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1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运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商学琴。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国贤。
上诉人李运美为与被上诉人王国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4）杭临商初字第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10月14日进行了开庭审理，李运美代理人商学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李运美原在临安锦天农加超市场213-215号经营，由于该市场摊位重新承包后租金上涨，李运美于2013年9月换至锦天花园2幢（101-207）继续经营杀活禽销售生意。2013年10月23日，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临安分局向李运美出具责令改正通知书一份，认为李运美在锦天花园2幢（101-207）进行杀活禽销售，超出营业执照核准登记范围，责令李运美立即改正违法行为。2013年12月17日，李运美将其经营的杀鸡店以43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国贤经营，转让价格中包括半年的房租费10000元以及一些杀鸡工具、简易的装修等。王国贤因无法办理营业执照，认为李运美以欺诈的手段，使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受让杀鸡店，故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其与李运美之间的转让合同，李运美返还王国贤转让款43000元。另查明，李运美在受到处罚后，曾向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临安分局太湖源工商所申请重新办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太湖源工商所接到申请后，于2013年10月29日向分局递交《关于锦天农加超市场周边能否办理活禽、禽蛋、生鲜猪肉零售的营业执照的请示报告》，太湖源工商所根据分局的意见未批准办理李运美的营业执照。另还查明，本案所涉店面房租于2014年6月到期，王国贤未继续承租该店面，现房东已将店面收回。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订立合同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王国贤想受让一家可以杀活鸡的店面，李运美也知道王国贤的需求，但李运美在明知锦天花园2幢（101-207）店面无法顺利办理杀活禽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向王国贤隐瞒了这一可能对其决定有重大影响的事实，属于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王国贤作为受损害方有权请求撤销该合同。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主要因李运美向王国贤隐瞒了重要事实而被撤销，但经营店面需依法取得相应的营业执照系常识，王国贤在受让店面时没有及时去工商部门办理营业执照，故未能及时获得相关信息，其也存在一定过错，另考虑到王国贤在受让店面后也实际经营过一段时间，故酌情确定由李运美承担60%的损失，即25800元，其余损失由王国贤自行承担。锦天花园2幢（101-207）店面由于租金到期，现已被房东收回，故王国贤无须再返还李运美店面经营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李运美、王国贤之间于2013年12月17日订立的“杀鸡店”转让协议。二、李运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国贤返还人民币25800元。三、驳回王国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5元，减半收取437.5元，由王国贤负担175元，李运美负担262.5元。
李运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本案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案由应当是买卖合同纠纷，而不应当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二、原审法院将宰杀活禽业务的营业执照的办理视为双方之间交易行为的一部分，进而认定李运美负有告知能否办理相关营业执照的义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李运美在明知店面无法顺利办理杀活禽营业执照的情况下，向王国贤隐瞒了这一可能对其决定有重大影响的事实，属于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合同。但上述认定必须以李运美负有告知被上诉人能否办理宰杀活禽业务的营业执照的义务为前提。而事实上，李运美并不负有该告知义务，具体理由如下：根据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店面转让行为仅为资产转让，与股权交易不同，该资产转让行为并不涉及经营资格、经营资质或经营权的转让。李运美在2013年12月17日将其位于锦天花苑2幢（101-207）号店面转让给王国贤，转让款为43000元。根据双方交易过程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次转让的标的包括店面房屋剩余租赁期限内的使用权、熟客经营资源以及用于贩卖家禽设施设备（包括鸡笼等），自始至终都没有涉及任何经营资格、经营资质或经营权的转让。既然没有涉及任何经营资格、经营资质或经营权的转让，李运美自然就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告知关于办理宰杀活禽业务的经营执照的相关情况。原审法院将宰杀活禽业务的营业执照的办理视为双方之间交易行为的一部分，进而认定李运美负有告知能否办理相关营业执照的义务，这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背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将相关营业执照办理情况的告知义务强加给李运美，违反《个体工商户条例》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个体工商户条例》第十条的规定：“个体工商户登记事项变更的，应当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个体工商户变更经营者的，应当在办理注销登记后，由新的经营者重新申请办理注册登记。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在家庭成员间变更经营者的，依照前款规定办理变更手续。”根据该规定，王国贤作为新的经营者应当主动了解知悉及申请办理相关营业执照，能否办理宰杀活禽业务的经营执照依法应当由王国贤主动去了解，李运美不负有告知王国贤营业执照办理情况的法定义务。原审法院没有从上述法律规定出发，主观臆断，将相关营业执照办理情况的告知义务强加给李运美，违反了上述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四、李运美没有任何过错，王国贤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原审法院判决李运美承担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1.李运美没有任何过错。如前所述，李运美不负有告知被上诉人营业执照办理情况的义务，因此，李运美不存在隐瞒事实的欺诈情形。2.王国贤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即使王国贤存在损失，也是因市场及政策风险所致。临安市政府于2014年1月24日下发了临政告（2014）18号《临安市人民政府关于暂停活禽交易、暂时关闭活禽交易市场的紧急通告》。在这一政策环境下，任何经营活禽交易的商户都可能受到影响。但原审法院将所谓的损失归责于李运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国贤的诉讼请求。
王国贤提交答辩意见称：一、李运美存在欺诈行为。当时杀鸡店生意很好，丁文祥以老婆李运美身体有病，不能干活为由而转让的。还表示店里营业执照齐全，一年的管理费全交，营业执照过期不要紧，会由其办理好的，和驾驶证验证一样，没问题。二、王国贤损失在5万元左右。包括支付的转让费，房主押金，由于李运美不愿意调解、杀鸡店不能及时退还导致的押金无法退回以及律师费、车旅费等。三、店面主要设备已经损坏。所有设备不足1000元。王国贤是守法公民，对丁文祥、李运美是信任的，曾救助过落水人还把奖金捐助出去，没想到会被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都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王国贤能否以受欺诈为由主张撤销合同。当事人订立合同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如实向对方告知能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重大事项。案涉杀鸡店店面转让前由李运美经营活禽宰杀销售业务，并被工商行政部门以超过营业执照登记范围责令改正，而直至转让前也未有证据证明李运美按规定完成了整改。上述情况足以影响王国贤是否受让杀鸡店的意思表示，属影响合同目的实现的重大事项，李运美作为出让人，就上述事项及对应营业执照的办理事宜，对受让人王国贤负有相关告知义务。李运美现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就上述事宜告知王国贤并获王国贤接受，故应认定王国贤无法办理相关营业执照、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与李运美未履行相应告知义务、隐瞒与合同订立有关的重大事项存在因果关系，王国贤以受欺诈为由要求撤销合同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合同被撤销主要因李运美隐瞒相关重要事实所致，原审法院在考虑到王国贤未主动及时获取营业执照办理相关信息，也存在一定过错的基础上，酌情认定李运美承担60%的损失，返还部分已收取的转让款合法有理，并无不当。本案案由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性质定买卖合同纠纷为宜，该案由的认定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综上，李运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元，由李运美负担。
李运美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鸣 卉
代理审判员 赵 魁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