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陆家嘴城市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彭小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枝东，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曹丽黎，上海市联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百济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宏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亮波，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振乔，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陆家嘴城市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百济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曹丽黎，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赵亮波、郭振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5月，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上海北蔡亦展综合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亦展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被上诉人向亦展公司出租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艾路1577号的全部建筑和场地，建筑面积8，043平方米、占地面积15，546平方米。亦展公司租赁房屋场地作为开办上海亦展轻纺市场的经营场地。租赁期限为2002年至2009年12月31日。租赁房屋因被动迁而提前解除本合同的，该房屋及场地拆迁的补偿金归被上诉人所有。2010年1月16日，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给亦展公司明确不再出租，同意给予2个月的善后事宜处理时间，即在2010年2月28日前清退场地移交房屋。动迁单位支付的补偿款是用于解决职工补偿、职工就业和恢复生产确保稳定工作费用，不可能用于其他补偿。亦展公司以投入人民币2，000万元在空地上新建房屋9，000平方米、对所租房屋进行隔断和装修为由要求补偿，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2010年3月6日，被上诉人、上诉人和上海浦东新区城市建设动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拆迁公司）签订《上海市城市非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内容为：上诉人取得被上诉人非居住用房的房屋拆迁许可证，被上诉人所有的房屋座落在北艾路1577号。上诉人补偿被上诉人的总额为9，600万元，用于解决职工补偿、职工就业和恢复生产确保稳定工作费用支出。被上诉人应在2010年4月30日前搬出原址，将空房及场地交给上诉人。2010年4月13日、16日、19日，经上海市浦东新区司法局和北蔡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由开发商垫付在亦展市场中经营拉面馆、浴场、网吧的租户的搬迁费用5万元、165万元、15万元。另开发商还于2010年4月16日和21日支付了两家租户搬迁费15，000元和2，000元。2010年4月，开发商给浦东新区建交委房产处提出的《房屋倒塌、拆除灭失房屋注销意见书（兼申请书）》载明北艾路1577号已全部拆除。2010年4月27日，建交委房产处同意办理注销手续。2013年5月10日，被上诉人向房地产交易中心递交了北艾路1577号房屋撤销抵押登记申请。2013年5月13日，被上诉人向房地产交易中心递交了北艾路1577号房屋倒塌、灭失登记申请。
2010年5月10日后，被上诉人、上诉人又签订了《备忘录》（未注明日期）。内容为：根据被上诉人、上诉人和浦东拆迁公司签订的《上海市城市非居住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及附属补充协议，被上诉人、上诉人达成如下备忘录：1、被上诉人已于2010年5月10日会同银行到交易中心办理撤销抵押登记手续，并拿到受理单。2、鉴于被上诉人在清退亦展市场内的承租商户时可能发生一定的清退费用，上诉人承诺将承担部分清退费用，上限为100万元，其他费用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关于税收减免事项，上诉人承诺按之前做出的相关承诺继续执行。本备忘录经双方签字盖章并且在被上诉人完成本备忘录第1条所表述的撤销抵押登记的义务的情况下生效。2011年1月27日，被上诉人与亦展公司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亦展公司租用被上诉人北艾路1577号房屋到期自然终止，且该房屋为了配合世博由政府部门全部拆除。亦展公司向被上诉人提出一定的补偿要求，考虑到双方合作期间的友好关系，被上诉人同意补偿给亦展公司330万元。补偿款包括亦展公司搭建建筑补偿、改建装修补偿、停业搬迁、以及亦展公司出租给其他经营户损失的全部补偿。被上诉人330万元现已支付完毕，亦展公司开出搬迁补偿费的发票。2011年8月10日，被上诉人发律师函给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备忘录》约定兑现承诺的100万元清退费用。2011年9月20日，上诉人回函称，该备忘录约定，上诉人承担部分清退费用的前提是被上诉人清退亦展市场内的承租商户，但实际上是2010年4月前由当地政府牵头组织相关部门及上诉人进行了实施清退与搬迁，全部商户的搬迁工作及补偿费用由上诉人完成。被上诉人未在其中承担或完成任何清退事项，且系争房屋所在地的地上物拆除工程亦在2010年5月底前全部完成。被上诉人与亦展公司的租赁关系已于2009年12月30日自然终止，被上诉人对亦展公司无任何的补偿义务。被上诉人再行与亦展公司发生任何行为与备忘录签订的内容不符，与上诉人无关。2012年3月6日，被上诉人再次发出律师函。内容为，既然清退工作已在2010年4月结束，为何还在2010年5月10日之后上诉人签订《备忘录》承诺清退费100万元。既然上诉人知道亦展市场的租赁到期，为什么上诉人还要在清退过程中未经被上诉人的许可，擅自支付给租赁户清退费用，该责任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上，北艾路1577号房屋动迁清退的善后事宜，给被上诉人带来巨大压力和困难，被上诉人与亦展公司进行了多次洽谈，最后在各自让步的情况下，才签订了协议书。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承诺支付被上诉人100万元的基础上才签订，上诉人出尔反尔，严重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利益。