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互为原告）：秦茵茵。
委托代理人：朱芝伟，海口市法律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互为被告）：国际旅游岛商报社。
法定代表人：张越，社长。
委托代理人：麦颖慧：国际旅游岛商报社。
上诉人秦茵茵因与被上诉人国际旅游岛商报社（以下简称商报社）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64、281号民事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2日，秦茵茵与商报社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秦茵茵同意根据商报社工作需要，担任编辑岗位工作；合同期限从2012年2月2日起至2015年2月28日止；工作时间为不定时工作制；工资按绩效考核制形式执行，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商报社根据企业的经营状况和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办法调整秦茵茵工资，秦茵茵在六十日内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同意；商报社每月8日发放工资。2013年10月，秦茵茵向商报社提出辞职。2014年4月21日，秦茵茵向海南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请求为：1、确认双方之间自2012年2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商报社支付拖欠的5个月工资28387元（2013年3-6月、10月，绩效工资1-2月、7-9月）；3、商报社支付2012年2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170元。2014年12月12日，该仲裁委作出琼劳人仲告字（2014）111号《案件逾期告知书》，告知双方可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起诉。2014年12月30日，商报社遂将（2015）龙民一初字第64号案诉至一审法院。2015年1月5日，该仲裁委以商报社已向一审法院起诉为由，作出琼劳人仲决字（2015）第3号《仲裁决定书》，决定终止该仲裁案的审理，并即行结案。随后，秦茵茵于2015年1月28日亦将（2015）龙民一初字第281号案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秦茵茵2013年3月至6月、10月未发工资额分别为1914元、1916元、2633元、2203元、1190元，合计9856元。
又查，在秦茵茵入职商报社前后，商报社分别于2010年7月16日、2012年3月、12月15日、12月16日、2013年1月制定或实施了《国际旅游岛商报社薪酬管理制度》、《﹤国际旅游岛商报社﹥稿件、版面评比细则》、《国际旅游岛商报社职工量化考核实施细则》、《国际旅游岛商报社员工门禁考勤制度》、《国际旅游岛商报社员工劳动规范手册》等规章制度。
商报社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商报社向秦茵茵支付2013年3月至6月、10月的绩效工资合计9829元；2、商报社不向秦茵茵支付经济补偿金。
秦茵茵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之间自2012年2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商报社支付拖欠的5个月工资25425元（2013年3-6月、10月，共计8个月）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3、商报社支付所扣发绩效工资2963元（2013年1-2月、7-9月，共计6个月）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4、商报社支付2012年2月至2013年10月期间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0170元及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
一审法院认为：商报社与秦茵茵对双方劳动关系存续的始止期间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关于商报社拖欠秦茵茵工资数额的认定。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秦茵茵工资按绩效考核制形式执行，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秦茵茵每月工资均不等，且有一定差异。可见，秦茵茵每月领取的工资是根据其每月的绩效考核结果而定。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商报社应当支付秦茵茵2013年3月至6月、10月的实际工资数额为1914元、1916元、2633元、2203元、1190元，合计9856元。秦茵茵主张按已发平均工资5085元的标准，而脱离其本人的绩效考核结果要求商报社支付拖欠的工资，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商报社是否应当支付2013年度绩效工资的问题。根据商报社提供的证据，秦茵茵2013年度的考核并不及格，商报社依据其制定的相关规章制度扣发秦茵茵该年度绩效工资，并无不妥。秦茵茵虽提供2013年2月《各中心业务考核表》和《当月稿费统计表》（录于光盘），欲证明其2013年度经商报社考核为及格，但该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秦茵茵要求商报社支付该年度绩效工资，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商报社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劳动者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同意解除的情况不属于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故用人单位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秦茵茵系自动离职，而非与商报社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其主张商报社支付经济补偿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商报社是否应当支付上述款项利息的问题。由于双方对上述款项的支付并无约定利息，故秦茵茵主张商报社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九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确认商报社与秦茵茵自2012年2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限商报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秦茵茵支付拖欠的工资9856元；3、驳回秦茵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商报社负担。
