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终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晓明，女，195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运鹏，广东立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宝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明珠南路****号恒隆大厦*楼***室。
法定代表人：苏枝桓，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任开，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昌盛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旺角豉油街**号旺角广场**楼*座。
代表人：苏枝桓，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任开，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广东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晓明因与被上诉人珠海经济特区宝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昌盛公司）追偿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珠中法民四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晓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决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向李晓明支付人民币280万元，并由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已查明李晓明担任珠海宝昌盛公司的董事、经理职务，并履行相应职责，应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审判决未将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向李晓明出具的《收入证明》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错误。1.《收入证明》与李晓明担任珠海宝昌盛公司董事、经理的事实完全吻合，也与李晓明担任该职务的收入待遇相匹配。《收入证明》既能证明李晓明的股东身份和持股比例，也能证明李晓明的董事收入。2.《收入证明》是由珠海宝昌盛公司和宝昌盛公司共同出具并加盖了专为宝昌盛公司使用的“苏枝桓”私人名章。苏枝桓既是珠海宝昌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宝昌盛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其既可以代表珠海宝昌盛公司，又可以代表宝昌盛公司。3.因《收入证明》原件遗失，李晓明提交复印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珠海宝昌盛公司和宝昌盛公司在答辩状中自认向李晓明出具了《收入证明》。（三）原审判决认定珠海宝昌盛公司和宝昌盛公司在珠海宝昌盛公司的工资福利由珠海经济特区恒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集团）支付的主张更为可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恒隆集团、珠海经济特区恒隆房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隆公司）、珠海宝昌盛公司系各自独立的企业法人。李晓明担任珠海宝昌盛公司的董事，收入应当由珠海宝昌盛公司支付。2.珠海宝昌盛公司与恒隆集团之间并无珠海宝昌盛公司的工资福利由恒隆集团支付的约定，珠海宝昌盛公司与李晓明之间也没有李晓明的收入应当由恒隆集团支付的约定。3.李晓明与恒隆集团的离职补偿约定是对李晓明在恒隆集团离职的确认，恒隆集团支付的补偿协议不包含李晓明在珠海宝昌盛公司的董事收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4.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主张李晓明在珠海宝昌盛公司的工资福利由恒隆集团支付，但却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四）原审判决认定李晓明十四年未向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1.《收入证明》未注明董事收入的支付期限，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同时，李晓明曾多次向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苏枝桓催促要求其支付股东收益和董事收入，但其均以资金紧张为由要求暂缓支付，最后承诺在公司经营期限届满2014年12月30日支付，期间从未表示拒绝支付。2.李晓明在珠海宝昌盛公司担任董事、经理，企业一直处于持续经营状态。若李晓明坚持主张必须支付董事收入，双方势必陷入僵局，无法继续合作。李晓明顾及公司经营，加上生活有其他收入来源，并非必须依靠珠海宝昌盛公司支付收入才能维持生活，所以才一直未通过诉讼方式来主张权利。
珠海宝昌盛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根据李晓明最后的诉讼请求及其主张适用劳动合同法，将本案定性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正确。（二）原审判决认定李晓明与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1.李晓明所主张的劳动关系建立对象不明确。2.李晓明虽主张与珠海宝昌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其主张与其起诉状的陈述及本案证据矛盾。李晓明也没有提供劳动合同，而其提交董事的任命以及开始参与恒景花园项目的规划设计方案的招标及其他相关工作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珠海宝昌盛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且李晓明起诉中关于恒隆集团正、副、助总经理具体分工的陈述及其提交的社保缴费情况以及珠海宝昌盛公司提交的有关李晓明离职待遇决定等，证明与李晓明建立劳动关系的是恒隆集团，李晓明参与恒景花园项目开发工作，也是基于该分工。3.李晓明上诉认为宝昌盛公司任命其担任珠海宝昌盛公司董事即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三）李晓明以《收入证明》主张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应当向其支付280万元的劳动报酬，原审判决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正确。1.李晓明仅持有复印件，不持有原件。在另案诉讼中，李晓明与其代理人称对未持有原件的原因表述前后矛盾。珠海宝昌盛在答辩意见中已经陈述当时盖章的那份文件有特定用途。因李晓明将当时盖章的文件提供给相关机关，故而不可能再持有原件。李晓明本案中所提交的《收入证明》复印件与当初盖章的原件是否具备一致性，因年代久远，珠海宝昌盛公司没有保留，故而并不能确定该复印件与当时所盖的文件具有一致性。珠海宝昌盛公司的陈述（包括开庭陈述）均具有一贯性，从来没有认可李晓明主张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构成自认。2.不管李晓明提供的《收入证明》有无原件，都不能作为劳动合同成立、劳动报酬支付的依据。该证明的文头将“持股比例”与“收入证明”并列其中，这种表述不符合作为股东出资证明书和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报酬通常表述惯例。（四）李晓明称其向珠海宝昌盛公司不断主张权利，没有事实依据。李晓明的主张早已超过诉讼时效，反过来证明《收入证明》并非李晓明应享有的权益凭证。从2000年起至2015年4月7日，李晓明从未依据该《收入证明》向珠海宝昌盛公司及利害关系人主张过所谓的工资福利。不管是从劳动关系的一年诉讼时效，还是普通民事雇佣关系的二年诉讼时效，李晓明的主张均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李晓明的诉讼请求。
