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6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彦东，男，1981年6月7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庄云艳，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旸，男，1979年12月28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海霞，江苏杨传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凯文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9496934-1，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右安门外东滨河路1号1号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齐彦东，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庄云艳，北京罗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彦东因与被上诉人黄旸、原审被告北京凯文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文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民初字第1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齐彦东的委托代理人庄云艳，被上诉人黄旸的委托代理人王海霞、原审被告凯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庄云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旸原审诉称，2011年8月11日，其与齐彦东签订《南京足足有愉装修工程合同协议》，合同约定由齐彦东对其经营的南京足足有愉中心进行装修，工程款共计2250000元，工期85天，2011年8月13日开工，同年11月5日完工。因齐彦东组织的施工人数不足、工人消极怠工等原因，工程未完工齐彦东就撤离了施工现场，致使工期延误达两个月。其为了减少损失、尽快开业，自行继续施工，并对齐彦东施工不合格的部分进行维修，为此，其支出近200000元。且齐彦东撤场之前，其已支付2299400元，超出合同约定49400元。其自行施工所支出的费用及超合同约定支付的工程价款齐彦东应予返还。另因齐彦东施工的部分工程不符合消防验收标准，其支付了罚款16410元，该费用应由齐彦东承担。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齐彦东返还工程款100000元；2、齐彦东支付消防罚款16410元；3、齐彦东、凯文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4、齐彦东、凯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凯文公司原审辩称，其没有承包南京足足有愉的装修工程，合同也不是其与黄旸签订的，本案纠纷与其无关，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黄旸对其诉讼请求。
齐彦东原审辩称，其已按合同约定工期完成施工，且工程质量合格，不存在黄旸所称的施工人数不足、消极怠工导致工期延误，也不存在工程未完工即撤场；工程完工至黄旸起诉已将近3年，黄旸从未要求其继续施工或维修。根据合同约定，如需维修黄旸应履行通知义务，黄旸从未通知其进行维修，现要求其对黄旸自行维修部分承担责任其不予认可。且如果其施工工程需要维修，黄旸也不会支付全部工程款；合同已约定其不负责消防工程，其不应承担消防检测费；本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黄旸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1日，黄旸（甲方）与凯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齐彦东（乙方）签订《南京足足有愉装修工程合同协议》一份，合同约定：工程报价为2250000元；乙方进入施工场放线两天内支付总合同款30%，即支付金额为2250000元×30%=675000元，乙方进场18天内甲方支付合同总款加上洽商费用总和的13%为乙方第二笔工程款，乙方进场36天内甲方支付合同总款加上洽商费用总和的13%为乙方第三笔工程款，乙方进场54天内甲方支付合同总款加上洽商费用总和的13%为乙方第四笔工程款，乙方进场72天内甲方支付合同总款加上洽商费用总和的13%为乙方第五笔工程款；乙方进场85天内甲方支付合同总款加上洽商费用总和的13%为乙方第六笔工程款，余款待工程完工且结算完毕之后三个月内全部支付给乙方，以上付款方式仅为参考，以实际施工进度为准；结算工程量根据现场乙方所报工程量为准，实际工程费用如果超出乙方所报工程费用总价±10%时按实调整，工程量单价以合同附件一工程报价单中的单价为基础，如果实际施工中的项目在工程报价单中没有单价，甲乙双方协商且以现场签证方式解决。总造价为实际现场施工总价加上现场签证总价为乙方工程总造价。
一、关于双方争议的涉案装修工程合同的相对方。
黄旸主张涉案装修工程合同虽是与齐彦东签订的，但齐彦东是凯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合同相对方为凯文公司。且其经营的足足有愉江宁竹山路店的设计、家具供应及装修都是与凯文公司签订的合同。装修工程合同签订后凯文公司组织了李贤君和毕圣辉负责施工，工程款也是支付给凯文公司的。并提交了设计协议、古典家具销售合同、南京足足有愉装修工程合同协议各一份、费用报销审批单19份、收条16份予以证明。
凯文公司的质证意见为：设计协议是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对古典家具销售合同和装修工程合同的真实性认可，该两份证据恰恰证明销售合同与装修工程合同的相对方分别是凯文公司和齐彦东，且装修工程合同中未体现任何凯文公司的字样。对费用报销审批单和收条的真实性不认可，与其无关。
齐彦东的质证意见：设计协议是超过举证期限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对古典家具销售合同和装修工程合同的真实性认可，但销售合同与其无关，装修工程合同是其与黄旸签订的，与凯文公司无关。对费用报销审批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对2011年12月9日、17日的金额分别为6900元、5000元的两份收条不予认可，其他收条的真实性认可，但对黄旸主张的证明目的不认可。
二、关于双方争议的应付工程价款及已付工程价款。
