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湖商终字第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住所地湖州市红旗路118号。
代表人：王剑雄。
委托代理人：钱行，浙江东唐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州众立不锈钢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双林镇黄龙兜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郑建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萍，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沈学峰，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湖州众佳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州市南浔区双林镇黄龙兜村湖盐公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姚会芳。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湖州分行）为与被上诉人湖州众立不锈钢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立制造公司）、原审第三人湖州众佳股权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佳管理公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州市南浔区人民法院（2014）湖浔双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7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此案。上诉人建行湖州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钱行，被上诉人众立制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建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萍、沈学峰，原审第三人众佳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姚会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3月1日，建行湖州分行、众立制造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1份，约定众立制造公司为湖州丰泰不锈钢管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泰公司）在建行湖州分行处自2013年3月1日至2015年2月28日期间的贷款提供最高限额为1800万元的连带责任保证。同年12月2日，经吴兴区人民法院调解，建行湖州分行与众立制造公司、丰泰公司、沈伟彬、杨冬梅达成协议，约定丰泰公司应支付建行湖州分行承兑汇票本金4170007.93元，利息182343.76元（暂计算至2013年12月2日，从2013年12月3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按《银行承兑协议》的规定计算），合计4352351.69元，定于同年12月15日前支付，并利随本清，众立制造公司、沈伟彬、杨冬梅为丰泰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12月25日，建行湖州分行就上述债务向吴兴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2014年1月15日，该院作出（2014）湖吴执民字第32号执行裁定，因众立制造公司、丰泰公司、沈伟彬、杨冬梅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故裁定终结执行。
另查明，2013年6月24日，众立制造公司与众佳管理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1份，约定将众立制造公司持有的湖州众立不锈钢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立钢管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众佳管理公司所有，转让价格为600万元。双方已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众立钢管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申请变更名称为浙江众立不锈钢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立股份公司），工商部门于次日核准，该公司在2013年5月31日的净资产为27834473.82元，在同年6月30日的净资产为28882945.64元。
再查明，众立制造公司在2013年6月30日的净资产为27692975.42元。
建行湖州分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撤销众立制造公司转让众立股份公司股权的行为；众佳管理公司协助办理撤销手续；由众立制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众立制造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建行湖州分行的起诉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符合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第一，本案众立制造公司在转让股权时身份是担保人，而不是债务人。2013年6月24日，众立制造公司转让股权时，众立制造公司所担保的债务将来主债务人是否能够归还，担保人将来是否要承担债务并不确定，即众立制造公司不是合同法规定的债务人。合同法第74条只是规定了对债务人的行为设定撤销权，并没有对担保人的行为设定撤销权。第二，本案没有存在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股权的情形，众立制造公司与众佳管理公司在转让股权时，没有对股权价值进行评估，众立股份公司原注册资本实收资本是1000万元，双方约定按照原价进行转让，符合交易习惯。股价的确立还考虑了众立股份公司对外还有近二、三千万元担保债务。此外，众佳管理公司诉称的众立股份公司的净资产额2800多万元并不是在2013年6月24日股权转让时的净资产，而是之后的资产，这个数字的产生是在股权转让后，存在着股东债转股的情况，转让当日的资产并没有进行评估。第三，本案股权转让的价格高低，与建行湖州分行债权之间不存在损害关系。众立制造公司在2013年6月24日股权转让以后，对担保的债务仍然有承担担保的资产能力。股权转让后，众立制造公司的净资产是2700多万，且建行湖州分行提交的吴兴区人民法院的执行裁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该份裁定书只是程序性裁定，只是暂时的无财产可供执行，建行湖州分行马上启动撤销权的行为是滥用撤销权的表现。第四，建行湖州分行主张行使撤销权的范围已经超过债权的限额。根据合同法第74条，撤销权应以债权为限额，超过债权部分无权主张撤销，建行湖州分行的债权为4170007.93元，而建行湖州分行主张撤销的股权转让标的为600万元，已经超过了其行使的范围，故建行湖州分行不应行使撤销权，应采取其他办法补救自己的债权损失。综上，众立制造公司股权转让的目的是原众立钢管公司的增资扩股，本案的情形不符合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情形，请求驳回建行湖州分行的诉讼请求。
