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辽10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阳县。
法定代表人：罗洪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然，辽宁钢城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广林，男，196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辽宁省海城市，现住辽宁省辽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乃清，辽宁百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利，男，1987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辽阳县。
上诉人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广林、王志利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县人民法院（2017）辽102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仲然，被上诉人陈广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乃清、被上诉人王志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17）辽1021民初182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志利形成口头的加工承揽关系，被上诉人陈广林系被上诉人王志利雇佣。因此，被上诉人陈广林因伤所花费的费用应当由王志利承担。1、雇佣关系，雇员一般依托雇主的设备、技术，受雇主的指挥管理。而加工承揽关系中承揽人以其自身的设备、技术、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不受定作人的指挥。上诉人是一家公司结构齐全，管理完善的有限公司，如果企业对外需要招聘务工人员，不可能通过外人去雇佣，上诉人主管人事的工作人员自然就会对外招工。通过本案被上诉人陈广林提供的证人证言，包括被上诉人陈广林在内，招工信息是被上诉人王志利提供，劳某某是王志利与上述证人商某某的（见第一次庭审笔录）。在实际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等人均自带设备，现场并没有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指挥管理。完全是被上诉人通过自己的经验进行施工，上诉人并非按天给被上诉人陈广林支付劳某某，而是将工程款交由王志利，再由王志利交到被上诉人陈广林等人手中。2、原审法院事实错误，认定彩钢房装修、包窗户边等一系列零碎活，更侧重于付出劳务的过程而非交付技术的成果无事实依据，根据常理推断，上诉人将整个活交给被上诉人王志利承揽，就算有额外的零星工作，也不会因额外的零星工作再次雇佣王志利等人，只能按照一个活。最多上诉人需支付被上诉人王志利承揽费用，王志利在庭审中也陈述就该承揽费用曾与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沟通过，可以说明双方就成立的意向已经达成一致。3、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在两次庭审中的陈述存在矛盾，也能看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广林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1）证人刘某甲的证人证言陈述被上诉人陈广林在受伤时，被上诉人王志利在场，当时被上诉人陈广林、被上诉人王志利本人否认其在现场。事发时，王志利不在现场，他只是负责将其雇佣的人员带到施工现场，王志利就走了，并非像其所说的自己也是受上诉人雇佣，每天200元。（2）证人沈某某在第二次庭审中陈述，其在上诉人处干活的工钱，已经在他和王志利给胡玉红干活的时候，胡玉红给结算了。如果上诉人雇佣的沈某某，沈某某为什么不向上诉人主张。并且证人在后面也陈述了其向王志利主张劳某某，因为王志利与胡老板关系好，胡老板替王志利将劳某某给付了证人，就可以看出是王志利雇佣的证人，王志利支付证人劳某某。证人刘某甲在上诉人处的劳某某同样是胡玉红给支付的。（3）被上诉人王志利在庭审中陈述，其所雇佣的人员的劳某某均未结算，与证人沈某某的证人证言不符。综上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等施工人员均系被上诉人王志利雇佣，并非由上诉人雇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假设判决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陈广林因人身损害而产生的损失，原审法院在认定赔偿数额上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陈广林系农村户口，应提供其所在社区出具的居住证明。原审庭审中，其仅提交物业公司的证明与证人证言来证明明显缺乏证明力。被上诉人的收入来源并非来自于城镇，本案中，被上诉人陈广林的收入明显来自于农村。因此原审法院以城镇的标准判决被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是错误的，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陈广林辩称，一、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没有向法庭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王志利是承包上诉人的工程，就连上诉人向法庭提供的证人也证明，答辩人受伤时所干的包窗框的活不是王志利承包的。所以上诉人是明知不可为，却还是提出这样无理的上诉理由。二、一审判决书认定的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准确的。上诉人以答辩人不应当以城镇人口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为由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自改革开放以来，全国有成千上万、上亿的农村人口到城镇打工，进而为城镇认可，所以最高人民法院才出台司法解释，对在城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的户籍在农村的务工人员，在发生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时，适用城镇人口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一审判决适用标准、计算数额是准确的、合法的。三、对一审判决书让答辩人承担一定的责任，答辩人不认可，只是因上诉人近一年不能工作，生活靠儿子月收入两千多元维持一家三口人的生活，十分拮据，无力再上诉拖延时间，所以才没有上诉。
