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8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县长龙街道办事处茶塘村糯塘村民组，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长龙街道事事处茶塘村糯塘组。
负责人：柳建权，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铁钢，湖南明城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县茶塘新型建材厂，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长龙街道事事处茶塘村糯塘组。
法定代表人：陈利兴，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雨婷，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长沙县长龙街道办事处茶塘村糯塘村民组（以下简称糯塘组）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县茶塘新型建材厂（以下简称茶塘厂）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2015）长县民初字第4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均没有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糯塘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7年1月28日签订《土地权属转让合同》，双方约定转让标的是土地所有权而不是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并非联营（集体与私营）企业。2、一审判决逻辑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土地所有权确实无效，但一审判决主观地将合同标的即土地所有权分割开来，可以单独地转让使用权，认定合同有效。本合同的内容很明显属于土地所有权转让，一审判决认定为使用权的转让、流转，属于偷换概念，缺乏依据。即使《土地权属转让合同》约定的是土地流转（土地使用权出租），该合同也是违法的、无效的，被上诉人使用该土地从事非农建设也是违法的。被上诉人办理的营业执照、长沙县国土局及长沙县城乡规划局分别为被上诉人颁发的临时用地许可证及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均为被上诉人隐瞒真实情况，提供虚假材料，骗取政府相关部门所办理，均为无效证件，应予撤销。3、本案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今后社会认为土地已经私有化，各村组（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可以仿效本案将土地自由买卖，国家的征收政策再无必要，国家法律对此无从干涉。综上所述，本案涉及的《土地权属转让合同》的内容为土地所有权买卖，双方交易的标的为土地所有权，交易标的属于法律明确禁止的内容，该合同无效，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有错误。上诉人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茶塘厂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双方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仅仅是转让使用权；3、被上诉人是联营企业，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是联营企业没有事实依据，因此土地转让是合法的。
上诉人糯塘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糯塘组与茶塘厂于2007年1月28日签订的《土地权属转让合同》无效；二、由茶塘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的举证质证的情况，该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一、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1994年12月24日，长沙县黄花镇茶塘村民委员会（甲方，以下简称茶塘村）与湖南长沙天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了《关于合作兴办长沙茶塘新型建筑材料厂的合同》，双方约定：甲乙合办一新型建筑材料厂，由甲方提供山地130亩，乙方出资新建，合作期限18年；甲方不参加管理、不承担经营亏损，每年固定收取5.6万元。该合同由茶塘村、湖南长沙天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代表人签名并盖章，长沙县黄花镇人民政府作为鉴证机关予以盖章。合同签订后，茶塘村提供了包括糯塘组在内的三个村民小组土地130亩给长沙茶塘新型建筑材料厂使用。1995年12月26日，经长沙县人民政府签发、长沙县国土局给长沙茶塘新型材料厂颁发了编号为“95－42号”临时用地许可证，并附有长沙县人民政府1995年12月31日盖章、签署的“同意长沙茶塘新型材料厂临时使用红线范围内土地壹佰叁拾亩整”地形图。1996年3月15日，长沙县城乡规划建设局给长沙茶塘新型材料厂颁发了编号为“长规96－8号补办”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并附有建设用地规划审批单、用地蓝线图、平面布置图。茶塘厂厂房建成后于1996年5月30日在长沙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名称为“长沙县茶塘新型建材厂”。2、2007年1月28日，茶塘村及糯塘组作为出让方（甲方）、茶塘厂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土地权属转让合同》，约定：“一、糯塘组户主会讨论同意将原本组出租给茶塘厂的土地转让给乙方，根据当前国家征收补偿的政策精神，双方议定征收补偿各项费用合计142万元，原租赁期间茶塘厂所付的青苗补偿费、租金和水土流失等费用不在总价中扣除；二、转让后土地权属归乙方所有，由乙方使用和处分，任何人不得干涉，但不能办政策和法律不允许的企业，国土有关手续由茶塘厂办理；三、如遇国家征收，无论面积变化、价格升降，转让范围内的土地的所有补偿及土地上的所有财产补偿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必须服从国家征收；四、本合同签订后，茶塘新型建材厂在此之前与茶塘村及糯塘组签订的合同条款全部废止，乙方企业废水无条件从糯塘组吊钟寺塘排放，茶塘新型建材厂不再给糯塘组支付任何费用。2014年4月以后的废水排放由糯塘组无偿提供下水道位置接通原有下水道排水下港，乙方确保下水畅通；五、本合同签订前，由村民组派人，企业配合，按建厂时国土部门绘制的地图放线订桩，明确地界，乙方砌筑围墙。六、……。七、土地权属变更后，从2007年元月1日起乙方不再向甲方偿付土地租金。乙方每年支付1万元，作为甲方糯塘组土地权属转让中的村级提成补偿。此笔费用从2007年起分年支付，如国家征用或付满7年后，乙方不再向甲方支付任何费用。村上在本宗土地转让中永远不向糯塘组提成。”该合同由糯塘组的户主签名、糯塘组及茶塘厂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茶塘厂分别于2007年1月30日、2008年5月16日向糯塘组和茶塘村支付了合同项下的全部款项。3、2008年1月9日，茶塘村、糯塘组（甲方）与茶塘厂（乙方）签订《土地权属转让补充协议》：乙方支付了转让款100万元后，甲方部分村民不同意按合同约定范围交地（国土部门划定的红线图），致使乙方少得地5亩多，乙方多次提出合同废止，要求甲方退款、仍按租赁合同执行，但甲方以钱分到村民退不出来为由不同意废止。