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旌民初字第1998号
原告陈善福。
委托代理人周启生，四川范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绵竹金盛源生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竹市孝德镇苦葛村。
法定代表人彭利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永，四川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善福与被告绵竹金盛源生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下面简称金盛源生化公司）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5日立�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王亚玲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善福及其委托代理人周启生，被告金盛源生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善福诉称，原告在旌阳区天元镇王谊村承包两口鱼苗养殖池塘，在2013年11月20日上午7点30分许，突然出现死鱼情况，有4800斤。原告随即向天元派出所报警。天元派出所现场进行查看并作了笔录，该所认为事态严重，立即报告了区刑警大队并同时通知旌阳区水产渔政站。经过上述各机关的调查，初步判断导致鱼死亡的直接原因系上游水体污染所致，而产生水体污染的来源经寻查为被告金盛源生化公司。2014年3月21日下午，德阳市旌阳区水务局组织德阳市、区两级环保局以及被告金盛源生化公司有关人员进行协调赔偿事宜，未果。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向法院提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因水污染致鱼死之损失9600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金盛源生化公司辩称：1.对原告所述事实不认可，原告诉请无任何依据；2.原告未提供鱼死亡的准确鉴定报告，水污染致鱼死亡只是初步推断；3.原告上游企业较多，答辩人仅是排污企业之一，原告无证据证明其损失系答辩人所致，故答辩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告在旌阳区天元镇王谊村承包两口池塘进行鱼苗养殖。2013年11月20日上午7点30分许，原告发现鱼池突然出现死鱼情况，原告随即向有关部门进行报告，并认为死鱼系被告金盛源生化公司排污所致。
2013年12月13日，德阳市旌阳区天元镇王谊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经过现场勘察，陈善福养殖鱼苗死亡数量约4800斤。同日，德阳市旌阳区渔政管理站对原告鱼池鱼苗死亡出具报告一份，主要内容为：现�调查后，从当时池水和养殖户描述的情况，初步判断不是鱼池内源性污染造成鱼病而突然大量死亡，可能是鱼池来水受污染导致鱼池内大量鱼死亡。2013年12月9日，从区环保局对鱼池水样化验报告显示，鱼池进水口水体总磷达1.05mg／L，鱼池内水体总磷也达0.52mg／L，池内还是池外水体总磷均超标。并且所取水样是鱼死亡9个多小时后取的。按农业部2007年发布关于《淡水池塘养殖水排放要求（SC／T9101-2007）》，废水排放到一般水域中其总磷也不能超过1.0mg／L，所以鱼池当时的外来水应属污染水体。
2014年1月7日，德阳市旌阳区渔政管理站向德阳市环保局发送关于协助调查陈善福池塘死鱼事件的函一份，主要内容为：该站接到原告鱼死亡事件后，迅速赶赴现场进行调查取证，根据现场情况（死鱼症状、水体颜色、透明度等）初步判断为水体污染造成死鱼。现陈善福认为是�盛源生化公司排污造成他的鱼死亡，并说以前该企业也出现排污致大量鱼死亡事件。按行政管辖区规定，金盛源生化公司不在旌阳区管辖内，请求德阳市环保局给于协助调查。
2014年1月22日，德阳市旌阳区环境保护局与德阳市旌阳区水务局以德市旌环（2014）19号文件，联合向德阳市环境保护局发送关于提供有关水质监测报告的请示一份，主要内容为：原告鱼死亡后向公安、水务、环保部门反映情况，并认为是被告排污所致。上述部门现场调查后，根据死鱼症状以及死鱼前发生的情景，初步判断突发死鱼事故为水体污染造成。事故发生后，陈善福多次上访要求予以解决，上述相关部门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多次深入现场调查，走访周边群众，查看沟渠，积极协调处理。根据《水污染防治法》第86条规定，因水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和赔偿金额纠纷，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渔业主管部门、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按照权责分工调解处理，根据《水污染防治法》第89条规定，因水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责任和赔偿纠纷，当事人可以委托环境监测机构提供监测数据，环境监测机构应当接受委托，如实提供有关监测数据。死鱼事故发生当日，市、区两级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均到现场并对鱼池水及鱼池来水进行取样监测。根据陈善福的诉求，建议市区环保部门提供水样监测报告，以便该次事情的解决，并请求市环保局给予指导帮助调查解决（因该企业不在旌阳区行政区域管辖范围内）。
2014年1月27日，德阳市旌阳区水务局（2014）第6号文件对天元镇王谊村有关鱼池死鱼事件作了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陈善福鱼池发生死鱼事件后，该局渔政执法人员迅速赶往现场调查，情况如下：1.鱼池水体透明度高（约50cm），可见底，且肉眼观察水中基本无水生生物；2.池中有少量漂浮死鱼和打转鱼苗；3.现场打捞死鱼检查，体表正常，无任何出血点及病灶，解剖死鱼后，肉眼观察鳃丝少量充血，内脏无明显病灶；4.对进口水上游现场走访查看，发现有死亡水生动物漂浮；经过综合分析判断，导致突发死鱼事件的发生并非鱼病，应是水体污染造成。
