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0724民初318号原告：尹方兴，男，197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男，住湖南省临澧县，湖南省临澧县修梅镇杨板桥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原告：尹青荣，女，199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澧县。原告：钟吉培，男，1947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原告：周美英，女，1948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尹方兴（尹青荣之父，钟吉培、周美英女婿），住湖南省临澧县。被告：刘寿碎，男，1962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香（刘寿碎之妻），住湖南省临澧县。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文化路40路。主要负责人：李先良，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迪武，湖南法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尹方兴、尹青荣、钟吉培、周美英与被告刘寿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尹方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坤，原告尹青荣、钟吉培、周美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尹方兴，被告刘寿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香，被告人保财险株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迪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方兴等四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刘寿碎赔偿四原告各项损失926181元；2.判决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赔付。事实和理由：2017年12月22日，刘寿碎驾驶湘Ｊ×××××重型自卸货车沿澧县澧南镇大雁路由南往北右转弯进入紫桥路时，与龚某驾驶的湘Ｊ×××××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龚某被大货车碾压当场死亡及摩托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经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寿碎负事故全部责任，龚某无责任。湘Ｊ×××××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事发时均在保险期间。四原告均系龚某的近亲属，二被告应对四原告因龚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未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四原告遂诉至法院。刘寿碎辩称：1.本次交通事故属实，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无异议，湘Ｊ×××××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当在责任限额内全额赔偿。2.本次投保是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在湖南省临澧县开展有奖促销活动时进行，刘寿碎妻子王秋香在场，当时共支付了16000余元保费，保险公司当场返还给刘寿碎一辆电动自行车作为奖品，投保单上刘寿碎的签名属实，但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只给了刘寿碎2份保单，没有给保险条款，没有向刘寿碎提示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没有对保险条款的内容作出说明，也没有要求刘寿碎出示从业资格证。3.四原告要求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损失数额过高，刘寿碎亦无力承担。4.事发后刘寿碎已向原告方赔偿了50000元，请求法院一并处理。5.刘寿碎因涉嫌交通肇事罪，本次事故发生后一直在澧县看守所羁押。人保财险株洲公司辩称：1.保险公司的赔偿义务是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保险合同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者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不负责赔偿。本案事故车辆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证，故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2.因事故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率险，刘寿碎在本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故实行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事发时，因事故车辆存在超载的情况，故加扣10%的免赔率，即商业三者险最高赔偿额不超过350000元。3.四原告的诉讼请求标准过高，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核减：其中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因刘寿碎已被追究刑事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再计算；摩托车未定损，原告方主张财产损失应当提交相关证据；对丧葬费、交通费、误工费无异议。4.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案诉讼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7年12月22日，刘寿碎驾驶湘Ｊ×××××重型自卸货车沿澧县澧南镇大雁路由南往北右转弯进入紫桥路时，与龚某驾驶的湘Ｊ×××××普通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龚某被大货车右后轮碾压当场死亡及摩托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本起交通事故经澧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刘寿碎负事故全部责任，龚某无责任。2.湘Ｊ×××××重型自卸货车所有人为刘寿碎，刘寿碎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刘寿碎在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7年6月30日0时至2018年6月29日24时。投保时,保险公司查验人员在验车、验证后签名确认。刘寿碎为此支付保险费16562.56元（4480元+12082.56元）。3.龚某，本名钟广珍，1973年8月12日出生，1998年1月19日在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政府与尹方兴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尹青荣，现已成年。龚某父亲钟吉培，1947年7月1日出生，母亲周美英，1948年8月21日出生。钟吉培、周美英育有子女三人，即钟广民、钟广菊、龚某。龚某婚后迁至湖南省临澧县，该地经行政区划调整，现已变更为湖南省临澧县修梅镇杨板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前进组。龚某自2017年8月起在位于澧县的澧县新鹏陶瓷有限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事发时，龚某已在该公司连续工作4个月。4.事发后，刘寿碎向龚某亲属支付了丧葬费等计50000元。5.湖南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3948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3163元。湖南省2016年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6016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是否向刘寿碎提供了保险条款，是否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向刘寿碎作出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提供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投保单各1份，拟证明事故车辆投保属实，保险公司已向刘寿碎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四原告质证后认为，投保单上投保人的签名是否属实以刘寿碎质证意见为准，即便属实，上述证据亦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刘寿碎质证后认为，2份投保单上刘寿碎的签名属实，但保险公司只向其交付2份保单，未提供保险条款，也未对保险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院认为，本案中的保险条款属于未与投保人协商而由保险公司预先拟定并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故人保财险株洲公司负有向刘寿碎提供保险条款，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保险人对其履行了上述法定义务负举证责任。但是，由于本案投保单、保险单均未附保险条款，甚至没有载明刘寿碎投保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版本、编号，人保财险株洲公司仅凭2份投保单不能证明其已履行了上述法定义务：首先，保险公司的上述法定义务应当实际履行。