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崇阳县供电公司。住所地：崇阳县天城镇隽北大道233号。委托代理人：徐唐炼，湖北宁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仙忠，男，1963年9月27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县华，女，1964年3月6日生，汉族。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锦旗，湖北顺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崇阳县供电公司（下称崇阳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仙忠、沈县华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崇阳县人民法院（2013）鄂崇阳民初字第0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认定，触电受害人黄清系黄仙忠、沈县华之子。2013年4月初，在深圳市博达制线有限公司打工的黄清因清明节探亲扫墓回家，同月10日上午，黄清受其女友的邀约到天城镇肥塘砖厂旁的鱼塘去钓鱼，当日上午11时，当黄清和其女友分别手持钓竿从鱼塘西侧西北角拐弯处经过时，由于跨过鱼塘南面及鱼塘北面公路的10-11号水泥杆上的10KV高压线系裸线，鱼塘西北角高压线对地垂直距离高度为5.24米，因其钓鱼杆的末端触及或接近该高压线，高压电线产生的电弧通过鱼竿将黄清当场电击死亡，其鱼竿被打成了三节。走在其后的黄清女友立即报警，崇阳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大桥派出所、崇阳供电公司均派员到场勘查了现场。同日，经公安机关主持协调，黄仙忠、沈县华将其子黄清之遗体运回了家。随后崇阳县公安局派法医对受害人黄清的遗体进行了鉴定，意见为：黄清系触电死亡，并通知了崇阳供电公司。2013年4月12日，经当事人同意，崇阳县白霓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原、被告在城南供电站协商调解，调解前，组织原、被告到黄清触电事故发生地现场测量了高压线与地面的垂直距离（崇阳供电公司指派两名专业电工测量），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经白霓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原、被告书面确认如下事实并自愿达成了调解协议。霓调（2013）1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2013年4月10日，黄清持钓竿经过天城镇肥塘村附近砖厂旁鱼塘，因鱼竿触及头顶上空10KV高压线不慎意外死亡。经白霓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双方一致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经双方当事人确认，黄清系10KV高压线触电死亡；2.经双方当事人确认，黄清出事地点10KV高压线距地面的距离为5.24米；3.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由当事人崇阳县供电公司先行赔偿人民币15万整，供电公司赔偿后，当事人黄仙忠、沈县华必须向人民法院起诉，如果法院判决赔偿费用低于15万元，当事人黄仙忠、沈县华不得向供电公司追偿，该赔偿费用15万元为一次性赔偿；如果法院判决超出过赔偿费用15万元，超过部分由当事人黄仙忠、沈县华所有；如果当事人黄仙忠、沈县华不向人民法院起诉，供电公司赔偿费用15万元为一次性赔偿；4.此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任何一方均不得反悔，否则由反悔方承担全部责任；5.此协议一式叁份，双方当事人各执一份，白霓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留存一份备查。同日，崇阳供电公司按调解协议的约定先行支付了黄仙忠、沈县华赔偿款15万元，后黄仙忠、沈县华根据调解协议的约定向一审法院起诉。同时查明：1.造成本案受害人黄清触电死亡的10KV高压线是系崇阳供电公司所有和经营管理的大桥线肥塘支线；2.事故发生地肥塘砖厂旁的鱼塘为非经营性鱼塘，该塘北边靠塘边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土公路通砖厂，高压线从南至北横跨鱼塘及公路两旁砖厂房屋，塘边时常有车辆、行人经过，根据相关规定，应认定事故发生地为非居民区；3.国家电力行业标准（DL／T5220-2005）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表13.0.2）规定：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最小距离：居民区为6.5米，非居民地为5.5米；4.经本院核实，本案触电事故发生前，受害人黄清系深圳市博达制线有限公司员工（公司地址：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塘家社区第三工业区15栋），并与该公司签订了一份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其自2012年1月28日至2013年3月在该公司打工，并居住在该公司宿舍。一审认为，黄清持钓鱼杆在10KV的高压供电线路下经过时触电身亡，系高压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关于本案的归责原则、民事责任主体的确定和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发生触电事故的是崇阳供电公司所有的大桥线肥塘支线的10KV高压供电线路，属高度危险作业。所谓高度危险作业，是指导致严重损害的风险，并可能引发大规模损害的各种活动。构成要件包括：第一、须有高度危险作业，这是前提条件；第二、须造成他人损害，这是结果条件；第三、高度危险作业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本案触电伤亡事故符合上述特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崇阳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其免责事由为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其减轻责任的事由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本案如果还存在其他侵权责任人，则其他侵权责任人承担责任的归责原则为过错责任原则，其他责任人有过错才承担责任，无过错则不承担责任。崇阳供电公司辩称“若原告有证据证明高压线与地面高度不符，也是砖厂挖了鱼池填土缩短了距离，砖厂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的减轻其责任的抗辩理由，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肥塘砖厂填土缩短了高压线对地距离，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过错，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从本案实际分析，事故发生后，经现场测量并经双方确认，涉事高压线与地面的垂直距离仅5.24米，不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最小距离非居民地为5.5米的规定，崇阳供电公司过错明显，该公司是高压电运营的管理者及控制者，也是高压电运营利益的享有者，即使该线是70年代架设的，符合当时架线要求，但国家电力行业新的安全标准颁布后，崇阳供电公司亦有义务对其不符合安全要求的线路进行改造，故崇阳供电公司是责任主体。本案事故发生后，虽经白霓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达成调解协议，但该协议明确载明最终赔偿数额以法院判决确认的赔偿数额为准。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黄清因高压电触电身亡，只要不存在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的免责事由，崇阳供电公司即使没有过错，也应承担责任。且崇阳供电公司具有高压线路架设不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规定，其明知存在安全隐患，但未进行整改的过错，责任更大。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持钓鱼杆从高压线下经过，疏忽大意，应当预见而没有预见会引起高压触电事故的危险，自身存在过错，可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应酌定由崇阳供电公司负80%的责任，受害人自负20%的责任。关于黄仙忠、沈县华各项损失的认定问题。