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6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中路10号1号楼、2号楼。
法定代表人：钱蔚，董事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耀文，上海天闻世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东×××。
法定代表人：黎直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冠文，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建明，北京市京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简称央视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卓易讯畅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15559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8年5月16日，央视国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谭耀文、卓易讯畅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冠文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央视国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卓易讯畅公司赔偿央视国际公司经济损失500000元、合理费用50000元，合计550000万元。2.判令卓易讯畅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中央电视台20**春节联欢晚会》（简称涉案作品）受关注度高，影响力巨大；第二，涉案作品主创阵容强，准备周期长，制作成本高，市场价值大，卓易讯畅公司的侵权形式恶劣；第三，本案并非常规知识产权案件，律师费支持过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明显偏低，不能弥补我方经济损失，也不能惩戒卓易讯畅公司的侵权行为。
卓易讯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赔偿数额的认定合理，涉案作品是2014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而春节联欢晚会具有时效性，在央视国际公司公证时其已经播出长达两年之久，已不具有社会影响力。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央视国际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央视国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卓易讯畅公司赔偿央视国际公司经济损失500000元及合理开支（即律师费）5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中央电视台20**春节联欢晚会》片尾署名显示“2014年春节联欢晚会节目版权由中央电视台所有”。央视国际公司为此提交了涉案作品音像制品出版物。
2009年4月20日，中央电视台出具《授权书》，该《授权书》载明：中央电视台将其拍摄、制作或者广播的，享有著作权或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或者获得相关授权的，中央电视台所有电视频道及其所含之全部电视节目【包括但不限于现有及今后之：综艺晚会（包括但不限于春节联欢晚会、元宵晚会、专题晚会）、访谈节目、体育赛事、社会活动、文化学术专栏、娱乐节目、重大事件报道、影视剧、动画片、纪录片等】，通过信息网络（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络、移动平台、IP电视、车载电视等新媒体传播平台）向公众传播、广播（包括但不限于实时转播或延时转播）、提供之权利，授权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在全世界范围内独占行使，并授权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作为上述权利在全世界范围内进行交易的独家代理；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作为上述权利的独占被授权许可人，可以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主张、行使上述权利，可以许可或禁止他人行使或部分行使上述权利；可以针对侵权行为（包括在本授权书签发以前的侵权行为），以其自己的名义或委托律师等第三方，采取包括但不限于调查取证、行政投诉、提出索赔、谈判和解、提出诉讼、申请强制执行、获得赔偿等在内的各种法律措施；前述所有授权内容自2006年4月28日起生效，至中央电视台书面声明取消前述授权之日失效。
庭审中，卓易讯畅公司对央视国际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不持异议。
