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台旅游运动用品（厦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蓝荣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菊，福建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启招，男，1976年12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丽花，福建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鼎台旅游运动用品（厦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台公司）因与上诉人陈启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鼎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晓菊，上诉人陈启招及其委托代理人金丽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陈启招于2012年6月29日进入鼎台公司工作。2013年3月2日，陈启招以鼎台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向鼎台公司邮寄一份《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要求与鼎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3月5日陈启招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鼎台公司支付自2012年7月29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币种，下同）26600元；支付被克扣的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期间的工资10953.14元；支付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拖欠的工资2193.1元；支付经济补偿金3800元。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厦劳仲案（2013）0350号裁决书，裁决鼎台公司支付陈启招2013年3月1日的工资108.52元，驳回陈启招的其他仲裁请求。陈启招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鼎台公司则于2013年4月19日及22日向陈启招支付了2013年3月1日的工资107.52元。双方对仲裁裁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一审审理中，陈启招向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鼎台公司提交的2012年7月1日《劳动合同》第四页中乙方（签章）处的“陈启招”签名字迹是否系其本人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法院依法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9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劳动合同》第四页中乙方（签章）处的“陈启招”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非同一人书写字迹。为此陈启招花费鉴定费2500元。鼎台公司另提出该《劳动合同》第四页中落款处“陈启招”签名字迹可能系陈启招用左手书写，并要求进行鉴定。2013年10月22日，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劳动合同》落款处“陈启招”的签名笔迹与样本上陈启招书写的笔迹书写特征存在较多差异点，作否定结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一、关于鼎台公司是否需要支付陈启招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鼎台公司虽向法院提交一份落款为“陈启招”的《劳动合同》，但该合同经司法鉴定，《劳动合同》落款处“陈启招”的签名笔迹与样本上陈启招书写的笔迹不一致，鼎台公司表示出现笔迹不一致的情形系陈启招行为导致的，但未能提供相关陈启招不签劳动合同的证据证明，故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未签订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陈启招于2012年6月29日与鼎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工作至2013年3月1日，鼎台公司应于2012年7月29日前与陈启招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至陈启招离开鼎台公司，双方均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鼎台公司应支付陈启招2012年7月30日至2013年3月1日双倍工资，陈启招2012年7月30日至2013年3月1日剔除加班工资后的工资为16513元，故鼎台公司应支付陈启招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513元。二、关于鼎台公司是否要支付陈启招拖欠工资问题。陈启招在仲裁阶段主张其月工资为3800元，在诉讼阶段又主张其月工资3900元，前后陈述矛盾，且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鼎台公司向法院提供了薪资表，陈启招对该薪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确认其中的实发总额，且陈启招在2013年1月23日向厦门市劳动保障投诉中心投诉时亦提交过该薪资表，对鼎台公司提供的薪资表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鼎台公司提供的陈启招考勤记录、薪资表及银行发放工资记录，已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鼎台公司不存在拖欠陈启招工资的情形。故陈启招要求鼎台公司支付拖欠工资14054.3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鼎台公司是否需要支付陈启招经济补偿金问题。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可以随时通知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关系。劳动者通知终止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可以不支付经济补偿金。同时，因鼎台公司不存在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陈启招以鼎台公司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要求鼎台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四、关于鉴定费问题。鉴定费系因本案诉讼产生，有鉴定费发票为证，陈启招要求鼎台公司支付鉴定费2500元，依法应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鼎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启招2013年3月1日的工资108.52元（鼎台公司已支付107.52元）；二、鼎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启招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6513元、鉴定费2500元，合计19013元；三、驳回陈启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5元，由鼎台公司负担。
