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颖，住大连市中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好，住大连市中山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姜辉、才爽，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菊，住大连市西岗区。
委托代理人冯瀛璐，辽宁恒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王红菊诉原审被告张颖、张国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4日作出（2014）中民初字第676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张颖、张国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8日作出（2014）大民一终字第100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上述判决，发回本院重审。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2日作出（2014）中审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被告张颖、张国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颖及张颖、张国好的委托代理人姜辉、才爽，被上诉人王红菊及其委托代理人冯瀛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红菊一审诉称：原告与被告张颖系多年朋友关系。自2011年4、5月起至2011年11月，被告张颖向原告短期借款计1000余万元，陆续偿还。截止至2011年11月，被告尚有405万元借款以资金紧张为由未能偿还。2011年11月14日和2011年11月19日，被告张颖分别向原告出具了金额为35万元和370万元的借据。被告张国好系被告张颖的丈夫，按照有关法律规定，二被告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05万元及自2014年12月20日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原审被告张颖、张国好一审辩称：被告张颖没有向原告借款，该款也不是夫妻共同的借款。在案外人王余丽使用资金无法偿还的情况下，原告逼迫张颖为王余丽出具的借条。2012年原告以相同的被告已经起诉，本案属于重复立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属于中止审理状态。且因该笔钱款属于挪用的，原告已被判处刑罚，已经确定了原告挪用的该笔资金的归属，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张颖、被告张国好系夫妻关系。自2009年末至2011年10月，被告张颖多次向原告王红菊借款。至2011年11月，被告张颖陆续偿还原告的借款尚欠405万元。2011年11月14日，被告张颖向原告出具借条：今借王红菊人民币叁拾伍万元整；2011年11月19日，被告张颖又向原告出具借条：今借王红菊人民币叁佰柒拾万元整；2012年4月20日，被告张颖、被告张国好向原告出具《抵顶借款协议》，约定将被告张国好所有的坐落于大连市中山区鸣鹤街8层3号，面积为76.37平方米房屋抵顶部分借款。原告借给被告张颖的借款系挪用其工作单位大连亿佰财务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佰公司）的公款。原告已经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刑初字第389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犯挪用资金罪。原告在偿还了挪用的大部分资金取得亿佰公司的谅解后被判处缓刑。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偿还了所欠亿佰公司剩余的挪用资金。
另查，一审法院于2012年就同一事实、案由以案号（2012）中民初字第791号受理过原告的起诉，于2012年5月28日以移送公安机关方式报结结案。后公安机关以被告张颖未涉及刑事犯罪为由不予立案。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张颖自2009年末至2011年10月间，多次向原告王红菊借款，截至2011年11月，尚欠405万元未予偿还。并分别于2011年11月14日、2011年11月19日向原告出具了金额为35万元、370万元的借条，且被告张颖与被告张国好于2012年4月20日，向原告出具了《抵顶借款协议》，再次确认借款事实。被告出具的借条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经原告催要后至今未能偿还，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告在诉讼过程中，撤销部分诉讼请求，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且对被告的利益并无损害，本院予以照准。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张颖偿还借款405万元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二被告系夫妻关系，上述借款发生在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张国好与被告张颖共同偿还原告上述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虽然在诉讼过程中偿还完毕其所挪用的款项，取得了案涉款项的所有权，但原告在向被告张颖出借案涉款项时系挪用单位的公款，为违法所得，其借款利息不受法律保护。故对原告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自2014年12月20日至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出具的借条、转款凭证、抵顶借款协议等证据均证明了原告与被告张颖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被告应当履行还款义务，被告辩称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原告曾于2012年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2012）中民初字791号案件以移送公安机关方式结案，公安机关以被告张颖未涉及刑事犯罪为由结案。即原告起诉的案件未进行过实体处理，原告就同一事实有权继续主张权利，故对被告辩称本案属于重复立案，违反了一事不再理原则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刑初字第389号刑事判决书虽然确认原告借给被告张颖的借款为挪用亿佰公司的资金，但原告已经全部偿还了其所挪用的资金，取得了偿还资金的财产权利，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予以偿还。被告辩称原告不具备诉讼主体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颖、被告张国好共同偿还原告王红菊借款405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二被告负担。
张颖、张国好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理由为：一、被上诉人王红菊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案涉钱款的所有主体为大连亿佰财务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权利单位对被上诉人在刑事案件审理中所出具的《谅解书》及本案一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均不能作为债权转移的依据，因此，被上诉人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没有向上诉人张颖出借405万元，上诉人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据。张颖接受的款项全部支付给了王余丽，上诉人张颖与被上诉人形成委托关系。三、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四、本案系重复诉讼。
王红菊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履行了出借行为，上诉人张颖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据，双方形成借贷关系，上诉人应当承担返还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欠款数额有误，其他认定事实属实。
