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二终字第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宝安国。
法定代表人：宋志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鑫、赵南，北京市金杜（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航空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新郑。
诉讼代表人：安惠元，河南航空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组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房晓东、吕小兵，河南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河南省国辰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法定代表人：杜金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华、尹宁欣，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州新郑综合保税区（郑州航空港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鸿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铮，河南贞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航空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国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郑州新郑综合保税区（郑州航空港区）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区建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国辰公司于
2012年4月17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2008年11月17日签订的《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合作协议》；解除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鲲鹏航空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河南航空公司）2009年3月10日签订的《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2、依法判令深圳航空公司返还国辰公司5000万元，利息903.50万元（暂计至2012年3月31日，诉讼期间继续计算利息）。3、判令深圳航空公司、鲲鹏航空有限公司支付国辰公司代缴纳的各项税费等合计129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深圳航空公司、鲲鹏航空有限公司承担。后河南航空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国辰公司按照2008年11月17日《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合作协议》第七条及2009年3月10日《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第二条之规定协助办理河南大厦的产权变更手续。2、判令国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于2013年2月4日作出（2012）郑民三初字第493号民事判决。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豫法民二终字第109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原审法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并追加港区建投公司为第三人，经审理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3）郑民三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深圳航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鑫、赵南，河南航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房晓东、吕小兵，国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华、尹宁欣，港区建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7月29日，河南省人民政府与深圳航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将深圳航空公司控股公司鲲鹏航空有限公司（后名称变更为河南航空公司）迁入河南郑州，在河南郑州运营期限不少于10年，郑州市政府先期代购总价不超过1.5亿元的办公大楼供鲲鹏航空公司使用，鲲鹏航空公司三年内回购，还本付息。
2008年11月10日，深圳航空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书》，约定根据河南省政府与深圳航空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深圳航空公司委托港区建投公司购买国辰公司合法拥有的位于郑州航空港区迎宾大道南侧的资产，包括土地及其上的房屋，作为鲲鹏航空公司的主运营基地，购买价格为人民币1.4亿元，约定将购买资产过户到鲲鹏航空公司名下，深圳航空公司指定鲲鹏航空公司在三年内还本付息。
2008年11月17日，深圳航空公司与国辰公司签订《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国辰实业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深圳航空公司选择国辰公司位于新郑国际机场迎宾大道旁的英港医院作为鲲鹏航空公司的生产运营基地，并约定国辰公司将港区建投公司支付的第二期资产转让款人民币五千万元打入深圳航空公司指定账户。国辰公司承担该项目的土地、房屋产权变更及相关手续所产生的交易税费，即一亿四千万元整应缴纳的税费共计人民币一千二百万元整，深圳航空公司承担购置该项目所产生的交易税费共计人民币五百万元整。
2008年11月25日，国辰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港区建投公司受深圳航空公司委托，为其控股的鲲鹏航空公司购买国辰公司资产，资产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4亿元，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于协议签订之日15日内支付第一期六千万元，资产解除抵押之日起15日内支付五千万元，资产过户登记完成之日起15日内支付三千万元。经深圳航空公司同意并授权将本协议项下资产过户至鲲鹏航空公司名下，双方应当提供办理资产过户所需的文件、资料，共同办理资产过户手续。
