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敦民初字第2725号
原告：金东玉，住敦化市。
委托代理人：王育。
委托代理人孟凡凤，吉林尊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敦化市中医院。住所敦化市翰章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吕宝坤，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万军。
委托代理人尹长河，吉林敖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金东玉与被告敦化市中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东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育、孟凡凤，被告敦化市中医院委托代理人王万军、尹长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东玉诉称：2013年11月15日8时40分，金东玉怀孕38周6天自感要生产入住敦化市中医院。金东玉将怀孕期间的各项检查都交与中医院。因各项检查显示胎儿头部较大不适宜顺产，故金东玉坚持进行剖宫术，但中医院决定让金东玉顺产，并于当日下午1点打的1个催生针，有阵痛，4点左右进了分娩室，4点28分自然分娩了男婴4000克，目前孩子健康。因不适宜正常分娩导致金东玉子宫被拉出无法复位，中医院对金东玉施子宫拆除术后导致金东玉大出血，从分娩室直接推到手术室，当晚17点30分进的手术室，22点出的手术室。因生命垂危被送往延边医院救治，2012年11月16日凌晨2点至2013年11月19日8点住院治疗13天，后好转出院。现原告存在术后乙肝，原来是小三阳，现在变成慢性肝炎，内分泌紊乱，甲状腺功能减退，脑垂体部分空蝶鞍，产后冠心病，心功能1级，肺部有积液，记忆力减退，表达能力减退等疾病。
中医院的过错有：1、娩出胎儿实际体重4000克，而中医院预测体重为2400克，采取的顺产方式属于预见不足；2、金东玉是小三阳携带者（具体哪三项暂时不清楚），其在生产中产生的并发症预见不足。小三阳携带者在生产中容易出现产后出血，因中医院未采取相应预防措施，产后出血，导致实行子宫摘除术，拆除后有产后并发症（精神抑郁，不能正常工作、甲状腺机能减退、心脏疾病、肝炎从小三阳携带者被确诊为大三阳），中医院有预见不足和诊疗过错；3、金东玉生产时38岁属于高龄产妇，且胎儿过大，且流产过两次，以上指征证明不适宜顺产，中医院采取顺产方式存在诊疗过错；4、中医院采取全子宫摘除术，没有合理依据，属于操作不当，因操作不当（上述过错），导致羊水栓塞，肺部积水导致呼吸困难、咳嗽，且分娩后未及时转院，延误治疗，存在过错；5、中医院隐匿病历资料。2013年11月15日晚的金东玉CT检查无诊断报告（隐匿过错），且病历书写不规范，字迹无法识别（书写不规范过错）。
综上，中医院应赔偿金东玉全部损失，包括医疗费44805.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护理费124.08元×60天=7444.80、误工费182.60元×90天=16434元、营养费50元×60天=3000元、交通费685元、鉴定费16200元（6300元+3100元+6200元+500元）、复印费20元、伤残赔偿金23217.82元×20年×50%=232178.20元、精神损害赔偿费2万元，共计342840.0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敦化市中医院辩称：1、金东玉与医院之间医患关系事实存在，金东玉2013年11月15日8点40时入住中医院，在2013年11月16日0点30分转到延边医院；2、不存在要求进行剖宫术，金东玉在顺产通知书中签字，同意进行顺产，即使患者提出要求，医生也要根据具体情况作出决定，而非患者提什么要求，就照做，医师有权做出诊疗方案，这不是过错，顺产是经金东玉及家属同意后进行的；3、将子宫拉出的情况不可能发生，该事实不存在。产后出血是子宫切除后发生的，这是错误的。事实是产后因子宫乏力，流血不止，为了保全母子的生命，才施子宫切除术。当时抢救金东玉一天一夜，有州里、市里领导高度关注，中医院积极抢救，不存在过错。抢救后生命体能稳定，才转入延边医院，转院过程中，采取对接的方式，送到安图对接的，因为抢救及时才挽救了金东玉生命，事后金东玉到医院表示感谢，说要请院方参与抢救的人吃饭；4、预测胎儿2800-3400克与实际胎儿体重不一致，这不是过错。对于原告的体征，已经提前告知，顺产是经我院告知后经金东玉同意的，不存在过错；5、羊水栓塞与中医院无关，是患者本身身体问题。摘除子宫没有依据是过错。金东玉子宫严重乏力，输多少血流多少，如果不行子宫切除术，将导致金东玉死亡，是抢救的必要措施，产后出血不止，是允许子宫切除术的，这是正当的也是合理的。不存在未及时转院的事实。产后患者流血，院方抢救一天一夜，无法转院，如转院会在途中死亡，待生命体征稳定方转院，是合理的，不存在任何过错；6、子宫切除事先通知原告及其家属了，是经其同意的。不存在隐匿病历单，金东玉没有拍摄CT片，更不存在字迹潦草，无法辨认的问题。综上，敦化市中医院在金东玉诊疗活动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5日8时40分金东玉以停经孕38周+6天，阵发性腹痛一天为主述入住敦化市中医院。入院后规律宫缩，于当日下午16时28分侧切分娩男婴，胎盘娩出完整，软产道无裂伤，阴道持续流血1500ml，考虑产后出血、羊水栓塞于当晚17时30分急诊行子宫捆绑术。手术历时4小时，术中见腹腔渗血，故经金东玉及其丈夫王育的同意下，行子宫全切除术。
