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民终1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邵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瑞天路56号企业天地5号楼10层，组织机构代码05173030-2。
法定代表人：邵周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先兰，重庆博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义民，重庆博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星湖茶酒厂，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双竹镇重庆野生动物世界安置区南街1号，组织机构代码76888171-4。
投资人：张胜伟，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忠远，男，该厂法律顾问。
原审被告：张胜伟，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
原审被告：李容，女，196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上诉人重庆邵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邵氏公司）与上诉人重庆星湖茶酒厂（以下简称星湖茶酒厂）及原审被告张胜伟、李容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5）渝一中法民初字第008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邵氏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先兰，星湖茶酒厂的投资人、原审被告张胜伟，星湖茶酒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忠远到庭参加诉讼，李容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邵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邵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星湖茶酒厂、张胜伟、李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邵氏公司与星湖茶酒厂签订了《邵氏产品OEM生产合同》，约定星湖茶酒厂为邵氏公司生产“邵氏、SOSIXO”牌茶酒产品，星湖茶酒厂保证其产品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所要求的强制性规定，其所供产品因质量问题无法退换的，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责任。后因星湖茶酒厂生产的产品未取得有效的食品生产许可证，案涉产品外包装上标识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已过期，直接导致邵氏公司被相关部门处罚，损失达600多万元。
星湖茶酒厂辩称，要求驳回邵氏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邵氏公司还应当支付星湖茶酒厂加工费和经济损失131.5万元。
张胜伟的陈述意见与星湖茶酒厂的辩称意见一致。
星湖茶酒厂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向邵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30万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将邵氏公司主张的20批次召回的邵氏茶酒价值2726570.97元认定为损失系事实不清。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永川区分局责令邵氏公司改正违法行为，召回其产品，但这些酒可以重新勾兑进行销售，而事实上召回的产品目前仍在市场上销售。2.一审程序不合法。星湖茶酒厂申请追加香港邵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追加。在已过举证期限后，一审法院仍允许邵氏公司继续提供虚假证据。3.一审适用法律不当。
邵氏公司辩称，要求驳回星湖茶酒厂的上诉请求，对于召回并销毁的产品，星湖茶酒厂认为可以勾兑后再进行销售，其仍没有认识到没有生产许可证就生产酒类产品的后果的严重性。
张胜伟同意星湖茶酒厂的上诉意见。
李容二审中未作陈述。
邵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星湖茶酒厂赔偿邵氏公司经济损失400万元；2.张胜伟、李容对邵氏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星湖茶酒厂、张胜伟、李容共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25日，重庆邵氏商贸有限公司（甲方、邵氏公司原名）与星湖茶酒厂（乙方）签订了《邵氏产品OEM生产合同》，主要约定，甲方授权乙方为甲方生产“邵氏、SOSIXO”牌茶酒产品；乙方保证其产品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所要求的强制规定；乙方所供产品因质量问题确实无法退换的，乙方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经济损失损害赔偿责任、行政处罚责任）。2015年3月1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处罚决定，没收重庆林顿利商贸有限公司违法所得4211元，并处以罚款50000元。2015年3月2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处罚决定，没收上海东权商贸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违法所得238元，并处以罚款46098元。以上两笔行政处罚的依据均是因为“涉案产品生产商重庆星湖茶酒厂目前未取得有效的食品生产许可证，涉案产品外包装上标识的食品生产许可证QS508315050025有效期至2012年5月7日，已过期。所售涉案产品‘邵氏茶酒’不符合G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要求”。2015年５月７日，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永川区分局对邵氏公司位于重庆永南物流有限公司５-１仓库开展监督检查，检查对象是邵氏公司主动召回的20批次的邵氏茶酒，经检查发现这些邵氏茶酒的生产厂家是星湖茶酒厂，瓶体上标注的生产许可证编号为QS508315050025。经该分局调查，星湖茶酒厂编号为QS508315050025的生产许可证已于2012年5月7日到期，认定上述食品标签含有生产许可证编号虚假内容。鉴于邵氏公司主动召回该批产品，2015年7月3日，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永川区分局责令邵氏公司改正违法行为，并给予警告的行政处罚。
