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远平城投资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天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清梅，广东从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坤涛，广东从善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慎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石芳。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胜标，广东东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平远平城投资实业有限公司（下称“平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慎球、谢石芳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6民初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平远县人民法院（2017）粤1426民初86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黄惠松是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通知其参加诉讼，显属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平城花园铝合金门窗工程由黄惠松施工班组与温慎球施工班组共同承包，他们的施工班组没有进行登记领取营业执照，依法属没有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条规定，黄惠松应作为共同诉讼人参与诉讼。二、谢石芳不是涉案工程承包人，一审把其列为本案原告错误。对照涉案合同和涉案补充协议来看，享有工程款的权利人只是温慎球、黄惠松二人，谢石芳不是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三、一审认定涉案《付款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承领上诉人铝合金门窗工程的为黄惠松和温慎球二人，但结算铝合金门窗工程款项的《付款协议》却没有黄惠松的签字，黄惠松也没有授权任何人代其签字，事后不但没有得到黄惠松的追认，黄惠松还为此向温慎球和上诉人提出异议。因此，《付款协议》依法属无效协议。四、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向温慎球、谢石芳支付工程款2651795元错误。即使《付款协议》经黄惠松追认后有效，上诉人未按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向原告支付两笔到期的工程款，也只能是构成违约；温慎球由此委托律师发送《律师函》进行催收不能当作当事人行使不安抗辩权的根据。而且，到目前为止，上诉人仍在正常经营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显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五、上诉人已向温慎球支付了1100万元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规定，温慎球有开具1100万元建筑安装工程发票给上诉人的法定义务，但温慎球至今没有开具发票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无法做账、报账，上诉人为此拒付部分工程尾款，并无不当。而且，根据税务机关下发的《税务事项通知书》，可证实温慎球不履行纳税义务，为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温慎球可能涉及偷税漏税的犯罪行为，依法应按规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在温慎球没有提交合法纳税依据或征询税务部门意见的情况下直接下判，有违法律规定，请二审法院给予纠正。
温慎球、谢石芳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一、订立《付款协议》的当事人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惠松是案外人，其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经济纠纷，与上诉人毫无关系。二、谢石芳是《付款协议》中的乙方，是这个案件中的债权人，上诉人既然与其签订了《付款协议》，他就是当然的原告。三、《付款协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愿订立的，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行为，属合法有效。四、上诉人拒绝按照《还款协议》约定的时间偿还欠款，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追偿，被上诉人行使不安抗辩权依法有据，上诉人的行为正是违反了法律规定，丧失了商业信誉。五、在《付款协议》中，双方并没有约定开具发票作为支付欠款的前置条件，上诉人按协议付款的话，就不会出现本案的纠纷，是否涉税问题是另一种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
温慎球、谢石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偿还工程承包款2651795元，并从请求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至清偿时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1日，被告平城公司作为甲方，原告温慎球、谢石芳作为乙方签订《付款协议》。该协议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签订了《平城花园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合同》及《平城花园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等，现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协议，以资甲乙双方共同遵守。该协议第二条载明，截至2016年7月10日，乙方已收到甲方支付的工程款人民币壹仟壹佰壹拾陆万捌仟贰佰零伍元（￥11168205元），一期工程款壹仟壹佰万元整（￥11000000元）已结清，剩余工程款总额为人民币贰佰陆拾伍万壹仟柒佰玖拾伍元（￥2651795元）。第三条，基于甲乙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同意甲方在2019年8月31日前分期支付剩余全部工程款人民币贰佰陆拾伍万壹仟柒佰玖拾伍元（￥2651795元）。其中：甲方保证在2017年2月28日前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人民币肆拾肆万壹仟陆佰陆拾元（￥441660元）；在2017年8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在2018年2月28日前支付工程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在2018年8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肆拾万元整（￥400000元）；在2019年2月28日前支付工程款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在2019年8月31日前支付工程款人民币陆拾万零捌仟叁佰肆拾元（￥608340元）。第四条，因本协议约定的款项全部为工程价款，乙方不要求甲方支付利息等其他任何款项。