2015年4月2日，经央视国际公司申请，上海市静安公证处对央视国际公司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对相关节目下载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沪静证经字第1268号公证书记载：通过百度网搜索“豌豆荚”，进入“豌豆荚”官方网站，在“关于我们”部分中含有“知识产权保护声明”，该声明载明：豌豆荚仅提供应用程序的搜索服务及作品的上传空间服务，豌豆荚不会对上传作品内容作任何形式的编辑修改，自身不长期存储、控制、编辑或修改被链接的第三方市场的信息内容或其表现形式；除豌豆荚特别注明用户或作者上传的作品外，豌豆荚仅提供根据用户搜索指令，采用搜索引擎技术搜索互联网第三方手机应用市场网站所自动生成的搜索结果链接页面显示，最终作品内容由第三方手机应用市场提供，与豌豆荚无关；该声明还对权利人发现豌豆荚用户上传的内容或搜索结果生成的链接所指向的第三方市场内容侵犯其合法权益时，提供了保护其合法权益的措施、步骤及投诉渠道。点击页面下方的“京I**证111039号”，进入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www.miitbeian.gov.cn），查询“www.wandoujia.com”的结果显示“豌豆荚手机精灵网”的主办单位为卓易讯畅公司。后进入该网站，下载并安装电脑版豌豆荚软件。安装完成后进入豌豆荚软件，首页显示有电视剧、电影、动漫、综艺等栏目。在搜索栏中输入“春晚”，搜索结果中有“2012央视春晚”，点击“全部缓存”，下载过程中并未显示离开豌豆荚软件页面，也未标注有其他来源网站，下载结果中包含“2012央视春晚_2014-01-30期”，点击该期节目可以完整播放涉案作品。该公证书还对其他案外作品的下载过程进行公证。
庭审中，央视国际公司主张卓易讯畅公司在其运营的豌豆荚软件电脑端提供涉案作品的下载服务，侵犯了其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卓易讯畅公司表示其仅提供搜索链接服务，下载服务是由第三方网站提供，但因央视国际公司公证的是电脑端，所以无法显示跳转情况，且由于2016年豌豆荚软件中的视频搜索产品已经下线，所以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涉案作品是跳转到第三方网站进行下载。央视国际公司对于卓易讯畅公司表示豌豆荚软件中的视频服务已经下线予以认可。
卓易讯畅公司为证明其网站服务性质，提交了一份《豌豆荚视频搜索业务技术说明》，该说明中载明：豌豆荚平台所提供的视频搜索是视频领域的垂直全网搜索，不是定向搜索、链接，......，豌豆荚视频平台中直接显示出搜索结果的播放按钮列表及缓存按钮，均是通过抓取播放及数据信息在客户端中实现，如用户点击播放的，豌豆荚将自动跳转到第三方网站或打开第三方app进行播放；如用户点击缓存，则直接从第三方网站提供的下载链接实现下载，豌豆荚本身不提供文件的下载及存储服务；该说明未盖卓易讯畅公司的公章。卓易讯畅公司提交了新浪网和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网的网页打印件，打印件中均报道了“豌豆荚推视频搜索，抢占内容聚合入口”的内容。央视国际公司对上述技术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对网页打印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上述证据均是单方说明或陈述，不能证明卓易讯畅公司未向公众提供下载服务，其提供了何种服务还应看本案的具体行为。
卓易讯畅公司还提交了(2016)京73民终20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认定豌豆荚软件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该判决书中对豌豆荚软件提供服务的公证过程作出如下陈述：启动手机，点击手机页面上的浏览器，将“豌豆荚”视频软件安装到手机上,且在选择播放相关作品过程中，需按提示下载并安装“快播”播放器软件；点击手机界面上“豌豆荚”播放图标，点击“视频”，首页界面上端显示分类、追追看、电视剧等栏目，在栏目下方是相关影视作品的介绍，左侧显示相关作品名称、海报、主演、类型、更新情况等信息，右侧设有“详情”键;点击“搜索”键，界面显示“搜索风向标”，内容包括热门影视作品名称如“咱们结婚吧”、作品类型如“伦理三级片”、知名演艺人员姓名如“周润发”、知名影视出品地如“宝莱坞”等，在搜索栏内输入涉案作品名称进行搜索；手机界面上方显示搜索结果数量，每个结果由相关作品名称、海报、主演名单等信息组成，并有下载提示;点击显示涉案作品信息的结果，页面显示涉案作品的海报、导演、主演、类型、来源、剧情描述等信息;点击涉案作品播放按钮，弹出“请选择播放来源”的提示，并显示“快播”的图标，点击“快播”选项可进行播放，播放过程中并未显示离开“豌豆荚”网站界面。央视国际公司对上述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卓易讯畅公司的行为具有多样性，该判决书所涉及的行为与涉案行为不具有相似性。
央视国际公司主张卓易讯畅公司赔偿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未提交与律师费相关的证据。
上述事实，有央视国际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音像制品出版物、《授权书》、公证书，卓易讯畅公司提交的说明、网页打印件、判决书，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且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制片者。本案中，根据涉案作品音像制品出版物的署名情况及《授权书》，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确认央视国际公司经中央电视台授权取得了涉案作品的独占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构成侵权。本案中，依据央视国际公司提交的（2015）沪静证经字第1268号公证书，在下载并进入豌豆荚软件主页后，在搜索栏内输入“春晚”进行搜索，搜索结果包含涉案作品，点击进入可以完整下载并观看涉案作品。根据公证书的记载，涉案作品的搜索和下载过程未离开豌豆荚软件页面，亦未显示有跳转到第三方网站进行下载。
