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刘长明，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忠国，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怀中，1962年11月27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
委托代理人：韩春，安徽冠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
负责人：郭随华，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忠国，北京大成（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的（2015）六裕民二初字第00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海洲）、原审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以下简称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忠国，被上诉人车怀中及其委托代理人韩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车怀中诉称：2012年8月14日，原告与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由原告包工包料承包被告承建的六安发能海心沙小区工程一期5#及地下室铝合金门窗等制作安装工程，合同约定原告需交付质保金200000元。原告当日按合同约定给付被告质保金200000元后，被告单方面违约，未将上述工程交付原告施工，质保金也未退还。原告现诉请：1、被告返还质保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2、被告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南通海洲公司、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辩称：1、我公司从未与原告签订任何合同，也未收到原告的所谓的200000元保证金。2、张桂荣私刻公章，私自收取保证金违反财经制度，把保证金汇到自己私人账户。在合同及收据上所加盖的公章并非我公司所有，是张桂荣个人伪造，张桂荣的行为涉嫌诈骗，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请求驳回原告方的诉请。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系南通海洲公司的下设分公司。2012年8月14日，时任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负责人的张桂荣使用其擅自篆刻的“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与原告车怀中签订《建筑工程合同》，约定将六安发能海心沙小区工程中一期5#及地下室铝合金门窗等制作安装工程分包给原告。当日原告依约缴纳工程质保金20万元。同日，张桂荣以南通海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的名义立收据确认收到该20万元质保金，原告通过银行转账至张桂荣聘用的出纳会计孙小慧的个人账户。之后，协议约定的工程一直未交付原告施工。后张桂荣私刻公司印章事发，2013年8月17日，张桂荣在给南通海洲公司的承诺书中承认：其仿造公司六安分公司公章、六安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六安分公司财务专用章各一枚，并以仿造的公章与许卫东等人订立虚假的分包合同，收取合同保证金大约700万元。
2014年7月11日，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对张桂荣涉嫌合同诈骗罪向本院提起公诉。同年12月18日，本院作出（2014）六裕刑初字第00173号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认定：2012年9月17日，被告人张桂荣使用其擅自篆刻的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合同专用章，虚构其承建六安市发能房地产有限公司海心沙项目部2期1、2、7号建筑工程的事实，以分包为由，与被害人王某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骗取其200万元工程保证金，后张桂荣将该款主要用于归还欠款。该院以张桂荣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0万元。张桂荣不服判决，提出上诉。2015年1月23日，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六刑终字第00034号刑事裁定书，维持原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桂荣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原告与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南通海洲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
1、关于张桂荣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张桂荣与原告车怀中系2012年8月1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此时张桂荣仍然是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对外以公司名义实施的行为应当视为公司的行为。虽然张桂荣与原告签订的协议使用的是私刻的公章，但对于原告来说，其明确知晓张桂荣系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原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张桂荣有权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协议。即使公司内部对张桂荣的权利加以限制，但并不对外产生法律效力。况且，被告南通海洲公司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向公司以外的公众公布张桂荣的权限范围，故张桂荣在任职期间使用私刻公章对外签订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关于原告与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南通海洲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系南通海洲公司设立的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张桂荣系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使用私刻的公章与原告等人签订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两被告承担。原告诉请要求两被告返还质保金20万元及其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利息损失已得到支持，对其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车怀中质保金20万元；二、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车怀中20万元的利息（自2012年8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车怀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南通海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法院认定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并收取保证金错误，张桂荣与世信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合同所涉工程系张桂荣为诈骗质保金虚构的，为此所签的合同属无效合同。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的账户从未收到被上诉人的20万元质保金，被上诉人所举证据亦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所提交的收据中加盖的“南通海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财务专用章”中的“海州”与上诉人实际名称明显不同，显系伪造。（二）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载明乙方是：世信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是否是案涉合同的主体无法证明，被上诉人以该合同提起诉讼依据不足。（三）被上诉人无相应的转账凭证证明交付20万元的事实。（四）被上诉人未尽到起码的注意义务被张桂荣诈骗所遭受的损失，应当向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其刑事责任或向其个人主张还款，上诉人及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不承担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张桂荣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缔结合同进行施工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合民事法律行为构成要件中的意思表示真实及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条件，依照相关规定，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过错无法达到善意无过失。三、一审中，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40万元，原审判决仅支持20万元，未支持被上诉人关于定金损失的请求，但判决诉讼费由上诉人全额负担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车怀中二审当庭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第一、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是依法成立并有执照，至于是否伪造公章，被上诉人无从得知，是上诉人在分公司的管理上存在重大的问题，被上诉人没有过错，上诉人的管理能力大于被上诉人的识别能力；第二、主体方面，以签字落名的为准；第三、钱有没有汇到上诉人账户不是我方能控制的，我方是交到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财务人员手里面，我方有理由相信交到了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上诉人也没有证据证明没有收到这笔钱。第四、关于诉讼费，请求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二审答辩意见为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2012年8月14日，张桂荣以“南通海州六安分公司”名义与车怀中签订《建筑工程合同》。同日，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出具收据收取车怀中按照合同约定向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交纳的质保金20万元。上述合同和收据分别加盖写有“南通海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南通海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安分公司财务专用章”。上述行为足以使车怀中有理由相信张桂荣有权代表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对外签订协议，且南通海洲并没有以任何形式向公司以外的公众公布张桂荣的权限范围，张桂荣与车怀中签订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张桂荣当时系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的负责人，其对外以分公司名义实施的行为应当视为该公司的行为。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由南通海洲设立，不具有法人资格，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收取车怀中20万元质保金后，未能将约定的工程承包给其施工，也未将该款返还给车怀中，原审判决南通海洲、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案涉的《建筑工程合同》乙方落款处签名为车怀中，也未加盖所谓世信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印章，故车怀中应属签约合同的一方主体，南通海洲上诉称车怀中非合同的适格主体，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原审诉讼费问题，因车怀中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未获全额支持，且南通海洲六安分公司非独立法人，原审判决诉讼费用全部由原审两被告承担，明显不当，本院二审根据本案实际，确定由双方当事人合理分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300元，合计14600元，车怀中负担4600元，南通海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00。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军
审 判 员 张海龙
代理审判员 马 龙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贵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缺席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