另本院查明：本案上诉人张颖自2010年5月至2011年10月间向被上诉人王红菊多次借款，双方在此期间存在大量款项往来。被上诉人王红菊从其工商银行尾号为2166、4245等账户向上诉人张颖工商银行尾号为8249、7697等账户多次转款。具体情况如下：2010年5月21日转款70万元，2010年5月30日转款20万元，2010年5月31日转款50万元，2010年6月24日转款100万元，2010年7月19日转款30万元，2010年8月10日转款50万元，2011年9月18日转款198万元，2011年10月20日转款200万元，2011年10月27日转款200万元。2011年9月19日，亿佰公司的出纳马某某按照被上诉人王红菊的指示将公司款项300万元转入上诉人张颖账户。上述款项共计1218万元。
在此期间上诉人张颖亦向被上诉人王红菊多次转款。具体情况如下：2010年5月11日转款0.02万元，2010年5月25日转款70万元，2010年6月2日转款20万元、50万元，2010年7月21日转款30.1万元，2010年11月8日转款18万元，2010年11月10日转款2万元。2011年2月22日转款0.32万元，2011年8月31日转款1.5万元，2011年9月20日转款1.5万元，2011年9月27日转款9万元，2011年10月9日转款0.4万元，2011年10月11日转款0.4万元，2011年10月13日转款1.4万元，2011年10月20日转款10.5万元，2011年10月21日转款1.2万元，2011年11月4日转款51.8万元，2011年11月10日转款0.3万元，2011年11月15日转款35万元。另，上诉人张颖于2011年10月11日向薛继峰转款200万元，于2011年10月25日向王隽转款200万元。被上诉人认可收到上述款项，共计703.44万元。另，上诉人张颖主张其于2010年11月2日、2010年11月16日、2011年4月26日向马某某转款共计160.16万元，系向被上诉人还款。被上诉人认为上述款项与本案无关。另，上诉人张颖主张其于2011年11月向薛继峰、马某某转款共计50万元，及交付被上诉人现金1.7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
再查，本院于2013年10月29日作出（2013）大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中，张颖证实“我是从2010年4月末开始借钱给王余丽的，王余丽说是用钱做银行业务，我借款给王余丽月息9%，后来到10%。”“我和王余丽之间的资金往来：王余丽付我（含张国好）30913.15万元，王余丽收我（含张国好）32138.20万元，收付差1225.05万元。这当中有我的60多万元，还有…王红菊…的钱。”“我和王红菊之间的资金往来：我（含张国好）收王红菊931.4万元，付王红菊565.9万元，收付差365.50万元”“我一共挣了586.979万元。这些钱用在捷山观海三套房子房款及装修、购买家具家电、购买奥迪车、送王余丽包和购物卡、买车牌等处，共花了389.9457万元，其余都用于日常花销了。”王红菊证实：“张颖说跟一个大姐做银行业务挣钱，我从2011年4月开始借钱给张颖，累计借款931.4万元。张颖还款565.9万元，还欠365.5万元。这些钱部分是从薛继峰、王隽借的，一部分是通过公司出纳马某某的账号借公司的钱。”
本院所确认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银行转账凭证、交易明细清单、证人马某某的证人证言、本院（2013）大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书在案为凭。这些证据已经开庭庭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当事人是否形成借贷关系的问题。首先，被上诉人提供了《借条》、《抵顶借款协议》证明双方形成借贷关系，上诉人张颖辩解其是受胁迫出具，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次，上诉人张颖主张其受被上诉人委托出借款项，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形成委托代理关系。被上诉人王红菊对此主张亦不予认可，主张其与上诉人张颖形成的是借贷关系，被上诉人的主张与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一致。第三，上诉人张颖在公安机关证实其借款给王余丽做银行业务，借款总额32138.20万元，王余丽付其（含张国好）30913.15万元，收付差为1225.05万元。其中包含王红菊的钱。张颖（含张国好）收王红菊931.4万元，付王红菊565.9万元，收付差365.50万元。其总共获利586.979万元。张颖上述陈述可以证明，张颖从王红菊处借款后出借给王余丽牟取利差，其与王余丽、王红菊之间分别形成借贷关系。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之间形成的是借贷关系，上诉人张颖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被上诉人王红菊主张上诉人张颖尚欠405万本金未还，张颖不予认可。经审理查明，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多次借款的事实，款项往来频繁，被上诉人王红菊提供的证据证明的欠款金额与其主张不一致，其亦对张颖主张的还款数额及差额不予认可。经查，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公安机关均证实张颖收王红菊931.4万元，付王红菊565.9万元，收付差为365.5万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在公安机关陈述的事实一致，真实可信，具有证明力。故本院采信上述证据，认定欠款数额为365.5万元。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王红菊是否具有主体资格的问题。王红菊挪用资金的目的是出借给上诉人张颖，张颖亦承认收到上述款项，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应认定借贷关系成立。张颖在二审审理期间虽然辩解是王红菊代表亿佰公司委托其放高利贷，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亿佰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行为亦证明该公司与张颖之间无委托法律关系。故王红菊指示马某某向张颖转款300万应认定为王红菊与张颖多次借款事实中的一节。王红菊挪用资金的行为与其将资金出借给张颖的行为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其挪用资金的行为应当受刑法调整，而其借款行为的效力应当受到民事法律规范的调整。出借人的出借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应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王红菊的挪用资金的行为已经受到刑法处罚，并偿还了挪用亿佰公司的资金，得到亿佰公司的谅解。王红菊与张颖之间的借贷行为发生法律效力，其获得了向张颖要求清偿的权利，具备诉讼主体的资格。故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王红菊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借款事实发生在张颖与张国好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张颖亦在公安机关承认其借款后，出借给王余丽牟取利差，所得款项用于购房、买车、装修及日常花销。故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张国好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对上诉人有关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本院认为，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2）中民初字第791号案件以移送公安机关侦查的方式结案，公安机关以张颖未涉及刑事犯罪为由结案，故该案件未经实体审理。被上诉人王红菊提起本次诉讼，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的情形。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审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4）中审民初字第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颖、上诉人张国好共同偿还被上诉人王红菊借款365.5万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9200元，由上诉人张颖、张国好共同负担71280元，由被上诉人王红菊负担79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彬
审 判 员 刘 杰
代理审判员 王鹏程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