黄旸主张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为2250000元，因齐彦东未完成施工，其另行组织他人施工，支付费用199231.50元，其应支付齐彦东工程价款2000000元，实际其已支付工程价款2299400元。除了已提交的收条16份证明其已支付工程价款2299400元之外，黄旸另提交报销清单14份、发货清单6份、收据10份，证明其另行组织他人施工支出费用199231.50元。
凯文公司主张工程价款与其无关。对报销清单、发货清单、收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其无关。
齐彦东对报销清单、发货清单、收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报销清单系黄旸单方制作，没有其签字确认。发货清单和收据没有相应的发票，交易的真实性存在疑问。且工程材料属于种类物，黄旸未举证证明上述费用系为本案所涉装修工程而支出。齐彦东主张合同虽约定工程价款为2250000元，但施工过程中存在工程洽商，工程完工后双方进行了结算，结算的工程价款为2287500元，其实际收到工程价款也是2287500元。2011年12月9日的收条上的6900元与其无关，不清楚是谁出具的。2011年12月17日的5000元是黄旸同意支付给毕圣辉的差旅费，不属于工程价款，与其无关。
三、关于双方争议的消防罚款应否由齐彦东承担。
黄旸主张因齐彦东所施工的部分工程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而被消防大队处罚，罚款应由齐彦东承担。并提交了江苏省地方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1份，证明其支付了罚款16410元。
凯文公司对发票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且主张与其无关。
齐彦东对发票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发票的客户名称是南京江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四、关于本案黄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黄旸主张其在（2013）江宁商初字第234号案件中主张过关于多付本案工程价款及工程没有做完的问题，其诉讼请求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凯文公司、齐彦东主张，黄旸在起诉状中称工程应于2011年11月5日完工、涉案工程已于2012年1月投入使用，黄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价款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1日，无论以上述三个时间中的哪一个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黄旸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诉讼时效。
上述事实，有南京足足有愉装修工程合同协议、收条、发票、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黄旸与齐彦东就南京足足有愉竹山路店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系齐彦东以自己名义签订。合同签订后，齐彦东以其自己名义履行了施工义务、收取工程款。齐彦东虽为凯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就本案所涉装修工程合同，系齐彦东以个人名义签订，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均由齐彦东享有、承受，故本案所涉装修工程合同的相对方为齐彦东。黄旸主张合同相对方为凯文公司，其虽提交了设计协议和古典家具销售合同，证明其足足有愉竹山路店从设计到家具供应再到装修工程均是与凯文公司订立的合同，但设计协议和古典家具销售合同乙方处载明的均为凯文公司，落款处也加盖了凯文公司的公章，而装修工程合同中没有凯文公司的字样、印章，对黄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黄旸主张合同签订后现场施工负责人李贤君、毕圣辉系凯文公司工作人员，故涉案工程实际由凯文公司组织施工，工程款也由凯文公司收取，凯文公司均不予认可，黄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李贤君、毕圣辉系凯文公司工作人员，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工程由凯文公司施工，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黄旸主张工程款由凯文公司收取，其虽提交了费用报销审批单19份和收条16份，但费用报销审批单系其单方制作、凯文公司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从费用报销审批单上亦看不出款项系支付给凯文公司的。16份收条中的2份由齐彦东出具，1份由李银清等11人共同出具、1份由余启政等12人共同出具，其余12份均由毕圣辉出具，毕圣辉出具的收条中的8份载明代齐彦东收。黄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银清、余启政等23人系凯文公司工作人员，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涉案工程价款支付给凯文公司，对其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所涉装修工程合同的相对方为齐彦东，黄旸要求凯文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及要求凯文公司与齐彦东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释明，黄旸主张齐彦东承担合同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本案中，黄旸将涉案装修工程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齐彦东，双方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无效。涉案装修工程虽未进行竣工验收，但黄旸自认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应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关于应付工程价款，黄旸主张齐彦东未完成施工、中途退场，其另行组织他人施工支出费用199231.50元，应付工程价款为2000000元，但就其另行组织他人施工，黄旸虽提交了报销清单14份、发货清单6份、收据10份，齐彦东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黄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系因涉案工程而支出，也未举证证明其另行组织他人施工前履行了通知齐彦东的义务，黄旸庭审中亦自认其自行施工的部分与齐彦东施工的部分不能完全区分，对黄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齐彦东辩称在合同约定之外存在工程洽商、双方结算工程价款为2287500元，但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工程洽商，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进行结算及结算价款为2287500元，对其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综上，应付工程价款参照双方合同约定应为2250000元。
