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06民初27503号
原告：王金发，住上海市。
原告：王金福，住上海市。
原告：王爱花，住上海市。
原告王金发、王金福、王爱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琴、王汝琴。
原告：王爱琴，住上海市。
原告：王汝琴，住上海市。
被告：上海普陀区云集曹杨养老院，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朱玲群，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臻欣，上海安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金发、王金福、王爱花、王爱琴、王汝琴与被告上海普陀区云集曹杨养老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7日报请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30日裁定本案由本院审理。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爱琴、王汝琴(暨原告王金发、王金福、王爱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臻欣到庭参加诉讼。经原、被告合意，延长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金发、王金福、王爱花、王爱琴、王汝琴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五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人民币238,550元、丧葬费32,709元、医疗费11,517元、护理费3,700元、交通费4,3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0元、营养费1,720元、住宿费2,58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判令被告退还已收取的管理费10,525元及押金5,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五原告系王章贵的子女。2015年10月12日，原告王金发与被告上海普陀区云集曹杨养老院签订了《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约定护理等级为专护，支付了相应费用。同日下午王章贵入院，当时身体健康，能够行走，生活基本自理。此前王章贵于2007年5月发生过一次脑梗。2015年11月4日凌晨2点，原告王爱花接到被告电话，告知王章贵精神状态不好，原告王爱花与王汝琴到达被告处，发现王章贵处于极度惊恐之中，随即将其送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入院诊断为：发热、肺部感染、脑梗死、胸主动脉附壁血栓。急救过程中原告发现，王章贵的生殖器被套上了塑料袋。据王章贵在清醒状态下反映，其当晚自行前往卫生间小便时不慎摔倒，护工赶来后将王章贵送回房间，给予王章贵一只小便壶。王章贵因不习惯，小便过程中又两次摔倒，护工就用塑料袋将王章贵的生殖器扎了起来，致使王章贵难以小便，精神崩溃。王章贵住院期间还发现左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王章贵出院后，因病情加重于2015年12月17日死亡，直接死因为重症肺炎。原告认为，被告未按照专护等级提供服务，存在着严重的护理不当，导致王章贵一晚上连续摔倒三次，导致左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不能坐立，只能平躺，进而患上吸入性肺炎，最终因重症肺炎死亡。被告的过错行为造成了严重后果，故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
被告上海普陀区云集曹杨养老院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按照有关养老院护理规定以及合同约定向王章贵提供了服务，2015年11月3日，王章贵已出现烦躁不安等症状。晚上因王章贵小便不适，护工确实进行过扎尿袋，这是正常的处理方式。后因王章贵神志不清，身体不适，被告工作人员及时通知家属到场将其送医。王章贵最终死亡是自身疾病导致，与被告无关。王章贵的骨折于11月10日CT诊断，当时其已离开养老院多日，可能是在医院里才造成骨折，肺部感染也不一定由骨折引起。关于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护理费、住宿费、抚慰金均不认可，医疗费经核算为13,027.22元，交通费、营养费由法院酌定，住院伙食补助费金额无异议。关于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王章贵离院就医后，家属没有办理过结算手续，被告一直为其保留床位至2015年12月18日，故仅同意退还2,340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五原告系兄弟姐妹关系，均系王章贵及其配偶徐与美(已于2013年11月13日报死亡)所育子女。王章贵出生于1929年5月12日，父母均先于其死亡。2015年10月12日，原告王金发作为王章贵的近亲属，与被告签订了《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约定王章贵入住被告处，接受被告提供的养老服务，护理等级为专护。双方另签订《入住协议补充条款》，约定：住院期间院方按护理等级提供服务，由于老人自身疾病及不服从管理、有困难不要求帮助(打铃呼叫)所发生的一切意外、伤、亡，只要不是护理员造成的原因和护理不当引起的事故，家属不能追究院方责任。同日，王章贵入住被告处。原告预付了2015年10月至11月的托管费、护理费、伙食费、代办费等合计10,525元，并支付押金5,000元。入住当日被告为王章贵所建的健康档案记载：数年前因肠梗阻开刀，并在2015年起自觉下肢无力，不能行走，造成行动不便，因子女工作繁忙无暇照顾，今申请入我院寄养，现胃纳可，睡眠不佳，吃安眠药入睡，夜间小便次数较多，大便无异常，体重无变化。
2015年11月3日，王章贵出现烦躁不安、神志不清等症状，夜晚小便不畅，护理人员采取了给尿壶、扎尿袋等处理方式。被告提交的护理班交班报告记载：“王章贵老人早起精神欠佳，下午萎靡不振，晚饭胃口不好。傍晚7：00左右开始吵闹，烦躁不安，8：00给他服用了家里自备的药，情绪仍不稳定，在床上折腾，一会儿坐起一会儿躺下，凌晨1：00左右胡言乱语，尿失禁，裤子、床单全部尿湿，给予扎尿袋护理。2：30左右打电话通知家属，征求意见要不要先送医院，家属说等他们来了再说。”11月4日凌晨，原告王爱花、王汝琴赶到被告处，呼叫救护车将王章贵送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抢救，并因“发热伴烦躁不安1天”住院，入院诊断为肺部感染、脑梗死、胸主动脉附壁血栓。11月7日，主治医师查房发现患者左下肢活动时疼痛明显，左大腿较右侧粗，追问病史得知患者入院前曾有摔伤史，摔伤后活动较前迟缓。11月10日，王章贵的髋关节CT诊断：左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股骨干上提，补充诊断为左侧股骨颈骨折。11月23日，王章贵出院，其出院诊断为肺部感染、脑梗死、胸主动脉附壁血栓、左侧股骨颈骨折。出院当日，王章贵转入上海市普静护理医院继续治疗。12月1日，王章贵因病情加重再次转至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就诊，入院诊断为吸入性肺炎、应激性溃疡、脑梗死后遗症、左侧股骨颈骨折。12月17日，王章贵死亡。医院死亡小结记载，王章贵的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死亡诊断为重症肺炎、感染性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应激性溃疡、脑梗死后遗症、左侧股骨颈骨折。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王章贵住院诊疗期间花费医药费13,027.22元。原告提交收据证明住院期间共支出护理费3,700元。