宝昌盛公司的答辩意见同珠海宝昌盛公司，并补充称：基于本案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李晓明的上诉请求虽然是要求珠海宝昌盛公司与宝昌盛公司共同支付劳动报酬人民币280万元，但其从未主张与宝昌盛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而是与珠海宝昌盛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故李晓明的上诉请求与宝昌盛公司无关。
李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支付劳动报酬人民币280万元，并由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晓明于1994年10月任职于恒隆公司，该公司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1998年4月，恒隆公司通过改制，公司名称变更，公司性质也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国内合资），法定代表人为苏枝桓。
珠海宝昌盛公司是宝昌盛公司申请设立的外资企业，于1994年12月30日经珠海经济特区引进外资办公室珠特引外资字（1994）268号文批准成立，从事单项房产开发。后宝昌盛公司的董事变更为苏枝桓和苏枝谋，股东也变更为苏枝桓和苏枝谋。宝昌盛公司2000年3月14日的董事会会议记录显示：董事会同意变更委派珠海宝昌盛公司董事长和董事，变更苏枝桓出任珠海宝昌盛公司董事长，苏枝谋和李晓明出任珠海宝昌盛公司董事。之后，宝昌盛公司就上述变更事项向审批机关和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变更手续。
从李晓明提交的相关证据来看，恒隆公司系珠海宝昌盛公司开发的恒景花园项目的投资商，李晓明从1999年6月开始参与恒景花园项目的规划设计方案的招标、评标以及其他相关事宜。
李晓明提交的《收入证明》复印件的内容如下：“股东李晓明女45岁国籍：中国身份证号码：，持有本公司总股本港币陆仟万元的5%，即港币叁佰万元整。属李晓明董事的股份，可随时在股份数额内支配资金。年收入为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特此证明”。该证明上有珠海宝昌盛公司的印章印文及苏枝桓的名章印文及签名，落款时间为2001年1月12日。
宝昌盛公司和珠海宝昌盛公司提交的《关于恒隆集团副总经理李晓明离任后有关物业、车辆、经济补偿等待遇的决定》的内容主要为：恒隆集团与恒隆公司在李晓明退休离职时，对李晓明奖励实物商品房两套、车库两个、赠送原配备宝马车一台、现金补偿税后人民币500万元等等。该决定记载的李晓明的离任时间为2010年3月1日。李晓明、宝昌盛公司及珠海宝昌盛公司均称上述决定已经履行完毕。
庭审中，李晓明称其本案要求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共同向其支付报酬人民币280万元的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理由是李晓明受宝昌盛公司的委派在珠海宝昌盛公司担任董事及经理职务，根据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在2001年1月12日向李晓明出具的《收入证明》，李晓明的年收入为人民币20万元，从2001年出具证明至2014年12月30日共计人民币28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李晓明本案诉请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向其支付报酬人民币280万元。因宝昌盛公司系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注册成立的公司，故本案属涉港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应当参照我国有关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的相关规定选择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李晓明的工作地在内地，故依法适用我国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争议的准据法。（二）关于李晓明要求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向其支付报酬人民币280万元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本案中，李晓明是以其提交的《收入证明》向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主张报酬，李晓明并未提交其与宝昌盛公司或者珠海宝昌盛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其次，李晓明提交的《收入证明》只有复印件，并没有原件予以核对。第三，《收入证明》上加盖了珠海宝昌盛公司的印文及其法定代表人苏枝桓的名章印文及签名，故该证明是珠海宝昌盛公司向李晓明出具的，并非李晓明所主张的由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向其出具了该证明；且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该证明都只是对针对李晓明的持股比例及收入而出具的证明，不具有劳动合同的性质，亦无法真实反映李晓明的劳动关系等相关情况。此外，李晓明自认从1994年起在恒隆公司任职，2010年在恒隆公司退休并获得高额退休待遇。结合恒隆公司系珠海宝昌盛公司开发的“恒景花园”项目的投资商，而珠海宝昌盛公司系单项房地产开发公司等情况，珠海宝昌盛公司辩称李晓明的工资福利由恒隆集团支付的主张更为可信。且《收入证明》的出具时间是在2001年1月12日，至今已有十四年，李晓明在长达十四年的时间一直未向珠海宝昌盛公司或宝昌盛公司主张劳动报酬，显然也不符合生活常理。综合上述分析，李晓明本案要求珠海宝昌盛公司、宝昌盛公司向其支付报酬人民币280万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李晓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晓明以与珠海宝昌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为由诉请珠海宝昌盛公司和宝昌盛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连带支付劳动报酬人民币280万元，故本案系追索劳动报酬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先申请劳动仲裁解决劳动争议，对仲裁裁决不服才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未经劳动仲裁，不得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就本案而言，李晓明就其与珠海宝昌盛公司及宝昌盛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未申请劳动仲裁而是直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此受理并作出一审判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珠中法民四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晓明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00元，退还李晓明；上诉人李晓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侯向磊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李民韬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赖 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