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高民四（海）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某某。
委托代理人：殷姣，上海正贯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泰州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某某。
委托代理人：王友林，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扬中龙源港机制造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董某某。
委托代理人：任晓力，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怀远县远顺航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钱某某。
委托代理人：伍健鸿，上海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成绩，上海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目公司）、泰州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扬中龙源港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源公司）、安徽省怀远县远顺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顺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上海海事法院（2013）沪海法商初字第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目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殷娇、六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友林、龙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晓力、远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伍健鸿、郑成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源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其委托天目公司进行门机的部装、落泊捆扎、起泊及现场总装，协助涂装、调试，并委托六航公司将机器设备从江苏省启东市运输至盐城市。由于天目公司未能进行有效积载、绑扎、系固，六航公司派遣承载货物的船只不适航、船员不适任，导致货物在运输过程中落水，而承运涉案货物的船舶实际为远顺公司所有，天目公司、六航公司和远顺公司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请求判令三方按其各自过错的责任比例，共同赔偿龙源公司损失6085503.17元人民币（以下币种若无特别明确，均为人民币），其中包括落水货物损失5115503.17元，施救费100000元，浮吊费400000元，吊装费470000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天目公司在一审中辩称，本案设备落水发生在运输途中，与天目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天目公司的义务只是按照龙源公司的要求，在龙源公司的场地对设备进行上船前捆扎、安装，落泊是按照龙源公司提出的方案实施的，从货物运上船到卸下船期间，天目公司不负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龙源公司主张的落水货物损失与实际价值不符。
六航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龙源公司主张的货物损失金额是其自行估算的，没有经过鉴定机构的鉴定评估，其损失金额不具有客观性。浮吊费实际为150000元，并已由六航公司支付。关于过错责任的分担，龙源公司明知载货船舶“汇宗168”轮是内河船舶，不适应海上航行，仍然要求该船进行海上航行，其本身具有过错。六航公司是按照龙源公司的要求选派了该船。龙源公司与六航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明确约定，货物必须保险，否则货物发生意外与六航公司无关，该合同条款已经免除了六航公司的责任。天目公司无装卸大件货物的资质，也没有对货物进行有效的积载、绑扎、系固，是造成货物损失的主要原因，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事故主要原因还包括船舶不适航、船员不适任，负主要责任的应该是实际承运人远顺公司。六航公司已经尽到了承运人的义务，包括承担了减损义务，六航公司被迫与远顺公司签署事故责任承诺协议书，并非真实意思表示。
远顺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远顺公司与龙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不应承担事故责任。涉案船舶是远顺公司按照六航公司的要求提供，龙源公司对此是明知的。龙源公司没有计算好货物高度，货损是因绑扎不当、货物侧翻引发。远顺公司曾多次就绑扎问题提出异议，均被龙源公司拒绝。涉案事故仅造成了门机落水损失，龙源公司扩大了损失费用，且没有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合理性。
