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南朝，男，197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春县。
委托代理人：王剑清，广东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凤英，女，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东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
负责人：何永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沈如良，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林南朝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林南朝为其所有的上海大众客车（发动机号码为052448）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林南朝出具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载明：保险期间自2009年1月7日零时起至2010年1月6日二十四时止；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保险单附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其中第八条约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下列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和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和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第二十条第一款约定因保险事故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的，未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被保险人自行承诺或支付的赔偿金额，保险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有权重新核定。
2009年6月28日22时30分，林南朝驾驶保险车辆粤A×××××小客车行驶至白云区石马桃源南街21号路段时与陈耀庆、陈耀锡发生碰撞，造成陈耀庆、陈耀锡受伤。事故发生后，陈耀庆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4天，出院医嘱为回家继续休息一个月。陈耀锡也在广州军区广州总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6天，出院医嘱为回家继续休息两个月、加强营养。南方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陈耀庆作出伤残程度鉴定，认定陈耀庆上肢损伤的伤残程度为十级。后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林南朝赔付了陈耀庆、陈耀锡的医疗费用，陈耀庆、陈耀锡确认已收到林南朝赔付的医疗费。
2009年9月5日，林南朝与陈耀庆、陈耀锡达成赔偿协议：林南朝负责陈耀庆、陈耀锡的医疗费用，包括后续治疗费用；林南朝支付80000元赔偿给陈耀庆、陈耀锡。协议达成后，林南朝仅向两陈耀庆、陈耀锡赔偿8000元，剩余72000元至今未付。2011年3月1日，陈耀庆、陈耀锡以债权纠纷为由起诉林南朝，要求林南朝支付交通事故补偿费用。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1）云法花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判决林南朝向陈耀庆、陈耀锡赔偿72000元及利息。（2011）云法花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认定：“诉讼期间双方（即林南朝及陈耀庆、陈耀锡）确定协议中的80000元是指损失赔偿，包括营养费、误工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等费用，不包括医疗费、后续治疗费和伤残赔偿金”。该民事判决已生效。
在未履行该判决的情况下，林南朝于2011年7月21日起诉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至原审法院，要求支付80000元保险赔偿金，该案案号为（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250号。本院在该案中认为：“林南朝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林南朝驾驶保险车辆与第三者发生碰撞，造成第三人陈耀庆、陈耀锡受伤，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太平洋保险公司以林南朝没有实际赔偿第三人陈耀庆、陈耀锡损失为由主张拒赔，林南朝在本案中依据其购买的交强险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第三者的死亡伤残赔偿，交强险属于责任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林南朝对于其未向第三者赔偿的部分无权向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索赔，而本案中林南朝诉求的80000元中仅有8000元实际赔付给两第三人，故林南朝仅有权在8000元范围内向太平洋保险公司索赔。虽林南朝所主张的80000元损失为林南朝与两第三人自行调解确定，但太平洋保险公司亦确认两第三人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付范围内的损失高于林南朝实际赔付的8000元，故林南朝有权要求太平洋保险公司赔付两第三人的伤残赔偿金8000元。林南朝主张高于8000元的部分无理，本院不予支持。”遂于2011年10月19日作出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向林南朝赔偿损失8000元。
林南朝已履行完毕（2011）云法花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陈耀庆、陈耀锡赔偿了72000元，遂于2012年8月22日诉至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林南朝损失72000元。
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要求林南朝证明诉请的构成和依据，林南朝未照此履行。
原审法院认为：林南朝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双方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有效。林南朝驾驶保险车辆与第三者发生碰撞，造成陈耀庆、陈耀锡受伤，交强险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林南朝向陈耀庆、陈耀锡赔付的80000元损失系自行调解确定。因太平洋保险公司确认陈耀庆、陈耀锡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付范围内的损失高于林南朝实际赔付的8000元，故该院在（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250号案中作出相应判决。但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林南朝支付的72000元不予认可，林南朝经该院要求又未能证明其支付款项的构成及依据，故林南朝诉请无相应依据，该院无法予以认定，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南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林南朝负担。
