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春，男，1949年12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代理人：赵平选，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进文，安徽威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世报，男，1961年4月18日出生，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怀堂，男，1952年12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肥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传华，男，1966年1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肥东县。
委托代理人：戴厚安，男，1955年9月13日出生，无业，住安徽省肥东县。
上诉人张世春因与被上诉人张世报、高怀堂、王传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5）肥东民一初字第029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世春原审诉称：自2014年年初以来，张世春随张世报组建的工程队在不同的工地干活。2015年5月16日早上，张世春受张世报指派，来到位于肥东县杨店乡跃进村新农村工程高怀堂家工地做瓦工。因工地现场白灰太稀，张世报要求张世春添加白灰并将其搅拌均匀，当张世春正在添加白灰时，工友王传华突然开动搅拌机，张世春躲闪不及，左手连同白灰口袋一同搅入灰桶，后当场昏迷。随后，张世报等人将张世春送到杨店乡卫生院，因伤势过重转至解放军105医院。经诊断为左中指皮肤裂伤伴屈肌键断裂、左中指指固有动脉神经断裂、左环指远节指骨骨折。2015年5月22日，经治疗出院后，医嘱建议全休二个月，继续治疗，石膏固定4周，定期复查，待骨折愈合后拔出内固定等。因各被告不愿意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具诉状，请求依法判令：张世报、高怀堂、王传华共同赔偿医药费22355.5元、误工费15659.84元、护理费6715.56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伤残赔偿金496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用2050元，合计111538.9元，本案诉讼费用和其他费用均由各被告承担。
张世报原审答辩称：张世春在本起事故中应负一定的责任，其在干活中应知晓工作操作程序；张世报没有指派张世春去搅拌白灰；张世报已为张世春垫付6000元医药费；张世春为农村户口且居住在农村，伤残赔偿金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抚慰金10000元和交通费4000元过高。
高怀堂原审答辩称：高怀堂作为房主，将活发包给张世报，且已付清报酬；高怀堂与张世春无劳务合同关系，张世春向其索赔无法律依据，其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传华原审答辩称：2015年5月16日上午，张世春和王传华都是受工程队老板张世报的指派到高怀堂家干活的，张世春因自己不小心受伤，其自身应承担部分责任；二人受雇于张世报，工程是高怀堂家的，本案的赔偿责任应由张世报、高怀堂及张世春三人承担，王传华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高怀堂将自家住房的围墙圈建工程承包给张世报，双方口头约定由张世报包工不包料，工程款为6500元。张世报雇用张世春、王传华等8人前往高怀堂家进行施工，其中包括四个大工和四个小工，张世春为大工，负责瓦工作业，工资由张世报支付。2015年5月16日早上，王传华搅拌白灰，张世春在添加白灰过程中，因王传华突然开动白灰搅拌器导致张世春的左手被搅入灰桶中，从而造成左手受伤。事发时，张世报在现场，高怀堂不在现场。张世春受伤后当即被送往杨店乡卫生院进行救治，因伤势较重，随后转入解放军105医院，经诊断为：左中指皮肤裂伤伴血管神经肌腱损伤、左环指远节指骨骨折，住院6天。张世春在治疗期间共花费医药费22355.5元，其中张世报垫付6000元。经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鉴定：张世春因外伤致左手功能丧失达10%以上（相当于双手功能5%以上），属十级伤残；伤后误工期限为120天、营养期限为30天、护理期为30天。张世春为此支付鉴定费2050元。
另查明：张世春为肥东县杨店乡杨店村圩户组村民，系农村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雇主的责任。张世春与张世报系雇佣关系，张世春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张世报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世春系大工，负责瓦工作业，但其在事发时却超出本职工作范围从事由小工操作的拌灰作业，同时未尽到更加谨慎的注意义务，故张世春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张世报和高怀堂系承包合同关系，高怀堂作为发包人，明知承包人张世报不具备相应资质，仍将工程承包给张世报，存在选任过失，且未对施工现场进行监督，故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传华在搅拌白灰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突然开动搅拌机导致张世春受伤，其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酌定张世报承担30%的责任，高怀堂承担10%的责任，王传华承担10%的责任，张世春自身承担50%的责任。
本案中，张世春因受伤产生的实际损失为：医药费损失为22355.5元；误工费按农林牧渔业标准74.5元／天计算，即120天×74.5元／天=8940元；护理费按104.4元／天计算，即30天×104.4元／天=3132元；营养费为30天×30元／天=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天×30元／天=180元；残疾赔偿金为9916元／年×15年×10%=14874元；交通费酌定为5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鉴定费为205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56881.5元。按照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张世报应赔偿张世春各项损失56881.5×30%=17064元，扣除已垫付的6000元还应支付11064元；高怀堂应赔偿张世春各项损失56881.5×10%=5688元，王传华应赔偿张世春各项损失56881.5×10%=5688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张世报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世春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11064元。二、高怀堂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世春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5688元。三、王传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世春因受伤产生的各项损失计人民币5688元。四、驳回张世春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0元，减半收取为230元，由张世报、高怀堂、王传华共同承担。