王志利辩称，罗洪瑞找我干活，我说我不能包，活太乱了，我说我给你找人，一天200元，我也是一天200元，一起干活。
陈广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和沈某某、刘某甲等人受雇于被告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干活。2017年5月，原告干活时从窗台上摔到地上，当即被送到辽阳县中医院救治，诊断为：腰3椎爆裂骨折；腰5椎体向前轻度滑脱；双侧胸腔积液，住院23天，花医疗费9,768.32元，住院期间二级护理，后因无力支付医药费而自动出院。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9,768.32元、护理费2,473.88元（107.56元/天×23天）、误工费22,587.6元（107.56元/天×21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50元/天×23天）、交通费318元（住院过程中交通费200元、鉴定过程中交通费118元）、伤残鉴定费1,200元，伤残赔偿金65,752元（32,876元/年×20年×10%），以上合计103,249.80元。
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一审辩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一、我方与被告王志利形成了口头上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约定王志利以其技术、劳动力等独立完成彩钢加工、维修工作，我方有证据予以证明，原告系王志利雇佣的人员，原告的损失应由王志利承担，依据相关规定：承揽人在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告系常年从事彩钢房工作的人员，在其工作过程中未配备安全防护设施，因其自身工作失误造成的损害，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
王志利一审辩称：我与被告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的罗洪瑞没有口头承揽协议，工人是我帮他找的，工资是一天200元，我也是一天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广林与王志利以及本案证人沈某某、刘某甲等人均系通过做彩钢房等业务而相识的工友，平时大伙在一起干活，谁有活，就喊大伙一起去工作。王志利以前曾给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干过活。2017年5月，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罗洪瑞找到曾给自己干过彩钢结构的案外人刘某乙，说有4个仓子要围仓板，围一个仓子给2,000元，刘某乙就将该活介绍给了王志利。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称“当时讲的价钱是8,000元，干上活后，王志利说有点够不上，让我给加4,000元，我同意了，这活共12,000元。活包括四个圆筒仓围铁板子和小房的窗户口及房盖的维修”，而王志利称“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的厂房让烟筒砸坏了，钢结构电焊是刘某乙干的，刘某乙给罗老板做日工，每天200元，我对罗老板说我也做日工，每天200元，罗老板同意了，罗老板说明天你帮我拆了。将坏了彩钢板拆掉，再安装，还有4个粮仓围板，还有2个小房打彩板上盖、窗户包边，我与罗老板说没法包，我说做日工，每天给我200元，罗老板同意了。我找陈广林以及刘某甲、沈某某、王禄军，还有我，一起干的活。”为此，一方说是承揽关系，一方说是雇佣关系而产生争议。2017年5月18日11时许，陈广林在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厂房内包窗户口过程中从窗台上（距地面约1.2米）不慎摔下来，腰部触碰到了地上的角铁上，陈广林作业时未采取系安全带等安全防范措施。事发当时有沈某某、刘某甲等人在场，后王志利到场将陈广林送往辽阳县中医院进行救治，诊断为腰3椎爆裂骨折；腰5椎体向前轻度滑脱；双侧胸腔积液，2017年6月10日出院，医嘱：1、卧床休息，禁止负重坐立，口服活血止痛药、接骨续筋药，改善微循环，2、病变随诊，复查，两周后门诊复查，拍片。实际住院23天，花医疗费9,310.32元，期间均为二级护理。出院后，陈广林于2017年6月28日复查花医疗费458元，以上陈广林共花医疗费9,768.32元。审理中，陈广林提出伤残等级司法鉴定申请，2017年12月13日，营口市中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陈广林L3压缩骨折构成伤残等级十级。花鉴定费1,200元，鉴定交通费118元。另查，陈广林及妻子董利苓和儿子陈浩（未婚）从2015年3月开始一直居住在辽阳县首山镇华府小区B29号楼1单元201室（陈广林儿子陈浩是业主），陈广林在城镇主要从事劳务工作。2017年5月31日，陈广林到辽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辽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不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属于劳务关系为由作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为此，陈广林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03,249.80元。