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苏审二民申字第0122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如东县土地资产储备开发中心。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通海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刚，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捷、顾海华，江苏联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通五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建材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贤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史建功，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如东县土地资产储备开发中心（以下简称土地中心）因与被申请人南通五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星建材）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通中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0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土地中心申请再审称：（一）五星建材没有证据证明其因土地中心违约所造成的实际损失，原审判决认定土地中心逾期付款对五星建材造成影响和损失，该认定系主观推定，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调整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该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仅适用于民间借贷纠纷，不适用于本案中的违约责任争议。（三）原审判决没有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程度，显著加重了土地中心的违约责任：1、相对于全部收购款24672003元而言，土地中心按约履行了绝大部分的付款义务，仅6000000元的逾期付款，逾期时间仅为3-8个月，迟延履行期限较短。2、由于五星建材土地资产被法院查封而影响土地出让，从而影响支付收购款，土地中心没有过错或过错程度较小。3、原审判决土地中心承担70余万元的违约金，超出了土地中心订立合同的预期，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确定土地中心应承担的违约金。综上，请求本院撤销二审判决，对本案再审。
五星建材提交意见称：原审判决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确定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法院查封资产事宜不影响土地中心出让土地，且本公司已同意违约金起算时间点在法院解除查封之后，土地中心逾期付款无正当理由。土地中心本应按约定的违约金标准即“迟延一天，按应付款项的3‰向乙方支付滞纳金”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利息损失已经远低于合同的约定，其要求将违约金调整为利息损失的1.3倍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本院审查查明：2009年3月20日，五星建材（乙方）与土地中心（甲方）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收购合同》，约定土地中心向五星建材收购位于掘港镇建材路48号的面积为128030平方米的土地，收购总价为24672003元（含地面建筑物、附属设施及报废设备等）。合同第四条、第六条分别对收购款支付方式及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第八条对相关违约责任约定如下：若甲方未能按本合同规定按期支付收购款，每迟延一天，按应付款项的3‰向乙方支付滞纳金。若乙方不能按期向甲方交付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每迟延一天，按应付款额的3‰赔偿甲方损失。除五星建材和土地中心双方在合同上盖章外，如东县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如东县财政局、如东县审计局、如东县监察局、如东县国土资源局、掘港镇人民政府作为鉴证方在该合同上盖章。合同签订后，五星建材依约履行搬迁义务，将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等按约交付给土地中心。至2011年4月26日，土地中心尚有土地收购款余款7621342元未向五星建材支付。五星建材为此申请支付。经如东县退城进区办公室和掘港镇人民政府对该申请进行审批，分别于2011年4月27日、2011年4月28日出具同意支付土地收购款余款的意见。按照双方约定，土地中心应于2011年5月5日前支付完土地收购款余款。2011年5月6日，土地中心向五星建材支付土地补偿款1621342元，2011年9月1日支付1000000元，2011年9月22日支付2500000元，2011年12月2日支付680000元，2012年2月6日支付1820000元。上述几笔款项中，除第一笔付款五星建材认可系约定期限内履行之外，余款6000000元均已逾期，土地中心对该逾期付款事实予以认可。
另查明，2010年12月17日，南通中院以（1999）通中执字第22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斯材佳公司（五星建材）资产240万元，并向土地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土地中心协助执行的事项为“将斯材佳公司（五星建材）在土地中心的资产予以查封”。2011年5月11日，南通中院再次向土地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要求土地中心协助执行的事项为“对斯材佳公司（五星建材）在土地中心的资金予以解除查封”。
2013年2月25日，五星建材诉至如东县人民法院，以土地中心迟延付款导致其基建项目成本增加及招标合同违约造成损失为由，请求判令土地中心按照“每迟延一天，按应付款项的3‰向乙方支付滞纳金”的约定，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合计人民币3163860元。如东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因五星建材主张的损失均不能认定与土地中心逾期付款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逾期付款损失主要体现为利息损失。土地中心作为政府部门，其约定按照日3‰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该约定显然含有确保按时支付土地收购款及违约后自愿接受违约惩罚的意思表示。但是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相对于利息损失确实过高，土地中心逾期付款6000000元，在目前金融环境下，五星建材对外融资较为困难，故法院酌情将违约金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如东县人民法院根据土地中心逾期付款的不同时间，分别计算出每笔逾期付款的违约金，确认违约金总额为718374元，判决土地中心给付五星建材违约金718374元。土地中心不服，提起上诉。南通中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土地中心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关于逾期付款是否造成损失问题。土地中心未按约定及时付款，已构成违约，逾期付款导致资金被占用的损失客观存在，原审法院认定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主要为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关于五星建材资产被法院查封是否影响土地出让及支付收购款问题。南通中院（1999）通中执字第226号民事裁定书已经明确“冻结资产的款项是240万元”，协助执行通知书也明确将五星建材的“资产”予以查封，五星建材在土地中心的土地转让款余额远超出应冻结数额，且在法院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前，五星建材已将涉案土地交付给土地中心，该土地使用权已不属于五星建材，不属于“查封”、“冻结”范围，土地中心主张协助执行需要冻结的“资产”为“土地”没有事实依据。南通中院于2011年5月11日发出解除资金查封通知，土地中心至迟应当于该日将全部土地收购款余款支付，且五星建材已同意违约金自2011年5月12日以后起算。故土地中心关于法院协助执行通知影响其土地出让及支付收购款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原审法院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调整违约金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的问题。土地中心根据如东县人民政府有关纪要并经众多政府部门鉴证签订合同，其约定按照日3‰的标准支付“滞纳金”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违约金制度确定了违约金具有“补偿和惩罚”双重功能，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高于实际损失的，法律并不禁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对于这一司法解释中“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规定应当全面、正确地理解。“百分之三十”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固定标准，这一规定解决的是认定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不是人民法院适当减少违约金的标准。因此，既不能机械地将“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情形一概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也不能在依法“适当减少违约金”数额时，机械地将违约金数额减少至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一百三十。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调整违约金在司法裁量的范畴之内，原审法院综合分析案件的具体情况、五星建材的客观损失及融资环境，结合土地中心的缔约、履约能力及其过错程度，认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参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调低违约金，该司法裁量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并无不当。土地中心主张应以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确定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土地中心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如东县土地资产储备开发中心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李 昕
代理审判员 季 芳
代理审判员 沙永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唐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