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47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宜达胜科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桂平路680号33幢301-20室。
法定代表人：陈卫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炯骅，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汪敏，女，1973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惟锦，上海市汇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上海锦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芳春路400号1幢3层301-298室。
法定代表人：施丽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松，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元健，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陈卫权，男，1959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炯骅，上海九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宜达胜科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达胜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汪敏、上海锦狮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狮公司）、一审被告陈卫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29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宜达胜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由锦狮公司归还汪敏50万元及其利息。主要事实和理由：1、汪敏签订《关于汪敏、施丽江投资宜达胜股权预定金协议》（以下简称《预定金协议》）时明确50万元是投资款，汇款单中也明确标注为投资款，如基金募集成功则该50万元也将转为投资股份，而非借款；2、宜达胜公司没有实际占有该50万元款项，也没有擅自使用该款项；3、宜达胜公司仅是代锦狮公司收取50万元，锦狮公司擅自处理该款，由于锦狮公司基金没有募集到位，因此理应由锦狮公司返还汪敏该款项。如50万元是咨询费支出，锦狮公司则可另案起诉。
汪敏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汪敏系借款给宜达胜公司。宜达胜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锦狮公司辩称：宜达胜公司不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而要求锦狮公司代为还款。即使构成了擅自处分约定的定金用途，依约应承担责任的是宜达胜公司。宜达胜公司的异议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
一审被告陈卫权同意上诉人宜达胜公司的上诉意见。
一审中，汪敏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宜达胜公司返还汪敏借款50万元，并支付利息暂计117,328元，要求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6月19日计算到判决生效之日；2、陈卫权、锦狮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如下：2015年6月18日，陈卫权以其公司即宜达胜公司急需资金为由，来汪敏处要求借款50万元。同时陈卫权还向锦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施丽江借款10万元。经陈卫权和施丽江拟定，以签署《预定金协议》形式完成。次日，汪敏通过转账方式将50万元打入宜达胜公司指定的锦狮公司账户。根据协议，借款期限为半年，宜达胜公司应在2015年12月18日归还借款。但宜达胜公司迟迟不予归还。鉴于陈卫权在协议上签字，锦狮公司实际收取钱款，遂起诉要求二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宜达胜公司、陈卫权共同辩称：不同意汪敏诉请。汪敏和宜达胜公司、陈卫权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宜达胜公司是一家新三板公司。锦狮公司拟成立投资基金，购买陈卫权持有的宜达胜公司股权。但锦狮公司没钱，因此就在锦狮公司的会员里路演，宣传宜达胜公司的前景，吸引会员投资，投到锦狮公司拟成立的基金里。汪敏是锦狮公司的会员，投了50万元（占10%），剩余90%锦狮公司没有募集到位，基金没有成立。因为汪敏的钱是打到锦狮公司账户中，宜达胜公司要求锦狮公司归还，但锦狮公司不还。50万元打到锦狮公司账户，是基于宜达胜公司委托锦狮公司收款。锦狮公司又将上述款项支付给案外人房某，没有得到宜达胜公司的指示和确认。从节省诉讼资源角度，应当由锦狮公司直接承担还款责任。《预定金协议》中定金用途明确写明“作为宜达胜公司股权”，故签订协议时汪敏应当知道是股权投资款，汇款单也标注为投资款，所以没有借款合意。汪敏起诉陈卫权的理由仅仅是因为陈卫权是宜达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法律依据。
锦狮公司辩称：宜达胜公司是新三板挂牌的企业，缺乏资金，亟需对商业模式进行调整。宜达胜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卫权委托锦狮公司为宜达胜公司设计商业模式方案、资本运营方案、股权激励方案等。锦狮公司接受其委托，委派市值管理专家房某，产生了咨询费60万元。宜达胜公司没有钱，就向汪敏借款50万元、向施丽江借款10万元。因陈卫权认为房某的市值管理方案没有使其收益，反悔了，不同意归还汪敏和施丽江的借款。宜达胜公司的辩称系混淆概念。60万元是宜达胜向汪敏、施丽江借款用于支付市值管理项目的启动资金。与锦狮公司拟成立投资基金无任何关系。锦狮公司拟成立投资基金，购买陈卫权持有的宜达胜公司股权，都是市值管理项目启动后的下一步。汪敏将钱款打入锦狮公司账户，是基于宜达胜公司指示。现宜达胜公司与汪敏约定的借款期限已到，应由宜达胜公司归还汪敏款项。宜达胜公司称应由锦狮公司归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施丽江的借款10万元，将另案起诉。