关于已付工程价款，双方无异议的部分为2287500元，存在异议的部分为两笔，一笔为2011年12月9日的两份收条上载明的6900元，一笔为2011年12月11日的收条上载明的5000元。对于2011年12月9日两份收条上载明的6900元，黄旸主张系齐彦东提前撤场丢下现场施工人员不管，在江宁区劳动局的调解下其支付了23个施工人员每人300元的差旅费，但未举证证明收条上载明的23人系齐彦东的施工人员，且该两份收条上亦载明该部分费用系出于人道主义支付的，对黄旸的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2011年12月11日的收条上载明的5000元，黄旸主张系毕圣辉当时回北京从工程款里预支的差旅费、齐彦东亦同意从工程款里扣除，但黄旸既未举证证明该5000元差旅费齐彦东同意从工程款里扣除也未举证证明该5000元差旅费系毕圣辉为履行本案所涉工程职责而支出，对其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应付工程价款2250000元，黄旸已支付2287500元，多支付的37500元齐彦东应予返还。对黄旸主张返还工程价款中的37500元予以支持。超出该部分的返还工程价款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齐彦东辩称黄旸要求返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双方就涉案工程价款既未进行结算，齐彦东也未提交结算报告，对其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齐彦东辩称双方进行了结算，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齐彦东关于以合同约定的工程完工时间、黄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价款的时间、涉案工程投入使用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的抗辩意见均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黄旸主张齐彦东支付消防罚款16410元，其虽提交了发票，但发票载明的客户为南京江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黄旸主张其经营的足足有愉竹山路店系从南京江山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租赁而来，但既未提供证据证明租赁关系的存在，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16410元系因齐彦东施工不合格而产生，对其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齐彦东支付消防罚款1641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齐彦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黄旸37500元；二、驳回黄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14元，财产保全费620元，合计1934元，由黄旸负担1565元，齐彦东负担369元（齐彦东承担的部分已由黄旸垫付，齐彦东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应加付此垫款）。
齐彦东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37500元，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于2011年11月5日前按质按量完工双方权利义务已经履行完毕，2012年1月涉案工程投入使用，双方已就工程价款结算清楚。被上诉人的付款每次都是大笔金额，对于原审法院要求退还的该37500元并不是单纯的作为一个增项价款。其次，涉案工程已使用三年之久，在此之前被上诉人从未主张过返还多付工程款，双方都以自己的行为表明装饰装修工程履行完毕。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37500元的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从2011年11月11日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截至起诉即2014年3月前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返还多付的工程款，因此本案已超诉讼时效。
黄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凯文公司述称，其陈述意见与齐彦东的上诉意见一致。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总价为2250000元，上诉人施工结束后，双方对涉案工程并未进行结算，虽双方签订的装修工程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双方应参照合同约定价支付工程款。现被上诉人实际已给付上诉人工程款2287500元，按合同价结算被上诉人超付了37500元，而上诉人在本案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原施工合同范围内的增项部分，也不申请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多付的工程款37500元并无不当。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因双方就涉案工程价款未进行结算并存在争议，故上诉人主张超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737.5元，由上诉人齐彦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涂 甫
代理审判员 逯婷婷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程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