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有陈广林提供的住院病历、医疗费票据、车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款收据、物业公司出具的居住证明、邻居徐春荣、董影的庭审证言、工友刘某甲、沈某某的庭审证言、辽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通知书，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提供的证人刘某乙的庭审证言等证据在卷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主张与王志利是承揽关系，并提供了证人刘某乙到庭作证，但刘某乙只是证明了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洪瑞说有4个仓子要围仓板，围一个仓子给2,000元，自己将活介绍给了王志利，以后的事就不知道了，因此，刘某乙证明的工作量与价格与罗洪瑞所述的最后实际工作量与价格均不符，并且王志利也否认是承揽关系，因此，刘某乙的证实不能证明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的主张，故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辩称的与王志利是承揽关系，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根据工作性质来看，陈广林、王志利等人除了围仓板外，具体进行的彩钢房维修、包窗户边等一系列零碎活，更侧重于是付出劳务的过程而非交付技术的成果，因此，陈广林、王志利等人与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之间更符合提供劳务的法律特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陈广林与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陈广林是在从事包窗户边的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作为雇主的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志利不是承揽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广林系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从事劳务过程中没有注意自身安全而导致受伤，也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综合本案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确定陈广林应承担20%的责任，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应承担80%的责任。本案赔偿数额应根据陈广林的诉请及法律规定等予以确认。关于陈广林主张的医疗费，根据其提交的病志及医疗费收据，一审法院确认医疗费为9,768.32元。关于陈广林主张的伙食补助费，其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辽阳地区一般工作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天50.00元计算，一审法院确认伙食补助费为1,150元（实际住院23天×50.00元/天）。关于陈广林主张的误工费，陈广林系在城镇居住的务工人员，无固定工作，故其误工费应按照2017年度辽宁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计算为宜，计90.07元/天，一审法院确认陈广林合理的误工费为18,734.56元（90.07元/天×住院时间至定残日前一天共208天），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陈广林主张的护理费，陈广林住院期间二级护理，护理费应按照2017年度辽宁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的标准计算为宜，计107.56元/天，一审法院确认陈广林的护理费为2,473.88元（实际住院23天×107.56元/天）。关于陈广林主张的交通费318元（住院过程中交通费200元、鉴定过程中交通费118元），结合陈广林与医疗机构的距离及相关票据认定其请求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关于陈广林主张的伤残赔偿金，陈广林构成伤残等级十级，其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收入主要来源于在城镇从事劳务工作，一审法院按照2017年度辽宁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876元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确认伤残赔偿金为65,752元（32,876元/年×20年×10%）。关于陈广林主张的伤残鉴定费1,2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陈广林合理的损失为：1、医疗费9,768.3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150元；3、误工费18,734.56元；4、护理费2,473.88元；5、交通费318元；6、伤残赔偿金65,752元；7、伤残鉴定费1,200元。以上合计99,396.76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之规定，判决：一、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陈广林各项经济损失99,396.76元的80%，即79,517.41元；二、陈广林自负其经济损失99,396.76元的20%，即19,879.35元。三、王志利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65元，由陈广林负担544元，由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负担1,8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志利、陈广林的法律关系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系承揽关系，作为企业其在用人及提供工作环境上应尽到更为审慎的义务，但其未能提供将工作承包给王志利的充分证据，其主张承揽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主张赔偿标准计算不当问题，因受害人陈广林本次事故发生时在城镇工作，其亦提供了居住证明，一审法院按城镇标准计算陈广林的伤残赔偿金于法有据，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5元，由上诉人辽阳市嘉品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墅
审 判 员 郁 岚
审 判 员 张丽丽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尚莉莉
书 记 员 白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