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高法民抗字第00003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黄德华。
申诉人（一审原告）：吴西渝。
委托代理人：黄德华，身份情况同前上。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聂维容。
委托代理人：吕平。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陈漫丽。
申诉人黄德华、吴西渝与被申诉人聂维容、陈漫丽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原由申诉人黄德华、吴西渝诉至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2）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05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黄德华、吴西渝不服该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3日以（2012）渝高法民申字第01770号民事裁定驳回了黄德华、吴西渝的再审申请。黄德华、吴西渝遂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于2014年11月10以渝检民监[2014]64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2014年12月26日，本院以（2014）渝高法民抗申字第000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黄德华（暨吴西渝的委托代理人），被申诉人聂维容的委托代理人吕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诉人陈漫丽经本院公告送达传票等法律文书后逾期未到庭应诉。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叶庭华、杨娟出庭履行职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诉人黄德华、吴西渝一审诉称：2010年5月26日，聂维容、陈漫丽以其经营的“九龙坡区谢家湾维利亚减肥院”的名义与黄德华、吴西渝签订《地区加盟合同》，黄德华、吴西渝向聂维容、陈漫丽支付了3万元加盟费，并支付了3年管理费3000元。之后黄德华、吴西渝租赁了房屋，并招聘了员工开始经营美容院。但聂维容、陈漫丽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黄德华、吴西渝加盟后一直亏损直至无法继续经营。因聂维容、陈漫丽开办的“九龙坡区谢家湾维利亚减肥院”仅是个体工商户，不具备特许人的主体资格，该加盟合同属于无效合同,黄德华、吴西渝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确认对方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的《地区加盟合同》无效；2.聂维容返还黄德华、吴西渝3万元加盟费及3000元管理费，陈漫丽承担连带返还责任；3.聂维容赔偿黄德华、吴西渝损失43178元，陈漫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聂维容、陈漫丽承担。
被申诉人聂维容一审答辩称：本案不是特许经营合同纠纷，黄德华、吴西渝自称的损失无法确认，请求法院驳回黄德华、吴西渝的诉讼请求。
被申诉人陈漫丽答辩称：本案涉及的不是加盟合同，属于技术服务收费，黄德华、吴西渝主张的其他内容不是事实。
黄德华、吴西渝为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主要向法庭举示了如下证据：
1、证明双方签订合同时聂维容系个体工商户的证据：聂维容的个体工商户登记资料。
2、证明双方之间加盟关系的证据：（1）《重庆市维利亚减肥专营店地区加盟合同》；（2）黄德华、吴西渝交纳加盟费和管理费的收据。
3、证明黄德华、吴西渝损失的证据：（1）黄德华、吴西渝与案外人何梅先签订的《租房合同样本》、何梅先出具的《情况说明》、收条、存款凭条、何梅先的身份证复印件以及《重庆市预购商品房抵押贷款合同》；（2）黄德华、吴西渝与夏湘怡、李丹签订的《维利亚黄泥磅分院劳动合同书》、夏小均及李丹的身份证复印件、二人的《说明》以及出庭作证的证词；（3）购买按摩床的收据。
聂维容、陈漫丽除对黄德华、吴西渝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黄德华、吴西渝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并且认为不能证明黄德华、吴西渝相应的事实主张。
聂维容为证明其所抗辩的事实，主要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证明黄德华、吴西渝熟悉聂维容、陈漫丽经营情况，对黄德华、吴西渝技术服务满意的证据：黄德华、吴西渝在聂维容、陈漫丽经营场所的减肥记录。
2、证明聂维容、陈漫丽按约为黄德华、吴西渝提供了各项服务的证据：（1）黄德华、吴西渝及其员工的培训考核记录；（2）送货单；（3）证人杨晓月、夏丽、喻婷出庭作证的证词及王喻洁、杨晓、王婷婷的身份证复印件及说明。
黄德华、吴西渝经对聂维容提交的上述证据进行质证，除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并且认为不能证明其相应的事实主张。
陈漫丽对聂维容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聂维容2008年12月18日经核准成立九龙坡区谢家湾维利亚减肥院（以下简称维利亚减肥院），个体工商户注册号为500107600109174。
2010年5月26日，黄德华、吴西渝作为乙方与甲方维利亚减肥院签订《重庆市维利亚减肥专营店地区加盟合同》，该合同加盖“维利亚减肥院合同专用章”，聂维容、陈漫丽在投资人处签名。该合同约定，乙方自愿申请成为维利亚减肥专营店地区加盟店。经甲方审核确认乙方具备经营加盟店的条件，并以契约方式授权乙方作为维利亚减肥院渝北区黄泥磅店（皇冠自由城）经营者权，作为维利亚减肥专营地区加盟店。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3年，自2010年6月26日至2013年6月25日；乙方必须支付3万元加盟费；乙方每年支付管理费1万元给公司；统一店面和店内设计方案，协助进行店面和店内的装修，费用由乙方承担，但有关材料及施工等事宜乙方自行选定；甲方统一对加盟店的服务人员进行减肥业务培训，技术应毫无保留传授给加盟商等。同日,黄德华、吴西渝向聂维容交纳加盟费3万元及3年管理费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下争议焦点：
（一）关于合同性质和合同主体的问题
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特许经营是指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虽然涉案《重庆市维利亚减肥专营店地区加盟合同》的甲方处盖有“维利亚减肥院合同专用章”，但是九龙坡区谢家湾维利亚减肥院系聂维容成立的个体工商户，因聂维容、陈漫丽作为投资人签字，应当认定合同的主体为黄德华、吴西渝和聂维容、陈漫丽。根据该合同，本案合同双方当事人之间建立了由知识产权、经营模式以及特许双方的监督、管理、支持、服务等诸多要素构成的综合关系，属于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所规定的特许人将其拥有的注册商标、企业标志等经营资源以合同形式许可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经营费用的特许经营法律关系。