一审法院查明：
2011年12月6日，龙源公司与案外人响水宏海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海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由宏海公司向龙源公司购买六台MQ40**门机设备，每台门机价格为8080000元。
2012年5月16日，龙源公司与天目公司签订MQ4035门机安装合同，双方约定由天目公司为龙源公司进行门机的部装、落泊捆扎、起泊及现场总装，协助涂装、调试、配重，工程地点分别在江苏爱德华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德华公司）码头和宏海公司指定位置。2012年6月9日，龙源公司与六航公司签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双方约定由六航公司负责将机器设备从爱德华公司运输至宏海公司，载货船舶为“汇宗168”轮。该轮系内河钢质甲板货船，2010年4月建造完成，航行区域为A级，载货量为3300吨。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均为远顺公司。六航公司作为托运方，与承运方远顺公司签订了与上述运输合同内容相同的运输合同。
2012年6月16日，“汇宗168”轮从江苏省启东市开航，途经上海佘山灯塔西北侧约5海里水域时，所载的一台MQ40**门机转盘结构落江。
根据涉案国内水路货物运输保险单记载，投保人和被保险人为龙源公司，保险人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中心支公司，货物名称为MQ4035多用途门座式起重机，数量为2件，自爱德华公司码头至宏海公司码头，载货船舶为“汇宗168”轮，保险金额为16160000元。
2012年6月21日，龙源公司与江苏稳强海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稳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书，由稳强公司负责打捞落水门机，打捞价格为1260000元。此后，龙源公司向稳强公司支付了吊装费470000元。六航公司为涉案事故向案外人支付了航标工程费15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因各方当事人对落水货物损失价值存在争议，龙源公司于2014年3月21日向天目公司、六航公司、远顺公司发送快递函，通知天目公司、六航公司、远顺公司协商选择货损鉴定机构及货物鉴定相关事宜，天目公司、六航公司、远顺公司均未回应。2014年3月25日，龙源公司委托常州中瑞延陵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延陵公司）对涉案落水货物及其存放现场进行查看，并结合市场价值对落水货物因涉案事故所受的直接损失进行评估。中瑞延陵公司于2014年3月28日出具了资产评估报告，认定涉案落水货物损失约为3245000元。此后，经各方当事人协商，协议将落水货物损失定损为1300000元，吊装费损失定损为450000元。
根据一审法院向上海海事局调查所取得的调查材料显示，“汇宗168”轮本航次配员7人，船员持证、配员与最低安全配员证书所载要求相符，调查过程中未发现船员有影响航行安全的行为。事故发生时，船长、大副和轮机长在驾驶台，船长负责操作船舶。货物装载完毕后，船长发现两台吊臂伸出左舷5.8米以上，门机转盘结构部分最高点为甲板以上36米，所载门机高度远远高于崇启长江公路大桥净空高度，无法按计划航线通过崇启长江公路大桥，于是决定从海区沿崇明东滩外水域的北港航道航行。
上海海事局的调查材料还显示，根据MQ4035门机技术参数，结合现场勘查、调查询问笔录，经综合计算推定：船舶航行中，横摇加上最大加速度作用，门机吊臂上下晃动，带动门机转盘结构重心向船体右舷偏移，发生移位并倾倒，最终导致转盘结构落江。具体是：（一）在积载方面，货方提供的外力计算书只考虑所载门吊后的风压倾侧力矩和水流倾侧力矩，而没有考虑船舶风压倾侧力矩和水流倾侧力矩的作用。“汇宗168”轮在积载后，转盘以上部分最高点为甲板以上36米，臂架系统变幅机构以上的迎风面积为50平方米以上，同时由于2台门机转盘结构吊臂同向安装并伸出舷外（左舷）达5.8米以上，船舶右倾1.5度，为确保开航时船舶保持正浮状态，船方排出了部分舱室的压载水，致使左右舷共14个压载舱都没有保持满舱压载状态。由于压载舱不满，产生的自由液面破坏了船舶的稳性，加大了转盘结构向一侧（右舷）的倾覆力。（二）在绑扎方面，绑扎材料主要是从旧品收购站购买，所有绑扎材料没有相关部门的检验或合格报告。支撑钢管是临时用无缝钢管代替，支撑钢管图纸要求直径325毫米，实际使用直径219毫米、274毫米；连接用节点板图纸要求厚度30毫米，实际使用厚度25毫米；活动部位的止挡板全部没有安装；纵向支撑管未全部安装固定；变幅齿条限位长度不足且没有将齿条与摇架固定卡死。（三）在系固方面，焊接点全部采用点焊，连支撑座与甲板面也只是点焊，其中一个支撑座与甲板面没有焊接；按照连接用节点板图纸的要求，有效连接的焊接长度应为345毫米，而实际有效连接焊接长度只有100毫米。全部支撑点都未焊到船舶横向加强部位，而只是点焊于甲板面。且在整个积载、绑扎、系固期间，没有货方质检人员及保险公司人员在现场监督检查，也没有相关单位、人员及船方的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