上诉人秦茵茵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商报社拖欠秦茵茵工资数额的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仅凭商报社提交的《考勤记录》、《国际旅游岛商报社员工绩效考核表》、《国际旅游岛商报当月稿酬统计表》认定商报社拖欠秦茵茵的工资数额，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考勤记录》、《国际旅游岛商报社员工绩效考核表》、《国际旅游岛商报社当月稿酬统计表》是商报社单方制作并提供，是对商报社有力的证据，与实际不符，秦茵茵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不应将三项证据作为定案的依据。其次，商报社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前后矛盾，一审法院未加甄别就作为定案的依据是错误的。第一，商报社提供的《国际旅游岛商报社当月稿酬统计表》中，秦茵茵8个月的考核，每一天的分数都是30分，而且其他起诉过国际旅游岛商报社的范彩云、宋卓、李思思、何颖君、欧文苑也出现类似的现象。其他没有起诉过商报社的人的考核分数每天都有变化。第二，在商报社提交《国际旅游岛商报社薪酬管理制度》附件一中称，“各岗位固定值，编辑记者岗位正式员工每月4500元”，在商报社提交的2013年3月工资表中，编辑有何颖君、符坚、覃茂光、宋卓、韩春柳、杨木子、应怡、李东、张剑、孙令卫、范彩云、李娇珠、李文君、杨冬梅、蒋恒、秦茵茵、王开春、邱文华等18人，绩效工资总额为：2972＋4170＋4599＋2728＋5399＋2454＋4140＋4510＋4091＋5511＋2601＋4278＋4891＋2848＋2724＋2972＋5982＋3888=70758元，比编辑应得工资总额18×4500=81000元少10242元。第三，《国际旅游岛商报社员工绩效考核表》中，部门主任王某某的签名，与前面请假休假审批表中的签名明显不一样，并非同一个人所签。从商报社提供打印的各月工资表中，也能看出秦茵茵名字改动的痕迹，其字体、颜色和其他人的明显不同。2、秦茵茵提供的中国银行流水清单和工资单相互印证，能清晰地证明：秦茵茵2013年1月、2月、7月应发工资总额平均工资为5085元。而商报社计算出的拖欠秦茵茵2013年3月至6月、10月的平均工资不到2000元。秦茵茵同样在商报社处努力工作，工资却相差甚远，商报社没有做出合理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用人单位不能举证的，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二、关于商报社扣发秦茵茵绩效工资问题。秦茵茵提供的中国银行流水清单和工资单相互印证，能清晰地证明商报社扣发秦茵茵绩效工资的数额及月份。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出具2013年1月、2月、7月、8月、9月原始的工资记账凭证或经秦茵茵签字的工资单，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龙华区人民法院（2015）龙民一初字第64、28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判决；2、依法改判商报社支付秦茵茵拖欠的工资薪酬共计人民币25425元（2013年3月至6月、10月共计五个月。5085元／月×5个月=25425元）；3、依法改判商报社支付秦茵茵扣发的绩效工资薪酬人民币2963元（2013年1月、2月、7月、8月、9月、共计五个月）；4、依法判令商报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商报社答辩称：一、一审认定的欠付秦茵茵工资数额所依据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首先，商报社的员工考核管理制度、薪酬制度、稿件及版面评比制度等规章制度在制定时通过工会决议，后又及时组织全体职工学习。秦茵茵已经对各项规章制度进行过系统学习，对商报社的各项制度是认可的。其次，秦茵茵的考核结果是由两名副主编严格按照《国际旅游岛商报社稿件、版面评比细则》要求进行打分，作为绩效工资的依据。月底商报社会把采编人员的考核分数公布在报社内网。采编人员对考核结果存疑的可在次月10日以书面形式向总编室申辩。在分数公布后，秦茵茵从未对考核结果提出疑问，由此可知秦茵茵对考评结果是认可的。其次，商报社根据秦茵茵每月工作量及版面质量考核结果，确定秦茵茵当月具体的基本工资、绩效工资、绩效奖金。三个工资组成部分每个月均会产生变动。绩效奖金当月不发放，而是在职工每个月的量化考核中合格且报社盈利的情况下，年底一次发放。根据《国际旅游岛商报社职工量化考核实施细则》中关于绩效奖金发放的规定，年（季、月）考核不称职者，不发放年（季、月）终奖金。经所属部门及人事部的考核确认，秦茵茵的月绩效考核不称职，扣发当月绩效奖金。又根据《国际旅游岛商报社薪酬管理制度》当中关于薪酬结构的规定，在报社考核年度工作满一年，年终绩效奖金年底一次性发放，被报社辞退或是自动辞职等工作未满一年的，取消年终绩效奖金。秦茵茵于2013年10月离职，在考核年度当中工作未满一年，依照规定取消年终绩效奖金。另，商报社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以至于2013、2014的绩效奖金已经不具备发放的条件。