原审法院判后，林南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9年6月28日林南朝驾车撞伤了陈耀庆、陈耀锡，其中陈耀庆十级伤残，9月5日双方签订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书，约定林南朝赔偿伤者八万元。林南朝先期支付了8000元之后，没有再支付，伤者诉诸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该院（2011）云花法民一初字第150号判决书裁判林南朝支付剩下的72000元给伤者，判决生效后林南朝未履行，伤者申请白云区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林南朝这时根据保险合同，请求被上诉人替自己买单，但未获同意，于是就到原审法院起诉，诉请被上诉人赔偿八万元（林南朝已经支付的8000元和未支付的72000元），原审法院根据《保险法》“被保险人未向该第三者赔偿的，保险人不得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的规定，以（2011）穗天法民二初字第2250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8000元，未支持72000元。在此情况下，林南朝只好自掏腰包，在白云区法院执行局最终将72000元履行完毕，然后再次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保险公司承担这72000元。原审法院却提出一个“赔偿金的构成说”，要求林南朝证明诉请72000元的构成和依据，对此，上诉人是这样答复原审法院的：一、关于诉请的构成：1、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案，不是机动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不是事故受害人要求保险公司赔偿每一项损失，这72000元是肇事者亦即被保险人林南朝支付给受害人的赔偿金，所以，这72000元不能照搬机动车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案的审判方式，来梳理其构成是否与法律规定的赔偿项目一一对应。法院可以审查赔偿金的构成，并以此判断赔偿协议是否合理，是否有效，但是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不能以赔偿金的构成作为裁判的基础，最终还是要以保险合同关系是否成立、赔偿协议是否合法及该协议是否履行作为裁判的基础。如果法院认为这72000元存在不合理或不公平的地方，应当进行审查，予以指出并裁判，而不应当推卸自己的审查责任，提出一个“赔偿金的构成说”来转移审判的着眼点并在此基础上进行裁判，非要林南朝证明诉请72000元的构成不可，当事人证明不了，就判败诉。2、事故发生后，双方当事人不是法律专业人士，并不清楚赔偿的具体项目及其数额，不可能保证约定的数额跟法定的一一对应，只是大致估计赔偿多少。所以，在赔偿协议中约定了八万元，并未约定八万元的构成，这在现实生活中实属正常。未约定赔偿金的构成，这不影响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两位伤者，其中重伤者十级伤残，八万元赔偿金与法定的相比，有少部分出入，但并没有离谱。因此，让保险公司最终承担这八万元，并没有显失公平。3、保险公司只是认为赔偿协议属于私了性质，未经其确认，不予认可，在整个一审当中并未要求林南朝证明诉请的构成，而原审法院却如此要求，这样做似乎不妥。因为，既然保险公司在庭审中对赔偿协议提出异议，不予认可，那么，原审法院可以审查，如果这八万元对保险公司来说，是显失公平的，法院可以认定协议无效，再做判决，这样的判决就有法理基础，否则，判决就没有一个法理基础。二，关于诉请的依据。1、本案所涉交通事故是客观发生的，伤者受伤及等级也是真实的，双方的赔偿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任何虚假、欺诈或显失公平等情形，这一切都经过了两个法院的两次审判予以审理核实。林南朝72000元的付出也有法院执行局的证明。这些都是诉请的事实依据。2、林南朝购买了交强险以及商业险，保险合同关系成立，这八万元在交强险范围内，而且没有不合理或不合法或不公平的地方。既然如此，那么发生了交通事故，被保险人林南朝付出的赔偿金，最终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否则，买了保险等于自买，还要保险制度做什么，还要保险法做什么这是诉请的法律依据。3、上诉人认为，除非有证据证明交通事故是假的，或者赔偿协议不合法，或者上诉人没有支付72000元，否则，其合法权益理应得到保险合同的兑现，也理应得到法律的保护。综上，请求本院判令：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上诉人72000元赔偿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林南朝在本案中诉请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的72000元，是否应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
对此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林南朝就其所有的粤A×××××小客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其中保险条款约定有：（一）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二）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三）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包括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包括营养费等。结合本案实际，被保险人林南朝向事故受害人陈耀庆、陈耀锡赔偿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和营养费等，均应属于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交强险承保范围。其次，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云法花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认定，林南朝驾车导致陈耀庆、陈耀锡受伤并赔偿了72000元，主要包括营养费、误工损失和精神损害赔偿等费用，本院依法予以采信。由于林南朝已经向受害人赔偿了上述72000元，其主张的费用均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畴，且额度也未超过交强险的限额，依法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向林南朝赔偿。再次，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林南朝所赔偿的72000元的构成不清晰，因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1）云法花民一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已经就该款的构成作出初步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否定该构成应当提供相应的反驳证据，基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完成相应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定林南朝在本案中诉请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的72000元，均属于交强险的赔偿范围。在此前提下，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向林南朝赔偿该交强险赔偿金，原审法院判决驳回林南朝的诉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林南朝的上诉请求，因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4100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林南朝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金72000元。
如果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灯
代理审判员 庄晓峰
代理审判员 汪 婷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谢春晖
徐施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