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对敦化市中医院就金东玉的医疗过程分析如下：1、医方依据金东玉停经史、症状、体征及辅助检查结果，诊断明确。2、金东玉入院后的各项检查指标，无剖宫产适应症，医方选择经阴道分娩方式符合医疗常规。3、产妇出现产后出血的并发症，在多方救治效果不著的情况下，可行子宫次全切除或子宫全切除术。4、金东玉所患脑垂体部分空碟鞍、冠心病心功能1级、慢性乙型肝炎、甲状腺功能减退均为自患疾病。其肺部积液为在延边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过程中出现的临床症状，已愈。
医方存在过错与欠缺为：（1）金东玉，38岁，为高龄产妇，患有多种慢性疾病，医方对其分娩的复杂性缺乏应有的认知。预测胎儿体重2400克，实际娩出婴儿为4000克，属巨大胎儿。患者在妊娠中晚期超声检查中，已提示胎儿实际生长大于自述月经龄。巨大胎儿的手术率及死亡率较正常胎儿明显增高，对母体的影响包括子宫过度扩张，子宫收缩乏力，生程延长，易导致产后出血及感染；（2）医方在孕产妇的医疗过程向患者本人及家属进行了告知，但不够充分及规范，其医疗行为未能得到患方的人可与理解。
专家意见，产后出血包括胎儿娩出后至胎盘娩出前，胎盘娩出2小时至产后2小时及产后2小时至24小时3个时期，多发生在前两期。产后出血为产妇重要死亡原因之一，在我国居首位。产妇一旦发生产后出血，预后严重，休克较重或持续时间较长者，仍可能发生严重的继发性垂体前叶功能减退，医方在产前检查及估计不足，告知中存在欠缺，对患者的损害后果承担轻微责任。产妇由于失血较多，会在一段时间内对其所患疾病有一定影响，但不是疾病变化的根本原因。
鉴定意见为：1、金东玉目前检查结果患有脑垂体部分空碟鞍、冠心病、慢性乙型肝炎、甲状腺功能减退；肺部（胸腔）积液为产后治疗过程出现的临床症状；2、敦化市中医院在金东玉的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3、该过错与金东玉的病情变化存在部分因果关系，参与度为轻微责任。
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就敦化市中医院的过错与金东玉子宫全切除分析认为，金东玉因产后发生大出血，经急诊行子宫捆绑术后仍见腹腔渗血的情况下进行的全子宫切除术。故金东玉全子宫被切除与产后大出血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全子宫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轻微责任。
书证审查意见为：“医院的医疗过错”与金东玉全子宫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轻微责任。
对金东玉子宫全切除伤残等级及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及医疗终结时间，后续治疗等项，根据《道路交通事故人员伤残评定》标准（GB18667-2002）4.6.6.b之规定认为，子宫全切评定为陆级伤残。根据《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限评定规范》（GA/T1193-2014）附录A.7和8.8.3之规定认为，金东玉误工损失日评定为玖拾日；护理期限及人数评定为壹人护理陆拾日；营养期限评定为陆拾日。认为金东玉子宫全切医疗已终结，无需医疗依赖及后续治疗。
书面审查意见为：金东玉子宫全切评定为陆级伤残，误工损失日为90日，护理期限为1人护理60日护理，营养期限评定为60日，金东玉子宫全切医疗已终结，无需医疗依赖及后续治疗。
另查：经金东玉申请鉴定，敦化市中医院病例中金东玉、王育签名经鉴定均为本人所签。金东玉所患脑垂体部分空碟鞍、冠心病、慢性乙型肝炎、甲状腺功能减退均为自患疾病；肺部（胸腔）积液为产后治疗过程出现的临床症状，已愈。金东玉本次分娩男婴为其第二胎子女，在病假期间其工作单位敦化市第二中学并没有停放工资。
根据金东玉的诉讼请求和敦化市中医院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1.敦化市中医院在诊疗活动中是否有过错，该过错与金东玉产后出血，子宫全切除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2，金东玉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否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无意义和补充。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及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五十五条“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前款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如果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吉林常春鉴定所及吉林延平鉴定所鉴定意见，敦化市中医院存在对金东玉分娩的复杂性缺乏应有的认知及在孕产妇的医疗过程向患者本人及家属进行的告知不够充分及规范的过错，该过错与金东玉子宫全切除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轻微责任，故应当对金东玉受到的损害，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常春司法鉴定所的“医方诊断明确，金东玉入院后的各项检查指标，无剖宫产适应症，医方选择经阴道分娩方式符合医疗常规，产妇出现产后出血的并发症，在多方救治效果不著的情况下，可行子宫次全切除或子宫全切除术。