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金民终字第5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伏红美。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恩远。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露。
法定代理人伏红美（系张露母亲）。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唐亚。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崔绍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阳市中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易才学。
委托代理人袁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楼永良。
委托代理人李媛。
上诉人伏红美、张恩远、张露为与被上诉人东阳市中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泽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2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伏红美、张恩远、张露起诉称：原告伏红美的丈夫张于清于2010年11月21日由被告中泽公司招用，派遣到用工单位中天公司在阿尔及利亚蒂巴扎省工程项目部任木工。2012年9月2日早上8时26分，张于清在阿尔及利亚蒂巴扎省格莱亚836项目B19楼三层大檐帽阳台挑梁底板支模作业时，坠落至底层基坑边受伤。事发后被送到格莱亚人民医院抢救，并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浙江省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5月5日作出东人社工认字（2013）319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于清死亡构成工亡。事发后，被告仅作了部分赔偿。为此三原告向浙江省东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被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2013年10月30日仲裁委作出对该请求不予支持的裁决。原告认为仲裁委的仲裁裁决没有查明事实，裁决明显错误，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两被告向三原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
原审被告中泽公司答辩称：一、依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被告中泽公司和张于清之间成立劳务派遣关系，被告中泽公司作为张于清的用人单位，依法独立承担责任，不应由被告中天公司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二、2012年10月8日，被告中泽公司与三原告就张于清工亡一事经协商达成协议，双方一揽子解决所有工亡后赔款及其他事宜。为避免三原告来回奔波，被告中泽公司先行垫付单位为张于清投保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嗣后，被告中泽公司已依约向三原告支付了相应款项，双方已无任何瓜葛。另，被告中泽公司还承担了张于清的国外丧葬费用，墓地费用及相应的拍摄录像等全部张于清身后费用，该款项不包含在协议中。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审被告中天公司答辩称：被告中天公司和中泽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两公司之间没有关联。被告中天公司是原告的用工单位，被告中泽公司是原告的用人单位，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被告中天公司作为用工单位不应对原告承担责任。而且被告中天公司在管理过程中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切实履行了管理责任，对于张于清的工亡事宜也积极配合被告中泽公司做好善后工作。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中天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5月16日，被告中天公司（甲方）与被告中泽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应向乙方提供劳务派遣岗位名称、人数要求、工作内容、工作要求等，乙方应按甲方要求招聘、录用符合条件的人员，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派往甲方。同时双方还对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各项社会保险费的支付、工伤事故的处理、协议期限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0年11月21日，被告中泽公司（甲方）与张于清（乙方）签订了《阿尔及利亚劳务派遣和雇用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派遣乙方的用工单位名称是被告中天公司，乙方担任木工工作，工作地点为阿尔及利亚，工作期限为24个月，工资标准按人工单价为人民币60元／定额工日，出国前甲方为乙方在国内办理工伤保险，保险期限与工作期限相同。同时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嗣后，被告中泽公司按合同约定派遣原告到被告中天公司设立在阿尔及利亚的建设工程项目部从事木工工作。2012年9月2日8时26分（当地时间）许，张于清在阿尔及利亚蒂巴扎省格莱亚836项目B19号楼三层顶阳台挑梁底板作业时，坠落至底层基坑边受伤，事发后送当地医院抢救并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国外抢救费用和丧葬费用由被告中泽公司全额承担。三原告分别系张于清的妻子、儿子及女儿。2012年10月8日，三原告与被告中泽公司就张于清工亡保险待遇等达成协议并签订了书面协议书，2012年10月16日和2012年11月22日被告中泽公司分两次共支付了823000元张于清的工亡保险待遇和77385元其它的相关款项。2013年5月5日，东人社工认字（2013）319号东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局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于清死亡为工亡。2013年8月5日，原告向仲裁委提出劳动争议仲裁申请，要求两被告一次性支付工亡补助金491300元。同年10月30日，仲裁委作出了驳回原告仲裁申请的裁决。原告于2013年12月4日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中泽公司与张于清签订《阿尔及利亚劳务派遣和雇佣合同》后，根据其与被告中天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派遣张于清到被告中天公司的阿尔及利亚建设工程项目部工作，张于清在上班期间因工作原因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东阳市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张于清属工亡，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中泽公司与张于清签订的上述合同实为劳动合同，其与张于清间成立了劳动合同关系。两被告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中泽公司系张于清的用人单位，应依法对张于清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而被告中天公司系张于清的用工单位，依法不需对原告承担义务。三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中天公司系张于清的用人单位，故三原告要求被告中天公司支付工亡补助金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中泽公司应按照因工死亡的标准，支付张于清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相应的工亡保险待遇。现三原告与被告中泽公司已就张于清的工亡补偿包括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意外伤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抚慰金、张于清哥哥张于美的生活补助、办理该事宜产生的其他支出等一切费用自行达成和解协议，并约定保险金由被告中泽公司代为领取，归被告中泽公司所有。三原告系张于清的合法法定继承人，具备签订协议的主体资格，且协议过程无胁迫、欺诈情形，协议内容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系申请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现被告中泽公司依约履行了赔付义务，双方依协议约定无其他瓜葛。综上，三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两被告的辩称意见成立，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伏红美、张恩远、张露对被告东阳市中泽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中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伏红美、张恩远、张露负担（原审法院决定免交）。