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并参照2013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其提供的证据予以核定。黄仙忠、沈县华主张赔偿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交通费数额，崇阳供电公司无异议，可依其主张核定。其精神损害抚慰金，可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其死亡赔偿金应按20年计算，至于适用标准，受害人黄清虽为农业户口，但鉴于其长期在城镇打工，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之事实，故黄仙忠、沈县华主张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一他字第25号复函之精神，对其主张予以支持。根据上述原则，一审核定黄仙忠、沈县华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16800元（20804元／年×20年）、丧葬费17589.5元（35179元／年÷2）、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1316.7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合计460206.2元。综上，对黄仙忠、沈县华合法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黄仙忠、沈县华的损失436206.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除外），由被告湖北省电力公司崇阳县供电公司赔偿80%即348964.96元，扣除其已赔付的150000元，还应赔付198964.96元，其余20%的损失，由原告自负。二、由被告湖北省电力公司崇阳县供电公司赔偿原告黄仙忠、沈县华精神损害抚慰金24000元。上述给付内容，限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原告黄仙忠、沈县华负担300元，被告崇阳供电公司负担1700元。判决书送达后，崇阳供电公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认定事实错误。黄清仅于2012年1月28日至2013年3月在深圳市博达制线有限公司打工，其合同期满于2013年4月返乡，为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一审将其视为城镇居民，既不符合事实，也是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认定“涉事故高压线与地面的垂直距离仅5.24米”缺乏事实依据。对技术参数的确认应当由有测量资质的有关机构检验测量予以确认。一审认定发生触电事故的高压线路架设的导线距地面最小距离不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规定的技术规程，没有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责任分担显失公平。黄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钓鱼过程中，将钓鱼竿高举，对头顶上方的高压线及周围环境不加以观察、发现和预防可能发生的安全隐患，未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以致造成自身触电损害死亡的严重后果，黄清对该后果的发生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仅让其自行承担20%的事故责任，有失公平、公正。请求二审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黄仙忠、沈县华辩称：一、一审判决对黄清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受害人自2009年起一直在广东省深圳市务工，居住生活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上诉人崇阳供电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认定“涉事高压线与地面的垂直距离仅5.24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该距离不符合国家规定的设计技术规程。三，上诉人崇阳供电公司应负本案的全部责任，一审仅判令其承担80%的责任并未加重其责任。二审诉讼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28日，黄清在深圳市博达制线有限公司务工并与该公司签订了一年期的劳动合同。2013年1月28日合同期届满后，又与该公司续签了一年期的劳动合同，期间黄清办理了深圳市居住证。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继续予以认定。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导致黄清触电身亡的10KV高压线路是否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的规定。二、本案赔偿责任比例如何确认划分。三、黄清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国家电力行业标准（DL／T5220-2005）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规定：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最小距离：居民区为6.5米，非居民区为5.5米。本案事故发生后，崇阳供电公司与黄仙忠、沈县华在霓调（2013）15号《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已确认黄清出事地点10KV高压线与地面的垂直距离为5.24米，故一审认定导致黄清触电身亡的10KV高压线路不符合《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的规定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本案系高压电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案件，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其免责事由仅包括受害人故意和不可抗力。崇阳供电公司作为事故高压线路产权所有者、高压输电作业经营者、管理者，提供供电服务经营活动，对所涉高压供电作业应负安全保障之责任。崇阳电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黄清的死亡系其故意或不可抗力所致，故供电公司应当对黄清触电受伤死亡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黄清作为完全民事责任能力人，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失，应当依法减轻崇阳供电公司的责任。一审确认崇阳供电公司承担80%的责任和受害人黄清承担20%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黄仙忠、沈县华之子黄清在深圳市博达制线有限公司务工并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连续工作生活达一年以上，在深圳市办理了居住证，经常居住地及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黄仙忠、沈县华主张黄清的死亡赔偿金及其他损失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2005）民他字第25号《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故崇阳供电公司上诉提出，黄清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崇阳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湖北省电力公司崇阳县供电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徐金美审判员胡应文审判员徐庆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七日书记员章婷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第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国家电力行业标准》（DL／T5220-2005）10KV及以下架空配电线路设计技术规程（表13.0.2）规定：导线与地面或水面的最小距离：居民区为6.5米，非居民区为5.5米》第死亡赔偿金应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