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盐商终字第0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秦永德，大丰市大中镇德方农机配件经营部业主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李金红，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平，农民。
委托代理人邵中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连昌，农民。
上诉人秦永德为与被上诉人朱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3）大西民初字第0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永德一审诉称，2012年6月5日，朱平到其开办的大丰市大中镇德方农机配件经营部购买收割机，经协商其以106000元一台的价格将丰源牌4LZ-4.2Z型收割机出售给被告朱平，被告朱平没能当即支付货款，而是以借款方式向其出具借条两份，董连昌为朱平的借款提供担保。朱平在给付30000元货款后，余款一直未给付。现请求法院判令朱平给付剩余货款76000元以及该款自2012年6月6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董连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由朱平负担。
朱平一审辩称，秦永德所售机器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不能进行正常收割作业，秦永德及厂家多次派人维修，均无法将收割机修理好。后来秦永德就拒绝继续履行维修义务，其多次找秦永德修理或退货，秦永德均置之不理，所以未支付剩余货款。秦永德请求支付剩余货款无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秦永德的诉讼请求。
朱平一审反诉称，由于秦永德所出售的收割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拒绝履行修理或退换货义务，致使所购买的机器一直闲置，给其造成严重经济损失。而且秦永德一直未能将所售机器的发票、合格证等相关资料交给朱平，致使朱平无法享受国家农机补贴。现对秦永德依法提起反诉，请求判令秦永德对其所购买的收割机予以更换，赔偿朱平损失50000元，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
秦永德辩称，朱平所称产品质量问题，没有事实依据。从6月8日开始，朱平的产品质量问题客观上已给予了肯定，朱平已经使用了三个收获季节，现提出更换产品请求，超出法定期限。朱平无法享受国家农机补贴，责任在朱平。在规定的期限内，秦永德多次催告朱平办理，朱平置之不理，以致错过办理期限，其后果应由朱平自己承担。请求驳回朱平的反诉请求。
董连昌一审辩称，为朱平购买收割机提供担保属实，但秦永德所售收割机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进行正常收割作业，且一直未能修理好，双方对退换货等问题也未能协商一致，故一直未支付剩余货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5日，朱平至秦永德开办的大丰市大中镇德方农机配件经营部购买了湖州丰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出产的“丰谷”牌4LZ-4.2Z型收割机一台，购机价格为106000元。经双方协商，该款由朱平于2012年6月6日上午给付秦永德76000元，余款30000元在补贴款发票开出之日起33天内给付秦永德。朱平、董连昌分别在秦永德拟好的两份借条上签名确认，借条载明：“今借到大丰市大中镇德方农机配件经营部秦永德人民币柒万陆仟元整，￥76000元。确定2012年6月6号上午还款。西团镇西团村肆组，手机138××××3645，借款人：朱平，担保人：董连昌，2012.6.5号”；“今借到大丰市大中镇德方农机配件经营部秦永德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确定借款期为叁拾叁天内，从补贴款发票开出之日起计算。如超出33天后，每超出壹天付款承担违约金叁仟元壹天计算。西团镇西团村肆组，手机138××××3645，定立人：朱平，担保人：董连昌，2012.6.5号”。2012年6月5日购机当晚，秦永德将收割机送至朱平处，并约定于第二日（6月6日）进行技术指导。6月6日进行收割作业时，收割机出现掉籽率高、杂质含量多等问题，经技术人员修理后未能解决。此后该收割机陆续出现发动机冒黑烟、出谷皮带断裂等故障，无法进行正常的收割作业。6月10日最后一次试机作业无效后，秦永德即不再履行维修义务。另在维修过程中，厂方三包人员将收割机粉碎装置切除。6月8日，朱平给付秦永德货款30000元，剩余货款未给付。2013年4月23日，原告秦永德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补充证据，撤诉后于2013年11月13日再次起诉。诉讼过程中，朱平提起反诉。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合同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秦永德与朱平之间的收割机买卖合同虽是口头约定，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董连昌自愿为朱平给付货款的义务提供担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合法有效。秦永德于购机当晚将收割机交付给朱平，并同意朱平以出具欠条的形式分两次给付货款，视为双方一致同意由秦永德先履行交货义务，朱平后履行付款义务。根据法律规定，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秦永德虽于购机当晚履行了交付收割机的义务，但其交付的收割机自使用第一天起就不能进行正常的收割作业，且秦永德找来的维修人员在维修过程中将收割机粉碎装置予以切除，破坏了收割机的完整性，使收割机丧失了部分应有功能，此应视为秦永德交付的收割机不符合约定。在此情况下，朱平有权拒绝秦永德要求继续履行给付货款的请求。董连昌也有权以此提出抗辩。关于最后的30000元货款，双方在借条中约定：自补贴款发票开出之日起33天内给付。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及原审法院的调查，该约定应理解为：秦永德向朱平开具购机发票，由朱平向农机部门提出申请，申领农机补贴（正常情况下一个月之内即能够领到补贴款），待30000元补贴款申领到手后，朱平即将30000元货款给付秦永德。该约定是一种附条件的合同，即只有在朱平取得购机发票，申请领取到30000元农机补贴这一条件成就时，才将30000元货款给付秦永德。现秦永德没有证据表明已将购机发票交付给朱平，朱平未申领到30000元农机补贴系朱平一方的过错导致的。根据国家农机补贴政策，农机补贴限在购机当年申领，该机30000元农机补贴现已无法申领，双方约定的给付30000元货款的条件事实上已无法成就。对于因此所造成的损失，秦永德未能证明系朱平一方过错导致。朱平了解相关政策，作为购机者应积极主动联系办理农机补贴，对错失政策补贴亦有过错。对30000元货款因未能享受到农机补贴而导致的损失双方应按过错程度承担。