上述协议签订后，2008年12月18日、12月25日，国辰公司向港区建投公司移交英港医院房屋所有权证。2008年12月25日，国辰公司向港区建投公司移交英港医院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9年9月11日，国辰公司向鲲鹏航空公司移交英港医院图纸及资料。
2008年11月26日，深圳航空公司与国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有：深圳航空公司同意将其持有的深圳市深航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5%股权转让给国辰公司，转让价款为人民币2.5亿元，协议生效后四十五日内，国辰公司向深圳航空公司指定账户支付首期款人民币5000万元，剩余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亿元应于2008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
2008年12月31日，国辰公司将收到的港区建投公司支付的资产转让价款中5000万元电汇给了深圳航空公司，深圳航空公司郑州分公司向国辰公司开具了5000万元的专用收据。
2009年3月10日，深圳航空公司、国辰公司、鲲鹏航空公司三方签订《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国辰实业有限公司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鲲鹏航空公司承接深圳航空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义务，深圳航空公司应将已收到的国辰公司于2008年12月31日付至深圳航空公司账户的往来款人民币5000万元退还给国辰公司或国辰公司指定账户。
2009年4月2日，国辰公司向深圳航空公司出具《付款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约定，贵司应退还我司于2008年12月31日付至贵司账户的往来款人民币5000万元。现特通知贵司将应退还我司款项中的2000万元直接支付给鲲鹏航空有限公司，以履行我司对鲲鹏航空公司的债务。”同日，国辰公司向深圳航空公司出具《代为付款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约定，贵司应退还我司于2008年12月31日付至贵司账户的往来款人民币5000万元。我司现通知贵司由我司代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向贵司返还3000万元欠款，上述款项从我司5000万元往来款中直接扣除。贵司对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债权让渡给我司，由我司向其追索。”
2010年1月22日，港区建投公司向深圳航空公司发出《关于尽快办理资产过户登记手续的函》，称其已按照约定支付第一、第二期代购资金1.1亿元，国辰公司已将协议项下资产抵押解除，并将有关手续递交港区建投公司，请深圳航空公司或委托鲲鹏航空公司尽快按照国家政策办理资产过户涉税手续。
2010年8月4日，港区建投公司向深圳航空公司发出《关于尽快办理鲲鹏航空公司代购资产过户手续的函》，称港区建投公司截至目前已按照协议约定支付前两期资产转让资金11000万元，并于2010年7月27日支付了第三期资产转让款的一半1500万元，国辰公司在收到第一笔转让款后，按照协议约定解除了协议项下资产抵押，并于2009年3月向港区建投公司提供了协议清单及有关手续，希望深圳航空公司尽快办理代购资产过户手续。
在深圳航空公司及鲲鹏航空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的情况下，2012年2月25日至2012年3月17日，国辰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就《协议书》项下英港医院房屋及土地重新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13份，价格合计1.4亿元。港区建投公司已向国辰公司支付了全部转让价款，国辰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签订的《协议书》项下房屋及土地已全部过户至港区建投公司名下。
2012年4月16日，港区建投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港区建投公司与国辰公司签订《协议书》后，深圳航空公司在长达三年多的时间里从未向港区建投公司支付购买该项资产的任何费用。
根据国辰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对深圳航空公司进行调查，深圳航空公司的财务人员称不能提供关于5000万元及《付款通知书》和《代为付款通知书》中涉及款项的原始账簿，从深圳航空公司提供的财务记载上看，国辰公司汇入深圳航空公司的5000万元记载在“其他应付款”项下，深圳航空公司财务人员称该5000万元还在深圳航空公司账上，没有以其他名义转出。《付款通知书》中的2000万元实际上也没有付给鲲鹏航空公司，至于《代为付款通知书》中对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债权则不能提供任何财务资料或凭据。
鲲鹏航空公司于2009年9月25日名称变更为河南航空有限公司。2011年10月2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郑民四破字第2号民事裁定，裁定立案受理河南航空公司的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成立河南航空公司破产管理人。河南航空公司破产管理人成立后，并未通知国辰公司、港区建投公司继续履行本案中前述的涉及河南航空公司的有关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国辰公司、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深圳航空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签订的《委托协议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河南航空公司既是《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的当事人，也是《合作协议》中深圳航空公司全部权利义务的承接者、《委托协议书》中深圳航空公司指定的受益人和履行义务人。但在河南航空公司于2011年10月24日进入破产程序后，河南航空公司破产管理人并未就涉及其权利和义务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委托协议书》向国辰公司、港区建投公司发出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深圳航空公司亦未向国辰公司、港区建投公司表示代为履行河南航空公司在上述合同中义务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涉及河南航空公司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委托协议书》应视为解除。