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新都民初字第4637号
原告（反诉被告）叶升仕。
委托代理人陈鸿，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刘静远，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
委托代理人项伟，四川嘉善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徐云建
委托代理人侯涛，四川北新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叶升仕与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集协公司）、徐云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后，集协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提起反诉，该本、反诉纠纷案合并审理，依法由审判员严振波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王瑜、人民陪审员黄剑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26日、2015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叶升仕及委托代理人陈鸿、刘静远，集协公司委托代理人项伟，徐云建及委托代理人侯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升仕本诉诉称，2011年7月15日，与集协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集协公司承包新都区美庭床上用品厂（以下简称美庭厂）车间科研生产楼的建设，包工包料固定价格进行施工，集协公司委托徐云建进行现场管理施工，徐云建与集协公司系挂靠关系，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该工程于2012年7月竣工，并于2013年11月12日进行工程决算，叶升仕已按照施工合同的约定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而集协公司一直不配合办理竣工验收手续，也未开具发票，导致该工程无法办理产权证。请求判令集协公司与徐云建履行竣工验收义务并开具发票，集协公司与徐云建承担连带责任。
集协公司本诉辩称，集协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施工工作，2012年7月已经进行了竣工验收，也办理了结算手续，但叶升仕仅向集协公司支付了529000元工程款，仍然拖欠工程款3127666.8元，并明确表示不再支付工程款。集协公司为避免损失继续扩大，未给叶升仕开具发票，请求驳回集协公司的诉讼请求。
徐云建本诉辩称，徐云建是集协公司在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办理竣工验收及开具发票是集协公司的义务，与其个人无关。
集协公司反诉诉称，2011年7月15日，与美庭厂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集协公司承包叶升仕位于新都区军屯镇的生产车间、科研生产楼的土建、水电、建设施工工程。合同签订后，集协公司按照约定完成施工工作，工程于2012年7月竣工，2013年11月12日办理结算手续，但叶升仕仅支付了工程款529000元，尚欠工程款3127666.8元。集协公司多次催收无果，请求判令叶升仕支付工程款3127666.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和违约金（以3127666.8元工程款为基数，按照每天万分之三的标准，从2013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叶升仕反诉辩称，集协公司违反先合同义务，尚未交付质检站、建设委员会等权威机构出具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目前工程尚未交付。叶升仕已向挂靠集协公司的实际施工人徐云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目前仅余27666.8元工程款未支付。
徐云建反诉陈述，《工程款支付协议书》证明徐云建实际收到叶升仕310万元的工程款。工程款是通过向徐云建的账户转款和抵扣借款的方式支付的。按照结算数据，叶升仕仅有27666.8元尚未支付。
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5日，美庭厂（发包方，甲方）与集协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集协公司承建美庭厂车间、科研生产楼，工程按固定价格方式进行结算，设计施工图车间、科研生产楼按870元/平方米结算；合同总金额为3303833.7元。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条合同价款与支付处有手写“银行汇款”字样，第26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第（1）载明：“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本工程按形象进度付款。各子项工程地基基础完工经质监验收合格后十日内，支付该部分工程造价的10%；各子项工程主体结构完工经质监验收合格后十日内，支付该部分工程造价的40%；本合同约定全部工程完工并经各工程建设主管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双方结算，在扣除本合同造价5%的工程质量保证金后，于三十日内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项。”《工程质量保修书》部分第四条保修费用载明：“工程质保金预留5%工程价款作为质保金。1）竣工备案验收日算，2年后5日内付合同总价的3%;2）竣工备案验收日算，5年后5日内付合同总价的2%。”该合同尾部承包人处有集协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及其法定代表人袁贤福的私人印章与签名，委托代表人处是徐云建的签名。
2011年7月29日，美庭厂（发包方）与集协公司（承包方）达成对工程的单价及付款方式进行调整的补充协议，约定将生产科研楼的单价上调至1250元每平方米，付款方式调整为：基础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的10%，主体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的4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的20%，按实际决算后的剩余工程款在1年之内付清。该协议尾部承包人处盖有集协公司公章，委托人处有徐云建签名。
