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中中法民终字第7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太原市万柏林区长风西街1号丽华大厦B座第12层。
负责人李志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文晋，山西泰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要登鹏，男，1983年3月13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白杰，男，1985年8月8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田卫国，男，1979年1月30日生，汉族。
原审被告和顺县阜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和顺县喂马乡大南巷村。
法定代表人樊海忠，经理。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以下简称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要登鹏、原审被告白杰、田卫国、和顺县阜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阜丰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左权县人民法院（2014）左民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月21日14时30分，田卫国驾驶晋Ｋ×××××号重型自卸货车（车主为阜丰公司）从左权县东河滩加油站到左权华能电厂，沿国道207线由北向南行驶至国道207线与南太线S319线交叉口与由西向东行驶的刘俊红（要登鹏的司机）驾驶的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拖带冀DXX**挂号重型厢式半挂车（主挂车车主均为要登鹏）发生碰撞，造成双方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发生。2014年4月14日，左权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第140722420140121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俊红在本起事故中无违法行为，无过错，无责任，田卫国在本起事故中负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要登鹏的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冀DXX**挂号重型厢式半挂车被送往太谷县众信汽修厂进行维修。2014年5月13日，要登鹏委托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对其车辆维修时间、日营运损失及车辆贬值损失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分别于同年5月23日、5月30日就委托事项作出鉴定结论。
另，晋Ｋ×××××号重型自卸货车在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投保一份交强险（保险期间为2013年12月18日至2014年12月17日）和一份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赔偿限额为500000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针对自己主张，要登鹏提交以下证据：
1、左权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以证明事故发生经过及双方事故责任。
2、要登鹏的冀Ｄ×××××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及冀DXX**挂号重型厢式半挂车行驶证、道路运输证、购车发票、车辆登记信息、司机刘俊红驾驶证及其从业资格证，以证明要登鹏车辆具有合法营运资格且其司机具有合法从业资格。
3、维修费发票、维修详单，以证明要登鹏车辆经太谷县众信汽修厂修理并花费维修费共计41505.2元。
4、施救费发票，以证明事故发生后要登鹏车辆被施救的费用。
5、停运天数鉴定意见书、日停运损失鉴定意见书，以证明要登鹏车辆停运损失。
6、车辆贬值损失鉴定意见书，以证明要登鹏车辆贬值损失。
7、鉴定费发票，以证明要登鹏鉴定支出。
8、交通费发票，以证明要登鹏在鉴定过程中支出的交通费。
9、晋Ｋ×××××号重型自卸货车机动车行驶证、保险单代抄单、田卫国驾驶证，以证明该车辆实际所有人为阜丰公司且在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500000元。
经当庭质证，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1、2、9组证据均无异议；对第3组证据因其中单据日期不统一而不予认可；对第4组证据，发票载明为张杰，而修车明细显示是太谷县众信汽贸有限公司，二者关系无法证明故不予认可；对第5、6组证据，认为该鉴定机构无相应鉴定资质故不予认可；对第7组证据，认为该证据真实，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对第8组证据，认为本起事故系财产损害，客观上要登鹏方未产生该项费用。白杰的质证意见为：对第3组证据，即维修费发票、维修详单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要登鹏该项费用花费过高；对其余各组证据质证意见与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相同。田卫国质证意见与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相同。
针对自己主张，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
1、晋Ｋ×××××号重型自卸货车保险单代抄单，以证明该车辆投保信息。
2、冀Ｄ×××××车辆损失确认书，以证明其公司已经对该车辆进行了损失评估并确定其维修费为32110元。
3、保险合同条款，以证明要登鹏主张的鉴定费、诉讼费、停运损失、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其公司赔偿范围。
4、付款凭证，以证明其公司已经根据己方定损金额并依据保险合同约定向第一受益人太原昌瑞物流有限公司进行了理赔。
经当庭质证，要登鹏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第1组证据予以认可；对第2组证据，因仅仅是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单方定损故不予认可；对第3组证据，因该份合同仅对被保险人有效，而其作为第三人不受该合同效力约束，故不予认可；对第4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赔付事实与本案无关，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并未向其赔付过任何款项。白杰的质证意见为：对第1、2、4组证据予以认可；对第3组证据不予认可。田卫国的质证意见是：对第1、3、4组证据予以认可；对第2组证据不予认可。
对于以上证据，原审法院经审查对双方均无异议的各项证据予以采信；关于维修费证据，要登鹏所举之维修发票形式合法，其上金额与维修明细单所列各项费用金额总和扣除施救费用后相符。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以己方定损金额为准同时认为要登鹏所举票据时间与其主张之维修时间不符提出反驳，并出示车辆损失确认书作为证据，然而，其公司并非实际参与维修，相比之下，由太谷县众信汽修厂出具的维修费发票和维修详单更能真实反映要登鹏车辆的修理费用，故对维修费发票、维修详单予以采信，对车辆损失确认书不予采信；关于施救费，该施救费发票由太谷县地方税务局出具，形式合法，其上载明张杰为收款方，原审被告反驳理由不成立，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关于停运损失，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业务范围中并不包含对车辆维修时间、日营运损失的鉴定资质，故对停运天数鉴定意见书、日停运损失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但要登鹏车辆在本起事故中遭受损害，因车辆维修所发生的营运损失确实客观存在，故对要登鹏车辆停运时间酌情认定为30日，对日营运损失酌情认定为900元；关于车辆贬值损失，要登鹏车辆维修之目的即在于将其恢复到车辆受损前之外观、性能，而要登鹏已经将车辆进行了修复，不应再另行主张车辆贬值损失，故对车辆贬值损失鉴定意见书不予采信；关于鉴定费票据、交通费票据，结合本案事实，不予采信；关于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条款，该份合同并非保险关系各方形成合意后共同签署的合同文本，且其公司未能充分证明其在订立合同前巳就合同免责条款向投保方进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付款凭证，就该证据所欲证明之事项而言，与本案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综上，对要登鹏各项损失认定如下：车辆维修费41505.2元，施救费3500元，停运损失27000元，以上共计72005.2元。