此外，港区建投公司基于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长期未按照《委托协议书》向港区建投公司支付购买英港医院的任何费用，又与国辰公司于2012年2月25日至2012年3月17日就《协议书》项下英港医院房屋及土地重新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将《协议书》项下房屋及土地全部过户至港区建投公司名下，港区建投公司已与国辰公司形成新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因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国辰公司、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均以深圳航空公司和港区建投公司之间的委托代购关系为基础，在此情况下，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国辰公司、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已不存在履行的基础，故原审法院对于国辰公司要求解除其与深圳航空公司于2008年11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于2009年3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5000万元的返还问题。国辰公司依照《合作协议》于2008年12月31日将港区建投公司支付的英港医院转让款中的5000万元付至深圳航空公司账户，深圳航空公司于2009年3月10日在《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中又承诺将已收取的国辰公司的往来款人民币5000万元退回给国辰公司或国辰公司指定账户，故深圳航空公司在2009年3月10日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生效后，即应向国辰公司返还该5000万元。在《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解除后，深圳航空公司继续占有该5000万元更是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深圳航空公司称根据《付款通知书》和《代为付款通知书》的内容，其已将5000万元返还给了国辰公司，但其中《付款通知书》中约定支付给河南航空公司的200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而《代为付款通知书》中对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债权深圳航空公司不能提供任何证明该债权存在的凭证，也未提供其向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通知该债权转让或该债权债务已抵销的相关证据。因此，《付款通知书》和《代为付款通知书》不能证明深圳航空公司已向国辰公司履行了返还义务，深圳航空公司仍应向国辰公司返还50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
关于5000万元的归属问题，该5000万元系国辰公司出售英港医院房产所得的房款，河南航空主张：作为其受托人的港区建投公司收购国辰公司名下英港医院的真实交易价格为9000万元，收购协议中约定的1.4亿元中超出9000万元的部分即本案中5000万元，依照《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因其承接深圳航空的全部权利义务，应归其所有。原审法院认为，鉴于：一、深圳航空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系委托合同关系，委托人或者受托人依据法律规定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港区建投公司作为受托人明确表示其与深圳航空公司的委托关系已经解除；二、河南航空公司在合同生效后，一直未按照约定向港区建投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在河南航空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河南航空公司破产管理人也未就《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委托协议书》向国辰实业、港区建投公司发出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深圳航空公司亦未向国辰实业、港区建投公司表示代为履行河南航空公司在上述合同中义务的意见，上述合同已视为解除；三、在港区建投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的委托合同关系已经解除的情况下，港区建投公司又与国辰实业重新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港区建投公司已由原合同中约定的受托人变更为实际购买人，与国辰公司形成新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无论是深圳航空公司还是河南航空公司，均不是该《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没有向国辰公司支付购房款，也不再需要向港区建投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故国辰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之间的房屋交易价格与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无关，河南航空公司主张国辰公司向其返还5000万元，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港区建投公司对该5000万元声明保留自己应有的权利，但对其与国辰实业重新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无异议，且在本案中并没有提出自己的诉讼请求，故对国辰公司请求判令深圳航空公司返还500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此外，关于国辰公司缴纳的各项税费，由于港区建投公司已成为英港医院房屋及土地的实际购买人，故对国辰公司要求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支付其代缴纳的各项税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河南航空公司要求国辰公司为其办理河南大厦即英港医院的过户手续的反诉请求，因河南航空公司未向国辰公司和港区建投公司支付任何款项，《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业已解除，故河南航空的公司该项反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于2008年11月17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于2009年3月10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二、深圳航空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辰公司返还人民币五千万元，并支付自2009年3月11日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国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河南航空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401475元，由国辰公司负担81475元，深圳航空公司负担32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5925元，由河南航空公司负担。