一审庭审中，邵氏公司称将20批次的产品召回后，对产品进行了销毁处理，星湖茶酒厂不予认可，辩称邵氏公司在将产品召回后再次进行了销售。
另查明，张胜伟与李容于2015年5月8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邵氏产品OEM生产合同》是邵氏公司与星湖茶酒厂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星湖茶酒厂应当保证其产品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所要求的强制性规定，但星湖茶酒厂在编号为QS508315050025的生产许可证已经过期的情况下仍然违法进行生产，并将产品提供给邵氏公司，导致邵氏公司产品被相关部门给予行政处罚，星湖茶酒厂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因合同对该种违约行为的后果未作出约定，邵氏公司现主张赔偿相关损失。其中邵氏公司主张其主动召回星湖茶酒厂提供的20批次产品并销毁，造成损失2726570.97元，星湖茶酒厂应当予以赔偿。一审法院认为，邵氏公司的产品因为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两次处罚，发现与之合作生产的星湖茶酒厂生产许可证过期，才主动召回该20批次的产品，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永川区分局亦对邵氏公司进行了警告处罚，邵氏公司如果再进行销售，必将面临更严厉的处罚，故邵氏公司陈述将该20批次产品进行销毁更符合情理，且星湖茶酒厂未举示相关证据证明邵氏公司进行了再次销售，故认定邵氏公司将该20批次产品召回后进行了销毁处理。邵氏公司举示的《扣押产品价值统计表》虽为其单方制作，但产品类别、数量与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永川区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载明的类别、数量完全一致，销售单价亦等于或低于增值税发票载明的实际销售价格。该20批次的产品被销毁，邵氏公司的损失不仅包括支付给星湖茶酒厂的加工费、产品包装费等直接损失，还包括正常销售后的可得利益损失，故认定邵氏公司主张的《扣押产品价值统计表》所载明的2726570.97元为其损失，由星湖茶酒厂支付，应予支持。邵氏公司未举示其支付行政处罚相关费用的充分依据，对基于该行政处罚的96098元损失，不予支持。邵氏公司主张赔偿天津忠骏宇瑞商贸有限公司损失1382245元，以及赔偿佛山奔特商务酒店有限公司损失1864820元，因未举示相关的支付凭证，亦不予支持。综上，星湖茶酒厂应当赔偿邵氏公司损失2726570.97元。星湖茶酒厂系张胜伟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张胜伟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对邵氏公司要求张胜伟对星湖茶酒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在星湖茶酒厂与邵氏公司签订《邵氏产品OEM生产合同》直至邵氏公司的产品因星湖茶酒厂的原因被行政处罚时，李容与张胜伟系夫妻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负债务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对邵氏公司要求李容对星湖茶酒厂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1.星湖茶酒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邵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726570.97元；2.张胜伟、李容对星湖茶酒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驳回邵氏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43800元，由星湖茶酒厂、张胜伟、李容共同负担31190元，邵氏公司负担12610元。
二审中，邵氏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邵氏公司与北京市望兴州糖酒有限责任公司、包庆国签订的《协议书》及收条、转账凭证，拟证明因星湖茶酒厂无相关的生产许可证导致邵氏公司赔偿包庆国的损失12万元；2.收条两张，拟证明邵氏公司支付给星湖茶酒厂、张胜伟的加工款共计18万元；3.支付凭证两张，拟证明邵氏公司支付给永川区曼卡轩百货经营部赔偿款129993元；4.电子回单两张及收据九张，拟证明邵氏公司支付给山东万业包装有限公司等单位的材料款。星湖茶酒厂对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1的证明内容，对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张胜伟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1、证据3、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的《协议书》有相关单位及人员的盖章、签名并与收条、转账凭证相对应，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其内容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达到此款应当由邵氏公司支付给包庆国的证明目的，故不予确认；关于证据2，因星湖茶酒厂、张胜伟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证据3、证据4，与本案并无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确认。
星湖茶酒厂提交了以下证据：1.EMS特快专递邮寄详情单，拟证明星湖茶酒厂邮寄给香港邵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快递被退回，原因是“查无此人”，邵氏公司所称的香港邵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是虚假的；2.邵氏茶酒的包装盒，拟证明邵氏公司涉嫌虚假宣传，包装盒上所印制的监制单位是虚假的；3.酒六瓶以及相应的收据、现场买酒的照片，拟证明在邵氏公司被行政处罚召回的酒并未销毁，这些酒至今在邵氏公司的经销商店铺里仍可以买到。邵氏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张胜伟对以上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故不予确认；证据3有酒与购买收据、照片相映证，且酒的规格、生产日期与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永川区分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的其中一部分酒相同，故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内容待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评述。
