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刑终33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温志能，男，汉族，初中文化，务工人员，户籍地广东省揭西县。因本案于2015年5月3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12日被逮捕。
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温志能故意杀人一案，于2015年11月4日作出（2015）佛中法刑一初字第11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温志能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温志能与被害人徐某甲于2013年3月在家乡摆过喜酒后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女。2015年5月29日18时许，被告人温志能来到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碧鉴路＊＊号＊＊旅业403房与被害人徐某甲见面。当晚，二人因为感情问题发生争执，继而被告人温志能用双手掐住徐某甲的脖子，致徐某甲当场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被害人徐某甲符合被钝性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次日6时许，被告人温志能到＊＊旅业天台跳楼自杀，后被送去医院救治。案发后被告人温志能家属代为赔偿被害人徐某甲家属人民币36万元，被害人徐某甲家属对被告人温志能出具谅解书。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抓获经过、法医检验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为证。
原判认为，被告人温志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温志能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本案因被告人与被害人感情纠纷而起，案发后被告人家属对被害人家属积极赔偿，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且温志能有一定的悔罪表现，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以下判决：被告人温志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上诉人温志能上诉提出：其跳楼后让周围群众报警构成自首；其没有杀人动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害人存在过错；其在侦查阶段供述时头脑不清，不清楚口供内容。请求二审改判其过失致人死亡罪并从轻量刑。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温志能与被害人徐某甲自2013年3月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育有一女。2015年5月29日18时晚，在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碧鉴路＊＊号＊＊旅业403房内，温志能与徐某甲因为感情问题发生争执时，温志能双手掐住徐某甲的脖子致其当场窒息死亡。
案发后温志能家属代其向徐某甲家属赔偿人民币36万元，徐某甲家属对温志能出具谅解书。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法庭出示、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佛公（顺）勘（2015）5673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碧鉴路＊＊号＊＊旅业403房。一具女性尸体头北脚南仰卧在双人床上西侧，身上盖有一张白色床单，尸体上身穿红色短袖上衣，下身穿一条黑色裙子，双足穿一双肉色连裤丝袜，尸体左侧臀部粘有少量粪便。移走尸体后可见双人床上铺有白色床笠，床笠上南侧靠中间位置有一处范围为31厘米×29厘米的圆形黄色斑迹，斑迹内可见少量擦拭状粪便。将遮盖尸体的床单展开后发现，床单上靠近四个角的位置各有一处大致呈圆形的黄色斑迹，斑迹呈对称分布，大小与床笠上的黄色斑迹大小一致，将床单四折后四处黄色斑迹可以重合，斑迹旁床单折叠位有一处范围为14厘米×18厘米的灰尘擦痕。东北角的桌子上放有一个黑色女式挎包、一个黑色男式挎包和一部白色IPHONE5S手机。女式挎包内有一张徐某甲的身份证及钱包等物。电视柜上放有一个怡宝纯净水瓶，电视柜下方有一个垃圾桶，垃圾桶内有一个东某特饮瓶、一个东某特饮瓶盖和烟灰等物。
