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民再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丰源远航物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庄市峄城区。
法定代表人：王亚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山东金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临朐县鑫宇电子器材设备厂，住所地潍坊市临朐县。
法定代表人：吴洪敏，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敏，临朐嘉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山东丰源远航物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远航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临朐县鑫宇电子器材设备厂（以下简称临朐鑫宇设备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枣民四商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1月11日作出（2016）鲁民申14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丰源远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金辉、被申请人临朐鑫宇设备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源远航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枣民四商终字第3号，驳回临朐鑫宇设备厂的诉讼请求。具体事实和理由：一、二审法院认定临朐鑫宇设备厂未从丰源远航公司处实现收取货款的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丰源远航公司与临朐鑫宇设备厂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汇票是否具有支付功能。丰源远航公司向临朐鑫宇设备厂支付涉案汇票时，该汇票在形式和内容上均没有瑕疵，也没有被挂失、判决除权。该汇票是合法有效的票据，具有完备的支付功能。丰源远航公司为与临朐鑫宇设备厂结算最后10万元货款而向临朐鑫宇设备厂支付该汇票，临朐鑫宇设备厂签收后，其收取货款的权利就已全部实现，双方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已终结。此后，临朐鑫宇设备厂没有再向丰源远航公司请求付款的权利。二、二审法院混淆了票据除权判决和票据追索权的前提条件，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以下简称《票据法》）第六十一条规定，行使票据追索权的前提要件是：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或汇票到期前该汇票因承兑人或付款人无力承兑时，持票人才能持该汇票向其前手或出票人、付款人择一追索，以保障其债权实现。涉案票据在整个流通过程中所有的出票人、背书人、转让人、持票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均已通过票据的支付功能结清，该票据最后被银行没收是因公示催告。（2012）临商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书对事实的认定也混淆了票据除权判决和票据追索权的前提要件。该案的中联重科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公司）持涉案汇票在到期托收时被银行没收。如银行拒绝向其付款，该公司应向启动汇票公示催告程序的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提出权利申请，申请成立的，法院会终止公示催告程序；申请不成立的，法院才会做出除权判决。或者该公司直接对挂失人在作出除权判决的法院提起票据权利之诉。该案中，刘光军向其后手中联重科公司重复支付货款是其自主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向其前手行使票据追索权；且刘光军未提供该汇票的支付功能未实现的证据（即除权判决后该汇票所载款项是否被领取的证明）。本案中临朐鑫宇设备厂也未提供涉案汇票支付功能未实现的证据，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向其前手丰源远航公司行使追索权；其应对重复向后手潍坊市胜泰橡胶有限公司支付10万元货款的行为自行承担责任，不能以此为由向丰源远航公司追索。
临朐鑫宇设备厂辩称，请求法院维持二审判决，驳回丰源远航公司的再审申请。事实和理由：丰源远航公司与临朐鑫宇设备厂之间的买卖合同基础法律关系及已支付货款499500元的事实无争议。丰源远航公司交付临朐鑫宇设备厂的承兑汇票因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而丧失了货款支付功能。临朐鑫宇设备厂享有的收取货款的权利未实现。临朐鑫宇设备厂依法有权依据买卖合同基础法律关系向丰源远航公司主张另行支付货款。二审法院认定作为卖方享有的付款请求权，而非票据权利，依法作出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
临朐鑫宇设备厂向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丰源远航公司支付临朐鑫宇设备厂货款10万元；由丰源远航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9日，临朐鑫宇设备厂与丰源远航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份，约定丰源远航公司购买临朐鑫宇设备厂配煤机一套，价款555000元。合同签订后，临朐鑫宇设备厂向丰源远航公司交付货物，丰源远航公司向临朐鑫宇设备厂支付455000元货款外，又于2012年4月10日向临朐鑫宇设备厂交付票号为31400051／2032327的银行承兑汇票一张，票面金额10万元，用以支付剩余货款10万元。临朐县鑫宇电子器材设备厂又于2012年5月21日作为货款支付给潍坊市胜泰橡胶有限公司。该承兑汇票的出票日期为2012年1月l3日，出票人为建湖县鸿达阀门管件有限公司，收款人为盐城市勇发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付款行为建湖农村商业银行清算中心。该承兑汇票在流通过程中转让至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该承兑汇票丢失为由于2012年7月2日向建湖县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建湖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6日在《法制日报》予以公告，载明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建湖县人民法院依法向建湖农村商业银行清算中心送达了停止支付通知书。公示催告期满，建湖县人民法院依据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申请，于2012年9月14日作出（2012）建催字第00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一、宣告出票人建湖县鸿达阀门管件有限公司汇往收款人盐城市勇发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承兑汇票一张，票号为31400051／20323270、票面金额为1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无效；二、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2012年9月18日，建湖县人民法院依法在《法制日报》予以公告。涉案承兑汇票几经周转，最后持有人为中联重科公司，该公司于2012年7月9日托收时，因法院作出公示催告，该承兑汇票被建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停止支付并没收。因该承兑汇票被建湖农村信用社止付并没收，临朐县鑫宇电子器材设备厂于2012年8月7日另行支付给潍坊市胜泰橡胶有限公司现金1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票据法》相关规定，公示催告是丧失票据的人在丧失票据后申请法院宣告票据无效而使票据权利与票据相分离的一种法律制度，是对票据丧失采取的一种补救方法。申请公示催告必须由失票人提出，所谓失票人是指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在丧失占有以前的最后合法持有人。