龙源公司与天目公司订有MQ4035门机安装合同、与六航公司订有水路货物运输合同，而远顺公司是运输涉案货物的“汇宗168”轮的所有人，故龙源公司与天目公司、六航公司、远顺公司之间围绕涉案受损货物建立各自的法律关系。本案审理过程中，龙源公司选择以侵权作为其向天目公司、六航公司、远顺公司主张赔偿的诉因，并明确根据天目公司、六航公司、远顺公司的过错程度确定赔偿比例。鉴于当事人有权选择主张权利的方式，龙源公司选择按侵权过错比例主张，于法不悖，故一审法院以侵权关系审理本案。
首先，关于远顺公司的过错。根据查明的事实，承运涉案门机的“汇宗168”轮在开航前压载舱未保持满舱压载状态，形成自由液面破坏了船舶稳性，使门机的一侧倾覆力加大，埋下了门机落水的事故隐患。同时，“汇宗168”轮为内河船舶，船员只有内河船舶适任证书，无法适应海上航行要求，但该轮却未按计划航线通过崇启长江公路大桥，而是从海区沿崇明东滩外水域的北港航道航行，并恰在海区水域发生涉案事故，故船舶不适航、船员不适任也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远顺公司是“汇宗168”轮的所有人，应对“汇宗168”轮的过错承担责任。远顺公司虽提供了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簿、内河船舶适航证书、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船员适任证书等文件，意图证明船舶适航、船员适任，但上述证书仅能证明“汇宗168”轮适航、适任于内河航行，在超越内河航区时，上述证书不具有证明适航、适任的效力，故远顺公司关于提供了适航船舶、适任船员的抗辩不能成立。至于远顺公司所称六航公司已免除其责任一节，属于远顺公司与六航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对龙源公司并无约束力，不影响远顺公司依法应当向龙源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
其次，关于六航公司的过错。龙源公司与六航公司签订了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六航公司理应安排合适的船舶承运货物，尤其是在运输门机这种超高、超宽的大件特殊货物时，更应做好充分的航行安全评估，谨慎选择能够确保安全的适当船舶。现其安排的“汇宗168”轮在受载货物后，因高度超出崇启长江公路大桥净空高度，导致了船舶被迫超出核定航区，改走海区水域。并且，六航公司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汇宗168”轮超航区行驶的情况下，也未采取有效措施加以制止。因此，六航公司存在选派船舶不当、未落实安全管理责任的过错，对事故也应承担相应责任。六航公司辩解称选派“汇宗168”轮以及“汇宗168”轮超航区行驶均系按照龙源公司要求所为，并不符合龙源公司作为托运人的行为常理，六航公司对此也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上虽写明了承运船舶的船名和船长、船宽，但审核船舶是否适航、船员是否适任以及该船是否能够满足运输特定货物的需要，并非托运人的法定义务，在六航公司与龙源公司签订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中也没有对此作出特别约定，故六航公司的辩解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天目公司的过错。龙源公司与天目公司在MQ4035门机安装合同中约定，天目公司为龙源公司进行门机的部装、落泊捆扎、起泊及现场总装。根据查明的事实，在货物绑扎系固方面，存在绑扎材料未经检验合格、规格不符合图纸规定的技术要求、焊接缺失和不牢固等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绑扎系固的目的在于防止货物在运输途中倾倒、侧翻甚至落水。现涉案门机的绑扎系固存在上述诸多瑕疵，难以有效发挥固定货物的作用，是导致门机落水的重要原因。天目公司作为合同约定的负责落泊捆扎、起泊的义务主体，对绑扎系固瑕疵造成的货物落水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
第四，关于龙源公司过错。龙源公司虽将门机落泊捆扎和起泊等事项委托给天目公司，但门机是超高、超宽的大件特殊货物，且在设计、结构方面具有自身较为专业的技术规范，作为谨慎的托运人，龙源公司应当安排技术或监理人员在码头现场进行监督检查。若龙源公司派员在场监督检查，前述绑扎系固方面的瑕疵本应有可能发现并得到改善，发生门机落水事故的概率也将因此降低，故龙源公司对涉案事故也负有一定责任。
综合上述对天目公司、六航公司、远顺公司和龙源公司各自过错的分析，一审法院认为六航公司及远顺公司作为货物的承运人，应对事故分别承担20%和30％的责任；天目公司作为货物绑扎、系固的实施方，应对事故承担40％的责任；龙源公司作为大件特殊货物的货方，对货物安全装船未进行必要的监督检查，应对事故承担10％的责任。