深圳航空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委托协议书》已被解除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河南航空公司非《委托协议书》的当事人，不属于破产法第十八条的适用范围，原审法院认定《委托协议书》已被解除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2、破产法第十八条主要适用于债务人河南航空公司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合同的情况。《合作协议》系深圳航空公司与国辰公司之间签订，不属于破产法第十八条的适用范围。对于《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由于港区建投公司受深圳航空公司的委托已向国辰公司支付了转让价款，河南航空公司在《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的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仅是国辰公司尚未履行房产过户义务，该《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同样不属于破产法第十八条所规定的双方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不应视为解除。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属适用法律错误。3、原审法院判决深圳航空公司向国辰公司归还5000万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2009年4月2日，国辰公司向深圳航空公司出具《代为付款通知书》，深圳航空公司将对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债权转让给国辰公司，并以此冲抵深圳航空公司对国辰公司的还款义务。2009年4月9日，鲲鹏航空公司向国辰公司出具《债权转让确认书》：国辰公司因鲲鹏航空公司收购英港医院项目差价款的返还问题，尚欠鲲鹏航空公司3000万元。鲲鹏航空公司同意国辰公司用其对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债权抵偿上述债务。鲲鹏航空公司受让国辰公司对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债权，抵消国辰公司对鲲鹏航空公司的3000万元的债务，鲲鹏航空公司直接向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追索债权，不再就该笔3000万元债务向国辰公司主张任何权利。（2）2009年4月18日，鲲鹏航空公司向国辰公司出具《收款确认书》：国辰公司于2009年4月2日委托深圳航空公司代为向鲲鹏航空公司还款2000万元，鲲鹏航空公司确认上述款项由其与深圳航空公司结算；国辰公司2000万元的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鲲鹏航空公司不再就该笔2000万元债务主张任何权利。综上，深圳航空公司已经将5000万元通过债权转让和债务承担的方式履行完毕。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国辰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国辰公司负担。
国辰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委托协议书》已被解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资产实际购买人、《委托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人是河南航空公司，在港区建投公司向国辰公司支付了款项后，资产尚未过户，河南航空公司也没有按照约定三年内向港区建投公司还本付息。因此，依照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委托协议书》应视为解除。2、原审法院判决《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已视为解除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深圳航空公司称《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符合事实。河南航空公司在上述合同项下的主要合同义务包括：纳税、办理房产过户、三年内向港区建投公司偿还本息；国辰公司的义务包括：交付房屋、纳税、办理房产过户。河南航空公司与国辰公司的义务均未履行完毕，原审法院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3、深圳航空公司称其已经通过债权转让及债务承担的方式向国辰公司返还了500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深圳航空公司向国辰公司归还5000万元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河南航空公司出具的《债权确认书》、《收款确认书》为复印件，河南航空公司对该两份确认书均不予认可，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国辰公司向深圳航空公司出具的《付款通知书》、《代为付款通知书》没有事实基础，也没有实际履行，不能作为深圳航空公司已向国辰公司返还5000万元的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南航空公司上诉称：1、本案涉嫌侵犯国有资产。根据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的约定，本案资产的真实交易价格为9000万元。本案争议的5000万元，是委托代购交易价格1.4亿元中超出真实交易价格的部分。港区建投公司支付的1.4亿元代购价款，在资产过户到河南航空公司名下后三年内，河南航空公司要连本带息返还给港区建投公司。因此，本案争议的5000万元确实是国有资产。国辰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无视已经存在的四方房屋买卖关系，第二次高价买卖本案房产，输送利益5000万元，涉嫌侵吞国有资产。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已视为解除，已不存在履行的基础，应予解除。原审判决认定港区建投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已经解除，但深圳航空公司从未收到港区建投公司关于解除委托关系的通知。一审中，港区建投公司也未提交关于解除委托关系的证据。3、破产法第十八条适用的对象是破产债务人及其管理人与债务人对应的合同相对方。但《委托协议书》的双方是深圳航空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河南航空公司非该合同的当事人。