乙方提出既然如此，即按2007年2月4日交地的补充协议规定，红线范围内的地，糯塘组不给足，欠一亩，乙方扣两万元。甲方亦不同意，为此，甲方要求乙方作出让步。甲方同意将转让合同约定的划归甲方的糯塘组通向桥档组的道路划归乙方，征收时的所有补偿归乙方所有，以此弥补乙方土地面积的损失。2008年5月16日，糯塘组组长柳杰军、会计柳佑继、出纳宋新伟向茶塘厂出具条据：关于糯塘组转让给茶塘新型建材厂原红线图范围以内土地使用权的问题全组一致同意按合同142万元没有任何异议，如今后有异议一切责任由糯塘组承担。4、该院在审理过程中经调查，茶塘村虽在《土地权属转让合同》中列为甲方，但涉该合同的土地所有权人为糯塘组，茶塘村当初实质作为见证人签名、盖章，故茶塘村不是该案的权利主体。5、本案中的长沙茶塘新型建筑材料厂、长沙茶塘新型材料厂、长沙县茶塘新型建材厂均系同一主体。二、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土地权属转让合同》性质、效力的认定。糯塘组认为该合同内容涉土地所有权的转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归于无效。茶塘厂认为土地所有权转让违法，该土地仍为糯塘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集体所有，转让的实为使用权，转让期限为不定期。该院认为，1、茶塘厂最初为茶塘村与湖南长沙天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合作兴办的乡镇企业，根据《土地管理法》、《乡镇企业法》的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使用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建设用地兴办企业或者与其他单位、个人以土地使用权入股、联营等形式共同举办企业的，应当持有关批准文件，向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批准权限，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批准；举办乡镇企业使用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应当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办理有关用地批准手续和土地登记手续。茶塘厂对《土地权属转让合同》中涉及的土地的使用，系茶塘村以糯塘组所有的土地与茶塘厂合作办企业形式、与糯塘组共同出租使用权，再到2006年糯塘组转让使用权而获得。且茶塘厂使用该地时经过了长沙县人民政府、长沙县城乡建设规划管理局的批准，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履行了相应的审批手续，并在该地上建成厂房，对茶塘村、糯塘组支付了相应的土地租金、转让费，一直使用至今，该地的使用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类型，糯塘组将土地流转给茶塘厂使用，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茶塘厂对该地享有合法的占有权、使用权。2、茶塘厂虽对《土地权属转让合同》中涉及的土地享有合法的占有权、使用权，但该土地并没有通过法定程序变更性质为国有土地，故其所有权人仍为集体经济组织的糯塘组，茶塘厂对此亦不持异议。3、《土地权属转让合同》系糯塘组与茶塘厂在1994年12月24日《关于合作兴办长沙茶塘新型建筑材料厂合同》合作期限未到的基础上重新签订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土地权属是指土地产权的归属，是存在于土地之中的排他性完全权利，包括土地所有权、土地使用权、土地租赁权、土地抵押权、土地继承权、地役权和他项权利。从《土地权属转让合同》条款看，其中对土地何种权属进行转让未作明确界定，糯塘组组长、会计、出纳出具条据表述的为“土地使用权”，在内容不清晰的情况下，可视为包含有所有权在内的其他权利一并转让的意思。虽然土地所有权禁止转让，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但并不影响其他权利转让意思表示的法律效力，加之茶塘厂在本案中认可土地的所有权不可能转让，仍为糯塘组所有，没有侵害糯塘组作为土地所有权人应享有的利益，故本案实质也就不存在争议。4、《土地权属转让合同》从签订、茶塘厂履行完毕至现在已有九余年时间，前期相安无事，随着近些年来经济的飞跃发展，土地价值持续上涨，糯塘组要求确认《土地权属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目的亦即推翻之前的协议、收回土地。如前所述，《土地权属转让合同》是糯塘组、茶塘厂的真实意思表示、土地所有权人未改变，在此前提下，确认包含有使用权转让等内容的《土地权属转让合同》全部无效，不符合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原则，于事实、于理无据。
一审法院认为，糯塘组、茶塘村签订的《土地权属转让合同》，包含了土地所有权、土地使用权等其他相关内容的条款，糯塘组并不因此而丧失《土地权属转让合同》中所涉土地的所有权人身份。现糯塘组笼统地以权属转让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主张《土地权属转让合同》全部无效，否定了该合同含有的其他权属转让的有效性，故该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因无法判断该合同的哪一条款仅为土地所有权内容的转让，故该院亦不能准确认定《土地权属转让合同》中部分无效的条款，在土地所有权人仍为糯塘组的前提下，双方可自行协商是否另行签订补充或变更协议，补正该《土地权属转让合同》的内容。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长沙县长龙街道办事处茶塘村糯塘村民组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0元，由长沙县长龙街道办事处茶塘村糯塘村民组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土地权属转让合同》中转让标的是否包含土地所有权及该合同效力问题。首先，从合同的字面意义上看，该合同并未约定转让的土地权属包括所有权；其次，从法律规定上考虑，土地所有权禁止买卖，不能成为买卖合同的标的；再次，从糯塘组组长柳杰军、会计柳佑继、出纳宋新伟向茶塘厂出具条据上看，已经明确该合同转让的是土地使用权；最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认可土地所有权不能转让，仍为上诉人所有。综合以上因素得知，双方当事人对本案涉诉土地所有权无争议，该合同约定的转让标的为土地使用权，不包括土地所有权，故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要求确认《土地权属转让合同》全部无效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妥。该合同未约定土地使用权的期限，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补充协商确定或者适用相关法律的规定，上诉人也可就土地使用权问题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上诉人糯塘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妥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长沙县长龙街道办事处茶塘村糯塘村民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豪杰
审 判 员 曾庆军
代理审判员 黄 琦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皮磊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