关于龙源公司因事故遭受的损失，经各方当事人共同确定，落水货物损失按1300000元计算，吊装费损失按450000元计算，一审法院据此予以认定。龙源公司诉请的施救费100000元，浮吊费400000元，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目公司、六航公司、远顺公司在涉案货物落水事故中均具有过错，并且导致龙源公司遭受损失，构成对龙源公司财产权利的侵害，应按过错大小向龙源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龙源公司对涉案货物落水也存在一定过错，也应按其过错自行承担部分损失。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天目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源公司赔偿损失700000元；二、六航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源公司赔偿损失350000元；三、远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龙源公司赔偿损失525000元；四、对龙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案件受理费54398.52元，龙源公司负担40319.55元，天目公司负担6257.32元，六航公司负担3128.66元，远顺公司负担4692.99元。
天目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一、一审法院从上海海事局调取的材料不能作为认定天目公司责任的依据；二、“系固”既不是天目公司的合同约定，更不是天目公司实际操作，一审认定天目公司承担40%的责任比例过高。涉案货物损失发生在运输途中，且系承运人擅自更改航线，海事报告材料也认定承运人的船舶不适航、船员不适任，涉案事故系单船事故。另外，龙源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应提供落泊绑扎方案，实际上，龙源公司提供的是有重大瑕疵的方案，且监管不到位，龙源公司的过错大于天目公司，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两承运人共承担50%，龙源公司承担10%的责任，而天目公司需承担整个损失40%的责任不公；三、龙源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发函给其他各方当事人，并单方进行鉴定，不符合法律关于举证期限的规定。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六航公司和远顺公司对涉案事故共承担60%以上的责任，龙源公司承担20%的责任。
龙源公司对于天目公司的上诉，答辩认为：一、一审关于责任的认定主要来自于一审法院依法向上海海事局的调查，根据调查查明的事实，天目公司未有效积载、绑扎、系固，是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因此，一审法院判令天目公司承担40％的责任是完全正确的；二、龙源公司在整个事故中将货物交由承运人承运，让龙源公司承担10％的责任已经是很大的责任。据此，请求本院驳回天目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六航公司对于天目公司的上诉，答辩认为：天目公司不当的绑扎、系固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至少应承担本案事故55％的责任。
远顺公司对于天目公司的上诉，答辩认为：一、一审法院调取的海事局的调查材料中有关事故的事实陈述部分可以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参考，但是事故的责任认定等结论性意见因为该报告并未全文下发，其结论不具有行政及法律效力，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根据天目公司与龙源公司之间的门机安装合同约定，涉案航次的系固由天目公司负责，与其他各方无关；三、事故的原因与远顺公司不具有因果关系，涉案事故并非因为船舶倾覆造成货损，而是由于涉案货物的系固、绑扎不当所致。因此，远顺公司认为其不应就涉案事故承担任何责任。
六航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一、涉案货物的自身属性决定了该批货物无法从内河运输，只能从海上运输，龙源公司仍然让六航公司为其联系内河船舶进行运输。同时，货物在装载时，六航公司和远顺公司当场对天目公司的绑扎、系固提起异议，并要求改进，但龙源公司未予理睬。因此，龙源公司主观过错明显，应承担本次事故20%以上的责任。天目公司承揽本案装载、绑扎、系固等工程是包工包料，天目公司为压缩成本，从废品收购站购买材料进行绑扎、系固，天目公司依法至少应承担本次事故55%责任。综合分析本次事故原因，并非承运船舶“汇宗168”轮不适航、船员不适任导致，因此，远顺公司应承担本次事故20%的责任；二、15万元航标工程费系六航公司在事故发生后、打捞货物之前，为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应龙源公司要求垫付的，该笔费用应纳入龙源公司的总损失，由各方当事人依责任比例分摊；三、根据第一点理由，六航公司对本次事故承担5%责任，本次事故损失有：货物损失130万元，吊装费45万元，航标工程费15万元，合计190万元，六航公司应承担9.5万元，六航公司已垫付了15万元，实际已无需对龙源公司进行赔偿。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龙源公司承担事故20%的责任，天目公司承担事故55%责任，远顺公司承担事故20%责任，六航公司承担事故5%责任，且六航公司无需进行赔偿。