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永川区分局于2015年7月3日对邵氏公司做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违法事实：2015年5月7日，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永川区分局执法人员根据当事人报告，对当事人位于重庆永南物流有限公司（地址：重庆市永川区兴南路298号）5-1仓库开展监督检查，在该仓库内，检查发现有：……上述20个批次邵氏茶酒，是按照重庆邵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重庆星湖茶酒厂签订的邵氏产品OEM生产合同委托生产，生产厂家均为重庆星湖茶酒厂，瓶体上标注的生产许可证编号均为QS508315050025。经调查，重庆星湖茶酒厂办理的编号为QS508315050025生产许可证已于2012年5月7日到期，上述批次食品标签含有生产许可证编号虚假内容。当事人销售上述批次食品，销售数量不清楚，货值难以计算，未获利。2015年5月5日，该公司发现上述批次食品标签涉嫌含有虚假内容后，积极开展召回工作，至2015年5月7日已召回未销售含有生产许可证编号虚假内容食品。”同日的《查封物品清单》也载明了与《行政处罚决定书》一致的邵氏茶酒的规格、生产日期、数量。
2017年4月至7月，星湖茶酒厂分别在重庆市南岸区、九龙坡区、垫江县等地的销售邵氏茶酒的店铺内购买了五瓶酒，分别为2013年9月18日生产的规格28%vol、500ml/瓶的铁观音邵氏茶酒，2013年9月18日生产的规格50%vol、500ml/瓶的铁观音邵氏茶酒，2013年9月18日生产的规格35%vol、500ml/瓶的普洱邵氏茶酒，2013年11月18日生产的规格28%vol、50ml/瓶的邵氏茶酒，2013年5月27日生产的规格28%vol、500ml/瓶的SOSIXO邵氏茶酒。以上酒均与《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的被召回的酒的其中一部分生产日期、规格相同。
庭审中，邵氏公司认为被召回的同规格、同生产日期的酒类产品按规定是不能再在市场上销售的，但其无法全部召回尚在经销商处销售的部分，可能有同规格、同生产日期的酒类产品仍在经销商处，并不属于当初召回的酒类产品。星湖茶酒厂认为其购买到的五瓶酒就是邵氏公司将当初召回的酒进行了再次销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星湖茶酒厂是否有违约行为，应否向邵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以及损失的金额；2.一审程序是否合法。
1.关于星湖茶酒厂是否有违约行为，应否向邵氏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以及损失的金额的问题。首先，邵氏公司与星湖茶酒厂签订的《邵氏产品OEM生产合同》约定，星湖茶酒厂保证其产品符合国家法律法规所要求的强制性规定，星湖茶酒厂所供产品因质量问题确实无法退换的，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责任（包括但不限于经济损失损害赔偿责任、行政处罚责任）。之后，中华人民共和国重庆机场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重庆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永川区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其原因均为涉案产品生产商星湖茶酒厂在产品外包装上标识的编号为QS508315050025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已过期。星湖茶酒厂在食品生产许可证已过期的情况下仍然违法生产酒类产品，已经违反了合同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故星湖茶酒厂应当向邵氏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其次，星湖茶酒厂举证证明自行政处罚决定作出至今已两年时间，与召回的酒类产品同规格、同生产日期的酒类产品在销售邵氏茶酒的不同地区的店铺内仍能买到，说明邵氏公司当初召回的酒类产品并未销毁。但酒是种类物且无唯一编码，星湖茶酒厂举示的酒及购买收据、照片并不能证明就是邵氏公司当初召回的酒。且星湖茶酒厂违法生产的酒类产品按规定并不能在市场上销售获利，则无论邵氏公司当初召回的酒目前是否在市场上销售，该批酒均因系违法生产，其价值均为邵氏公司的损失。故对由星湖茶酒厂赔偿邵氏公司召回的酒类产品价值2726570.97元的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另外，邵氏公司认为其因星湖茶酒厂的原因被行政处罚的罚款、支付经销商的赔偿金、为生产酒而支付的基酒、酒瓶、瓶盖等货款，因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支付相关费用的依据以及召回并销毁的酒类产品所对应的产品成本，故对其主张的该部分损失不予支持。
2.关于一审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星湖茶酒厂申请追加香港邵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但香港邵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非承揽合同的当事人，不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追加香港邵氏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并无程序违法。星湖茶酒厂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邵氏公司、星湖茶酒厂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邵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655.10元，由重庆邵氏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重庆星湖茶酒厂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8612.57元，由重庆星湖茶酒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铮
审 判 员 申 秋
代理审判员 廖晓莹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苏秋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