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1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广华。
委托代理人佘宝卿，江苏佘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国辉，江苏佘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东雷。
原审被告韩素玲。
委托代理人郝广华，自然情况同上，系韩素玲之夫。
原审被告姜喜涛。
原审被告张成福。
原审被告刘东浩。
上诉人郝广华与因与被上诉人周东雷，原审被告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4）铜郑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郝广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佘宝卿、杨国辉，被上诉人周东雷，原审被告韩素玲的委托代理人郝广华，原审被告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6年5月8日，周东雷（乙方）与郝广华、韩素玲（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因投资经营向乙方（周东雷）借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自2006年5月8日至2006年11月7日，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到期日一次性还本付息。甲方必须向乙方提供保证担保，提供的保证担保必须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在各方签字并经公证处办理公证书完毕起生效，至甲方还清该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息及有关费用止。乙方必须在收到公证书之日，按借款金额向甲方交付资金，由甲方签收，借款借据与本合同具有相同的法律效力。违反以上条款视为违约，违约金为借款金额的20%，如违约金不足偿付被损害方的损失及主张权利所支出的律师费等费用时，不足部分由违约方另行支付。本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同意将本合同办理成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如债务人不履行本合同规定义务，债权人有权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郝广华、韩素玲在合同下方的甲方签名并捺印，周东雷在乙方处签名捺印，刘东浩、姜喜涛、张成福在保证人处签名。同日，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出具了保证书，主要内容为：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自愿为郝广华、韩素玲与周东雷于2006年5月8日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债权人主张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及各项费用，保证人保证被担保人依照合同规定按期偿还全部合同项下金额，如被保证人不能按期偿付，保证人将承担全部偿付义务。本保证书在债权人同意被担保人延期偿付时继续有效。本保证书的有效期限自被担保人与债权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生效日起至被担保人还清该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息及有关费用止。保证人自愿将借款合同与担保书办理成具有强制执行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如债务人到期不履行债务，债权人有权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保证人或保证人。2006年5月10日，双方当事人到徐州市第二公证处将上述《借款合同》、《保证书》办理了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即（2006）徐二证民内字第282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确认双方的签约行为、合同内容均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的签名及指纹均属实。2006年5月8日，郝广华、韩素玲出具借据，内容为：今收到周东雷人民币壹拾万元正，此项资金为本人与周东雷于2006年5月8日签订《借款合同》所及借款，本人保证按期还款。此后，郝广华于2007年5月1日偿还周东雷20000元。
2008年10月24日，周东雷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郝广华、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偿还2006年5月8日所借款项、利息、违约金合计132000元。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的主要内容为：一、郝广华、韩素玲于2009年2月6日前偿还周东雷借款35000元，周东雷与郝广华、韩素玲之间的债权债务此次了结清。二、刘东浩、姜喜涛、张成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如未按上述期限履行还款义务，周东雷有权按70000元申请法院执行。双方在调解协议上签字。但此后，一审法院并未制作民事调解书送达各方当事人，而是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作出了（2008）铜民二初字第198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周东雷作为款项的出借人多次在一审法院对不同借款人提起诉讼，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发放贷款，属非法从事金融业务活动的行为，该行为所产生债权的处理，应由有关机关予以处理，不属于法院管辖，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周东雷的起诉。周东雷对该裁定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经审理后认为，周东雷曾向不同主体、使用制式的债权文书出借款项、数额巨大以获取巨额利益，应确定为牟利性质的发放贷款行为，而周东雷从事此类放贷行为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以民间借贷的形式规避金融监管行为，属于非法发放贷款行为，因此所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由有关机关处理，故本院作出（2009）徐民二终字第398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1年2月21日，周东雷再次以相同的理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郝广华、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周东雷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1）铜郑民初字第87号裁定书，裁定该案按照自动撤诉处理。2014年1月8日，周东雷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形成本诉。