众佳管理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众佳管理公司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取得众立钢管公司60%的股权，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履行了各自义务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交易过程正当合理，并无合同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出现。二、众佳管理公司受让股权并无恶意。本案股权转让价格是众佳管理公司与众立制造公司协商以众立钢管公司注册资金即实缴资本1000万元为依据确定的，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双方对股权转让价格的确定，既考虑了公司股权有可能增值的部分，也考虑了该公司对外承担有2000万元最高额担保的事实，或有担保责任的承担也直接影响对股价的确定。建行湖州分行没有证据能够证明2013年6月24日时众立钢管公司股权的市场公允价格，双方按照公司注册资本原价转让并无不当。三、没有证据和事实证明众立制造公司转让股权是为了逃避债务。建行湖州分行、众立制造公司债权债务关系是2013年12月2日以吴兴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的方式确认的。在此之前，双方仅存在担保法律关系，并未真正确立债权债务法律关系。众立制造公司与众佳管理公司股权转让时间发生在债务确认之前，该行为显然不是为了逃避债务。四、众佳管理公司受让股权不影响本案众立制造公司的资产担保能力。按照众立制造公司2013年6月24日前后的公司净资产反映，众立制造公司的资产足以为420万元的债务提供担保。综上，建行湖州分行提出的债权人撤销权诉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建行湖州分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需以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为前提。本案中，建行湖州分行虽举证称，经法院执行，众立制造公司暂无财产可供执行，但众立制造公司出具的截止至2013年6月30日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众立制造公司在转让所持有的众立钢管公司60%的股权后，净资产尚有2700余万元，超出建行湖州分行的债权。此外，建行湖州分行提出众立制造公司在股权转让后又发生转让房产、土地等行为，导致建行湖州分行债权无法实现，恰证明众立制造公司在转让股权时尚有房产、土地等财产可供履行担保。故该院认为，众立制造公司在2013年6月24日的股权转让行为没有对建行湖州分行的债权造成损害，不应予以撤销，建行湖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1618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46618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负担。
上诉人建行湖州分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采信众立制造公司的《资产评估报告》是错误的。该报告是众立制造公司为了应诉自行委托评估的，而且该评估基准日（2013年6月30日）后众立制造公司还于2013年7月25日将土地使用权和房屋进行转让，不能直接使用该评估结论。二、一审法院认为众立制造公司低价转移股权的行为没有造成损害的认证方法是错误的。建行湖州分行提交的执行终结裁定书足以表明，建行湖州分行向众立制造公司追索债权因无财产可供执行被终结，建行湖州分行的债权不能实现，损害是明摆的。即使众立制造公司转移股权后还有点净资产，那么也只能证明转移股权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建行湖州分行认为以众立制造公司资产的现状，不论从何种角度分析，转移股权的行为是资产掏空的“唯一”或“之一”的原因，而且是直接的。因限于建行湖州分行的债权范围，选择转移股权的行为作为撤销对象，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众立制造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资产评估报告》反映出众立制造公司在股权转让时公司资产状况，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采信该评估报告正确。众立制造公司在评估基准日后转移公司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所有权的行为恰恰可以证明在2013年6月24日股权转让时公司还有足够的净资产承担担保责任，因为该转让系有偿转让。二、一审法院认为众立制造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没有对建行湖州分行债权造成损害的认定正确。2014年1月15日吴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只是程序性裁定。而且在债权转让时众立制造公司的身份是担保人，而不是债务人。合同法第74条只是规定了对债务人的行为设定撤销权，并没有对担保人的行为设定撤销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众佳管理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众佳管理公司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取得众立钢管公司60%的股权，当时评估报告大概3000万元左右，根据对市场的了解和认定，实际上净资产里面有应收款、包括存货、公司对外担保2000万元等，最后双方以600万元的价格成交，当时以600万元转让是合理的。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确认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众立制造公司在2013年6月24日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应当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相关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系为了保护其合法债权不因债务人的不法行为受到损害，同时，将该权利的行使限定在债权人的债权范围内，系为了保障债务人的交易自由。本案中，众立制造公司和众佳管理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众立制造公司就其转让的股权已经由受让人众佳管理公司支付了相应价款，并不存在“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的情形，建行湖州分行也未能举证证明该股权转让行为系“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湖州冠民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评估基准日为2013年6月30日的资产评估报告显示，众立制造公司在转让其所持有的众立钢管公司60%的股权后，净资产尚有2700余万元，超出建行湖州分行的债权。此外，建行湖州分行亦提出众立制造公司在股权转让后又发生转让房产、土地使用权等行为，恰表明众立制造公司在转让股权时除获得600万元对价外，尚有房产、土地等财产可供履行债务。
综上，上诉人建行湖州分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618元，由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湖州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培华
代理审判员 黄丽琴
代理审判员 唐伟伟
二〇一四年八月四日
书 记 员 任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