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28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小龙，男，1993年5月20日出生，回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磊，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北京市中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才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北京中关村软件园科技孵化器2号楼二层2227-2228室。
法定代表人：余晶莹，执行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圆圆，女，天才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团聚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清路68号院24号楼D座3层424。
法定代表人：余晶莹，执行总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圆圆，女，北京团聚力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马小龙因与被上诉人天才在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才在线公司）、被上诉人北京团聚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团聚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538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小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磊，天才在线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晶莹、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圆圆，被上诉人团聚力公司法定代表人于晶莹、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圆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小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小龙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6年4月18日，马小龙入职天才在线公司，任产品专员，月工资5500元加饭补450元，工作期间双方未签劳动合同，天才在线公司亦未给马小龙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2016年8月29日，经天才在线公司委派，马小龙入职团聚力公司，任商务总监、副总监，月工资12000元加饭补450元，工作期间双方未签劳动合同，团聚力公司亦未给马小龙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2017年7月6日，因团聚力公司未按时支付报酬、未与马小龙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马小龙提出辞职。2、一审判决认定马小龙无需接受考勤管理错误。马小龙接受考勤管理，但考勤有自由度，马小龙是根据余晶莹的要求不打卡考勤，并非不接受考勤管理。3、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其一，本案用工事实明确，工资按月支付，按月缴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按员工对待和管理马小龙，双方存在履行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其二，马小龙入职后的工作与其所学哲学专业无任何关系，未受学校调整，马小龙的情形不属于勤工助学。其三，双方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资格，法律并未禁止在校大学生与单位建立劳动关系。
天才在线公司辩称，同意原判。马小龙为在校大学生，属于勤工助学，双方不成立劳动关系。
团聚力公司辩称，同意原判。马小龙为在校大学生，属于勤工助学，双方不成立劳动关系。
马小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马小龙与天才在线公司自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8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确认马小龙与团聚力公司自2016年8月29日至2017年7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3、天才在线公司支付马小龙2016年5月18日至2016年8月2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7850元；4、团聚力公司支付马小龙2016年9月29日至2017年7月6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12050元；5、团聚力公司支付马小龙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6日期间工资15884.46元；6、团聚力公司支付马小龙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867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8月28日期间，马小龙在天才在线公司担任产品专员；自2016年8月29日起，马小龙在团聚力公司担任商务总监，2017年7月6日离职。天才在线公司与团聚力公司分别为马小龙按月支付报酬。在上述期间，马小龙为全日制在校本科生，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均未与马小龙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未为马小龙缴纳社会保险。马小龙离职后，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马小龙与天才在线公司自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8月2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确认马小龙与团聚力公司自2016年8月29日至2017年7月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天才在线公司支付马小龙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团聚力公司支付马小龙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天才在线公司与团聚力公司支付马小龙2017年6月1日至2017年7月6日期间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要求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后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11609号裁决书，裁决驳回马小龙的仲裁请求。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均认可上述裁决结果，马小龙对此不服，诉至法院。
庭审中，马小龙主张其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提供了如下证据：1、银行交易明细；2、稼优佳文化传媒赛事校园推广增补委托协议（马小龙作为团聚力公司的授权代表签字，签订日期为2017年6月22日）；3、朗播网inside计划发布会校园推广委托协议（马小龙作为团聚力公司的授权代表签字，签订日期为2017年6月7日）；4、名片；5、马小龙的税收完税证明（显示马小龙在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工作期间，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按照工资薪金对其收入代扣代缴个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主张马小龙主要负责推广公司开发的微信小程序，并无硬性的工作指标，且其具体工作形式由马小龙自行安排，并未对其考勤作出要求，马小龙亦未办理正式员工的入职离职手续。经法庭询问，马小龙认可其入职通过口头办理，无需接受考勤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在劳动者提供社会劳动，实现劳动价值的过程中形成的持续性的、相对稳定的社会关系，社会关系是兼具人身性和财产性特征的法律关系。认定劳动关系应当具备的要件之一为当事人双方主体资格合法。本案中，马小龙在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处工作期间为全日制本科在读大学生，其学籍管理和档案管理关系均在高校，其主业应当是学习，故基于其在校大学生身份的特殊性，其不属于劳动法律法规调整的主体，不具备订立劳动合同的主体资格，马小龙无法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故马小龙要求确认其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因马小龙要求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支付其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诉请均需建立在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基础上，故对于马小龙的上述诉请，法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马小龙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马小龙、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马小龙于2013年9月考入中央民族大学哲学与宗教学学院本科，学制四年，截至判决作出之日其尚未毕业，学籍及档案管理关系仍在学校。
团聚力公司于2016年8月29日注册成立，马小龙为该公司股东之一。
关于马小龙是否接受考勤及其工作内容和形式，经询，马小龙陈述其在天才在线公司接受打卡考勤，在团聚力公司其为股东，不需要固定坐班，在两公司均负责做产品的校园市场推广。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陈述马小龙负责产品的高校市场推广，无需打卡，对坐班没有具体要求。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众所周知，教育事业是国之根本，高等教育更与一个国家的发展水平和发展潜力紧密关联。高等教育的重要目的在于为社会发展和国家建设培养人才，事实上，无论是国家还是社会在支持高等教育人才培养上都投入了巨大的力量。高校的在校学生，其主业应当是学习，学有所成后实现个体对社会发展的重要价值。我国的法律、法规虽未明确禁止在校大学生成为适格的劳动者，但《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二条明确规定，在校学生利用业余时间勤工助学，不视为就业，未建立劳动关系，可以不签订劳动合同。可见，在认定建立劳动关系问题上，该规定的精神和价值明显体现出，与普通的适格劳动者相比，在校学生建立劳动关系是特殊的。因此，认定在校大学生与其所参与社会活动的单位是否建立劳动关系，要根据个案情况具体分析，法院应当保持更为审慎的态度。
具体到本案，马小龙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是否成立劳动关系，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马小龙在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工作期间为全日制本科生，直至判决作出之日仍未毕业，其学籍管理和档案管理关系均在学校。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双方均认可马小龙负责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产品的校园市场推广，马小龙在校期间担任学校社团干部，其进入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以及开展其所负责的事务时均需依赖于其社团干部的特定身份。其次，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马小龙在团聚力公司成立之初即为该公司的股东，马小龙认可其并未实际以金钱出资，其获得股权系基于其特定的学校社团干部身份。最后，劳动关系是兼具人身性和财产性特征的法律关系，其最为核心的要素是劳动者对用人单位具有人身隶属性，而本案中，从马小龙所述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法定代表人余晶莹相识的经过、进入天才在线公司及参与团聚力公司经营情况等事实可见，马小龙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缺乏劳动关系中的人身隶属性。基于上述原因，本院认为，马小龙在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工作期间，双方均考量了马小龙为在校大学生及学校社团干部身份的特定因素，并且根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马小龙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之间的关系达到了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隶属程度。故本院认为，马小龙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均不成立劳动关系，对马小龙要求确认其与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因马小龙要求天才在线公司、团聚力公司支付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工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均需建立在存在劳动关系的基础上，故对其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马小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马小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军
审 判 员 秦顾萍
审 判 员 张建清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江南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