上述合同签订后，集协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徐云建购买材料入场并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并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2013年12月11日，建设单位美庭厂、勘察单位中南勘察设计院（湖北）有限责任公司、设计单位成都景成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施工单位集协公司、监理单位四川省弘坦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共同对新都区美庭床上用品厂车间及科研生产楼进行了竣工验收，竣工验收的结论为“质量验收合格。”
2013年11月12日，美庭厂、新都区美鸿床上用品厂、新都区欧莱特床上用品厂（甲方）与集协公司（乙方）、徐云建（丙方）对工程款的结算、支付及工程的验收工作等事项达成了一致，并签订了《工程款支付协议书》，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款载明：“新都区美庭床上用品厂项目决算总金额3656666.80元，已付丙方款项310万元，已付乙方款项529000元，合计已付款项3629000元，应付工程尾款总额：27666.80元”。第七条载明：“本协议一式五份，当事各方各持一份，经全部当事各方签字或盖章后正式生效，同具法律效力。”合同尾部有美庭厂的代表叶升仕、新都区美鸿床上用品厂的代表李让江、新都区欧莱特床上用品厂代表余洪超、集协公司代表袁贤福的签名，并加盖了上述四单位的印章，但徐云建并未在该协议尾部签名，但徐云建持有一份四单位签字盖章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书》。
2013年11月19日，美庭厂、新都区美鸿床上用品厂、新都区欧莱特床上用品厂、集协公司、徐云建在集协公司会议室再次就工程款的支付问题进行协商处理，并形成了《会议纪要》，会议纪要第一条载明：“2013年11月12日签订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书作废。新都区美庭床上用品厂工程项目总结算价为人民币3656666.80元，尚欠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工程款人民币3127666.80元；……”第三条载明：“新都区美庭床上用品厂、新都区美鸿床上用品厂和新都区欧莱特床上用品厂分别将尚欠工程款支付给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第四条载明：“徐云建个人与新都区美庭床上用品厂、新都区美鸿床上用品厂和新都区欧莱特床上用品厂美庭厂及个人的借款关系属个人借贷，由徐云建本人承担一切经济及法律责任；与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无关。”新都区美鸿床上用品厂、新都区欧莱特床上用品厂、集协公司的代表及徐云建在《会议纪要》尾部签名，但美庭厂未在该《会议纪要》尾部盖章和签名。
2011年9月29日至2012年6月25日，叶升仕多次通过转账方式向集协公司支付了工程款共计529000元。2013年1月5日，徐云建为叶升仕出具一张200万元的收条，该收条载明：“收到叶升仕、军屯美庭床上用品厂工程款2000000元（大写：贰佰万元正）。注：此收条是以前叶升仕支付工程款的总金额，此日期以前所有收条及支付款都包含在此金额（贰佰万元）内。特此注明。收款人：徐云建。”2013年2月6日，叶升仕向徐云建的账户转款50万元。2012年9月12日，徐云建向案外人叶会银借款50万元，约定每月支付利息1万元，每三个月支付一次。叶升仕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叶升仕向叶会银归还该笔借款后，于2014年2月24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即（2014）新都民初字第949号案件，请求判令徐云建支付63万元及资金利息（利息按每月1万元，从2014年1月16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在诉讼过程中，叶升仕（甲方）与徐云建（乙方）于2014年4月30日达成了《和解协议书》，该协议载明：“一、乙方已收到甲方支付的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承建的美庭床上用品厂项目的工程款310万元。其中250万元通过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60万元由所欠叶会银的借款抵消。二、甲方作为担保人已替乙方偿还欠款，日后由该笔借款引起的债权纠纷与乙方无关。三、甲乙双方同意之前的纠纷以此协议为准，甲方所诉请事宜已经本协议解决，撤回本案诉讼，并提交法院存卷。……”双方的委托代理人在协议尾部签名。此协议书签订后，叶升仕于当日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本院作出（2014）新都民初字第949号民事裁定，准许叶升仕撤回起诉。
另查明，美庭厂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叶升仕。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竣工验收报告》2份、《工程款支付协议书》、《会议纪要》、收条1份、转款凭证11份、借条1张、《和解协议书》、（2014）新都民初字第949号案件材料以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针对本、反诉的诉讼请求及本案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
1.关于叶升仕要求集协公司、徐云建履行竣工验收义务及开具发票的诉讼请求。2013年12月11日，建设单位美庭厂、勘察单位中南勘察设计院（湖北）有限责任公司、设计单位成都景成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施工单位集协公司、监理单位四川省弘坦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共同对新都区美庭床上用品厂车间及科研生产楼进行了竣工验收，竣工验收的结论为“质量验收合格。”叶升仕在庭审中陈述，其诉请的竣工验收系建设局主导的为办理房屋产权证的综合竣工验收，需集协公司出具经济纠纷已经了结的证明后建设部门才予以办理。本院认为，集协公司已与建设单位、勘察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共同对该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故叶升仕要求集协公司、徐云建履行竣工验收义务，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发票的问题，收款方不开具发票系偷税漏税行为，应受国家税收法律法规的调整，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
