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宿中民一再终字第00030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素军，男，1973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安徽宿州石油分公司。
被申诉人（一审第三人）：张素华，男，汉族，1953年8月17日出生，农民。
申诉人张素军与被申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安徽宿州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宿州公司）、张素华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01年2月17日作出（1999）宿埇民一初字第468-2号民事判决。张素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1年7月10日作出（2001）宿中民一终字第309号民事判决。张素军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9日以皖检民行抗（2014）12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皖民抗字第000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受安徽省人民检察院的指派安徽省宿州市人民检察院李波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张素军及其委托代理人武仲江、陈长星、被申诉人中石化宿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建、被申诉人张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素军一审诉称：1996年元月20日下午，张素军和张素华在原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加柴油，由于天黑停电，张素华借用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打火机照明查看油箱是否加满，导致汽车油箱突然燃烧并向外喷射火苗，火苗烧死其头面部及上半身，由于加油站内灭火设施老化，不能使用，致其深III度烧伤，经法医鉴定为二级伤残。其先后在宿州市纺织厂烧伤科医院和上海市第九人民医院治疗，支出药费16000元，后因无钱继续治疗出院。中石化宿州公司却不愿承担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赔偿其医疗费30000元、护理费1880元、生活补助费3000元、生活补助费20400元、二级伤残补助器具费44933.20元，被抚养人（母亲）生活费637.50元及今后继续治疗、护理等费用15万元、精神损失费15万元，合计400933.20元。
中石化宿州公司一审辩称：该公司无过错。事故是张素华造成的，张素华应负主要责任，另张素军称在宿州市纺织厂医院住院，但没有票据。故该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张素华一审述称：打火机是加油站的尹成新给他的，造成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因为加油站柴油不合格，合格的柴油用明火点燃不会起火。因此，其不承担该事故的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l996年元月20日下午6时许，张素军和其兄张素华驾驶皖L-×××××号解放l41型带挂柴油汽车，在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加油。由于天黑停电，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工作人员尹成新在加油室内看油表，张素军持油枪往汽车油箱内加注O#柴油（车油箱内原有部分柴油），此时张素华用打火机打火照明看油箱是否加满，该车油箱突然起火，将张素军面部等多处烧伤（站内灭火的设备不能使用）。张素军被他人送往宿州市纺织厂职工医院烧伤科治疗，住院64天，支付医疗费8700元：后转院至上海第九人民医院浦东分院住院32天，支付医疗费5568.10元、交通费434.30元。张素军烧伤后经法医鉴定，其面部、颈胸损伤为二级伤残。张素军虽多方治疗但其面部疤痕皱叠，给其生活、生产、社会交往带来诸多不便，精神压力较大，其面部尚需再治疗。其母邵维房1932年6月6月出生，无生活来源，需要张素军兄弟姐妹8人抚养。事故发生后，虽原公安机关、技术监督局等单位先后前往出事地点进行了解，但未提取油样检验，故对此事故未作出处理结论。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1999年6月10日，张素军向法院起诉，要求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张素军在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加油时，其面部等多处被烧伤，有关部门虽前往出事地点进行了解，但未对张素军和张素华驾驶的皖L-×××××号解放牌141型带挂柴油汽车油箱内柴油和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经营的柴油进行抽样检验和作出任何结论，无法确认其柴油质量是否有问题，但张素军面部等多处被烧伤、致残的事实系在加油时造成的。张素华明知加油站严禁烟火，却使用打火机打火照明，造成其汽车油箱突然起火，烧伤张素军，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当时仅有一名职工值班，本应由其职工本人操作的油枪在加油时，却放手让张素军自持油枪加油，违反职业操作规程，且加油站是重点防火单位，因其疏于管理，灭火装置不能正常使用，客观上造成了张素军损失的扩大，对此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由于宿州市埇桥区石油公司灰古经营部，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应由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素军要求赔偿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补助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张素军被烧伤后其精神上和心理上也受到很大的损害，要求精神赔偿费，可酌情赔偿。张素军在住院期间支付医疗费13868.10元、护理费1341.89元、误工费368.64元、交通费434.30元、营养费576元、二级伤残补助费25261.20元，张素军应承担其母的抚养费1275元（10年×12月×85元÷8人），精神损失费15000元，总计58125.13元，由张素华负担60%，即34875.08元；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负担40%，即23250.05元。张素军与张素华称火机系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职员交给的，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职员予以否定，又无其他证据证明，故不予采信。至于张素军要求赔偿今后再治疗费和生活辅助器费用等问题可另行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之规定，判决：一、由安徽省石油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素军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补助费、精神损失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计23250.05元。二、由张素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素军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伤残补助费、精神损失费、被抚养人生活费计34875.08元。