卓易讯畅公司辩称豌豆荚软件提供的涉案作品下载链接来源于第三方网站，为此提交了技术说明、网络报道以及(2016)京73民终201号民事判决书。对于技术说明，该说明仅是卓易讯畅公司单方提供，对其视频搜索业务进行整体介绍，未涉及涉案作品和具体行为，且未加盖卓易讯畅公司的公章，不具有证据效力，本院对该份说明不予采信；对于网络报道，所报道内容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涉案事实也缺乏关联；对于(2016)京73民终201号民事判决书，虽该案认定豌豆荚软件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但该案中被控侵权行为的公证过程与本案情况不同，故不能证明豌豆荚软件在本案中亦提供的是搜索链接服务。综上，卓易讯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通过豌豆荚软件提供涉案作品的下载服务来源于第三方网站。卓易讯畅公司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在其运营的豌豆荚软件中提供涉案作品的下载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犯了央视国际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卓易讯畅公司应对此承担相应侵权责任。
央视国际公司主张卓易讯畅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鉴于双方未提交央视国际公司实际损失或卓易讯畅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依法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第一，涉案作品是中央电视台在除夕之夜为庆祝新年而举办的综合性文艺晚会，内含歌舞、相声、戏曲、杂技、魔术等多种艺术表现形式，文化内涵及艺术价值均较高；第二，涉案作品具有一定时效性，其首次发布时间距今已超过三年，受关注程度有所降低；第三，央视国际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作品存在较高的市场收益。综合以上意见，一审法院依法酌情判定经济损失赔偿额为100000元，央视国际公司提出的赔偿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不予全部支持。
央视国际公司主张卓易讯畅公司赔偿其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虽未提交相应证据，但考虑到律师在本案诉讼及开庭过程中的法律思维和理性判断起到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的作用，参加诉讼活动的行为支持了本案诉讼的顺利审理，同时又考虑到本案为常规知识产权案件，专业性、复杂程度均相对较低，对律师的专业素质和能力要求亦相对较低，且律师并未实际参与证据保全工作，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将律师费酌情判定为2000元，亦不再全额支持央视国际公司的诉讼请求。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00元及合理开支2000元；二、驳回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央视国际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复印件：
1.央视国际公司于2013年分别与乐视网和新浪网签订的《网络视频技术合作协议》，授权乐视网和新浪网在其平台上非独家传播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中央电视台节目。其中，与乐视网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作品为涉案作品和2014年中央电视台元宵晚会，授权费用为350万元；与新浪网签订的协议约定的作品为涉案作品、2014年元宵晚会、2014年“3.15”晚会和梦想星搭档，授权费用为350万元。
2.央视国际公司于2016年分别与与乐视网和腾讯网签订的《内容合作协议》及对应发票，授权乐视网和腾讯网通过其平台在互联网、移动互联网上传播中央电视台节目。协议约定的作品均为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自1983年至2016年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2016年中央电视台元宵晚会，授权费用均总计1300万元。
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38167号民事判决书、上海知识产权法院（2017）沪73民终228号民事调解书。
4.发票复印件。
上述事实，还有本院谈话笔录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根据现有证据既不能确定涉案侵权行为给央视国际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亦无法确定卓易讯畅公司的侵权获利情况，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作品的艺术价值、作品时效性等因素，同时考虑了律师的出庭情况、案件的性质和律师的参与程度等因素，最终酌情确定卓易讯畅公司赔偿央视国际公司经济损失十万元及合理支出二千元，并无不当。央视国际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并非新证据，相关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使用方式亦与本案存在差异，判决书和调解书涉及的作品亦与本案不同，本院不予采信。故对一审结论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三百元，由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负担三千三百元（已交纳），由北京卓易讯畅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六千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零二十元，由央视国际网络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园妹
审 判 员 陈 栋
审 判 员 王 东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唐 蕾
书 记 员 田羽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