏板离地不足等需消缺的质量问题，因金昌煜华公司一审时要求对其主张的质量缺陷进行返工产生的返工费用及由此造成的停电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金昌煜华公司要求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赔偿工程返工造成的经济损失3700万元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此种考量是基于金昌煜华公司主张返工损失无事实依据进行的判处，二审期间金昌煜华公司申请撤回上诉，对质量问题另行主张。而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前因、返工损失是结果，二者并不重复，故对于涉案工程质量是否存在问题，与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的施工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可另案解决，解决此问题时可一并解决质保金应否返还及何时返还的问题。
关于一审法院对于利息认定是否适当的问题。如前所述，本院认为支付欠付工程款的条件并未成就，地平消缺等问题未完成，对于其他问题的整改金昌煜华公司在整改验收单中签字认可，基于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判令金昌煜华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2656.79万元，对此部分的利息以整改验收单签字的次日计息适当。另，根据《移交协议》第5.约定“乙方在一个月内完成后续综合楼的建设（综合楼不装修，内外墙刷白，水泥地）和场平消缺，甲方组织验收。若一方消缺工作顺延，则验收顺延，上述4177.65万元的付款期限顺延。”因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未完成消缺，4177.65万元的付款期限已经顺延，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按原付款期限、利息计算标准主张利息586.625206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电力设计院、电力设备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217元，由上诉人中国能源建设集团甘肃省电力设计院有限公司、甘肃电院电力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 莉
代理审判员 芦 晨
代理审判员 赵学平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马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