张素军上诉称：宿州市埇桥区石油支公司灰古经营部出售的0#柴油有质量问题和该经营部违反操作规程让其持油枪往汽车油箱里注油所造成的损失，全部应由安徽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赔偿。
中石化宿州公司二审辩称：张素华身为司机，明知在加油站内不能使用明火，却用打火机照明引起火灾，造成张素军的伤残损失应由张素华赔偿。
张素华未答辩。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
二审法院认为：张素华身为司机明知加油站内严禁烟火，却使用打火机照明，造成其汽车油箱突然起火，致使张素军烧伤致残，其应承担主要责任。对宿州市埇桥石油支公司灰古经营部而言，本应由其职工操作的油枪在加油时却放手让张素军自持油枪加油，违反职业操作规程。该加油站是重点防火单位，因其疏于管理，灭火装置在起火时不能正常使用，客观上造成了张素军损失的扩大，对此事故的发生应承担次要责任。宿州市埇桥区石油支公司灰古经营部，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应由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市埇桥支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张素军要求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市埇桥支公司全部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张素军要求赔偿以后的治疗费用等问题，原审判决可另行解决并无不当。原审计算伤残补助费有误，应为45918元（2551元×20年×伤残等级的90%）。医疗费13868.10元、护理费1341.89元、误工费368.64元、交通费434.30元、营养费576元、赡养费1275元、伤残补助费45918元、精神损失费15000元，合计78781.93元。张素华应负担60%的主要责任，即47269.16元。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负担40%的次要责任，即31512.7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一、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1999）宿埇民一初字第468号-2号民事判决，为：由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素军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伤残补助费、精神损失费、被赡养人的生活费合计31512.77元。二、变更埇桥区人民法院（1999）宿埇民一初字第46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张素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素军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伙食补费、交通费、伤残补助费、精神损失费、被抚养人生活补助费47269.16元。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一、原审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因未对张素华驾驶的汽车油箱内的柴油及加油站的柴油进行检验，无法确认宿州市埇桥区石油支公司灰古经营部的柴油是否存在燃点过低等质量问题。能够证实本起事故原因的主要有两点：1、加油站仅有的一名工作人员在加油室内看油表未操作加油，顾客自行加油，且工作人员未按当时规定制止。2、加油站停电后，无照明设施，顾客擅自使用打火机照明。只有上述两个原因行为结合为一体，才能造成同一损害结果，少任何一个行为，都不能造成这种结果。故张素华和安徽省石油总公司宿州埇桥支公司构成共同侵权。张素军身上着火后，现场人员试图用宿州市埇桥区石油支公司灰古经营部的灭火器材灭火，但设备不能正常使用，致使附近村民拿棉被，才将张素军身上的火捂灭。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张素军损害扩大的原因，是宿州市埇桥区石油支公司灰古经营未按规定配备安全设施和人员，其配备的设施不能使用。加油站负有高度注意和安全保障义务，故从事故的原因及损害扩大方面综合分析，中石化宿州公司对张素军应承担主要责任。二、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事故发生于1996年元月，法院受理时间是1999年元月28日。张素华与加油站的共同过失行为导致受害人损害的发生及扩大，构成共同侵权。当时处理共同侵权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其中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判认定中石化宿州公司承担40%，张素华承担60%按份责任，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张素军再审中陈述的意见与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一致。
中石化宿州公司再审中辩称：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不具备构成直接结合造成损害后果的要件，不属于共同侵权。张素华用打火机照明引发事故，是直接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其承担次要责任适当。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张素华再审中辩称：同意抗诉意见，且认为0#柴油燃点高，一般不会起火。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中石化宿州公司与张素华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应否承担连带责任；2、原审认定中石化宿州公司与张素华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
一、关于中石化宿州公司与张素华是否构成共同侵权，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检察机关和张素军认为中石化宿州公司、张素华的行为结合为一体，才能造成同一损害结果，缺少任何一行为都不能造成损害结果。故，中石化宿州公司、张素华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的侵权行为当时是指侵权人间在事前有意思联络的侵权行为。本案中，加油站与张素华并无事先意思联络。因此，张素华与加油站的行为并不符合当时共同侵权的要件。抗诉机关和张素军认为中石化宿州公司、张素华的行为系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原审认定中石化宿州公司与张素华承担事故责任的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
张素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加油站禁止明火是明知的，张素华却使用打火机点火照明，否则就不会出现火灾，张素华的行为是引起本起事故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加油站工作人员加油时违反操作规程，着火后加油站的灭火设备无法正常使用，造成损害后果的扩大，是引起损害的次要原因，应承担次要责任。因此，原审判决张素华承担主要责任，中石化宿州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1）宿中民一终字第30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九霄
审 判 员 吕庆龙
代理审判员 姜庆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马 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阐述理由方面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人民法院应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上述瑕疵后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