2.徐云建是否有权代表集协公司收取工程款。美庭厂与集协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和《补充协议》的尾部委托代表人处有徐云建的签名，后因工程款的支付问题，各方形成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书》和《会议纪要》均将徐云建列为工程项目负责人。在庭审中，集协公司也认可徐云建是该项目的现场负责人，可见在涉案工程中，徐云建作为集协公司的委托人，也是该工程的负责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约定支付方式为银行汇款，但未明确银行汇款的转账账户、户名等基本信息。徐云建作为集协公司在涉案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其有权代表集协公司收取该项目的工程款，故徐云建向叶升仕出具的200万元的收条及叶升仕向徐云建的账户所转的50万元，应认定为徐云建向叶升仕收取的该项目的工程款，金额共计250万元。
3.2013年11月12日产生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书》的效力问题。该协议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一式五份，当事各方各持一份，经全部当事各方签字或盖章后正式生效，同具法律效力。”徐云建在该协议签订时并未及时签字，且在法庭辩论终结前，集协公司与叶升仕向本院提交的协议书也无徐云建的签名，徐云建现向本院提交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书》虽有其的签名，但系事后补签。2013年11月19日，徐云建在《会议纪要》中对《工程款支付协议书》的效力进行了否认，虽然《会议纪要》因一方当事人叶升仕未签名而未生效，但是徐云建在《会议纪要》上的签字反驳了《工程款支付协议书》的内容。据此，本院认为，三方提供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书》不一致时，应以一致的内容为准，故2013年11月12日的《工程款支付协议书》没有生效。集协公司在《工程款支付协议书》的签字不能构成对徐云建所收工程款的追认，对于工程款的金额应按实进行结算。
4.关于徐云建向叶会银借款50万元，由叶升仕归还后，经叶升仕与徐云建确认转化为工程款的60万元，是否可以认定为支付涉案工程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该款项的性质为借款，系叶升仕为徐云建承担了担保责任而产生，系两人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虽然该经济往来发生在叶升仕厂房建设期间，叶升仕与徐云建约定冲抵工程款，均不能改变该款项的性质；徐云建与叶升仕私自将该笔款项确定为工程款的行为有损集协公司的利益；另外，从支付方式上来说，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银行汇款方式。故叶升仕与徐云建确认转化为工程款的60万元，不能认定为叶升仕向集协公司支付的涉案工程款。
5.叶升仕是否欠付工程款及金额问题。本案中，叶升仕、集协公司、徐云建均确认涉案工程的结算金额为3656666.8元，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叶升仕向集协公司转账支付的工程款为529000元，徐云建代表集协公司收取的工程款为250万元，叶升仕尚欠集协公司工程款627666.8元（3656666.8元-529000元-2500000元）。2011年7月29日，美庭厂与集协公司达成对工程的单价及付款方式进行调整的《补充协议》，将之前《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进行了变更，应以时间在后的《补充协议》为准。《补充协议》约定“基础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的10%，主体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的40%，竣工验收合格后付总工程款的20%，按实际决算后的剩余工程款在1年之内付清。”该工程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3年12月11日，叶升仕应于2013年12月11日支付至结算金额的70%，即2559666.76元，剩余工程款应于2014年12月11日前支付。关于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即2014年12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叶升仕本诉的诉讼请求；
二、叶升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627666.8元及资金利息（以本金627666.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12月11日起计付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反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叶升仕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1821元，由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负担21745元，由叶升仕负担10076元（此款成都市新都区集协建筑工程公司已预交，叶升仕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结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严振波
审 判 员 王 瑜
人民陪审员 黄 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霍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