庭审中，投保人刘寿碎对投保的时间、地点、经过作了具体明确的陈述，认为保险公司未履行上述法定义务；而人保财险株洲公司陈述其不清楚是否向投保人实际交付保险条款，仅强调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已记载其履行了上述法定义务，但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已实际履行上述法定义务。其次，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并非投保人所写，而是由保险公司预先拟定并重复使用，亦属于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声明条款的实质，在于免除保险公司就其履行上述法定义务的举证责任。保险公司对该声明条款本身同样负有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就“投保人声明”中免除保险公司举证责任的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本院对其拟定的“投保人声明”中免除保险公司举证责任的条款的效力不予认定。第三，本案“投保人声明”的内容至少包含三层含义：一是保险人已提供保险条款并对相关内容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充分理解；二是投保人自愿投保；三是投保人填写的内容属实。但投保单预留的投保人签名的位置仅一处。即使投保人的真实意思仅为同意投保并在投保人处签名，保险公司亦可主张其已履行了上述法定义务。由此可见，保险公司预先拟定的“投保人声明”明显有利于己而不利于投保人，违背了公平原则。同时，对于人保财险株洲公司为支持其商业三者险免赔的主张所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1份，四原告和刘寿碎质证后均提出异议，该份证据系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用的印刷品，由于本案投保单、保险单均未附保险条款，亦未明确对应保险条款的版本、编号，保险公司也未提供向投保人送达对应保险条款的证明，故该份证据未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于其证明力不予认定。综上，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已向刘寿碎实际提供相关保险条款，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对其关于已向刘寿碎提供了保险条款，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事实主张，本院不予认定。二、对龚某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本院依法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841101元（678960元+162141元）。包括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计算的如下项目：⑴死亡赔偿金678960元（33948元/年×20年）。龚某的户籍性质原系农业家庭户口,其住所地经行政区划调整，现已变更为湖南省临澧县修梅镇杨板桥社区居民委员会前进组。龚某事发前在澧县新鹏陶瓷有限公司工作，双方签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直至龚某死亡，该劳动合同一直处于实际履行状态。澧县新鹏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澧县，属于城镇。龚某在履行该劳动合同期间，以非农业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且收入较为稳定。故四原告关于应按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龚某的死亡赔偿金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即参照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0年。刘寿碎、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关于龚某生前在澧县新鹏陶瓷有限公司工作不足一年，故对其死亡赔偿金不应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⑵被扶养人生活费162141元〔23163元/年×（10年+11年）÷3〕。龚某的被扶养人有2人，扶养年限分别为：钟吉培10年、周美英11年。钟吉培、周美英均有三名扶养人，被扶养人生活费应由各扶养人平均负担。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本院根据对扶养人龚某所认定的居民身份类别，参照按湖南省2017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23163元计算。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关于应当按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本案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根据龚某的死亡后果等情况酌定。刘寿碎因本案交通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尚在刑事追诉过程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规定：“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刘寿碎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龚某死亡，给龚某的近亲属造成严重精神损害，四原告作为龚某的近亲属，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关于刘寿碎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不应再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刘寿碎、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对四原告主张的丧葬费30080元、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924181元。四原告主张财产损失2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首先应当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刘寿碎驾驶的湘Ｊ×××××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事发时均在保险期间，故该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四原告各项损失合计为924181元，其中属于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为110000元，该部分损失应由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刘寿碎负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故四原告的余下损失814181元，应当由刘寿碎予以赔偿。刘寿碎驾驶的湘Ｊ×××××重型自卸货车在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商业三者险，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应当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在刘寿碎投保时已验车验证并同意承保，对其关于刘寿碎无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在刘寿碎投保时未履行提供保险条款，并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对其关于应按20%的事故责任免赔率并加扣10%的超载免赔率，商业三者险最高赔偿额不超过350000元的辩解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四原告的余下损失814181元，超出了刘寿碎投保的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故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即赔偿500000元。据此，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赔偿范围内的赔偿总额为610000元。四原告仍有未获赔偿的损失314181元，应当由刘寿碎予以赔偿。刘寿碎已给付50000元，尚需给付264181元。综上，四原告要求刘寿碎和人保财险株洲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赔偿金额以本院认定为准。人保财险株洲公司关于其不承担本案诉讼费的辩解主张，符合保险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和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株洲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尹方兴、尹青荣、钟吉培、周美英各项损失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尹方兴、尹青荣、钟吉培、周美英各项损失500000元，二项合计610000元；二、刘寿碎赔偿尹方兴、尹青荣、钟吉培、周美英各项损失314181元（已给付50000元，尚需给付264181元）；上述第一、二项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执行款汇入中国建设银行临澧支行临澧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账号43×××53）三、驳回尹方兴、尹青荣、钟吉培、周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62元，由刘寿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惠铭代理审判员  向 柳人民陪审员  文忠平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邵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