产后出血包括胎儿娩出后至胎盘娩出前，胎盘娩出2小时至产后2小时及产后2小时至24小时3个时期，产后出血为产妇重要死亡原因之一，在我国居首位”的分析意见，金东玉产后出血并不是敦化市中医院选择经阴道分娩方式主要原因，敦化市中医院应当根据司法鉴定意见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损害发生的原因力，敦化市中医院承担15%责任为宜。金东玉以敦化市中医院医生尹译铎没有《母婴保健技术考核合格证书》，主张敦化市中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经核实，尹译铎医师通过上述技术考核，故金东玉的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敦化市中医院抗辩主张，金东玉子宫出血为其自身原因造成，在行子宫捆绑术后仍无法控制出血的紧急状况下，经过患者本人及家属的同意行子宫全切除，保住患者的生命，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与查明的事实及采信的证据相悖，不予支持。
金东玉主张的1、医疗费44805.09元，其中敦化市中医院住院费23019.96元（共23512.96元，扣除社保报销的493元），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住院费15004.43元（共31698.39元，扣除统筹基金支付16450.06元，个人账户支付243.90元），经审查，均有依据，应予支持。敦化市医院住院费755.42元，根据病理资料显示，是治疗冠心病及心功能1级发生的医疗费，属于治疗金东玉自患疾病发生的费用，应金东玉自行负担。其他门诊费用，无法确定属于治疗产后出血而发生的费用，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支持敦化市中医院的1天，延边医院13天，共计14天，1400元，敦化市医院的5天，不予支持；3，护理费124.08元×60天=7444.80元，有鉴定意见为依据，予以支持；4，主张的误工费182.60元×90天=16434元，经金东玉单位敦化市第二中学核实，并没有停发病假期间的工资，误工损失并未实际发生，故不予支持；5，营养费50元×60天=3000元，金东玉产后大量出血，应当加强营养，予以支持；6，交通费685元，支持金东玉本人的602元，王育的交通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7，主张的鉴定费16100元，其中文件鉴定费3600元，因为鉴定意见为金东玉、王育签名为本人所写，故鉴定费应由金东玉自行负担。鉴定误工、后续治疗费鉴定费共1200元（每项600元），因为金东玉明知其没有误工损失，却隐瞒实情并提供虚假证明，属于恶意诉讼，发生的费用应自行负担。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费6300元没有分项，但金东玉共申请鉴定3项内容，应当认定每一项鉴定费用为2100元，其中第一项，脑垂体部分空碟鞍、冠心病、慢性乙型肝炎、甲状腺功能减退；肺部（胸腔）积液与敦化市中医院医疗过错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上述疾病中第一部分疾病为金东玉自患疾病，第二部分为临床症状，已愈，故应当认定，与敦化市中医院没有关联性，该项鉴定费用金东玉应当自行负担。鉴定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及伤残等级、护理费、营养期限发生的鉴定费及鉴定人员出庭费合计9200元，属于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尽管敦化市中医院对鉴定人员出庭费，两张不正规收据提出异议，但该费用为实际发生，且目前省内各鉴定所均出具类似的出庭费票据，要求金东玉出具正规发票，显失公平，故对中医院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8，复印费20元，属于实际发生，且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支持；9、伤残赔偿金23217.82元×20年×50%=232178.20元，有鉴定意见为依据，予以支持；10、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2万元，因为敦化市中医院在本次医患纠纷中承担轻微责任，让其承担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金东玉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8024.3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7444.80元、营养费3000元、交通费660元、鉴定费9200元、复印费20元、伤残赔偿金232178.20元，合计291927.39元。
敦化市中医院对金东玉合理损失291927.39元承担15%，即291927.39元×15%=43789元的侵权赔偿责任。
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敦化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原告金东玉人民币43789元；
二、驳回原告金东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敦化市中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435元，由被告敦化市中医院负担852元，由原告负担558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花
代理审判员 徐伟民
人民陪审员 刘洪武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