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1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李双。
委托代理人金村，上海坤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更宁，上海坤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瑞辉。
委托代理人蒋永华，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洪李双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3）黄浦民一（民）初字第6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洪李双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村，被上诉人李瑞辉的委托代理人蒋永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洪李双与李瑞辉于2013年9月8日经案外人施甲介绍相识，案外人施甲、施乙与洪李双均系同乡关系。同日，李瑞辉向洪李双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李瑞辉生意周转向洪李双借款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整（360，000），于2013年9月11日归还”。同日，李瑞辉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本人李瑞辉收到洪李双人民币叁拾陆万元整（360，000），收款方式，工行转帐。”
原审另查明，2013年9月8日，洪李双、李瑞辉及施甲、施乙四人共同至中国工商银行黄兴路支行，施甲通过其银行账户向洪李双账户转账人民币36万元。之后，洪李双又将该笔款项从其账户转入李瑞辉账户内。李瑞辉随即又将该笔款项取出，施乙在取款过程中曾靠近李瑞辉拿走其中人民币6万元现金。李瑞辉取款后与施乙先后走出银行，与在银行门口等候的洪李双及施甲会合。
原审再查明，2013年11月5日，洪李双、施甲等人与李瑞辉因本案系争借款发生纠纷，遂至上海市公安局黄浦分局小东门派出所。洪李双在11月5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如下：“问：你为什么借钱给李瑞辉？答：是我朋友介绍的，说，李瑞辉做生意周转不灵想暂时借点钱。问：你朋友的具体信息？答：名字叫施甲，我和他是老乡，当初李瑞辉找施甲借钱的，施没钱，就把李介绍给了我，李和我说事成之后会给我点好处费，具体多少金额也没说。问：李瑞辉现在一共欠你多少钱？把你们具体的交付过程讲一下？答：李瑞辉一共欠我人民币三十六万元整，2013年9月8日我在黄兴路工商银行通过柜台转帐，从我银行卡中一次性转了人民币三十六万元到李瑞辉银行账户中，转账成功后李瑞辉写了一张欠我三十六万元人民币的借条。问：你和李瑞辉在黄兴路银行转帐的时候一共是几个人？答：就我和李瑞辉两个人。”施甲在该所11月6日询问笔录中陈述如下：“问：对洪李双和李瑞辉之间的债务关系你是否了解？答：我不清楚。……问：2013年中你是否和洪李双一起陪李瑞辉去过黄兴路工商银行办理业务？答：没有。”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综合三次庭审过程、案外人施甲的陈述、洪李双及李瑞辉提供的证据发现本案存在以下几点不合理之处：第一，洪李双本人的陈述存在诸多矛盾之处。对于借款的经过，洪李双在原审法院2013年12月10日第一次庭审中称，双方在银行柜台办理转账业务时，并无他人在场，对于李瑞辉当场取走人民币36万元现金的情况，洪李双并不知道，其转账之后即离开银行，未再与李瑞辉在银行门口见面。该陈述与洪李双11月5日在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内容基本一致，却与原审法院2014年4月23日第三次庭审中洪李双的当庭陈述以及银行监控录像显示的借款当日情况存在较大矛盾。对此，洪李双解释称其在11月5日的谈话笔录时，确实记得施甲与施乙均在场，但其因认为施甲与施乙是否在场与案件无关，故其称转账时只有洪李双、李瑞辉两人在场，而在原审法院12月10日第一次庭审时因记不清楚当日的情况，故称只有洪李双、李瑞辉两人在场。两次笔录仅一个月之隔，洪李双的陈述便有较大的矛盾，洪李双的解释理由显然不合常理。可见洪李双对本案借款的经过存在隐瞒事实真相之嫌。第二，洪李双出借能力和资金来源存疑。根据洪李双的陈述，其出借的资金系其事先存放在施甲处，但洪李双与施甲均无法提供款项交付的证明，且洪李双陈述其在老家做生意赚取上述钱款，亦未能提供相关收入证明，根据洪李双的经济状况向李瑞辉提供如此大额的借款也不符合常理。第三，洪李双的出借行为不符合常理。洪李双在两次庭审中对于洪李双、李瑞辉的相识经过、借款来源等陈述存在出入。洪李双在2013年12月10日第一次庭审中对于其与李瑞辉相识的时间称记不清楚大约是在2013年，而在2014年4月23日第三次庭审中陈述其与李瑞辉通过施甲于2013年9月8日本案借款发生当日才相识，即便根据洪李双第三次庭审的说法，在相识当天洪李双即向李瑞辉出借较大金额的借款，但双方既未约定利息，也未设立任何抵押或担保，洪李双的出借行为明显不符合一般人的交易习惯。第四，李瑞辉的取款行为不符合常理。李瑞辉至银行时未随身携带任何包袋，取款之后李瑞辉便手捧现金，毫无任何遮挡离开银行，之后又马上与洪李双及施甲等人在银行门口会合，该行为与一般人大额取款之后谨慎保管的行为不符。并且，李瑞辉的取款行为与其借款理由亦不相符。若如洪李双所述李瑞辉借款系用于经商，但生意往来多以银行转账为主，故其取款行为不合常理。第五，施甲的陈述存在较多疑点，与洪李双本人的陈述之间存在较大矛盾。根据洪李双陈述，其与施甲、施乙系同乡，李瑞辉向其借款也是通过施甲的介绍，可见洪李双与施甲、施乙的关系较为密切，但施甲在公安机关以及原审法院的第一次谈话笔录中陈述其对洪李双与李瑞辉之间的借款情况并不十分了解，并对李瑞辉取款之后在银行门口与李瑞辉见面一节事实予以否认。综上，鉴于本案借贷关系存在多处不合常理的情况，洪李双在庭审过程中存在多次前后矛盾的陈述，根据洪李双提供的证据难以认定洪李双与李瑞辉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合意以及李瑞辉取得洪李双交付的借款，故对洪李双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洪李双要求李瑞辉归还借款人民币36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320元，由洪李双负担。