对惠众旅业楼顶进行勘查，发现进出平台小房北侧地面散落有一个蓝色双喜红枚王烟盒和两个蓝色双喜红枚王烟头。平台北侧护栏外修建有宽25厘米的花池，花池外侧边缘可见白色擦蹭痕。
对惠众旅业北侧水泥路进行勘查，水泥路上可见散落有电线和两处已干涸的点状血迹。
在惠众旅业北侧水泥路面用棉签擦拭提取点状血迹2处；在＊＊旅业楼顶平台小房北侧地面提取红某王烟盒1个、红某王烟头2个；在红某王烟盒提取2枚指纹。403房电视柜下方垃圾桶内提取东某特饮瓶1个，在电视柜上提取怡宝纯净水瓶1个、指纹1枚。
2.扣押物品清单：证实扣押温志能白色IPHONE手机一台。
3.顺公（司）鉴（DNA）字（2015）1300号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1）送检的被害人徐某甲的阴道拭子经确证未含有人精斑，其与徐某甲的右手指甲擦拭物检出的STR分型结果均与徐某甲的肋软骨的STR分型结果一致。（2）送检的＊＊旅业北侧水泥路面血迹1、2，403房内电视柜下方垃圾桶内东某特饮瓶瓶口擦拭物，楼顶平台小房北侧地面烟头1、2，电视柜上怡宝矿泉水瓶瓶口擦拭物，温志能的左手指甲擦拭物检出的STR分型结果均与温志能的血样的STR分型结果一致。（3）送检的温志能的右手指甲擦拭物检出混合的STR分型结果，包含有徐某甲的肋软骨和温志能血样的STR分型结果。
4.顺公（司）鉴（法尸）字（2015）13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徐某甲符合被钝性外力作用于颈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5.通话清单：2015年5月28日22时39分徐某甲打电话给温志能，5月29日17时32分、17时57分、18时28分徐某甲打电话给温志能。
6.惠众旅业旅客住宿登记表：证实上诉人温志能2015年5月29日入住403房。
7.证人周某的证言：2015年5月29日18时许，有一个女子用身份证开一个空调房。19时许，有一个男子进来问他女朋友是不是在403房，我说是，他就自己上去了。该男子之前在我店里住过，我有他的身份证信息，我就把他信息录入电脑了。1时许，该男子从楼上下来，问我附近有没有银行取钱，他出去约10分钟左右回来给了我一张100元人民币，说再住一天，以后他就一直没有下来过。
5月30日凌晨6时许，我在惠众旅店值班时，有警察进来拿着手机里面存的一个男子照片，问我该男子是否在我的店里住，我回答说是在我们店里住的403房客人，然后警察就走了。我跟出去听说有人跳楼了，伤者已被送走。9时许，我想起403房还有一个女孩，我就上去403房敲门，没有反应。我拿备用锁匙打开403房。当时房间里空调和电视机都是开着的，床上睡着一个人冷冰冰的没有呼吸，我就马上报警了。
8.证人龙某乙的证言：2015年5月30日6时20分许，我在顺德区大良街道碧鉴大石街一巷1号1楼房间，听见屋外一声巨响。我出去看见屋外大石街一巷有一名男子脸朝下躺在巷子。我用粤语问该男子要不要帮忙，他让我打120。我用儿子的电话打了120，后医院救护人员就到现场。当时，我看见伤者上方有些网线被拉断了，估计是从高空掉下受伤的。
9.证人温某甲的证言及指认笔录：2015年5月30日8时左右，我发现我弟弟温志能给我发了两条很长的短信，大概意思是交代自己的事情，如债务情况、交代照顾家人等。
温志能和徐某甲没有登记结婚，但在2013年摆了喜酒。平时，温志能和徐某甲的关系不错。
温某甲指认了温志能发给其的短信内容。
10.证人温某乙的证言：2015年5月30日8时许，我大儿子温某甲告诉我他的手机在凌晨收到我三儿子温志能发的信息，信息内容大概就是说温志能生活得很累，以及温志能的银行卡密码及金额。
温志能有一个女朋友叫徐某甲，他们两人在家乡读书时候是同学，后来两人就开始恋爱，当时在家乡已经办了结婚喜宴，一起生活三年多了，之前因为年纪小还没有领结婚证。
11.证人徐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5年5月30日14时许，公安机关通知我们称我女儿徐某甲被人杀害。徐某甲和温志能于2013年3月左右在老家摆喜酒结婚一起生活，两人没有到婚姻登记处登记，双方父母都承认这段婚姻。
徐某乙辨认了徐某甲尸体的照片。