2014年2月18日，德阳市旌阳区渔政管理站作出关于天元镇王谊村水产养殖户陈善福鱼池鱼死亡原因的初步判定报告，主要内容为：2013年11月20日旌阳区天元镇王谊村水产养殖户陈善福反映其鱼池鱼早上七点左右突然发生死鱼4800余斤，价值30000余元的死亡事件，区水务局渔政执法人员迅速赶赴现场进行调查，发现有如下情况：1.当时鱼池水体透明度高（约50cm），可见底，且肉眼观察水中基本无水生生物；2.现场打捞池中漂浮死鱼，体表无任何出血点及病灶，解剖死鱼后，肉眼观察鳃丝有少量充血，内脏无明显病灶；3.对进口水上游现场查看，发现沟渠草丛中有漂浮的水生生物及野杂鱼；经过综合分析判断，导致养殖户陈善福鱼池中鱼突发大量死亡的原因并非鱼病，初步判断应是水体污染造成。
2014年3月21日下午，德阳市环保局、旌阳区环保局、旌阳区水务局及被告金盛源生化公司有关人员就陈善福鱼池死鱼事件召开调解会。会上，市环保局执法支队执法人员认为：1.金盛源生化公司长期采用混合水外排（冷却水与污染水），该局多次检测水样均有超标排放现象；2.该死鱼原因虽拿不出直接证据，但排污与死鱼有相关联的因素；3.企业不仅要承担相关法律责任，也应承担社会责任；4.若养殖户走司法途径，将按举证责任倒置程序，企业需拿出证明。区环保局副局长刘毅强指出，2013年11月20日下午，在死鱼事件发生近十个小时，该局在金盛源生化公司�污口下游处抽取了水样，检测到的悬浮物、化学需氧量、氨氮均有超标指标。金盛源生化公司认为，本次死鱼事件与企业排污有关联，但无直接证明是该公司排污引起。
2014年5月5日，德阳市旌阳区水务局对区长信箱201400129号来信进行了答复，主要内容为：就陈善福鱼池死鱼事件以及相关部门的处理经过进行了叙述。
原告就死鱼事件要求被告予以赔偿未果，后起诉来院。诉讼中，被告提供了德阳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对其“回收二氧化碳、酒精饲料、锅炉脱硫除尘”污染综合治理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以及德阳市环境保护局关于对其“回收二氧化碳、酒精饲料、锅炉脱硫除尘”污染综合治理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批复，以证明其排污是经审批的。上述审批显示被告废水系排入29支渠，冷却水排入28支渠。被告另提供绵竹市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竹环监字（2013�第176号），以证明其第4季度排污监测结果均达标。上述监测报告载明，该站于2013年10月21日对被告的废水进行了监督性监测。被告还提供德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加强人民渠29支渠污染整治工作的通知（德办函（2013）97号），以证明金盛源生化公司只是整个29支渠的主要污染源之一，陈善福无证据证明其鱼苗死亡是由被告造成的，故不应起诉被告。上述通知载明，金盛源生化公司的生活废水和部分冷却水排入29支渠，系该支渠主要污染源之一，该支渠的整治要求于2013年7月31日前完成，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2日。29支渠系原告鱼池之水源。
上述事实有德阳市旌阳区水务局情况说明、德阳市旌阳区渔政管理站报告、会议纪要、德阳市旌阳区水务局对区长信箱的答复、德阳市环境保护局批复、绵竹市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德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通知、死鱼数量证明、当事�陈述等证据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该条第二款明确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因水污染受到损害的当事人，有权要求排污方排除危害和赔偿损失。”本案系陈善福因金盛源生化公司排放污水致其鱼池鱼苗死亡要求损害赔偿而产生的纠纷，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在两者规定不一致时，应优先适用作为特别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此，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侵权责任为无过错责任。根据侵权案件的审理规则，环境污染责任的构成要件为排污企业需有环境污染的行为、环境损害事实、环境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也就是说，对于适用无过错责任的环境侵权，其责任并非绝对责任，侵权人可以依据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提出抗辩，从而免除或者减轻自己的侵权责任。根据侵权案件的审理规则，污染者必须提出反证，证明其与损害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才能不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为：金盛源生化公司是否存在环境污染的行为；陈善福是否有财产损害的事实及损失的数额；污染行为与损害事实是否有因果关系；金盛源生化公司是否具有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法定事由。
关于金盛源生化公司是否存在污染环境的行为问题。本院认为，被告金盛源生化公司存在污染环境的行为。理由如下：被告认为其公司“回收二氧化碳、酒精饲料、锅炉脱硫除尘”污染综合治理项目是经德阳市环境保护局批复并竣工验收的，其排污行为是取得许可的，排污是达标的。同时其公司2013年第4季度环境监测报告也载明废水执行GB8978-1996《污水综合排放标准》一级标准，该企业监测结果均达标。但这一抗辩同时也表明被告承认废水排放的事实，至于是否达标并不当然免除因其排污行为而导致损害他人财产权益的民事责任承担。
关于陈善福是否存在财产损失及损失数额的问题。陈善福在旌阳区天元镇王谊村承包两口鱼池进行鱼苗养殖，2013年11月20日上午7点30分许，其鱼池突然出现死鱼情况，这一客观事实各方并无争议，只是对死亡原因及损失数额有分歧意见。因此，对陈善福鱼苗死亡的财产损失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陈善福财产损失数额的认定，德阳市旌阳区天元镇王谊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陈善福养殖鱼苗死亡数量约4800斤。德阳市旌阳区渔政管理站作出关于天元镇王谊村水产养殖户陈善福鱼池鱼死亡原因的初步判定报告中亦载明陈善福反映其鱼池突然发生死鱼4800余斤，价值30000余元。同时查明陈善福养殖的鱼种包括草鱼、鲫鱼、花鲢鱼、白鲢鱼、鲤鱼几类。结合本案案情，可以认定陈善福的损失数额为30000元。