张世春上诉称：1、原判认定张世春自身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法律上没有关于瓦工有大小工及相应工作范围的规定。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张世报在现场明确指示张世春不要倒白灰，而王传华亦证实当天小工少。倒白灰并非什么技术活，不需要区分大小工。在民间，大工的技术含量明显高于小工。事发当日，张世春积极主动地干活，并不存在过错。原审法院认为张世春未尽更加谨慎的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事发时在场人员一致反映白灰稀了需添加白灰，张世春听从张世报的指挥去加白灰，而王传华没有尽到谨慎义务推合了电闸，导致事故的发生。按原判的理论，就会得出张世春未尽谨慎义务超范围工作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同为大工的王传华就不承担主要责任这一矛盾的结论。2、原审法院认定张世报支付了张世春6000元是错误的，张世报实际给付张世春5000元，此款是工资，并不是赔偿款。3、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认定张世春的各项损失与事实不符。张世报系当地包工，张世春常年随其干活，其收入明显高于农村居民的平均收入，故张世春的误工费、伤残赔偿金应分别按照建筑业和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世春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张世报二审答辩称：张世春并非长期跟着己方干活，张世报并未让张世春去加白灰，当时张世报还让他们别去加白灰，是张世春不听才造成了事故。
高怀堂二审答辩称：己方是受害方，张世春受伤与己无关，己方不应承担责任。
王传华二审答辩称：本案是在农村建房中出现的事故，王传华与张世春各有分工，且收入也存在差异，张世春的收入高，显然风险也大。王传华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张世春受伤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张世春生活工作均在农村，原审法院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损失合法。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世报二审提供张正贵、许邦胜、张珍年、孙仲法、张社文书写的证言五份，证明张世春搅拌白灰并非受到张世报的指派，搅拌白灰应由小工负责。张世春认为上述证据并非新证据，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证人没有出庭接受质询，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高怀堂对张世报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王传华认为出具证言的五个人均是在张世报手下干活的人，书面证言也是张世报让他们写的。事发时是张世报催促张世春去倒白灰的。
张世报二审提供的证据为书面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出具证言的人员身份无法核实，且证言内容缺乏其他证据佐证，故对张世报二审提供的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
诉讼中，张世报自称事发后其已为张世春垫付6000元，包括医疗费5600元、衣服押金200元、车费200元，但张世报就其主张的费用支出情况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鉴于张世春自认事发后其收到张世报给付的5000元，故本院认定张世报已支付张世春款项为5000元。除本院认定上述事实，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张世春在为张世报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系因多方原因造成。张世春本身系大工，相较于小工来说，其技能更为娴熟，经验更为丰富，尤其是在与他人协作的过程中其应当预见可能存在的风险。因其疏于观察，导致自身受伤，应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而王传华在推合电闸过程中，未尽相应的注意和提示义务，造成正在搅拌白灰的张世春的左手受伤，王传华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因王传华系在为张世报提供劳务期间造成他人损伤，故应由张世报对王传华的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高怀堂明知张世报不具备相应的资质，仍将讼争事项交由张世报完成，存在选任过失，亦应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王传华与张世报之间系雇佣关系，王传华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虽存在过错，但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情形。鉴于王传华在原审宣判后并未提出上诉，表明其对原判确定其应赔偿张世春10%的损失予以认可，且张世春亦未对原判确定各侵权方之间的责任承担方式提出异议，故综合考虑，本院确定张世报应对张世春的各项损失承担40%的责任，高怀堂应承担10%的责任，王传华应承担10%的责任，张世春自行承担40%的责任。张世春系农业户籍，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伤导致收入减少的具体情况，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故原审法院按照农林牧渔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并按农村居民的标准核定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至于张世春主张已收到的5000元系张世报支付的工资，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各方对于原判确定的张世春的其他各项损失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张世春的伤情经鉴定构成十级伤残，综合考虑受害人的损害后果及各方的过错大小等因素，本院酌定张世报应赔偿张世春精神抚慰金2400元，高怀堂应赔偿张世春精神抚慰金600元，王传华应赔偿张世春精神抚慰金600元。张世春的其余各项损失包括医药费22355.5元、误工费8940元、护理费3132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残疾赔偿金14874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2050元，合计52931.5元。根据本院已确定的各方的责任比例，张世报应赔偿张世春23573元（52931.5元×40%+2400元），扣除张世报已支付的5000元，张世报尚应赔偿张世春18573元，高怀堂应赔偿张世春5893元（52931.5元×10%＋600元），王传华应赔偿张世春5893元（52931.5元×10%＋600元），其余损失由张世春自行承担。综上，原审认定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5）肥东民一初字第02950号民事判决。
二、张世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世春各项损失18572.6元。
三、高怀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世春各项损失5893元。
四、王传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世春各项损失5893元。
五、驳回张世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0元，减半收取230元，由张世春负担92元，由张世报负担92元，由王传华负担23元，由高怀堂负担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张世春负担184元，由张世报负担184元，由王传华负担46元，由高怀堂负担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吴晓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等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