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9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廷良，男，汉族，1964年12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明，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邬明录，男，汉族，1952年8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国伟，广东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廷良与被上诉人邬明录因宅基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3）惠博法湾民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9月30日，原审原告邬明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原、被告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荒地有偿出让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购地款75000元，及从2011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付款之日止；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被告自称有博罗县石湾镇白沙村巷尾下村土地一宗，可以兴建住房。其后，原、被告经协商一致，双方于2011年9月1日签订了《荒地有偿出让协议》，由被告将上述土地转让给原告建房，转让款为人民币75000元。2011年11月20日，原告将土地转让款一次性付清给了被告。然而，当原告欲在受让的土地报建建房时，才发现被告转让给原告的该土地并未办理相关土地手续，且禁止建房。原告认为，我国《物权法》第九条、《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本案被告转让的土地并未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且约定转让建房违反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荒地有偿出让协议》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为此，被告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六之规定，将收取的地款75000元返还原告。另外，被告在签订合同时隐瞒不可建房的事实，对签订本合同过错明显，其还应当赔偿原告的利息损失。为了依法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
被告李廷良辩称：一、原、被告是老乡关系，原告为了在石湾镇落户而购买了案涉土地，原告对案涉土地的具体性质及相关情况是知悉的。二、原、被告是在白沙村小组的见证下达成了土地有偿出让，该出让协议是原、被告之间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合法有效。三、原告对案涉土地性质是知情的，且经过原、被告双方确认的，故相关的后果应当有原告自行承担。
被告李廷良反诉称：因被反诉人需要在博罗县石湾镇落户发展，所以反诉人牵头负责在石湾镇白沙村购买一块荒地，由反诉人全权办理向白沙村购买荒地及将购买来的荒地统一填土整平的全部事宜。事后，反诉人按照被反诉人的需要，及时将荒地统一填土整平，共花费2950000元，每块土地的填土费用为39864元，反诉人综合购买的价格及填土费用，分到了被反诉人承担的土地价为75000元。被反诉人于2011年9月30日，经村小组的见证及同意，被反诉人同意承让该土地，并在2011年9月1日无异议的接收该土地。因此，被反诉人明知购买的是村集体荒地，现却起诉被告，导致被告信誉受损。为了依法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支付填土费用39864元，二、判令被反诉人支付购地款20000元；三、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告邬明录对被告李廷良的反诉答辩称：一、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土地买卖行为是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是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二、违反法律规定的合同，合同双方应当返还相关的利益且赔偿相应的损失，三、被告的反诉请求无理无据，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荒地有偿出让协议书》，约定：一、出让土地的范围、面积、时间（1）、甲方（被告）出让给乙方的土地位于博罗县石湾镇白沙村巷尾下村（土名：徐村山）荒地一块；（2）土地面积共有17．75亩X666=11821.5平方米，（以四至范围见规划的实际面积为准），分给乙方作住宅兴建房屋使用，此地分划为第几行（D），编号为：（6号）；二、其它约定；…..（1）、甲方负责于双方签本合同之日起将该土地交付乙方使用，甲方协商乙方搞好，通水、通电，到施工场所附近，所有费用均由乙方自行负责。甲方负责把土地填平，填土费用由甲方负责；（2）乙方在基建开工前，如需报建，甲方协助乙方报建手续，一切费用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负责任何经济责任…..。签订合同后，原告于2011年11月20日支付了75000元给被告。支付款项后，原告发现受让土地并未办理相关手续，经与被告协商未果，遂向本院起诉。
诉讼中，本院向被告发出书面通知，通知被告可依法申请对涉案土地的填土费用进行鉴定，被告书面向本院申请鉴定。本院委托博罗县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进行鉴定，由于被告无法提供鉴定所需材料，导致无法进行鉴定。
另查明，讼争土地属于博罗县石湾镇白沙村委会集体土地。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讼争的土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原告必须是本集体村民，且经依法批准建设住宅；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不得出让。因此，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荒地有偿出让协议书》违反法律的规定，属无效合同。因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被告收取原告的75000元应予以返还。由于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故对原告要求的利息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反诉请求填土费用39864元，诉讼中原告亦承认讼争土地已填土，庭审中本院通知被告在庭后七日内向本庭提交填土方的营业执照或工商登记信息、填土合同，被告向该填土方支付填土款的相关凭证，被告逾期未能提供；诉讼中本院组织双方对讼争土地的填土费用进行价格鉴定，并书面通知被告提供鉴定所需材料，因被告逾期未能提供，导致无法进行鉴定。因此对该填土费用，被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该反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向博罗县石湾镇白沙村委会购买土地的购土地款20000元，因属另一法律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第四十三条、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邬明录（反诉被告）与被告李廷良（反诉原告）于2011年9月1日签订的《荒地有偿出让协议书》无效。