另查明，2005年9月2日，郝广华、韩素玲（甲方）与周东雷、李文艳（乙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由甲方向乙方借款壹拾万元正，借款期限为六个月，自2005年9月2日至2006年3月2日，双方约定借款利息总金额为人民币伍仟元整，在2005年10月1日前还款伍仟元，2006年3月2日还款玖万伍仟元整，付息伍仟元，该合同还约定了甲方必须向乙方提供保证担保，合同经公证处公证生效之日内将借款金额交付甲方。张成福、姜喜涛、刘东浩为上述借款合同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责任，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债权人主张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等各项支出，保证人出具了保证书及具结书。2005年9月6日，双方到徐州市第二公证处就上述借款合同、保证书、具结书办理了公证书，即（2005）徐二证民内字第2978号公证书，确定了借款合同、保证书、具结书均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签名、指纹属实。2005年9月12日，郝广华、韩素玲以相同的方式向周东雷、李文艳借款伍万元，并由崔小伟、陈燕为该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崔小伟、陈燕出具了保证书及具结书，自愿为该次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及债权人主张债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等各项支出。2005年9月22日，双方到徐州市第二公证处就上述借款合同、保证书、具结书办理了公证书，即（2005）徐二证民内字第2877号公证书，确定了借款合同、保证书、具结书均符合法律规定，当事人签名、指纹属实。
周东雷的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判决郝广华、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利息7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中，周东雷与郝广华、韩素玲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与刘东浩、姜喜涛、张成福之间系担保法律关系，双方因上述法律关系所产生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纠纷。周东雷基于其与对方之间的平等主体的财产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是为解决双方财产关系所采取的诉讼程序，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因此，本案属于人民法院的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008）铜民二初字第1987号民事裁定书、（2009）徐民二终字第3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周东雷起诉，是基于当时司法政策对案件在程序上处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2条的规定：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的案件，原告再次起诉的，如果符合立案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在周东雷的起诉符合立案条件的前提下，应当予以受理。
二、关于双方在（2008）铜民二初字第1987号案件中达成的调解协议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调解达成协议，人民法院应当制作调解书。第九十八条规定：下列案件调解达成协议，人民法院可以不制作调解书：（一）调解和好的离婚案件；（二）调解维持收养关系的案件；（三）能够及时履行的案件；（四）其他不需要制作调解书的案件。对不需要制作调解书的协议，应对计入笔录，由双方当事人、审判人员、书记员签名或者盖章后，即具有法律效力。因此，法院主持下达成的调解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平等协商后达成的，除法律规定不需要制作调解书的情形外，必须制作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才产生法律效力，否则调解协议不能产生法律效力。周东雷与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在（2008）铜民二初字第1987号案件中虽达成调解协议，但双方均未按照该协议履行，一审法院也未依照该调解协议制作民事调解书送达双方当事人，该调解协议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相反，一审法院最终以民事裁定书的形式驳回了周东雷的起诉，仅仅是对案件诉讼程序的终结，并不涉及双方的实体权利，且裁定驳回周东雷起诉亦是对该调解协议效力的否认，因此该调解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主张应按照该调解协议内容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
三、关于郝广华是否已经偿还了周东雷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主张其已经偿还了借款本金及利息，需要提供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证据，否则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在庭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的郝广华与周东雷的录音材料，用于证明其已经偿还借款及本金的事实。但该录音材料所记载的内容不能清晰的反映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已经偿还借款及利息的事实，亦不能证明偿还的数额，在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的情况下，该录音材料不能作为认定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证据。另外，借款人在偿还借款时要求出借人出具收条或收回借款凭证是社会常识，亦是对自己权益的保护。郝广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熟知社会常识，其如若偿还借款理应要求周东雷出具相应的还款凭证或收回借款凭证，但其却陈述“周东雷说他已经自己记账了，不用打收条，我就没有要求打收条”，其陈述明显违反社会一般常理。综上，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主张已经还清借款及利息的事实，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周东雷与郝广华、韩素玲于2006年5月8日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确认。