（二）关于合同效力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如上所述，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重庆市维利亚减肥专营店地区加盟合同》系特许经营合同。根据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不得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最高人民法院（2010）民三他字第19号批复认为，该规定可以认定为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企业以外的其他单位和个人作为特许人与他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可以认定为无效。因此，聂维容、陈漫丽作为自然人，其作为特许人与黄德华、吴西渝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为无效合同。
（三）关于赔偿损失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德华、吴西渝的委托代理人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第3项为聂维容、陈漫丽赔偿其经济损失42398元，但黄德华的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故该院对其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不予确认。就赔偿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导致《重庆市维利亚减肥专营店地区加盟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聂维容、陈漫丽不具备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主体资格，聂维容、陈漫丽对合同无效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应当赔偿黄德华、吴西渝因合同无效而产生的合理损失。黄德华、吴西渝虽然在本案中提交了《租房合同样本》、何梅先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以证明其经营期间产生的房租和员工工资等支出，但是因黄德华、吴西渝未举示证据证明其经营期间的利润情况，故黄德华、吴西渝未能证明上述支出系黄德华、吴西渝由于合同无效产生的损失。该院对黄德华、吴西渝要求聂维容、陈漫丽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加盟费及管理费的问题，同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损失以及过错情况应由聂维容、陈漫丽返还黄德华、吴西渝加盟费及管理费165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四百零二条、国务院《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黄德华、吴西渝与聂维容、陈漫丽于2010年5月26日签订的《重庆市维利亚减肥专营店地区加盟合同》无效；2.聂维容、陈漫丽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黄德华、吴西渝加盟费及管理费16500元；3.驳回黄德华、吴西渝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704元，由黄德华、吴西渝负担1193元，由聂维容、陈漫丽负担511元。
该判决送达后，在上诉期内黄德华、吴西渝未提起上诉，之后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称：1.一审判决中所提到的聂维容、陈漫丽提交的证据1我方无异议，与事实不符。我方认为该证据上面没有我们的签名，完全是对方一手炮制的虚假证据，不能据此认定事实;2.无效合同关于返还财产与赔偿损失是不同的责任,一审法院依据过错程度判决返还财产是错误的;3.导致合同无效的全部责任及过错应在聂维容、陈漫丽,全部过错责任应由其全部承担。即使按一审法院认定的聂维容、陈漫丽承担主要责任，那么也应该由聂维容、陈漫丽承担80%的责任，而不是一审法院判决的50%；4.在诉讼费的分担上，一审法院确认黄德华、吴西渝承担大部分诉讼费，有失公允。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057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理由如下:
本案中,原审法院认定导致《重庆市维利亚减服专营店地区加盟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聂维容、陈漫丽不具备作为特许人从事特许经营活动的主体资格，并确认聂维容、陈漫丽对合同无效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纠纷发生时，双方订立的三年期合同虽已过半，但被确认无效的合同，自始无效。聂维容、陈漫丽因该合同所取得的财产，即加盟费30000元、管理费3000元，依法应全额返还。对于损失赔偿，则应在查明双方损失事实的基础上，依照认定的责任比例予以确定承担。原审判决根据双方当事人的损失以及过错情况判令由聂维容、陈漫丽返还加盟费及管理费16500元，属混淆了无效合同关于返还财产与赔偿损失两种责任承担方式，适用法律错误。该院遂提起抗诉。
被申诉人聂维容辩称：我方于2012年8月11日已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对方未上诉我方就认为对方已经服判，请求维持原判决。
被申诉人陈漫丽未作答辩。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申诉人黄德华、吴西渝与被申诉人聂维容、陈漫丽特许经营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双方理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承担责任。针对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申诉人的诉求及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1.关于返还财产的问题。黄德华、吴西渝与聂维容、陈漫丽特许经营合同约定黄德华、吴西渝以支付聂维容、陈漫丽3万元加盟费及3000元管理费的对价获得聂维容、陈漫丽“维利亚减肥院”地区加盟店的经营权，黄德华、吴西渝加盟的目的就是欲利用“维利亚减肥院”的品牌知名度及社会认可度谋取利润，而黄德华、吴西渝所选择的加盟对象有多少品牌知名度和社会认可度及是否能为其带来利润及多大利润问题，是其应承担的商业风险，且并不影响对黄德华、吴西渝合同目的判断。因此，黄德华、吴西渝支付的3万元加盟费及3000元管理费应作为其经营投入资金，摊销入其经营成本中。现黄德华、吴西渝已使用“维利亚减肥院”品牌并经营地区加盟店一年半，即本案加盟合同已实际履行了一半期限，合同相对方聂维容、陈漫丽也履行了部分合同约定的业务指导及培训义务，该履行行为成为不可逆转的事实行为，并不因双方合同被认定为无效而消失，黄德华、吴西渝支付的加盟费及管理费中的一半应分摊计入其经营成本中，故一审判决根据合同实际履行的期限将3万元加盟费及3000元管理费中剩下一半即16500元作为返还财产的数额，公平合理，并无不当。
2.关于赔偿损失问题。一审判决对导致《重庆市维利亚减肥专营店地区加盟合同》无效的责任划分，双方未提出异议，本院也予以认可。但黄德华、吴西渝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因合同无效而致损的事实及损失金额，而黄德华、吴西渝所称租房租金、职工工资、购买的设备等是其经营所需之正常投入，不应界定为损失。故对本案所诉损失赔偿问题，一审判决未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2）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05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建国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刘战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