12.证人戴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我同事徐某甲于2015年4月在爱依服服装店上班。徐某甲没有提及过有丈夫或男朋友的事。2015年5月29日上完早班（9：20-17：30）后她就离开公司，说是去找她哥哥。
戴某辨认了徐某甲。
13.上诉人温志能的供述及辨认、指认笔录：2015年5月28日晚上，我妻子徐某甲的电话称要和我分开。我觉得很突然，和她约定次日面谈。5月29日下午，我去事先约好的顺德区大良＊＊旅店403号房与徐某甲见面。一见面，徐某甲称只给我两个小时时间，说清楚她就走。随后她把结婚戒指和一个手镯还给我。我一直在劝说苦苦哀求，想挽留这段感情，但她一直态度决绝。20时许，徐某甲要离开。我拉着她不让她离开。后我们坐在床上继续谈论我们之间的感情问题，但她还是坚持要和我分开，她站起来要离开，我拦住她想拥抱她，但她踹了我一脚，说我们是陌生人，叫我不要碰她。我听后很生气，一把将她推倒在床上，我跳上去坐在她的身体上，我什么也没想一手就掐住她的脖子，边掐边说“你不要怪我，你原谅我吧，等会我就会去陪你”。她拼命挣扎，用手抓伤了我左手腕的部位，我当时已经失去了理智，她越挣扎我就越用力掐她，左右手交替着去掐。掐了一会儿，她脸色就开始发青，开始口吐白沫。当时我想过要放开她，但我想到她那么绝情，我没有放手，下定决心把她掐死。我继续用力掐她的脖子，直到她不能再动，确定她断气后才放手。
5月30日2时许，我离开房间把门关好走上＊＊旅店5楼的天台，抽了很多烟。6时许，我从天台处跳下楼，跳楼时被电线绊住了，摔在地上。后我被送到顺德区人民医院进行治疗。
我掐死我妻子之后，我用手机发送了一条很长的信息给我的大哥温某甲交代后事。
温志能辨认了徐某甲，指认了被害人徐某甲的尸体、作案地点、续租403房的住宿登记表、与温某甲手机短信截图。
14.抓获经过：2015年5月30日10时17分，报案人周某报称在大良碧鉴路＊＊旅店403房发现有一名女子死亡。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大良派出所赶赴现场后，经检查证实该女子为徐某甲。经法医到场检查，徐某甲死因有可疑。经侦查，发现温志能有重大作案嫌疑。温志能因为坠楼受伤在顺德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治疗。民警前往医院调查取证，将温志能抓获。
15.户籍材料：上诉人温志能的身份情况。
16.被害人徐某甲父亲徐某乙提供的赔偿协议书、刑事谅解书及收据：上诉人温志能与徐某甲生育的女儿温梓琳由温志能家属抚养，温志能父亲温某乙代为赔偿人民币36万元予被害人家属。徐某乙表示原谅温志能，并恳请法庭对温志能从轻、减轻处罚。
对于上诉人温志能的上诉理由，经查：1、温志能作案后跳楼。且根据在场证人龙某乙的证言，温志能跳楼后要求报120。显然温志能并无主动投案行为，故虽其归案后能交代其犯罪事实，但并不能构成自首。2、温志能在本案侦查阶段所作的四次供述均为有罪供述，并三次清楚地供述了作案经过，内容稳定具体，应答清晰明确，且其供述能与现场勘查记录、法医鉴定结论、证人证言等证据相互印证，足以采信。3、温志能作为一名壮年男性，明知掐住他人脖子这一脆弱要害部位易造成对方死亡的后果，仍掐住被害人徐某甲脖子，直致被害人口吐白沫并确认断气才放手，显然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4、温志能供述其因被害人突然提出分手而与对方发生争执，但感情纠纷绝对不能成为刺激故意杀人行为的正当理由，被害人对于案件的发生并无刑法意义上的过错。综上，上诉人温志能的上诉理由经查均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上诉人温志能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鉴于本案因感情纠纷引发；温志能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构成坦白；温志能有一定悔罪表现，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综合以上情节依法可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温志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 兵
代理审判员 傅惟惟
代理审判员 许霖鸿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赖庆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