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7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聂平海。
委托代理人赵义成，江苏淮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秦立伍。
委托代理人陈以亮，沭阳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聂平海因与被上诉人秦立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开民初字第018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立伍原审诉称：2014年12月26日，秦立伍、聂平海签订供货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聂平海使用秦立伍的煤和煤渣，按其产量向秦立伍支付款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聂平海未按约付款，2015年7月29日经结算，聂平海欠秦立伍货款360000元，聂平海使用秦立伍的煤尚有10吨未用完，价值6000元，煤渣135吨，价值13500元，聂平海用红砖抵充价款52500元，尚欠327000未付。现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26日订立的供货合同；聂平海给付秦立伍欠款327000元及违约金100000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聂平海承担本案原审诉讼费用。
聂平海原审辩称：秦立伍的诉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同意合同于2015年9月29日解除。聂平海不欠秦立伍货款及违约金，双方的合同履行价值是478930元，聂平海已经实际给付244500元。按照合同约定，在砖厂砖头有积压的情况下，聂平海只按照50%付款，其余的50%应当以红砖折价抵给秦立伍，秦立伍主张以现金的形式支付剩余货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聂平海没有违约，不同意支付违约金，且100000元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根据双方合同予以减少，只认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秦立伍从2015年7月起无故不履行合同，停止对被告煤和煤渣的供应，造成聂平海经营的厂停产，要求反诉。
聂平海原审反诉称：2014年12月26日，聂平海与秦立伍签订供货合同，约定合同履行期限为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1日，秦立伍供应给聂平海的煤和煤渣应满足聂平海的生产需要，如供应不及时造成聂平海无法生产，秦立伍应承担违约责任。现秦立伍在合同没有解除情况下无故停止供货，造成聂平海停产损失3653008元。现请求判令秦立伍赔偿聂平海各项损失3653008元。
秦立伍针对聂平海原审的反诉辩称：双方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供货合同及约定的履行期限属实，但秦立伍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没有任何违约行为，也没有给聂平海造成损失，聂平海没有及时向秦立伍付清货款已构成了根本违约，聂平海要求秦立伍赔偿其各项损失合计3653008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聂平海的原审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6日，聂平海（甲方）与秦立伍（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1、甲方因承包小李集顺达砖瓦厂生产经营需要，用煤和煤渣，由乙方负责供应;2、合同期限：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3、乙方供应给甲方的煤和煤渣，甲方应向乙方付款，付款标准按甲方生产的成品砖多孔砖0.09元/块，片砖0.08元/块计算;每月30日前双方结清当月账目，并付清款项，逾期视甲方违约，否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有权要求对方对剩余煤按600元/吨、剩余煤渣按100元/吨计算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对尚未制成成品砖坯所用煤渣按0.09元/片一次性向乙方支付;4、乙方供应给甲方的煤和煤渣应满足甲方生产需要，如因乙方供应不及时，造成甲方无法生产，乙方应承担违约责任;5、本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双方应自觉遵守，如违约则违约方除赔偿对方损失外，应支付违约金100000元;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由乙方所在地法院处理。在合同书背面注：红砖出多少卖多少按100%付款，如有积压红砖按50%付款，甲聂平海，乙秦立伍。合同签订后，秦立伍按约向聂平海供应了部分货物，聂平海按约支付了部分货款。2015年7月29日，双方结算，聂平海向秦立伍出具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2015年煤渣4月-7月总产量，多孔5413700块，扣4%坏砖，小砖280650块，合计498885元，已拿现金132000元（壹拾叁万贰仟元正），6000元（陆仟元），下欠（360000元），叁拾陆万元正。小李集窑厂，聂平海，2015年7月29号”。后聂平海未付款，秦立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处理。
本案原审的争议焦点是：1.秦立伍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书有无依据；2.聂平海欠秦立伍货款数额；3.聂平海是否违约；4.秦立伍是否违约。
关于争议焦点1。原审法院认为：秦立伍、聂平海签订供货合同，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秦立伍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书，聂平海同意于2015年9月29日解除，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认为：秦立伍主张聂平海欠货款360000元并提供了结算单，聂平海辩称结算单中498885元中没有扣除4%的坏砖，聂平海已经实际给付了244500元，根据结算单中载明的“扣4%坏转”，能够认定双方在结算时已扣除4%坏转，聂平海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244500元，且与结算单中载明的“已拿现金132000元、6000元”不符，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纳。秦立伍主张聂平海尚剩余10吨煤、135吨煤渣，价值合计19500元，聂平海不予认可，秦立伍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秦立伍认可聂平海已用红砖抵充货款52500元，予以确认。故聂平海欠秦立伍货款数额为307500元。聂平海辩称剩余货款用红砖抵充，秦立伍不予认可，聂平海未提供证据证实，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秦立伍、聂平海既约定“每月30日前结清当月账目，并付清款项，逾期视违约”，又约定“红砖出多少卖多少按100%付款，如有积压红砖按50%付款”，且双方对后一约定的认识不一致，秦立伍主张该约定不具有可操作性，聂平海主张是如有积压红砖按50%付款，另50%以红砖折抵。原审法院认为：两者并不矛盾，也不是后者替代前者，结合双方的陈述，应解释为：首先，每月30日前结清当月账目、付清货款；其次，付款方式为结账日聂平海积压的红砖数对应的货款的50%以红砖当时的市场价格折抵，其余货款以现金方式支付。但双方未按约定的方式结算、付款，并双方于2015年7月29日进行结算，确认聂平海已付现金138000元，下欠货款360000元未付，且该结算单未载明以红砖折抵货款的相关内容，应认定秦立伍、聂平海协议变更了结算、付款的方式，故不能认定聂平海违约，但聂平海应以现金方式支付所欠秦立伍货款。
