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济商终字第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君，女，1951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黄宏伟，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晓平，男，196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春燕，女，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支富生，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君因与被上诉人董春燕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1）天商初字第28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君的委托代理人黄宏伟、李晓平，被上诉人董春燕的委托代理人支富生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7月10日，孙志亮向董春燕的银行卡号6228480250339006810转入20万元。对转入该20万元的原因，冯君称，2007年7月，冯君的儿子结婚急需用钱，遂打电话向老朋友孙志亮借款20万元。孙志亮要冯君的银行账号以便给冯君打款，冯君就找到董春燕借其银行账号用，董春燕同意后，冯君将董春燕的银行账号告知了孙志亮。孙志亮遂向该银行账号转款20万元。2011年4月27日，济南市公安局天桥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第三中队对董春燕进行询问。董春燕称：“在2007年7月10日左右，冯君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银行卡，我说有，她就说借给她用用，别人给他打钱用，别人把钱打到她的账户，但她没有银行卡。我就把卡号通过电话告诉她了。然后到了7月底我从银行卡上取钱的时候发现银行卡多了20万，我就把这20万取出来用了”；“到了八、九月份，孙志亮的家人给我打电话说我账上20万元是孙志亮打给冯君的，这钱是冯君借孙志亮的。我才知道这钱是孙志亮打给冯君的，就给孙志亮说这钱我已经用了，现在没钱。然后冯君也来给我要这个钱，我就给冯君说我卖了房子就给你。后来我咨询一下律师给冯君说，这钱我不能还给你，我得还给孙志亮。然后我又给孙志亮的儿子孙正说，怎么证明你父亲把钱打到我卡上了，你把你父亲孙志亮将钱打到我卡上的单据拿来我看看，我就把钱还给你”；“孙志亮2007年7月中旬出的车祸，很严重，差点不行了，不能动。他儿子孙正把打钱的单据拿给我看了，但我给他说就还给他八万，其他的不还”；“后来我给孙正说还他十万就算完事”；“等我有钱后我就还八万”。冯君以此证明该20万元的所有权人为冯君。
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外人孙志亮转到董春燕银行卡上的20万元款项的性质。冯君称，冯君、董春燕之间形成委托收款合同关系，冯君与孙志亮之间是借款关系。该20万元与南京润在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在公司）集资诈骗案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董春燕称，该20万元是润在公司非法集资款，孙志亮没有所有权，也没有处分权，更谈不上与冯君之间的借款关系。冯君与孙志亮是该非法集资案上下级代理关系，该20万元是润在公司打过来的，是为了稳定济南市场。
原审法院另查明，案外人孙志亮因车祸受伤后，不能进行语言交流，原审法院对其配偶程秀荣进行调查。程秀荣称该20万元是孙志亮借给冯君的，因冯君没有银行卡，就打到了董春燕的银行卡上，该20万元系她与孙志亮的合法款项，与润在公司集资诈骗案没有关系。
经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到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调取了润在公司涉嫌非法集资案件的卷宗中对孙志亮的询问笔录。在询问笔录中，孙志亮认可其是润在公司在济南的代理，自2004年开始在该公司投资，并发展了大约400余人。其认识连海玲这个人。在2008年11月15日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民警对孙志亮的询问笔录中，孙志亮称，“我当时把获利的500万元存到了农业银行，300万元存到了建设银行。到了2007年6月30日至7月11日，有人上门闹事，我又从公司要了一些，加起来近一千万，全部分给了二级代理和客户用于平息他们上门闹事，剩下的全部投在润在公司了”。问：“你平息人家上门闹事支付给他们钱有何凭据？”孙志亮称，“我有相关银行的存款业务回单复印件11张”。问：“这些单子在哪里？”孙志亮称，“就在我身边，现在就能给你们”。在该询问笔录所附的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中，其中一张就是本案双方诉争的孙志亮于2007年7月11日向董春燕的银行卡号6228480250339006810转入20万元的回单。在回单的下部，注明了“连海玲客户”字样。庭审中，冯君、董春燕双方均认可连海玲是润在公司的上级代理。
对润在公司涉嫌非法集资案件的卷宗中记载的内容，冯君认为，该询问笔录及业务回单均非孙志亮本人签字，因其不能进行语言交流，是孙志亮的女儿孙伟所签。当时南京公安民警找孙志亮追查钱的去向，孙志亮无法表达意思，他的家人就将能找到的银行业务回单全部给了南京公安民警，他们不清楚该2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系孙志亮出借给冯君的事实。当时孙志亮的家人不认识董春燕，后来打听到董春燕系连海玲的客户，就在该20万元银行业务回单注明“连海玲客户”字样。董春燕认为，该证据明确证明涉案的20万元就是非法集资款，孙志亮将包括该20万元在内的1000万元转给二级代理商及客户，就是为了平息他们闹事，本案不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调取的卷宗中证据记载，本案涉及的20万元属于润在公司涉嫌非法集资案集资款的一部分。冯君虽辩称对该20万元的性质认知错误，未能举证证明。孙志亮称“2007年6月30日至7月11日，有人上门闹事，我又从公司要了一些，加起来近一千万，全部分给了二级代理和客户用于平息他们上门闹事”的陈述，而本案诉争的银行转款20万元的时间亦为2007年7月10日，在该时间段内。综上，该20万元应属于刑事案件处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冯君的诉讼请求应予裁定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冯君的起诉。