因此，破产法第十八条不能扩大到《委托协议书》身上。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破产管理人有权通知要求继续履行的合同只能是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本案《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中，河南航空公司的义务即委托港区建投公司向国辰公司付款的义务已经完成。国辰公司交付买卖房屋的义务也早已完成。对于各方已经完成约定的主要义务的合同，不能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推倒重来。4、一审程序存在重大疑问。本案重审的应是四方法律关系，却被塞进一个新的法律关系，即国辰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一审判决5000万元归国辰公司到底依据的是哪个法律关系并未明确。本案是将两个诉讼法律关系混在一起处理了。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国辰公司的诉讼请求，判令国辰公司向河南航空公司返还5000万元，国辰公司协助办理河南大厦（英港医院）的产权变更手续，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国辰公司承担。
国辰公司答辩称：1、本案不存在侵犯国有资产问题。在多份协议和文件中均确认河南大厦（英港医院）交易价格为1.4亿元，河南航空公司主张交易价格为9000万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合作协议》约定的9000万元是为了解决深圳航空公司流动资金紧张而做出的临时资金安排。深圳航空公司在购买资产过程中，缺少流动资金，要求国辰公司从出售英港医院所得中将5000万元给深圳航空公司临时使用，并许诺按深圳航空公司员工待遇在深圳宝安中心开发的限价商品房配售一套约300平方米的住房给国辰公司。在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后很快进行了纠正，深圳航空公司同意返还国辰公司支付的5000万元，同时也没有向国辰公司提供约定的住房。深圳航空公司从没有否认过交易价格为1.4亿元的事实。退一步讲，即使深圳航空公司与国辰公司对资产转让有特殊约定，该约定对港区建投公司也没有约束力。港区建投公司1.4亿元的购买价格是经过政府委托的评估机构评估的价格，该价格是有资格的第三方机构认定的价格，且港区建投公司购买该资产已经大幅升值，不存在侵犯国有资产的问题。2、河南航空公司是《授权委托书》、《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合同的实际履行人，上述合同中深圳航空公司的权利义务均应当由河南航空公司承继。河南航空公司2011年10月24日进入破产程序后，其管理人并未就《委托协议书》、《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向港区建投公司和国辰公司发出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根据破产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上述协议均应视为解除。事实上，港区建投公司曾多次催告深圳航空公司按照《委托协议书》约定纳税并将房产过户至河南航空公司名下，深圳航空公司及河南航空公司拒不履行纳税及办理房产过户义务，同时也没有向港区建投公司还本付息。2012年2月25日至3月17日，国辰公司应港区建投公司要求，与港区建投公司就《协议书》项下英港医院房屋及土地直接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过户到港区建投公司名下，港区建投公司已与国辰公司形成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由深圳航空公司委托代购的受托人转化为购买人。港区建投公司的实际行为表明其与深圳航空公司的《委托协议书》实际已经解除。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资产实际购买人、《委托协议书》的实际履行人是河南航空公司，向港区建投公司偿还1.4亿元本息的还款人也是河南航空公司。河南航空公司称《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已经履行完毕不符合事实。河南航空公司的纳税、办理房产过户、三年内向港区建投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合同义务均没有履行。因此，港区建投公司及国辰公司均为破产债务人河南航空公司的合同当事人，原审判决适用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适用法律正确。4、一审追加当事人不存在程序错误。本案中，河南航空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国辰公司协助办理河南大厦（英港医院）产权变更手续，现河南大厦（英港医院）产权归港区建投公司，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港区建投公司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原审法院有权依法通知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错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港区建投公司发表意见称：1、房产产权归港区建投公司。《协议书》约定港区建投公司向国辰公司支付1.4亿元款项。房屋过户当时处于停滞状态，导致第三期款迟迟不能支付给国辰公司，也面临着违约的风险。港区建投公司与国辰公司签订的13份房屋买卖合同与《委托协议书》、《协议书》没有关系，是依据市政府的会议纪要，也进行了评估。当时也是怕国有资产流失才签订的13份房屋买卖合同。2、《委托协议书》已经解除，河南航空公司2011年已进入破产程序，破产法第十八条也适用于《委托协议书》。港区建投公司对《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不知情。保留对5000万元的追偿权。
根据各方上诉答辩和发表意见，并征求当事人同意，本院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深圳航空公司与国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深圳航空公司与国辰公司、河南航空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应否继续履行。2、国辰公司请求深圳航空公司返还5000万元及利息以及河南航空公司请求国辰公司协助办理河南大厦（英港医院）的产权变更手续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二审另查明：《合作协议》第二条约定：深圳航空公司以9000万元的包干价购买国辰公司具有完全产权的英港医院的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及所有附属设施、设备。第三条约定：深圳航空公司委托港区建投公司代表郑州市政府以1.4亿元代购英港医院资产并在资产过户手续完结之日起三年内同价回购该资产。第四条约定：国辰公司确认其与港区建投公司签署英港医院项目收购协议中约定的价格为1.4亿元，确定其超出9000万元部分（即5000万元）归深圳航空公司所有。