针对上述辩称，汪敏补充：其不是锦狮公司的会员。汪敏和陈卫权、施丽江是在外面上房某老师课程时认识的。陈卫权说他的公司在新三板已经挂牌，可以成立一个基金。施丽江称可以请房某作这方面的市值管理咨询。当时口头约定，支付房某120万元，才能启动这个项目。宜达胜公司很想做，但没有资金，汪敏就借了50万元给宜达胜公司。《预定金协议》是陈卫权和施丽江拟定的，汪敏基于信任在协议上签字。汪敏的本意是借钱给宜达胜公司，不存在投资宜达胜公司股权，也不存在投资到锦狮公司拟成立的基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5年6月18日，汪敏（甲方、出资人）、施丽江（乙方、出资人）、宜达胜公司（丙方、被投资人），签订《预定金协议》。约定：甲方出资50万元、乙方出资10万元。定金用途为作为宜达胜公司（股票代码430384）股权。定金期限半年，从2015年6月18日起至2015年12月17日止。甲、乙双方以转账的方式将约定的定金打入丙方指定账户。丙方账户：上海XX公司，账户：XXXXXXXXXXXXXXX4568，开户银行：中信银行上海漕河泾支行；丙方如未按协议规定归还定金，丙方应当承担违约金等费用……。签字落款处丙方由陈卫权签字。
2015年6月19日，汪敏将50万元汇入锦狮公司在中信银行上海漕河泾支行账号。因到期后汪敏未收到款项，遂起诉。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虽《预定金协议》中定金用途为“作为宜达胜公司股权”，但上述内容意思表达含糊不清。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汪敏、陈卫权之间没有宜达胜公司股权转让和受让的意思表示。故汪敏的50万元不是投资宜达胜公司股权的投资款。其次，《预定金协议》系汪敏与宜达胜公司签订，而非汪敏与锦狮公司签订。汪敏将50万元汇入锦狮公司账户，是基于宜达胜公司指示。宜达胜公司、陈卫权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汪敏与锦狮公司之间存在投资关系。故一审法院对宜达胜公司、陈卫权辩称50万元系汪敏投资锦狮公司拟成立的基金投资款不予采信。
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虽《预定金协议》没有明确约定为借款合同，但结合协议约定“定金期限为半年”、“宜达胜公司如未按协议归还定金，应承担违约金”等内容，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汪敏主张50万元系借款，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汪敏将50万元汇入锦狮公司账户，系基于宜达胜公司指示，应当视为汪敏向宜达胜公司履行了交付款项的义务。现借款到期，汪敏向宜达胜公司主张归还借款，逾期支付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逾期利息应从2015年12月18日起算。
关于汪敏要求陈卫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预定金协议》系宜达胜公司与汪敏签订。虽《预定金协议》丙方落款处没有宜达胜公司盖章，仅法定代表人陈卫权签字，但应视为陈卫权代表宜达胜公司签字。在汪敏没有证据证明宜达胜公司将所借款项用于陈卫权个人使用的情况下，要求陈卫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
关于汪敏要求锦狮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汪敏将50万元汇入锦狮公司账户，系基于宜达胜公司指示，应当视为汪敏向宜达胜公司交付款项。故汪敏要求锦狮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宜达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汪敏借款5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汪敏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74元，减半收取计4,987元，由宜达胜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宜达胜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庭审中，宜达胜公司陈述：收到汪敏50万元时，不确定募集基金是否成功，就是因为不确定，所以叫做“预定金”。定金的期限其实是募集期限，如募集完成，自然就变成投资款，给相应的股份。如未完成募集，定金需要返还投资人。关于违约责任，锦狮公司是实际收款人，因此预定金协议的“丙方”应指的是锦狮公司，实际收款人才可能使用定金及产生违约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汪敏依据《预定金协议》打入宜达胜公司指定的锦狮公司账户的50万元钱款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该款是否应予返还？返还的主体是谁？
本院认为，首先，《预定金协议》的首部记载的“丙方”为宜达胜公司，锦狮公司的账户系“丙方”指定的收款人账户，协议落款处“丙方”由陈卫权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因此《预定金协议》系汪敏、案外人施某与宜达胜公司之间签署的协议，协议的“丙方”应为宜达胜公司，锦狮公司不是《预定金协议》的当事方。其次，从文义上分析《预定金协议》，其中约定的定金期限系归还期限，其中约定的违约金系未按协议规定归还定金产生的违约责任，在没有有效证据表明汪敏为宜达胜公司的投资人的情形下，该《预定金协议》的性质为借款协议。即便依据宜达胜公司的主张，在募集基金未能成立的情形下，该《预定金协议》的性质从投资协议转化为定金返还协议，其法律后果与借款合同趋同。并且，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协议的相对方“丙方”宜达胜公司为偿还借款的义务人及其违约责任的承担人。汪敏、案外人施某与宜达胜公司签订的《预定金协议》在募集基金不成立的情形下，自动转化为借款协议性质，此与宜达胜公司二审期间有关定金需要返还投资人的相关陈述不矛盾，也能够恰当地解释为何当事人之间的协议中及付款凭证中出现了“投资”及“股权”的字样。募集基金不成立的条件成就，《预定金协议》转化为借款协议，借款半年期满，则宜达胜公司负有及时返还钱款的合同责任及义务。最后，货币是种类物而非特定物，锦狮公司虽然是款项的实际收款人，但其收款系基于宜达胜公司的指示，因此无论宜达胜公司与锦狮公司之间关于该款项的纠纷应如何处理，均不能突破和影响汪敏在本案中依据《预定金协议》向合同的相对方宜达胜公司主张还款的权利。据此，上诉人宜达胜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宜达胜科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汤黎明
审判员 杨 苏
审判员 黄 英
二〇一七年七月七日
书记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