二、秦茵茵主张其月平均工资为5085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秦茵茵提交的工资条系其单方制作，且没有扣除单位已为其代缴的社保费、单位缴纳的公积金、工会费，商报社对工资条的真实性不认可；其次，商报社支付职工的工资均采用银行转账的形式，秦茵茵离职前一年的实际领取的工资数额应以其工资卡的流水账为准。根据在一审中提交的工资卡流水账可知，秦茵茵2012年11月、12月，2013年1月、2月、7月、8月、9月实际领取的工资额分别为：1515、1003、2000、2000、1143、2000、2861（合计12522元）。可见，秦茵茵离职前一年的七个月平均工资仅为12522／7=1788.8元。另，从2013年开始因新兴媒体行业冲击、合作方撤资等原因致使商报社一直处于亏损状态，以至于2013、2014年报社出现无法按时支付职工工资及缴纳税款的情况。依据商报社的薪酬管理制度的规定占工资总额15%的绩效奖金已经不具备发放的条件。可知，秦茵茵即便是在考核分数完全一致，在报社是否盈利及亏损的不同的背景下其实际领取的工资数额也不相同。二审中证人王某某、汤某某分别于2014年9月、8月底离职，从商报社处离职至今仍有2013年及2014年部分工资未结清。该证人证言存在一定利害关系，而且证人王某某与秦茵茵目前在同一家媒体单位工作，现在还是同事，与秦茵茵有利害关系。上诉人以此推翻秦茵茵考核成绩不佳以及版面分数的事实，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请证人王某某、汤某某出庭作证。
王某某证人证言的主要内容：当月考核的表格全报社的同事都可以浏览，但只能看不能修改。何颖君，范彩云、杨冬梅、宋卓原是证人在商报社所在部门的下属，没有出现当月考核不及格的情况。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中“王某某”的签名并非证人所签。对于考核流程，是由部门完成考核后，由部门主任确认后送到办公室，再由分管的副总编进行确认。版面打分无需部门主任签字。由于商报社工资发放不正常，证人于2014年9月30日离职。
证人汤某某证言的主要内容：工作期间，版面考核分数大家可以浏览但不能修改，证人在绩效考核表中打分，但未在其中签字，打分后交给商报社办公室。考核表中“汤某某”的签名并非证人本人所签。证人因商报社欠薪而离职，现双方的劳动争议经调解尚未履行完毕。
被上诉人商报社的质证意见：绩效考核表是部门主任针对部门成员的迟到早退请假和工作效率等日常表现进行打分，打分完毕之后提交给办公室，再进行确认；而当月稿费统计表针对记者写稿排版编辑等工作进行打分，作为计算绩效工资的依据。商报社至今仍欠证人王某某、汤某某2013年、2014年部分工资，现秦茵茵、李思思与证人王某某同为海南特区报同事，因此证人证言存在利害关系。
对于王某某、汤某某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王某某、汤某某主张绩效考核表中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但王某某、汤某某并非最终确定绩效考核结果的人员，且证人王某某、汤某某系因商报社欠薪而离职，在该两证人与商报社存在劳动争议的情况下，应认定王某某与案件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故本院对王某某、汤某某的证人证言不予采纳并对被上诉人商报社一审中提交的绩效考核表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可以证明上诉人秦茵茵2013年3-6月当月的绩效考核情况。
被上诉人商报社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商报社2010年7月16日《国际旅游岛商报社薪酬管理制度》规定在考核年度当中存在被报社辞退或是自动辞职等工作未满一年的取消绩效奖金。商报社2012年12月15日《国际旅游岛商报社量化考核实施细则》规定：年（季、月）考核优秀，获年（季、月）终一等资金，可参加年度评优，全额放发绩效资金；年（季、月）考核称职，获年（季、月）终二等资金，可参加年度评优，全额放发绩效资金；年（季、月）考核基本称职，获年（季、月）终三等资金，年考核基本称职者不得参加报社年度评优，扣发当年（季、月）50%绩效资金；年（季、月）考核不称职者，不发放年（季、月）终资金。年考核不称职者不得参加报社年度评优，扣发年（季、月）绩效资金。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向其支付拖欠的工资25425元及绩效工资2963元有无依据。
一、关于拖欠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双方当事人约定实行绩效考核的工资制度，故秦茵茵每月的工资应与其工作实绩和工作表现挂钩。一审判决确认商报社拖欠秦茵茵在2013年3－6月、10月的实发工资总额为9856元，有商报社在一审中提交的绩效考核登记表、稿费统计表、工资表及商报社的规章制度等证据相互佐证，应予采信。秦茵茵对商报社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却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秦茵茵主张一审认定拖欠工资数额的事实不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秦茵茵已领取的历史月份的实发工资可见，秦茵茵的每月工资数额存在差异，因此，秦茵茵已领取的各月工资对商报社拖欠的各月工资不具有参考性，秦茵茵以已发工资月份的应发工资与欠发工资月份的实发工资之间存在差距为由主张商报社对此未作解释应承担不利后果的意见，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秦茵茵主张商报社应按5085元的月工资标准向其支付上述欠薪月份的工资合计25425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绩效工资问题。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和双方当事人所举的证据，秦茵茵主张的绩效工资实质为商报社的规章制度及工资表中列示的绩效资金。商报社《国际旅游岛商报社薪酬管理制度》和《国际旅游岛商报社量化考核实施细则》关于绩效奖金发放的规定经过商报社民主程序议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用人单位管理和激励机制的需要，在商报社内部具有普遍的约束力。根据上述规定，绩效工资的发放属于附条件的行为，只有同时符合上述规章制度规定的条件才具备发放的可能。秦茵茵于2013年10月辞职，因此，秦茵茵2013年在商报社工作未满一个考核年度，商报社依照上述规章制度的规定扣发秦茵茵2013年的绩效工资并无不当。秦茵茵主张商报社应向其支付2013年度的绩效工资（奖金）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秦茵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秦茵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姿玲
审判员 黄海鹰
审判员 李必雄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温璐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