王章贵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直接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引起上述原因的疾病情况一栏为空白，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重要情况为急性呼吸窘迫综合症、脓毒性休克、应急性溃疡。
另查明，2013年起实施的《上海市养老机构设施与服务要求》中，护理员与入住老年人的配备比例不低于如下规定：照护等级为重度的，日间人员配比1：8，夜间人员配比1：16。本案审理中，被告自述其专护等级的人员配比约为1：2。
审理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王章贵左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与其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回函称，由于死者王章贵死后未行尸体解剖，无法明确其确切的死亡原因，就现有材料难以满足鉴定要求，故不予受理。
经本院组织调解，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被告向五原告退还2015年11月15日以后的已交纳费用及押金合计7,975元，但双方对王章贵的死亡原因以及赔偿问题分歧较大，致调解不成。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原、被告均认可的《上海市养老机构老人入住协议书》约定，被告对王章贵提供专护服务，在王章贵入住期间，被告应对其尽到护理、管理之责，做好疾病的预防工作并定期组织基本健康检查，如王章贵因被告的过错遭受人身损害的，则被告应承担相应责任。现原告主张王章贵在被告处摔倒并致使左侧股骨颈骨折，被告予以否认。根据查明事实，王章贵自2015年10月12日起在被告处居住生活，11月4日凌晨因身体不适入院。尽管医院CT检测出王章贵左侧股骨颈骨折是在11月10日，但从主治医师查房记录等病史材料来看，之前王章贵已出现左大腿较右侧粗、疼痛明显等症状，11月7日向主治医师反映入院前有摔伤。王章贵因肺部感染、脑梗死、胸主动脉附壁血栓等多种疾病入院治疗，依常理判断，其住院期间以平躺静卧为主，有家属、护工等陪护在侧，且王章贵住院期间家属并未与医院发生纠纷，被告辩称王章贵在医院治疗期间摔伤实属有悖情理。综合本案事实，本院认定王章贵的左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系其就医前在被告处摔倒所致。双方约定王章贵的护理等级为专护，被告自述事发前王章贵已出现种种不适症状，却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对其加强护理，致使王章贵摔倒受伤，故被告应对王章贵左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主张王章贵摔伤骨折引发肺部感染，进而罹患吸入性肺炎，最终导致死亡，故要求被告对王章贵死亡所致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记载，王章贵的直接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引起死亡原因的疾病以及促进但与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无关的其他情况均不包括左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同时，王章贵的病历及上海市普陀区中心医院的入院出院小结均诊断其患有肺部感染、脑梗死、胸主动脉附壁血栓，结合王章贵在事发当夜摔倒前已出现烦躁不适等情况，本院有理由相信王章贵左侧股骨颈基底部骨折不是致使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本院亦注意到事发时王章贵已年满86周岁，既往有脑梗史，疾病发作与其高龄因素、自身健康状况等应有一定的关联性。原告主张王章贵的肺部感染及肺炎均由摔伤骨折引发，被告需对王章贵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原告并未提交充分依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
关于被告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院综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各因素导致王章贵死亡的原因力大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害后果、被告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意愿等情况，结合原告提交的病史材料及票据，酌情确定被告赔偿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合计35,000元。原告另要求被告退还管理费、护理费、伙食费等10,525元及押金5,000元，本属合同纠纷，为免除当事人讼累，经双方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现双方协商确认被告向五原告退还已交纳费用及押金合计7,975元，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普陀区云集曹杨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金发、王金福、王爱花、王爱琴、王汝琴赔偿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35,000元；
二、被告上海普陀区云集曹杨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王金发、王金福、王爱花、王爱琴、王汝琴退还管理费、护理费、伙食费、押金等合计7,975元；
三、对原告王金发、王金福、王爱花、王爱琴、王汝琴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721元，减半收取计3,360.50元，由原告王金发、王金福、王爱花、王爱琴、王汝琴共同负担1,680.25元，被告上海普陀区云集曹杨养老院负担1,680.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高静兰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杨 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