宣判后，原审原告伏红美、张恩远、张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主要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中泽公司签订的是针对张于清意外死亡赔偿协议，赔付的项目是人身损害赔偿，与工亡保险赔偿无关。原审也查明了上诉人与中泽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款项中包括：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意外伤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抚慰金、张于清哥哥张于美的生活补助及办理该事宜的其他支出。因此，中泽公司是根据人身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进行的赔偿，与工亡保险赔偿无关。2、根据法律规定，40万元的人身意外伤害赔偿是针对张于清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受益人只能是张于清的近亲属。被上诉人中泽公司在庭审中承认其在签订协议时垫付了40万元人身保险赔偿款，且事后领取了该赔偿款。一审法院未确定40万元人身保险赔偿应归谁所有，而默认该赔偿款由被上诉人中泽公司享有，有失公平原则，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虽然协议中约定上诉人不得在本协议范围内再主张任何权利，双方再无任何瓜葛，但这违反了法律规定，剥夺了上诉人应当享有的合法的劳动保障权利，故该约定无效。且上诉人主张的是协议范围之外的工亡保险待遇赔偿，与已赔付的项目无关，被上诉人仅以部分人身损害赔偿款即欲代替全部的工亡赔偿款违背公平原则。即使认定协议是中泽公司针对张于清工亡后的一揽子赔偿，但根据法律规定，该赔偿与上诉人应得的工亡保险待遇赔偿相差悬殊，有悖于劳动法对劳动者合法权益的保护。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中天公司虽然是用工单位，但其没有证据证明对张于清工亡没有任何过错，且张于清的保险赔偿款也事实上由其领取。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用工单位给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动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用工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和本条例有关劳务派遣规定，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动派遣单位和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如下：一审法院混淆了用人单位和用工单位的概念，上诉人请求法院判令被上诉人中天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是因为中天公司系张于清的用工单位，而不是用人单位。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工亡赔偿协议，对此，上诉人不能认同。即使上诉人按照协议获赔了82.3万元，但减去人身意外伤害保险40万元，被上诉人实际只赔偿了42.3万元，按照工伤赔偿标准计算，上诉人应获得的工伤赔偿金额是69万元多，减去42万元，上诉人还应当获得赔偿。
被上诉人中泽公司答辩称：双方于2012年10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关于张于清工亡一事所签订的一揽子处理协议。该协议已经明确表明，被上诉人中泽公司付清全部款项后，中泽公司与上诉人已再无任何瓜葛。一审法院将该协议表述为工亡协议书并无不妥。另外，中泽公司除了上述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外，还额外承担了工亡者的医疗、伤葬等事项。被上诉人中泽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天公司签署过劳务派遣协议，张于清与中泽公司也签订过劳务派遣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劳务派遣单位系用人单位，即中泽公司为用人单位，中天公司为用工单位，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中泽公司系上诉人亲属张于清的用人单位，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与一审诉请有出入，上诉人在二审中补充认为其收到的款项与其计算的款项相距甚远，但其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并没有收到相应的工亡补助金，因此，不论是诉请还是事实，都有重大混淆。
被上诉人中天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中天公司与被上诉人中泽公司是两个独立的企业法人，根据两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由中泽公司为中天公司在阿尔及利亚派遣劳务人员，根据法律相关规定，劳务派遣单位为用人单位，因此中泽公司为用人单位，中天公司为用工单位，不存在概念混淆。中天公司在管理过程中，严格遵守相关的法律法规以及当地相关的一些建筑法律法规，切实履行了管理责任。张于清出事后，中天公司积极配合协助中泽公司做好工亡善后工作，已尽到了应尽义务。上诉人未就张于清的用人单位中泽公司、用工单位中天公司在劳务派遣过程中是否违反劳动合同法和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进行举证，因此，中天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用人单位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而非人身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用人单位中泽公司与张于清之间的劳动关系成立，在张于清因工伤死亡后，中泽公司需向张于清进行工伤死亡赔偿，应承担的是工伤赔偿责任，故上诉人与中泽公司就张于清死亡后的丧葬补助金、一次性意外伤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精神抚慰金等费用达成的协议，系上诉人与中泽公司就张于清工亡赔偿进行的约定，因此，对上诉人有关该协议约定的赔付项目是中泽公司对张于清的人身损害赔偿，中泽公司还需另外进行工亡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与中泽公司签订的协议就张于清工亡赔偿及其他支出等一切费用的支付问题等达成一致意见，并约定张于清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赔偿款由上诉人授权中泽公司领取、所有，同时还明确约定中泽公司付清全部款项后，上诉人一方不得在本协议范围内再向其他单位和政府有关部门主张任何权利，中泽公司与上诉人一方再无任何瓜葛。上述协议内容有关中泽公司和上诉人之间权利义务的约定清晰明确，上诉人也未就协议的签订过程是否存在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进行举证，而且，即使协议约定的工亡赔偿金额与依据法律规定计算得出的赔付金额存在一定差距，也是上诉人在签订协议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上诉人应当就该处分权利的行为承担责任，据此，该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和中泽公司均应严格履行。由于中泽公司已根据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其与上诉人对张于清工伤死亡相关事宜已经处理完毕，现上诉人起诉要求两被上诉人再次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未就两被上诉人在张于清劳务派遣过程是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等法律规定进行举证，其要求两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并且根据协议约定，中泽公司付清全部款项后，上诉人不得在协议范围内再向其他单位主张任何权利，因此，在用人单位中泽公司已按照协议向上诉人支付了张于清的全部工亡赔偿款后，用人单位中天公司也无需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伏红美、张恩远、张露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陈旻尔
代理审判员 周楚臣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汤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