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5民终5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东大名路815号1幢2012室。
法定代表人：赵邦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冉，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静姝，上海市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前进中路162号。
主要负责人：陶洁，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璐，江苏闻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颖，江苏闻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以下简称工行昆山分行）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48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工行昆山分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在认定工行昆山分行损失时，未扣除利息和前案的律师费。1、中海公司与工行昆山分行签署的监管协议第13.1条约定，中海公司至多对质物毁损灭失承担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这显然并不包括前案中工行昆山分行自行委托代理人造成的律师费。而工行昆山分行主张的利息系根据工行昆山分行与案外人昆山闽钻钢铁贸易公司（以下简称闽钻公司）签署的商品融资合同而产生的利息，中海公司并非该融资合同的当事人，不应当受到该合同条款的约束。2、前案判决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仅针对闽钻公司，中海公司并非前案诉讼当事人，不应当受到前案判决的约束。3、根据合同法第113条的规定，违约损害赔偿范围不得超过违约方订立合同时预见或应当预见到的损失。本案中，中海公司签署涉案质押监管协议时，仅能预见到工行昆山分行可能未收回的借款本金，工行昆山分行主张的其余费用不应当由中海公司承担。且根据目前的司法实践，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律师费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中海公司根本不可能预见到还应当承担所谓的律师费损失。4、工行昆山分行未对利息和律师费产生的依据、计算方式等进行举证，且应当就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工行昆山分行主张的利息其中既可能包括复利，又包括罚息。而计收复利本身相当于高利贷性质，并不为法律所允许。且工行昆山分行主张的利息，金额已将近借款本金的一半，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二、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工行昆山分行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工行昆山分行在前案执行终结裁定生效后向中海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诉讼时效，无任何法律依据。1、根据工行昆山分行在一审庭审时的自认，以及前案起诉状中陈述的事实，工行昆山分行在2013年3月22日提起前案诉讼程序之前，已经发现涉案质押物大部分灭失的情况。故根据民法通则第137条的规定，工行昆山分行起诉中海公司的诉讼时效在2013年3月22日之前就已经起算。2、根据民法通则第140条的规定，工行昆山分行的诉讼时效在2013年5月7日昆山法院受理前案之日中断并重新起算。因此，截止至2016年3月29日一审法院立案受理本案，工行昆山分行的诉讼请求显然已超过了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期间。
工行昆山分行辩称：一、一审判决中海公司承担工行昆山分行的利息和律师费损失正确。1、利息及律师费损失均在质物担保范围内，故属于质物损毁所造成工行昆山分行的实际损失；2、律师费及利息均为双方在签订监管合同时所应当预见的损失。质押监管合同鉴于部分明确约定该合同系根据金融借贷合同所签订，而金融借贷合同明确约定利息及律师费均由借款人承担，并属于质物担保范围；3、复利、罚息和律师费均已经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且复利、罚息的综合利率并未超过年24%，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中海公司无权提出异议。二、工行昆山分行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约定中海公司承担工行昆山分行的实际损失，故该实际损失应以前案执行裁定终结为准，这也是中海公司在工行昆山分行最初起诉债务人纠纷中明确提出的观点。前案在2015年8月份经裁定执行终结，本案在2016年3月29日立案，并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三、工行昆山分行尊重本案一审判决，但一审判决中海公司不承担工行昆山分行在前案中支出的诉讼费是错误的。不论是根据合同约定还是工行昆山分行的起诉请求，前案的诉讼费用均属于质物担保范围。之所以在判决书中体现不明确，是由于前案判决的书写方式所造成，并非当事人本人的原因。故请求二审法院对此酌情考虑。
工行昆山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海公司赔偿工行昆山分行经济损失4214437.23元。其中，借款本金2799396.16元、利息1321844.79元（暂算至2015年10月9日，应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律师费60768.28元、案件受理费32428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9月27日，工行昆山分行作为质权人、闽钻公司作为出质人、中海公司作为监管人签订《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协议约定：因工行昆山分行与闽钻公司签署了编号为11020230-2011（昆山）字第0951号《商品融资合同》，为保障该合同的履行，闽钻公司同意将其享有所有权的货物质押给工行昆山分行，工行昆山分行和闽钻公司均同意将质物交由中海公司监管，中海公司同意接受工行昆山分行的委托并按照工行昆山分行的指示监管质物。
协议第4.3条约定：在监管期间，因各种原因质物发生短少、损毁、变质、灭失等可能影响工行昆山分行权益的情形，中海公司应当在24小时内通知工行昆山分行，并采取适当的应急措施。
协议的违约责任约定：中海公司未按本协议的约定办理放货的；因中海公司违反协议第4.3条的规定，未及时通知工行昆山分行或未采取适当的应急措施的，给工行昆山分行造成损失的，承担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但工行昆山分行就其实际损失的赔偿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