2012年11月22日，上诉人发出律师函，指出亦展市场的清退与搬迁工作及补偿费用由上诉人及开发商完成，被上诉人未进行任何的清退事项，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被上诉人遂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上诉人支付清场补偿费用10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是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的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备忘录》中对于清退承租商户的约定，可以认为是上诉人委托被上诉人清退承租商户并承诺100万元的清退费用。双方因此产生的纠纷应适用我国的《合同法》。从备忘录上第1条表述看，被上诉人已于2010年5月10日会同银行到交易中心办理撤销抵押登记手续，说明备忘录签订时间在2010年5月10日以后。上诉人认为备忘录签订于2010年初，并以“被上诉人完成本备忘录第1条所表述的撤销抵押登记的义务的情况下生效”推理备忘录应该签订在2010年5月10日之前，“已于”2010年5月10日是打印错误。该观点原审法院并不认同。2010年5月10日是被上诉人到交易中心申请撤销抵押送件的日期，是否完成该义务尚存变数。以完成该义务作为生效条件，并不能必然得出备忘录一定签署在2010年5月10日之前。因此，采信被上诉人的观点，备忘录签订于2010年5月10日以后。而上诉人举证其会同有关调解机构和开发商清退亦展市场承租商户的证据均发生在2010年4月，开发商于2010年4月给建交委的申请中也提到北艾路1577号房屋已全部拆除。因此，2010年5月10日之后在备忘录中提到的被上诉人清退亦展市场内的承租商户时可能发生清退费用，应该是指在2010年5月10日之后的清退费用。由于清退工作在2010年4月底前已结束。因此，该清退费用应指搬迁补偿费用。
亦展公司是亦展市场最大的商户。备忘录中亦展市场中的承租商户并没有明确排除亦展公司。亦展公司是亦展市场的经营人，其对亦展市场的投入最大。虽然租赁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可以不向亦展公司补偿，但是在拆迁实践中对房屋承租户进行补偿并非鲜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补偿给亦展公司的费用是被上诉人的单方行为，并不诚信。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100万元，并赔偿自被上诉人发出律师函后未支付该款的利息损失。遂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00万元及自2011年8月11日至本判决生效日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981元，减半收取7，490.50元，由上诉人负担。
上诉人上海陆家嘴城市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系争备忘录并未注明签约时间，原审法院认定该备忘录订立于2010年5月10日后缺乏依据，现双方当事人均对此提供了补充协议予以佐证，双方提供的补充协议记载时间不同，但上诉人提供的印鉴齐全，而被上诉人提供的仅有签字而无盖章，在此情况下应以上诉人提供的补充协议为准，并据此认定系争备忘录的订立时间为2010年3月16日之后；且依照备忘录的内容，系争备忘录订立时被上诉人并未办理撤销抵押登记手续，据此亦应认定备忘录的订立时间在2010年5月10日之前；系争备忘录约定上诉人承担的系清场费用，但2010年4月20日之前上诉人已自行清退了承租商户，故系争备忘录的订立时间应在2010年4月13日之前，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有误，判决有所不当。上诉人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又主张依照租赁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无需对案外人亦展公司承担补偿义务，被上诉人自行与亦展公司达成协议，与备忘录约定的事项无关，也不符合备忘录约定的上诉人付款条件。
被上诉人上海百济集装箱制造有限公司答辩称，系争备忘录合法有效，现被上诉人已履行了相关义务，上诉人应支付相应补偿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依照系争备忘录的约定向被上诉人承担相应付款责任。
系争备忘录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约定内容亦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则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依据该备忘录的约定，当被上诉人为清退相关场地内的承租商户而发生费用时，上诉人即应就该种费用承担不超过100万元的部分，现被上诉人已向案外人亦展公司支付300余万元，而案外人亦展公司系与被上诉人就该场地直接订立房屋租赁合同的合同相对方，且该案外人出具的相关收据中亦均注明收到的钱款性质为动迁款，故可认定被上诉人已为清退案外人亦展公司发生了清退费用的支出，上诉人应履行相应付款义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无需对案外人亦展公司承担补偿义务，被上诉人自行与案外人亦展公司达成协议并付款，与备忘录约定的事项无关，也不符合备忘录约定的上诉人付款条件。对此本院认为，系争备忘录并未将案外人亦展公司排除于“承租商户”之外，故不能排除被上诉人为备忘录所载相关拆迁事宜向该案外人补偿的可能；被上诉人与该案外人间订立的租赁合同虽然约定在本案相关事实发生时，被上诉人无需对该案外人承担补偿责任，但合同当事人可以对合同约定通过新的合意予以变更，现被上诉人与该案外人已通过另行订立协议的方式达成新的合意，被上诉人并实际履行了相关付款义务，可认定被上诉人与该案外人间已就补偿事项变更了原租赁合同的约定，依据此种变更，被上诉人负有向该案外人支付补偿款的责任；依照被上诉人与案外人亦展公司变更后的约定，被上诉人系为备忘录所载拆迁事项向该案外人付款，故可认定被上诉人前述付款义务与备忘录的约定存在关联，被上诉人基于拆迁事项向其租户给付相关补偿，并无不当，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此种付款行为存在恶意或不当扩大损失之处，故应当认定备忘录约定的上诉人付款条件已成就，上诉人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另对系争备忘录的订立时间产生争议，对此本院认为，该备忘录的约定中包含对已完成行为的描述，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该备忘录的订立时间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此种描述系笔误，但上诉人在备忘录订立后并未对此提出异议，亦未能提供证据对其主张予以佐证，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同时，备忘录所载拆迁行为与拆迁补偿事项系不同的民事法律行为，拆迁行为的完成并不必然导致拆迁补偿亦已完成的法律后果，故仅凭拆迁行为的完成时间尚不能认定备忘录的订立时间，上诉人的相关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981元，由上诉人上海陆家嘴城市建设开发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成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周欣.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印 铭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