第七条约定：国辰公司承诺按深圳航空公司的时间要求，双方共同完成该项目的土地、房属产权变更及相关手续。《协议书》第四条4.2约定：国辰公司提交办理资产过户登记所需资料后，因港区建投公司或深圳航空公司或鲲鹏航空公司原因未能于30日内办理资产过户登记的，港区建投公司应于国辰公司提交办理资产过户登记所需资料之日起35日内向国辰公司支付第三期资产转让款3000万元。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中，深圳航空公司通过与国辰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以及与港区建投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书》，委托港区建投公司购买国辰公司位于郑州航空港的英港医院（河南大厦）项目资产，作为当时的鲲鹏航空公司的主运营基地。此后深圳航空公司又通过与国辰公司、鲲鹏航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将其在《合作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义务转让给鲲鹏航空公司承接，鲲鹏航空公司同意承接深圳航空公司在《合作协议》中的全部权利义务。鲲鹏航空公司是英港医院（河南大厦）项目的实际使用者和购买者，也是合同的履行主体。但在港区建投公司按约向国辰公司支付款项，国辰公司将英港医院房屋所有权证及图纸、资料移交给港区建投公司后，深圳航空公司及鲲鹏航空公司迟迟不履行过户及回购义务，致使约定的产权过户最终未能履行，各方当事人的合同义务均未履行完毕。因此，《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以及《委托协议书》属于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在鲲鹏航空公司依法变更为航空航空公司且原审法院2011年10月24日裁定立案受理河南航空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后，河南航空公司管理人既未决定也未通知国辰公司及港区建投公司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合同。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合作协议》、《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以及《委托协议书》自河南航空公司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视为解除。鉴于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之补充协议》，又鉴于在港区建投公司2010年1月22日、8月4日两次向深圳航空公司发出要求深圳航空公司或委托当时的鲲鹏航空公司尽快办理资产涉税、过户的书面函件后，深圳航空公司和鲲鹏航空公司及变更后的河南航空公司均未履行涉税、过户义务；河南航空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已失去了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本院对原审判决解除合同的判项不再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上述合同依法已视为解除的情况下，国辰公司请求判令深圳航空公司返还5000万元及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深圳航空公司称已将5000万元通过债权转让和债务承担的方式履行完毕，但《代为付款通知书》中的深圳航空公司对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的3000万元债权，深圳航空公司不能证明系真实存在，也不能证明其将所谓的债权转让给国辰公司的事实通知了黑龙江贯通投资有限公司；《付款通知书》中约定的2000万元，深圳航空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其在原审时提交的《债权转让确认书》、《收款确认书》系复印件，国辰公司及河南航空公司均不予认可。因此，深圳航空公司称已将5000万元通过债权转让和债务承担的方式履行完毕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深圳航空公司向国辰公司返还5000万元，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并无不当。
基于以上事实，在合同解除后，河南航空公司请求国辰公司协助办理河南大厦（英港医院）的产权变更手续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从《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可知，国辰公司与深圳航空公司转让英港医院项目资产的真实的交易价格应为9000万元。如果本案合同约定的涉税、过户、鲲鹏航空公司在过户后三年内向港区建投公司连本带息予以回购，那么国辰公司无权向深圳航空公司要求返还5000万元款项并支付利息，深圳航空公司或河南航空公司可以使用5000万元，到期向港区建投公司回购时一并支付利息。但在本案合同解除后，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国辰公司有权要求深圳航空公司返还5000万元并支付利息，深圳航空公司继续占有该500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事实上港区建投公司与国辰公司又于2012年2月25日至2012年3月17日，就英港医院房屋及土地重新签订了13份《房屋买卖合同》，价格合计1.4亿元，且该价格进行了评估，产权已过户到港区建投公司名下，尽管港区建投公司在重审被追加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后，表示对本案所涉5000万元保留自己的权利，但其并未提出主张。至于河南航空公司所称国辰公司与港区建投公司无视已经存在的四方房屋买卖关系，第二次高价买卖本案房产，输送利益5000万元，涉嫌侵吞国有资产的问题，因《房屋买卖合同》的双方港区建投公司与国辰公司并未因房屋买卖产生纠纷，也未提起诉讼，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是否涉嫌侵吞国有资产，非本案解决的问题。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只是客观地叙述了本案所涉资产即英港医院房屋及土地在2012年2月25日至2012年3月17日，港区建投公司与国辰公司重新签订了13份《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并未将两个法律关系放在一起予以处理。河南航空公司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深圳航空公司和河南航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00元，由深圳航空有限责任公司、河南航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卜发中
审 判 员 赵建祖
代理审判员 王俊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邢彦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