关于金盛源生化公司排放废水而污染环境的行为与陈善福财产损失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因水污染引起的损害赔偿诉讼，由排污方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由此可见，立法考虑到环境污染侵权行为的复杂性，从有利于实现社会公平正义的目的出发，将法律规定的免责或减责事由和因果关系方面的举证责任均分配给污染者。本案中，金盛源生化公司对因果关系不存在的主张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认定。理由如下：1.2013年11月20日上午7点30分许，原告鱼池突然出现死鱼，分别向公安、水务、环保部门报告。上述部分均派员进行现场察看、诊断、进行鱼体解剖检查，查明导致突发死鱼事件的发生并非鱼病，应是水体污染造成。2.德阳�旌阳区渔政管理站对原告鱼池鱼苗死亡出具报告载明：鱼死亡9个多小时后，鱼池进水口水体总磷达1.05mg／L，鱼池内水体总磷也达0.52mg／L，池内还是池外水体总磷均超标。按农业部2007年发布关于《淡水池塘养殖水排放要求（SC／T9101-2007）》，废水排放到一般水域中其总磷也不能超过1.0mg／L，所以鱼池当时的外来水应属污染水体”。3.2013年11月20日下午，在死鱼事件发生近十个小时，区环保局在金盛源生化公司排污口下游处抽取了水样，检测到的悬浮物、化学需氧量、氨氮均有超标指标。4.金盛源生化公司存在排放废水的行为，废水排入29支渠，下游处的原告鱼池所引之水即来源于该支渠。5.市环保局执法支队执法人员指出金盛源生化公司长期采用混合水外排（冷却水与污染水），该局多次检测水样均有超标排放现象。6.绵竹市环境监测站监测报告（竹环监字（2013）第176号），虽证明金盛源生化公司第4季度排污监测结果均达标。但上述监测报告载明，监测时间为2013年10月21日，非鱼苗死亡时间的监测。7.金盛源生化公司在诉讼中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陈善福养殖的鱼苗发生死亡有其他原因所致。因此，金盛源生化公司无法排除其排放废水的行为与陈善福养殖鱼苗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至于金盛源生化公司主张陈善福未及时进行鱼苗死因鉴定以及水质鉴定而导致其无法排除因果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陈善福在养殖的鱼苗出现异常情况后，及时向向公安、水务、环保部门反映情况，请求专家对鱼苗产生异常和死亡情况的原因和水样进行分析并采取相应措施，作为一个水产养殖个体户，已尽其所能对此采取了适当措施。相反，金盛源生化公司在鱼死亡事件发生后，未及时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其现在主张原告未进行相应鉴定的抗辩尚不足以导致因果关系举证责任的改变。
关于金盛源生化公司是否具有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法定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三款规定：“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排污方不承担赔偿责任。水污染损害是由受害人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减轻排污方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陈善福在鱼苗发生死亡事件后，已采取了适当的措施，不存在故意及过失行为，故金盛源生化公司不具有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法定事由。对于金盛源生化公司在诉讼中辩称其只是整个29支渠的主要污染源之一，还存在其他污染源。本院认为，29支渠的污染源较多，被告的排污行为仅是其中之一，但被告的该项抗辩并不能达到其与原告鱼苗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也不能达到被告之外的污染源与原告鱼苗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明目的，故被告的抗辩不影响或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民事侵权责任。
综上所述，由于被告金盛源生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排放废水行为与陈善福鱼苗死亡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金盛源生化公司应当向陈善福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另金盛源生化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故对原告损失，由被告金盛源生化公司赔偿30000元。对原告主张的其余部分损失，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五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绵竹金盛源生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向原告赔偿鱼苗死亡的财产损失共计3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陈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征收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被告绵竹金盛源生物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0元，由原告陈善福负担500元（被告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原告已先行垫付，执行中一并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王亚玲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依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