二、被告李廷良（反诉原告）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75000元给原告邬明录（反诉被告）。
三、驳回原告邬明录（反诉被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李廷良（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675元，反诉费1297元，合计2972元，由被告李廷良（反诉原告）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李廷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请撤销判决第二项，判令上诉人无须全额返还75000元给被上诉人；2、请撤销判决第四项关于被上诉人无需支付填土费的判决，判令被上诉人需支付填土费39864元；3、综合上述两请求，请判令减除被上诉人应支付的39684在元的填土费，上诉人只须返还被上诉人35136元人民币；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依责任分别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老乡关系，因被上诉人需要在博罗县石湾镇落户发展，所以上诉人牵头负责在石湾镇白沙村购买一块荒地，由上诉人全权办理向白沙村购买荒地及将购买来的荒地统一填土整平的全部事宜。事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的需要，及时将荒地统一填土整平，一共花费填土费用2900000元，每块的填土费用为39684元，上诉人综合购买的价格及填土费用，分到被上诉人承担的土地价款为75000元，所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75000元人民币的所谓购地款。从此看出被上诉人是明知双方合作的土地是荒地，都自愿承担相关的后果，是自愿甘冒风险的。
二、被上诉人于2011年9月30日，经村小组的见证及同意，被上诉人同意承让该块土地，之后在2011年9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荒地出让协议，被上诉人无异议的接收了该块土地。在办理以上事宜时，双方都是自愿的，意思是完全自治的，也就是说双方签订这份协议是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也并未损害到第三人的权益，是不违反合同自治原则的。
三、此地是荒地，是地方单位为了留住外地优秀人才在本地生根发芽，促使当地经济发展，才允许将荒地开发，是大家利好的做法，结合本地区的实际做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无不要之处。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明知购买的是村集体的荒地，当时双方也是完全知晓相关的法律规定的，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的意愿，也清楚填土的事实，现被上诉人要退回土地，上诉人无须全额返还被上诉人所出的75000元人民币，被上诉人还应支付39684元填土费，上诉人申请了法院鉴定，但一审法院以各种理由不予鉴定，也对这个实际发生的费用没有认定。所以上诉人不服此点判令，其他的判决都表示服判。所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上诉，诚请法院依法判决，不甚感谢。
被上诉人邬明录答辩称：一审判决准确，在一审中上诉人所主张的填土费没有提交证据，也没有提交评估所需要的材料，故而其反诉请求被驳回。一审法院充分考虑了本案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供述，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还查明：涉案地块是李廷良平整的一整片地中划分出的一小块，李廷良称为了平整该片地支出295万元，平均计算到涉案地块上的费用是39864元。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是以宅基地使用权交易名义发生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交易纠纷。李廷良没有依法取得该地块的使用权，不能作为出让的主体；博罗县石湾镇白沙村小组尽管在涉案的土地交易合同上签字，也不能改变该幅土地没有办理征收、出让手续的事实。从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来看，土地所在的博罗县石湾镇白沙村委会是所有权人。该集体土地使用权在未经法定程序征收前，不能进入土地交易市场交易。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认定涉案的合同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是正确的。同时，由于在签订涉案土地交易合同时，邬明录明知该地块的性质以及李廷良并不是所有权人的情况下而签订交易合同，对本案纠纷的发生也有过错，判决李廷良不予支付利息也是正确的。
关于李廷良主张的应当返还其垫付的填土费用问题，一方面由于涉案的地块所发生的填土费用到底是多少无法进行评估，李廷良已经支付给他人的费用真实性并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既便是属实的情况下是否可以采取平均的方式计算填土成本也缺乏依据。另一方面，李廷良不能举证其是受邬明录的委托才进行填土事项的，李廷良并不是代替邬明录垫付填土款项，邬明录并无支付该部分费用的义务。此外，涉案的土地交易合同解除后，邬明录也不是涉案土地填土事项的受益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李廷良关于支付填土款的反诉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廷良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97元，由上诉人李廷良负担。李廷良预交的2597元中扣除其应当承担的1297元外多预交的1300元，由本院直接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杰
审 判 员 邓耀辉
代理审判员 寇 倩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彭科梅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