宣判后，鼎台公司、陈启招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鼎台公司上诉称，被上诉人陈启招到上诉人处入职起，双方就于2012年7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且上诉人向厦门市劳动就业管理中心也进行了职工备案，并为被上诉人缴纳了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解除劳动关系》，是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向相关部门投诉、申请仲裁、提起诉讼中，被上诉人的说辞前后不一，理由、依据各不相同，甚至与其陈述互相矛盾。至于《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当庭确认合同的封面个人信息系其亲笔填写。事实上，种种事实及证据均可从侧面反映出劳动合同落款处的签名不是被上诉人所签并非上诉人导致，而是被上诉人的原因。但一审判决没有综合案件的全部事实情况，仅仅凭鉴定出落款的“陈启招”并非被上诉人书写，作出判令上诉人支付双倍工资的判决，与事实不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陈启招辩称，上诉人鼎台公司虽然提供了一份劳动合同作为证据，但该证据经鉴定，落款处签名系伪造的。原审法院在此基础上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书面劳动合同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鼎台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陈启招上诉称，双方当事人在2012年6月29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按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鼎台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从2013年7月29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原审判决在计算起算时间有误。且原审判决在计算过工资基数时剔除加班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上班时，被上诉人表示工资为3800元／月（额外支付加班费）。第一个月被上诉人以3900元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从第二个月开始，被上诉人就未按约定支付工资。上诉人多次催讨未果。被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应对上诉人的减少劳动报酬承担举证责任。反之，其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对上诉人的工资应认定为3900元／月。被上诉人提交的工资条体现其有克扣上诉人工资的情形。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自2012年7月29日至2013年3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300元、拖欠的工资14054.35元（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止）、经济补偿金3900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笔迹鉴定费、诉讼费。
被上诉人鼎台公司辩称，上诉人陈启招上诉称双方约定其工资为3900元，缺乏依据。答辩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了其工资情况，不存在每月3900元的约定。且上诉人陈述与仲裁阶段的陈述相矛盾，据此也可以证明口头约定工资是不存在的。答辩人不存在拖欠工资的行为。上诉人系自动辞职，也不存在经济补偿金的问题。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陈启招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陈启招2013年3月1日的工资额为108.52元。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陈启招向本院提交一份招聘广告复印件。陈启招陈述，虽在应聘时未看到该广告，但与网上看到的内容一致，证明鼎台公司招工时约定的工资标准为3900元／月。鼎台公司质证认为，该广告的来源不清，即使是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广告不属于双方的实质约定。本院认为，该招聘广告中记载着“意者请带本人身份证亲洽面谈”，应视为该广告系要约邀请。且陈启招陈述其亦非依该广告的指示参与应聘。故该招聘广告上载明的工资幅度，并不能作为直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约定工资基数的依据。
上诉人鼎台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本院认为，经依法鉴定，鼎台公司提交的《劳动合同》落款处“陈启招”与样本上陈启招书写的字迹不一致。因陈启招认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鼎台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双方确签有书面合同，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未签订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鼎台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应当依照该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陈启招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上诉人鼎台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陈启招提出双方有约定月工资为3900元，其应对主张的该约定举证证明。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均未能证实双方有该项约定。鼎台公司亦否认双方有过该项约定，并提交了薪资表。且陈启招亦持有该薪资表，并作为依据向厦门市劳动保障投诉中心进行投诉。一审中，陈启招虽不承认该薪资表的真实性，但确认了薪资表中实发工资总额。鼎台公司也证明支付了薪资表载明工资总额。综合上述因素，原审法院确认薪资表实发工资总额，而对陈启招主张的拖欠工资14054.35元，因证据明显不足不予采信，是正确的。上诉人陈启招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鼎台公司并未拖欠陈启招工资，故上诉人陈启招以鼎台公司拖欠工资为由，要求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双倍工资差额起算点的问题，上诉人陈启招认为应从2013年7月29日起算。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工资的起算时间为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截止时间为补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前一日。本案，陈启招于2012年6月29日与鼎台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至2012年7月28日，用工满一个月。2013年7月29日应属于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上诉人该项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月工资按照劳动者应得工资计算，包括计时工资或者计件工资以及奖金、津贴和补贴等货币性收入。因此，月工资属劳动者每月相对固定的劳动报酬。而加班工资是根据劳动者的当月加班时间，并按照高于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在进行计付，其不属于每月固定的工资收入。原审判决在计算时予以剔除，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陈启招上诉申请鉴定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符合本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的除外。陈启招提出申请鉴定的材料均属于已在一审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的证据材料。因此，若当事人需申请鉴定，应当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出。现陈启招在二审中提出请求不符合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原审在未对陈启招2013年3月1日的工资做出事实认定的情况下，直接迳行判决存在不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陈启招及上诉人鼎台旅游运动用品（厦门）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启招及上诉人鼎台旅游运动用品（厦门）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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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李 桦
代理审判员 郑文雅
代理审判员 郑 敏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辉文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