上诉人冯君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007年7月，冯君的儿子结婚急需用钱，遂打电话向老朋友孙志亮借款20万元，孙志亮要冯君的银行账号以便给打款，冯君就找到董春燕借其银行账号用，董春燕同意后，冯君将董春燕的银行账号告知了孙志亮。2010年7月10日，孙志亮一次性向董春燕的银行账号转款20万元，并保留了汇款回单。2007年7月10日，冯君给董春燕打电话问有没有银行卡，董春燕说有，冯君说借给她用，别人给她打钱用，别人把钱打到冯君的账户，但冯君没有银行卡，董春燕就把卡号通过电话告诉了冯君，然后到七月底，董春燕从卡上取钱的时候发现银行卡多了20万，董春燕就把这20万取出来用了，冯君和孙志亮的家人找董春燕要钱，董春燕拒不归还。2007年7月18日，孙志亮在南京高淳遭遇严重车祸，断九根肋骨，头部撞在同车蔡关田身上导致蔡关田肋骨断裂，两人一同入院抢救，从死亡边缘拉回，身体极度虚弱，从此失去生活自理能力，导致记忆力严重受损。意识不清，不能正常表达，在这个期间（2008年底至2009年初），济南市天桥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和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民警对润在公司涉嫌集资诈骗案的相关情况先后向孙志亮做询问笔录，孙志亮的精神和身体健康状况是非常差的，无法把事实完全表达出来。期间出现沉默不语，小便失禁，口眼歪斜流口水等症状，2009年8月即因脑梗死到山东警官医院救治。原审法院2012年3月27日调查笔录也证明孙志亮不能语言交流这一实际情况。同时其家人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误将该20万元的汇款凭证随其他汇款凭证一并交给了警方。她们并不认识董春燕，客户中也无此人，也很纳闷这笔款是怎么回事，后来了解得知，连海玲有这么个客户，所以孙志亮的家人注明了“连海玲客户”字样。连海玲和孙志亮是并列的代理商，而董春燕是其客户与孙志亮从无资金往来，孙志亮也不认识董春燕。原审法院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调取的卷宗证据记载证明本案涉及的20万元属于润在公司涉嫌非法集资案集资款的一部分，但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宁刑初字第9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孙志亮返还给45名投资人的投资款共计人民币27万，并未确定将本案20万元列入为非法集资案集资款中。原审法院无视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判决所认定事实，无端将本案20万元列为非法集资案集资款，并作出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的裁定，既无事实根据，更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这20万元是合法款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请求依法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审理。
被上诉人董春燕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冯君的上诉请求，维持原裁定。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裁定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争议的焦点问题主要有两个，一是孙志亮向董春燕账户所付20万元款项的性质；二是冯君作为原告起诉是否适格。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首先，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宁刑初字第9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孙志亮系润在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被告人，曾自2007年6月30日之后向45名投资人共计返还投资款27万元，但并未详细列明所返还的投资款中是否包含向董春燕账户存入的本案所涉20万元。其次，公安机关在对孙志亮进行调查时，孙志亮从未明确表示向董春燕账户转入的20万元系返还的投资款。综上，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本案所涉20万元，系孙志亮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向董春燕退还的投资款。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20万元款项属于刑事案件处理的范畴，证据不足，应予纠正。冯君上诉称20万元不属于刑事案件处理的范畴，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冯君作为原告向董春燕主张交付20万元代收借款应当证明两方面的事实，一是与董春燕存在委托代收款的关系，二是与孙志亮存在借贷关系。2011年4月27日，公安机关对董春燕进行询问时其承认了借给冯君银行卡、代收款项的事实。但是，冯君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孙志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冯君与孙志亮之间没有书面借据，孙志亮亦未以任何方式表达过涉案20万元系向冯君出借的借款。冯君仅依据孙志亮的亲属事后陈述来证明其与孙志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尚不充分。孙志亮虽然身患重病，但并未被法定程序确定不能从事民事行为，其亲属的陈述不能被认定系孙志亮本人的意思表示。孙志亮向董春燕转款的银行回单，及孙志亮亲属的陈述均无法证明孙志亮与冯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且，董春燕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的笔录中亦表示此笔款项与孙志亮有关系，与冯君无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作为原告的冯君不能举证证明与孙志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与孙志亮向董春燕转款20万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冯君不具有作为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应当予以驳回。故冯君上诉要求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认为冯君的起诉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的条件，裁定驳回起诉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理由不当已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明华
审 判 员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魏希贵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春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