上述协议签订后，被告平城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2017年2月28日、2017年8月31日两笔到期的工程款共计841660元。两原告于2017年9月4日委托广东东冠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平城公司发出一份律师函，要求被告平城公司在接到该律师函后十日内付清到期工程款。被告平城公司接到律师催款函后，仍未向两原告支付到期工程款，故两原告于2017年9月21日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温慎球、谢石芳与被告平城公司签订的《付款协议》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未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该协议合法、有效，对此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各自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被告平城公司未按付款协议向两原告支付到期工程款的行为已经违约，两原告要求被告平城公司支付工程款2651795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被告平城公司提出未向两原告支付到期工程款，是因为案外人黄惠松与原告温慎球共同订立《平城花园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合同》，黄惠松向其提出异议；另因原告未向其开具已付1100000元的工程款发票，故才暂缓支付工程款的抗辩。本案中，原、被告于2016年7月11日签订的《付款协议》与案外人黄惠松并无关系，黄惠松、原告温慎球与被告平城公司订立的《平城花园铝合金门窗工程承包合同》属于另一个合同关系，黄惠松向被告平城公司提出异议，与本案并无关联性，如黄惠松对该合同存有争议，可另行主张权利。对因两原告未向被告平城公司开具已付1100000元的工程款发票问题。首先，原、被告签订的付款协议并未约定支付剩余工程款需要两原告开具已付工程款发票为前置条件，且根据被告平城公司提供的《平远县地方税务局仁居税务分局税务事项通知书》中，通知的主体为原告温慎球，与被告平城公司并无关联。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发票体现的是国家与纳税人的纳税关系，不开具发票属于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的行政法律关系，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本案中，原告温慎球是纳税人，该税务事项通知书是原告温慎球与税务部门之间的法律关系。故被告平城公司提出因黄惠松提出异议及两原告未向其开具已支付工程款发票为由暂缓支付两原告工程款的抗辩，理由不足，均不予采纳。关于被告平城公司提出尚有四期工程款未到履行期限，依法应驳回原告该部分诉请的抗辩。按照原、被告签订的付款协议，原告方已经履行全部交付义务，虽然约定支付的工程款尚有四期未到支付期限，但被告平城公司没有按照付款协议约定向两原告支付2017年2月28日、2017年8月31日的到期工程款，且经过原告委托律师发出律师催款函后仍未支付到期工程款，已构成违约，据此，被告平城公司已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其不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付款协议》，两原告有理由相信被告平城公司将不会履行支付后期的款项，故两原告行使不安抗辩权，要求被告平城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项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两原告请求被告平城公司支付从请求之日起按月息2分计至清偿时止的利息问题。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协议第四条，“因本协议约定的款项全部为工程价款，乙方不要求甲方支付利息等其他任何款项的约定”，另该协议原、被告双方亦未约定有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两原告要求被告平城公司支付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被告平城公司提出对原告请求的利息不予支付的抗辩意见，理由充分，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平远平城投资实业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温慎球、谢石芳支付工程款2651795元；二、驳回原告温慎球、谢石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014元，减半收取14007元，由被告平远平城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一审在审理过程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二、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651795元。
一、关于一审在审理过程中是否存在程序违法情形的问题。上诉人平城公司称被上诉人谢石芳不是涉案工程款的权利人，一审法院将谢石芳列为原告错误；同时，一审法院未通知黄惠松参加诉讼，属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付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协议合法、有效。被上诉人谢石芳是《付款协议》中的债权人之一，有权依据协议向法院起诉主张自己的权利，是适格的原告。《付款协议》并无黄惠松签名，协议内容亦未涉及黄惠松，若黄惠松认为其民事权益因此而受到损害，可另行主张权利，故上诉人提出在本案中追加黄惠松为当事人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在审理过程中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651795元的问题。在《付款协议》签订之前，被上诉人已将所承揽的工程完工并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依约负有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义务；后双方经协商，在上诉人支付部分工程款后，对余款的支付达成《付款协议》，允许上诉人分期支付剩余工程款。但上诉人在获得分期支付工程款期限利益的情况下，又未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支付已到期工程款；在诉讼中，上诉人又明确以被上诉人未开具已付工程款发票为由，否认其在《付款协议》约定的支付义务，表明上诉人将拒绝履行《付款协议》中约定的付款义务，故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据此要求上诉人支付剩余的全部工程款，于法有据。上诉人虽然在签订《付款协议》前已经支付了1100万元工程款给被上诉人，但在该协议中并未约定以被上诉人开具已付工程款发票为前置条件。开具发票虽然是收款方的法定义务但只是附随义务，且上诉人主张因被上诉人未及时交付发票导致其财务无法正常报账无证据证明。因此，上诉人以对方未交付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651795元恰当，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014元，由上诉人平远平城投资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庆浪
审判员 周展明
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
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