判决后，洪李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系争借条中已明确记载了李瑞辉向洪李双借款的意思表示，洪李双向李瑞辉转账的行为亦体现了洪李双同意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李瑞辉称系受到胁迫书写借条，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银行进行转账时是否有其他人在场、李瑞辉是否现场取现人民币36万元与李瑞辉是否受到胁迫没有必然联系。原审以庭审笔录和公安机关询问笔录及银行监控录像存在矛盾、洪李双解释不合常理推断洪李双隐瞒真相缺乏依据。系争借条上虽然没有约定利息，但李瑞辉口头承诺会支付高额利息，且施甲也多次保证李瑞辉会履行口头承诺，故洪李双相信李瑞辉的许诺符合常理。现有的证据足以证明李瑞辉已收到系争借款，至于李瑞辉如何处分该笔借款与洪李双无关。现仅有监控录像证明施乙从李瑞辉处取走现金人民币6万元，尚无证据证明剩余人民币30万元系由施甲取走。据洪李双了解，李瑞辉在向洪李双借款之前曾拖欠施乙借款未还，故李瑞辉极有可能将系争借款用于归还其他人的借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洪李双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洪李双提供如下证据：1、2013年4月11日施乙与李瑞辉签订的借款协议书、（2013）沪宝证字第3939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2、李瑞辉于2013年4月11日向施乙出具的借条、收条；3、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4、施乙于2014年5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上述证据旨在证明李瑞辉曾于2013年4月11日向施乙借款人民币45万元，后于2013年9月8日归还人民币17万元，从时间上推断李瑞辉将本案系争借款部分用于归还该笔借款。
被上诉人李瑞辉辩称：仅凭借条、转账凭证不足以证明洪李双与李瑞辉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本案的起因是李瑞辉因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向施乙借款人民币20余万元，因“利滚利”借款增加至人民币45万元，之后李瑞辉还清该笔借款。但施乙称还款时间晚了，要求李瑞辉再支付利息，为此李瑞辉被迫出具了系争借条。借款当天，洪李双与施甲、施乙、李瑞辉一起到银行，先由施甲将人民币36万元转账给洪李双，再由洪李双转账给李瑞辉，李瑞辉收到款项后即取现人民币36万元交还给施乙。若如洪李双所称李瑞辉取现系用于归还施乙借款，则李瑞辉直接转账给施乙即可，无需取现。故洪李双诉称的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发生，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对于洪李双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李瑞辉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至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笔借款是由最初的借款人民币20万元加上利息后所产生；对于证据4不予认可，施乙、施甲与洪李双之间关系密切，施乙出具的情况说明不符合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洪李双就其出借给李瑞辉的资金来源，在原审及二审庭审中分别作如下陈述：1、2013年12月10日，原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洪李双称：2013年年初，其因怕钱款放在自己身上花光，就将现金人民币36万元交给施甲保管，施甲未出具过收条。2、2014年4月23日，原审法院第三次庭审中洪李双称：其陆续将人民币39万元存放在施甲处用于投资。3、二审庭审中，洪李双称：其从2013年年初到2013年7月陆续以现金方式交给施甲人民币39万元用于投资养老院，至于交付的时间并不固定，每次交付的金额也不等。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对于出借款项的资金来源，洪李双称系事先存放在施甲处，但对于分几次交付及交付给施甲的用处，洪李双在原审及二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按照洪李双所述，如此大额的资金，且是分批交付，每次交付的金额不等，而施甲未出具相应收款凭证给洪李双显然有悖于一般人将钱款交付他人保管的习惯。其次，从系争借款的交付过程来看，系先由施甲于同一天将人民币36万元通过银行转账至洪李双账户中，再由洪李双转账给李瑞辉。而当天施甲与洪李双、李瑞辉均在办理借款交付的银行，施甲只需按照洪李双的指令直接划款给李瑞辉即可。洪李双与施甲之间以如此繁琐的转账过程来完成借款交付有违常理。第三，洪李双及施甲在原审庭审及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就借款交付当天情况所作的陈述亦前后不一。综上，基于本案借贷关系中存在多处不符合常理之情形，且洪李双就资金来源及借款交付所作陈述亦有矛盾之处，原审对于洪李双主张的借款事实未予认定，并无不妥，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700元，由上诉人洪李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承晔
审 判 员 周 菁
代理审判员 金 冶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靳 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