关于争议焦点4。聂平海反诉称秦立伍在2015年7月初最后一次供货后，就不再供货，致聂平海停产，秦立伍则称是2015年7月29日结算后聂平海不付款才停止供货。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聂平海仅提供其工人证明秦立伍未供货致聂平海在2015年7月29日停产，证据不充分；其次，2015年7月29日双方结算后，聂平海不付款，秦立伍拒绝供货，属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构成违约。故对聂平海反诉要求秦立伍赔偿3653008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聂平海应给付秦立伍货款307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秦立伍的其他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聂平海的反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秦立伍与聂平海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书自2015年9月29日解除；二、聂平海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立伍货款307500元及其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驳回秦立伍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聂平海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853元，反诉费3390元，保全费2670元，合计9913元，由秦立伍负担1078元，聂平海负担8835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聂平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聂平海与秦立伍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涉案货款在砖块滞销时，秦立伍只能拿一半货款，其余以砖块抵款，而双方在交易时已发生过以砖块抵款的事实。双方在2015年7月29日结算时仅是对供货情况、账目及秦立伍提供的煤和煤渣的总量进行结算，并没有改变交易和结算方式，原审认定聂平海和秦立伍在结算时变更了结算和支付方式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秦立伍之所以同意一半现金一半砖块的交易方式是因为其提供的煤和煤渣价格很高，如果再判决聂平海以现金支付全部货款明显不公正。同时该合同是秦立伍提供的合同文本，在对合同条款作出解释时应作出对秦立伍不利的解释。2.聂平海与秦立伍在2015年7月29日进行结算，但并未约定秦立伍可以停止供货，秦立伍也未书面通知要解除合同，停止供货。原审法院认定秦立伍擅自停止供货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错误，秦立伍应赔偿聂平海的停产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改判聂平海按结算总价的50%支付秦立伍货款，并支持聂平海原审的反诉请求。
秦立伍二审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在2015年7月29日进行的结算变更了付款的方式，符合客观事实。因为在结算的条据上没有注明用红砖来抵充货款，因此原审认定聂平海应当以现金方式向秦立伍支付货款正确。2.因聂平海迟迟不与秦立伍结算，且不支付货款，已经违背了双方当时合同的约定。秦立伍作为供货方，有权解除合同，也有权停止向聂平海供货，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同时聂平海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因秦立伍不供货造成其停产损失，原审驳回聂平海的原审反诉请求，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聂平海尚欠货款的支付方式如何确定；2.秦立伍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合同货款应按照双方约定的方式支付。本案中秦立伍、聂平海既约定“每月30日前结清当月账目，并付清款项，逾期视违约”，又约定“红砖出多少卖多少按100%付款，如有积压红砖按50%付款”，且双方对后一约定的理解不一致，聂平海主张是如有积压红砖按50%付款，另50%以红砖折抵，二审中秦立伍主张该约定是如有积压红砖按50%付款，另50%款项以后再付，但该约定不具有可操作性。因双方对货款支付方式理解不一致，且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看，本案已支付的货款并未按照聂平海或秦立伍的主张进行支付。而双方在2015年7月29日进行结算，确认聂平海已付现金138000元，下欠货款360000元未付时，该结算单未载明以红砖折抵货款的相关内容，应认定秦立伍、聂平海协议变更了结算、付款的方式，聂平海应以现金支付秦立伍相关货款。
聂平海上诉称在砖块滞销时，秦立伍只能拿一半货款，其余以砖块抵款，而双方在交易时已发生过以砖块抵款的事实。本院认为：聂平海对付款方式的理解秦立伍不予认可，而从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内容也无法推定具有该意思表示。聂平海称双方在交易时已发生过以砖块抵款的事实，对此秦立伍解释称结算后，聂平海拒不支付现金，只能给红砖，秦立伍才拖走52500元红砖以折抵货款。本院认为，双方结算后，秦立伍同意以红砖折抵52500元，这并非双方支付货款的常态，且从数额看，也不是按照聂平海主张的一半货款、一半红砖的支付方式履行，故对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聂平海、秦立伍对货款支付方式理解不一致，而结算单也未载明以红砖折抵货款的相关内容，原审认定秦立伍、聂平海协议变更了结算、付款的方式并无不当。聂平海还上诉称合同系秦立伍提供，应作出不利于秦立伍的解释。因本案合同内容系双方协商后的真实意思表示，聂平海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秦立伍要求解除双方于2014年12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书，聂平海同意于2015年9月29日解除，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在结算后，聂平海尚欠货款360000元，后其以红砖折抵52500元，之后未再付款，相较于总货款数额498885元，其欠款数额较大，秦立伍停止供货系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行为，且聂平海无充分证据证明秦立伍未供货致聂平海在2015年7月29日停产，故秦立伍不存在违约行为，聂平海要求秦立伍赔偿其停产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聂平海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95元，由上诉人聂平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芳芳
代理审判员 陈 民
代理审判员 葛 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汤媛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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