另由于秦永德所交付的收割机无法进行正常收割作业，经多次维修，仍未能解决，秦永德甚至拒绝继续履行维修等售后服务，且在前期维修过程中将收割机粉碎装置切割掉，破坏了收割机的相应功能及收割机的完整性，秦永德并未能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行为构成违约。但双方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且事后也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在此情况下，朱平可以选择要求秦永德承担修理、更换、退货、减少价款等违约责任。现朱平选择请求秦永德更换收割机，应予支持。至于朱平主张秦永德赔偿三个收割季的经营损失50000元，因该损失具有不确定性，不属于可预期的确定性损失，故对朱平主张损失陪偿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秦永德、朱平双方虽对合同的履行有争议，但均不主张解除合同，且认可继续履行合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秦永德对朱平购买的丰谷牌4LZ-4.2Z型纵向轴流谷物联合收割机予更换，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履行完毕；二、朱平给付秦永德货款66000元，于判决生效后30内履行完毕；三、董连昌对朱平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秦永德对朱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朱平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支付迟延履行金。本诉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秦永德负担300元，由朱平负担1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朱平负担275元，由秦永德负担250元。
宣判后，秦永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2年6月6日，农机厂三包售后技术人员至被上诉人朱平处进行技术指导，是厂家售后服务的模式，不存在掉籽率高、杂质含量多、发动机冒黑烟、出谷皮带断裂等故障，均是其个人操作使用不当导致，与农机的质量没有任何的关联性。2、收割机为朱平所实际控制及占有使用，上诉人交付收割机时，收割机粉碎装置是完整的、正常的，后予以割除是朱平个人的意思行为，而非上诉人的指令，如未经本人同意，技术人员是不会、也不可能擅自割除的。3、收割机的合格证、购机发票等相关材料，上诉人早已给付给被上诉人朱平，朱平错失领取国家农机购机补贴责任完全在朱平，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性，且被上诉人朱平对所出具的借条仅仅是对借款事实、还款期限的确认，而非附条件的生效要件，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存在过错责任，承担10000元的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2012年6月5日，上诉人将收割机交付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一直在实际使用，并没闲置的现象，其所主张的质量问题均无事实依据。粉碎机的切除是被上诉人个人意思的表示，技术人员在其指令下完成，上诉人当时并不在现场，其理应与上诉人无任何关联。现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承担相关法律后果，认定上诉人交付的收割机不完整明显系偏袒被上诉人。5、被上诉人购机后，一直未向上诉人通过任何方式主张过质量问题，现在在上诉人讨要货款无果，通过诉讼追要的情况下才提出质量问题，明显系恶意诉讼。6、一审法院在双方就收割机有无质量问题的争议中，仅凭被上诉人单方提交的相关照片、证人证言、证明，而未分配双方的举证责任，就武断认为上诉人所销售的收割机存在质量问题。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朱平答辩称：上诉人于2012年6月5日到上诉人处购买收割机，上诉人于当日将机器交付于朱平，并于2012年6月6日进行试机，直至2012年6月10日最后试机无效后，上诉人不再履行维修义务，朱平多次要求上诉人提供购机票据合格证、三包维修卡，上诉人均拒绝履行义务，致使被上诉人购买的收割机无法正常使用，国家农机补贴优惠政策无法享受，造成了被上诉人严重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连昌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应予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上诉人秦永德出售给朱平的收割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被上诉人朱平未领取农机补贴的责任在谁？
本院认为，上诉人秦永德与被上诉人朱平之间的收割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秦永德于购机当晚即2012年6月5日即将收割机交付给了朱平，已履行了交付义务，朱平应当按其出具的借条金额及约定的时间向秦永德支付价款。但秦永德交付的收割机在第二天第一次使用时即出现掉籽率高、杂质含量多等问题，当时的技术人员经修理后也未能解决问题，此后该收割机又陆续出现发动机冒黑烟、出谷皮带断裂等故障，该收割机无法进行正常的收割作业，可见该收割机出现的问题应认定是产品质量问题。之后秦永德找来的维修人员在维修过程中将收割机粉碎装置予以切除，破坏了收割机的完整性，也使收割机丧失了部分应有功能，在此情况下，朱平有权拒绝秦永德要求继续履行给付货款的请求。对于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余款30000元在补贴款发票开出之日起33天内给付，但由于双方对产品是否存有质量问题存有争议及秦永德未及时向朱平开具购机发票，致使只能在购机当年领取的购机补贴实际未能领取。对此，本院认为，朱平作为农机补贴的受益人，其应当了解相关政策，应积极主动联系办理农机补贴。而秦永德在出售收割机后，应当及时向朱平出具购机发票，并积极协助朱平领取购机补贴，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对错失政策补贴均有过错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上诉人秦永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平
审 判 员 张晨阳
代理审判员 陈 娴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 多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