龙源公司对于六航公司上诉，答辩认为：龙源公司与六航公司签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六航公司在选择适航船舶方面存在严重过错，是发生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之一，应承担本次事故20％的责任。对于龙源公司的责任，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综上，一审对于责任的分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本院驳回六航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天目公司对于六航公司上诉，答辩认为：一、一审判决中，天目公司在安装合同中从头到尾没有约定系固的义务，天目公司最主要的义务是安装门机，其次是顺带提供绑扎门机和落泊绑扎，至于怎样积载货物、安全运输是承运人的义务。龙源公司和承运人共同提供了货物绑扎方案，天目公司是按照要求提供绑扎，六航公司也参与了指导绑扎和系固工作。六航公司未提出其签发的是不清洁提单，说明六航公司在接收货物时对绑扎和系固的安全性是认可的；二、一审中，四方当事人均做了笔录对总损失175万元予以确认，六航公司上诉提出其支付的15万元应纳入总损失的观点有悖一审中当事人对总损失的确认；三、一审中确定本案总损失是175万元，并非六航公司所说的190万元。本案两承运人无论从合同义务还是法律规定都应承担海事报告描述的主要责任，至少应在60％以上。据此，请求本院对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远顺公司对于六航公司上诉，答辩认为：一、远顺公司同意六航公司关于龙源公司责任认定比例过低的主张。根据事故成因，天目公司承担的事故责任比例过低，应该予以提高；二、事故的原因与远顺公司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远顺公司不应就涉案事故承担任何责任。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根据一审中各方当事人的质证情况，六航公司仅提交案外人上海骏逸航务有限公司的建筑业统一发票，尚不足以证明六航公司是否实际对外支付过15万元航标工程费，以及如果支付过该笔费用，则该笔费用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故一审判决关于“六航公司为涉案事故向案外人支付了航标工程费150000元人民币”的事实查明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各方当事人也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对于涉案落水事故，天目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以及六航公司主张的其支付的15万元是否属于事故损失范围。
关于天目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根据天目公司与龙源公司之间的《MQ4035门机安装合同》关于工程内容的约定，“爱德华重工码头部装、总装、两大件发运落泊绑扎（含捆扎材料）、解绑起泊总装、调试、现场总装。”即合同约定由天目公司负责发运落泊绑扎等事宜，且一、二审庭审中龙源公司、六航公司和远顺公司均确认涉案货物的绑扎系固系实际由天目公司所为。天目公司虽辩称涉案货物的系固并非其所为，但在审理中一直未能举证证明涉案货物绑扎系固具体操作方另有其人，故一审法院根据合同约定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天目公司系涉案货物起运落泊绑扎义务的主体，并无不当。天目公司关于其未负责涉案货物绑扎系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各方当事人在涉案事故中的责任比例问题。在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对涉案事故的发生均予以了确认，并对事故所造成的损失达成一致意见。在天目公司、六航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各方当事人陈述，对涉案事故事实进行查明，并据此对各方当事人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责任所作的认定，并无不当。综上，六航公司、天目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并无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六航公司主张的15万元性质问题。六航公司认为其为涉案事故支付的15万元也应属于损失范围。本院认为，在其他各方当事人对六航公司提交的发票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的情况下，目前在案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六航公司所主张的该节事实，故本院对六航公司关于其支付了15万元，且应由各方当事人按责任比例承担该笔费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天目公司、六航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4398.52元人民币，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86元人民币，由上诉人江苏天目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6257元人民币，由上诉人泰州市六航运输有限公司负担3129元人民币。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敏
代理审判员 许毅瑾
代理审判员 胡海龙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