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作为失票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6日刊登公告，根据《票据法》规定“公示催告期间，转让票据权利的行为无效”。本案丰源远航公司与临朐鑫宇设备厂因买卖合同关系，于2012年4月10日向临朐鑫宇设备厂交付涉案承兑汇票用以支付剩余货款10万元，该票据权利转让行为发生在公示催告之前，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丰源远航公司共欠临朐鑫宇设备厂555000元，共付货款555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则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据此，临朐鑫宇设备厂、丰源远航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归于消灭。涉案承兑汇票在公示催告期间，无利害关系人向人民法院申报权利，期间届满，人民法院根据失票人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申请依法作出了除权判决，即宣告该票据无效；自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所谓除权判决是人民法院作出的宣告票据权利与票据本身相分离、使票据失去效力的判决。除权判决的效力有三个方面：一、被除权判决的票据即归于无效，成为一张普通的印刷纸，任何持票人都不能依票据行使票据权利。二、失票人将依法院的除权判决行使票据权利，自除权公告之日起，申请人有权向付款人请求付款。三、付款人对持除权判决的失票人的清偿，与对持票人的清偿，具有同等的付款效力。失票人对除权判决的获得，等同于失票人票据的失而复得。本案承兑汇票的失票人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可持除权判决申请付款人支付款项，从而实现自己的票据权利。建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只是对涉案承兑汇票进行了没收，而不是退回。临朐鑫宇设备厂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是否持除权判决请求付款人支付款项，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是否向票据债务人提起诉讼，因此其认为没有实现双方约定的支付功能，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丰源远航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全部货款，双方权利义务已终止，临朐鑫宇设备厂以基础合同关系请求丰源远航公司再予支付10万元货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临朐鑫宇设备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临朐鑫宇设备厂负担。
临朐鑫宇设备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临朐鑫宇设备厂仅是要求法院确认承兑汇票所涉10万元未起到支付功能，而要求丰源远航公司另行支付。但是一审法院却认定货款已全部支付完毕，事实上除了该10万元汇票未能支付外，丰源远航公司还有55500元质保金尚未支付。因此一审关于货款全部支付完毕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依据《合同法》第91条作出判决不当，因为丰源远航公司虽在涉案承兑汇票有效期内将汇票支付给了临朐鑫宇设备厂，但该张汇票并未实现双方约定的支付功能，且临朐鑫宇设备厂也因此另行支付给与其有买卖关系的潍坊市胜泰橡胶有限公司货款10万元。因此一审应依据《合同法》第107条、第159条之规定，判令丰源远航公司另行支付给临朐鑫宇设备厂货款10万元。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丰源远航公司是否已完成对涉案争议的10万元货款的支付义务，其是否还应向临朐鑫宇设备厂另行支付该笔货款。临朐鑫宇设备厂与丰源远航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丰源远航公司作为买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的付款义务。对于本案争议的10万元款项，丰源远航公司当时是以承兑汇票的方式履行付款义务。但此后该票据被法院依法作出除权判决宣告无效，该票据已丧失了货款支付功能。临朐鑫宇设备厂所享有的收取货款权利并未实现。临朐鑫宇设备厂有权依据基础合同关系向作为买受人的丰源远航公司重新主张给付货款。因此临朐鑫宇设备厂要求丰源远航公司另行支付10万元货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丰源远航公司主张依据《票据法》第十七条的规定临朐鑫宇设备厂的诉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属于票据基础关系范畴。临朐鑫宇设备厂诉请所依据的系作为卖方享有的付款请求权，并非票据权利，因此本案临朐鑫宇设备厂的诉权不受票据权利时效期间的约束。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枣庄市峄城区人民法院（2014）峄商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二、丰源远航公司向临朐鑫宇设备厂支付10万元货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丰源远航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丰源远航公司应否向临朐鑫宇设备厂另行支付货款10万元。
根据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2012）建催字第0017号停止支付通知书，结合盐城市勇发石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和建湖县宝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于2012年6月25日分别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涉案汇票由建湖县鸿达阀门管件有限公司出票给盐城市勇发石油机械有限责任公司，其后转让给建湖县宝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建湖县宝盛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又转让给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持有票据期间丧失票据，其已向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公告期满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
丰源远航公司系基于买卖合同基础关系于2012年4月10日向临朐鑫宇设备厂以交付涉案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货款10万元，临朐鑫宇设备厂又于2012年5月21日将该承兑汇票作为货款支付给潍坊市胜泰橡胶有限公司，其后几经周转，最后持有人中联重科公司于2012年7月9日托收时，因法院依失票人徐州龙轩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申请作出公示催告，涉案承兑汇票被建湖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停止支付并没收。临朐鑫宇设备厂于2012年8月7日另行支付给其后手潍坊市胜泰橡胶有限公司现金10万元。至此，临朐鑫宇设备厂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享有的收取货款的债权并未实现。承兑汇票作为一种替代货币的支付手段，应当通过兑现票面价值来实现货币支付的流通作用。在涉案承兑汇票经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公示催告程序并做出除权判决宣告无效后，该承兑汇票已无法实现支付货款的作用。临朐鑫宇设备厂在未获取实际货款的情况下，有权依据其与丰源远航公司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要求丰源远航公司重新履行付款义务。因此，二审判决支持临朐鑫宇设备厂要求丰源远航公司另行支付货款1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丰源远航公司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枣民四商终字第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爱云
审 判 员 滕建国
代理审判员 田晓菲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邢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