刘东浩、姜喜涛、张成福为该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亦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刘东浩、姜喜涛、张成福与周东雷之间形成担保法律关系，该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郝广华、韩素玲作为借款人，负有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义务，刘东浩、姜喜涛、张成福作为保证人，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方在借款合同中就借款利率及违约金的约定，均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借款利率及违约金之和不能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郝广华于2007年5月1日偿还了20000元，因双方未明确还款本金还是利息，应先冲抵利息，因此该20000元应视为从2006年5月8日至2007年4月30日的借款利息，且该利息并未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周东雷要求郝广华、韩素玲、刘东浩、姜喜涛、张成福偿还利息7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郝广华、韩素玲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东雷借款100000元并支付利息70000元。二、刘东浩、姜喜涛、张成福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郝广华、韩素玲、刘东浩、姜喜涛、张成福共同负担。
上诉人郝广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周东雷的诉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当驳回。（2008）铜民二初字第1987号民事裁定书、（2009）徐民二终字第398号民事裁定书均为生效裁决，均认定周东雷从事非法发放贷款行为。根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三章第十六条规定，因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形成的债权债务，由从事非法金融业务的机构负责清理清退，显然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且根据《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章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应当就周东雷的违法行为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而不能未对（2008）铜民二初字第1987号民事裁定书、（2009）徐民二终字第398号民事裁定书中认定周东雷的行为是否合法的前提下，直接形成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合法性。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调解协议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不当，系适用法律错误。案件审理过程中，在一审法院的主持调解下，双方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且不属于必须制作民事调解书的情形，故该调解协议已经生效，双方应该按照该调解协议履行。即使该调解协议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但不能否认双方已通过自愿协商的方式，对双方的债权债务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诉争金额亦应按该调解协议中一致认可的数额确定。3、一审法院认定2008年11月6日至今的利息损失无法律依据。利息损失承担的前提是不履行法定义务而产生的责任，客观上郝广华因（2008）铜民二初字第1987号民事裁定书、（2009）徐民二终字第398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周东雷牟利发放贷款的违法性造成，主观并无过错。4、郝广华提供的录音资料完全可以证实周东雷与郝广华之间借款本金已清偿，争议点在于周东雷要求郝广华承担20000元违约金及逾期应承担的利息，录音可以综合反映双方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周东雷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韩素玲、姜喜涛、张成福、刘东浩答辩称：同意上诉人郝广华的上诉意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涉案调解协议的效力该如何确认。三、涉案借款的本金是否已经清偿，郝广华应承担的债务数额该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问题。本案系平等主体之间因财产关系提起的诉讼，应适用民事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2008）铜民二初字第1987号民事裁定、（2009）徐民二终字第398号民事裁定虽裁定驳回周东雷起诉，但上述裁定是基于当时司法政策对案件在程序上进行处理，并非实体上驳回。依据现行的法律、行政法规，周东雷与郝广华之间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周东雷依据借款合同等证据再次起诉，符合受理条件，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二、关于涉案调解协议的效力该如何确认问题。双方在（2008）铜民二初字第1987号案件中达成调解协议，并约定给付款项的期限及违约条款，本案并非属于不需要制作调解书的案件，故本案必须制作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后才产生法律效力，否则调解协议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且一审法院最终裁定驳回了周东雷的起诉，亦是对该调解协议效力的否认，因此该调解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
三、关于涉案借款的本金是否已经清偿，郝广华应承担的债务数额该如何确定问题。上诉人郝广华主张，涉案借款本金已经清偿，仅因部分款项未按约定及时偿还，而产生违约金及利息。依据民间借贷案件举证责任分配规则，在郝广华认可借款合同及款项交付真实性的情形下，其抗辩借款本金、利息等已经全部偿还，应当对偿还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其仅提供与周东雷的谈话录音，录音中周东雷并未明确认可本案借款已经清偿，加之借据原件仍在周东雷处，双方之间曾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于郝广华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其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上诉人郝广华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5元，由上诉人郝广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