2013年5月7日，工行昆山分行以闽钻公司和中海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即（2013）昆商初字第1061号案件。该案在审理过程中，工行昆山分行于2014年2月20日撤回对中海公司的起诉，并由一审法院出具了民事裁定书。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闽钻公司以其享有所有权的货物（螺纹钢630.708吨、三级盘条1305.133吨）为向工行昆山分行的借款提供了质押担保，且向工行昆山分行委托的中海公司交付了质押财产，故质权已依法设立，工行昆山分行就质物拍卖、变卖或者折价所得享有优先受偿权。故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9日判决：闽钻公司归还工行昆山分行借款本金2799396.16元及利息（截止到2014年3月31日之前的利息金额为582928.98元；2014年3月31日之后的利息金额，以借款本金2799396.16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正常借款利率进行计算），支付律师费60768.2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闽钻公司未能履行付款义务的，则工行昆山分行就质物（螺纹钢630.708吨、三级盘条1305.133吨）拍卖、变卖或者折价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案件受理费32428元，由闽钻公司负担。该案生效后，工行昆山分行于2014年8月2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即（2014）昆执字第5139号案件。在执行中，经查：闽钻公司已倒闭，所抵押的质物已灭失，闽钻公司名下无房产、存款、汽车等可供执行的财产。因此，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昆山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1061号民事判决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法院认为：工行昆山分行、中海公司及闽钻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协议约定的条款履行。工行昆山分行和闽钻公司均同意将质物交由中海公司监管，且中海公司也同意接受工行昆山分行的委托并按照工行昆山分行的指示监管质物。现根据一审法院生效的民事判决书和民事裁定书，中海公司监管的质物已灭失，工行昆山分行的损失已经形成，中海公司应当承担实际损失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的范围。工行昆山分行要求赔偿的范围是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和前案的案件受理费。因（2013）昆商初字第1061号民事判决书已判决确定：如闽钻公司未履行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的付款义务，则工行昆山分行就质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由于质物已灭失，因此，中海公司应对上述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前案的案件受理费，工行昆山分行要求中海公司赔偿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闽钻公司的主体资格和诉讼时效问题。在（2013）昆商初字第1061号案件中，工行昆山分行曾向中海公司提起诉讼，后又撤回了起诉。在（2014）昆执字第5139号案件中，最终认定：闽钻公司已倒闭，且质物已灭失，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故工行昆山分行在一审法院终结裁定生效后向中海公司主张权利，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因此，中海公司的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借款本金2799396.16元及利息（截止到2014年3月31日之前的利息金额为582928.98元；2014年3月31日之后的利息金额，以借款本金2799396.16为基数，从2014年4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正常借款利率进行计算），赔偿律师费60768.28元；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516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山分行负担610元，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3990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中海公司认为工行昆山分行所主张的利息以及前案的律师费不应纳入本案损失赔偿的范围能否成立？二、工行昆山分行就本案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工行昆山分行、中海公司及闽钻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质押监管协议》中明确，为保障工行昆山分行与闽钻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的履行，由中海公司接受工行昆山分行的委托监管质押物。而工行昆山分行与闽钻公司签订的《商品融资合同》约定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等，已生效的（2013）昆商初字第1061号民事判决书亦确认闽钻公司未能履行归还借款本金、利息及偿付律师费的义务，工行昆山分行就质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故在该案经执行终结确定质押物灭失、工行昆山分行未能受偿情形下，工行昆山分行主张中海公司赔偿上述包括借款本金、利息及律师费在内的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海公司主张利息、律师费非实际损失不应赔偿，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关于中海公司就利息及律师费计算方式提出的异议，在（2013）昆商初字第1061号案件审理中，一审法院对于工行昆山分行就利息、律师费的主张进行了审查并在生效判决中予以了明确，现工行昆山分行在本案中所主张赔偿的利息、律师费的金额及计算方式系以生效判决为依据，一审法院据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中海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在（2013）昆商初字第1061号案件中，工行昆山分行向中海公司提起诉讼后又撤回，但在工行昆山分行起诉该案时，质押物是否已经全部灭失、工行昆山分行的债权是否必然无法得到清偿进而产生损失等相关事实并不明晰，系在该案执行终结确定质押物灭失、闽钻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财产的情形下，工行昆山分行因中海公司未按约履行监管义务导致的损害后果才确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工行昆山分行在此之后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中海公司主张应自前案受理之日起算诉讼时效，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中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516元，由中海华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代理审判员 陆 庆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郭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