原审认为，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施救费用、营运车辆的合理停运损失，赔偿义务人应予赔偿。本案中，要登鹏要求原审被告赔付的车辆维修费、施救费、停运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保险合同成立后，投保人按照约定交付保险费，保险人按照约定的时间开始承担保险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要登鹏在事故中无责任，原审被告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要登鹏损失由原审被告全部承担。而阜丰公司车辆在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付要登鹏2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付要登鹏70005.2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等法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内赔偿原告要登鹏车辆维修费、施救费、停运损失各项共计72005.2元。二、驳回原告要登鹏其它诉讼请求。双方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7元，由原告要登鹏交纳990元，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交纳1627元。
一审判决后，联合财险山西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2014）左民初字第73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上诉主要理由：一、法律规定停运损失应由侵权人赔偿，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停运损失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1、和一般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不同，保险合同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是从外延上对承保风险范围的具体界定，是保险产品的具体表述方式，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免除己方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不公平条款。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是依法经中国保监会批准适用的统一条款，并非保险公司自行制订或私自添加。该条款中的免责条款是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的主要条款之一，同样也是经过中国保监会批准后交保险公司适用的条款。2、中国人民银行总行曾对中保财产保险公司作过答复，认为保险公司在机动车辆保险单背面完整、准确地印上经中国人民银行审批或备案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即被认为是履行了《保险法》规定的告知义务。如果条款含义清楚，普通人都能明了其含义和后果，则没有必要做过多说明，保险人尽了提示阅读义务即应当认定其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在保险单正面明示告知栏内有“重要提示”，提醒投保人详细阅读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条款。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条款专门使用有别于一般条款的醒目黑体字注明，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停业、停驶的损失”，条款含义清楚，清晰易懂，普通人都能明了其含义和后果，而对机动车的所有人而言更是常识。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停运损失应由侵权人赔偿，本案侵权人为田卫国而非保险公司，法院判决保险公司承担停运损失违反法律规定。4、法院在无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认定30的停运时间及每日900元的停运损失明显违背事实及法律。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无任何错误，判决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违背事实及法律以及民法公平原则。三、对于要登鹏的损失，上诉人已将赔偿款支付给商业保险第一受益人，赔偿责任已履行完毕，上诉人不应重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要登鹏的答辩意见：一、上诉人未对免除停运损失的责任尽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不能免除其赔偿被上诉人营运损失的责任。保险公司与投保人所签的保险合同是保险公司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在订立合同时并没有跟投保人协商的格式合同。《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做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效力。2000年最高人民法院对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该答复虽然是就个案的作出的，但人民法院在审理同类案件时可以参照执行。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涉及专业术语较多，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针对停运损失属于免赔范围，上诉人仅仅使用黑体字在保险条款上标明，仅是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尚不能据此认定其已经向投保人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对投保人未发生法律效力，被上诉人所产生的停运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上诉人诉称“法院在无任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认定30日的停运损失及每日900元的停运损失明显违背事实及法律”纯属捏造事实。被上诉人在2014年5月13日已委托山西省榆次司法鉴定中心这一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针对自己车辆的停运损失做停运损失和车辆修复时间鉴定。这两份鉴定都是由正规的鉴定机构作出来的，而且上诉人并没有在答辩期间和一审审理庭审中提出重新鉴定，说明其已经认可了这一鉴定事实，而且一审法院根据情况酌情认定了损坏修复时间为30天，每天为900元的停运损失，这本来对被上诉人就不公平,严重的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在保险公司仍不服该判决。三、被答辩人诉称其已经履行了赔偿责任，是事实不符。冀Ｄ×××××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冀DXXX**挂的的所有人是要登鹏，其本人并没有收到该笔赔偿款。
经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因本案交通事故产生停运损失，停运如何确定，应当由谁承担。针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被上诉人车辆系依法从事货物运输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本案交通事故在一定期间内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停运损失客观存在，原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公平合理，予以维持。（二）关于被上诉人停运损失的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上诉人虽提交保险条款，但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尽到法律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该保险条款中免除上诉人责任的条款依法对上诉人及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停运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上诉人所称其已履行赔偿责任一节，《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本案中，被保险人阜丰公司车辆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保险人阜丰公司尚未履行赔偿责任，上诉人即依据自身定损将相应赔偿款给付事故车辆第一受益人，不符合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元，由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军
代理审判员 温志光
代理审判员 杨姣瑞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王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