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一终字第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道明，男，195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马孝江，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远梅，贵州道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诚贵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干田村南坪组。
法定代表人朱建华，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唐道明与被上诉人贵阳诚贵混凝土有限公司财产权属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2014）白民初字第1755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唐道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贵阳诚贵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贵混凝土公司）工商登记的住所地在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干田村南坪组，经营范围为生产混凝土预制构件。张永书原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变更为朱建华。2012年3月1日诚贵混凝土公司与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对门山村长冲组村民罗台友、罗永兵签订《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协议书》，约定罗台友、罗永兵将其位于该村长冲组冯家老屋基的责任地永久转让给该公司用于开办预制板构件厂，土地转让费共计378400元。同日，张永书向罗台友支付现金壹拾万零捌仟肆佰元整（108400元），由罗台友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永书交来土地转让款108400元，该土地位于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对门山村长冲组，土地面积4.73亩”，罗台友在收款人处签字。之后诚贵混凝土公司迁入该转让土地上生产经营。2012年3月15日诚贵混凝土公司向白云供电局申请生产用电获准。该公司在预制板构件厂内修建房屋9间，因未办理建房手续，于2013年4月28日被沙文镇城管办强制拆除。2012年5月21日张永书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罗台友支付250000元，现金支付20000元，由罗台友出具收条，收条载明：“今收到张永书交来土地转让款贰拾柒万元（270000元），该土地位于贵阳市，土地面积4.73亩”，罗台友在收款人处签字。
2012年3月5日张永书与唐道明签订《合伙协议》，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在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对门山村长冲组冯家老屋基罗台友责任地开办预制板构件厂。2013年5月4日张永书与唐道明签订《退伙协议》，约定张永书退出合伙，预制板构件厂由唐道明单独经营。2014年初张永书失踪，诚贵混凝土公司与唐道明就该厂发生争议，唐道明向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朱建华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188000元，白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2014）白民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唐道明的诉讼请求。因唐道明将一千余块预制板卖出并进入预制板构件厂进行生产经营，双方再次发生争议，诚贵混凝土公司于2014年5月起多次向沙文派出所报警，导致该厂停产至今无法经营。后诚贵混凝土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确认位于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对门山村长冲组冯家老屋基（罗台友家责任地范围内）的预制板构件厂系诚贵混凝土公司所有；2、唐道明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17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另查明，2013年8月唐道明找到罗台友，称罗台友向张永书出具的两份土地转让款收条丢失，要求罗台友按原收条时间以收款人为唐道明重新出具，罗台友按其要求出具。
原判认为，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因物权的归属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本案中，根据诚贵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其与罗台友、罗永兵签订的《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协议书》、罗台友出具的土地转让款收条、向贵阳市白云区供电局调取的申请生产用电档案、由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政府认可的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城管办和沙文镇经济发展办公室共同出具的证明、对门山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可以证实本案双方争议的位于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对门山村长冲组冯家老屋基（罗台友家责任地范围内）的预制板构件厂系由诚贵混凝土公司从原经营地迁来，故诚贵混凝土公司要求确认该厂归其所有，予以支持。唐道明无合法依据将该厂的预制板卖出且在该厂进行生产经营，已构成侵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因诚贵混凝土公司未提供被卖出预制板的具体价值及停产具体损失的相关证据，唐道明认可卖出一千块预制板，单价为每块60元，故以其认可的事实作为赔偿依据，判决唐道明赔偿预制板损失60000元，对停产损失不予支持。对唐道明关于土地转让款系其与张永书共同出资的辩解意见，依据诚贵混凝土公司提供的银行转账清单及白云区人民法院向罗台友核实的情况，均证实土地转让款系张永书出资，唐道明未提供相关证据进行反驳，故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对唐道明关于本案争议的预制板构件厂系其与张永书合伙投资修建，其系该厂的合法所有权人的辩解意见，因与唐道明签订合伙协议系张永书的个人行为，属另一法律关系，唐道明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对该辩解意见亦不予认可。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七条、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对门山村长冲组冯家老屋基（罗台友家责任地范围内）的预制板构件厂归贵阳诚贵混凝土有限公司所有；二、唐道明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贵阳诚贵混凝土有限公司损失60000元；三、驳回贵阳诚贵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00元，减半收取1850元，由贵阳诚贵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197元，唐道明负担653元。
原审宣判后，上诉人唐道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争议的预制板构件厂所占用的土地实际是上诉人与张永书出资向罗台友、周龙权转让所得。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合伙协议》中约定，上诉人与张永书2012年3月1日借用诚贵混凝土公司名义与罗台友签订《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协议书》后，诚贵混凝土公司碍于资金投入困难，遂对该项目放弃，由上诉人与张永书以自然人身份签订合伙协议并继续履行前述土地转让协议。诚贵混凝土公司作为原土地受让人在该《合伙协议》上盖章确认。并且上诉人提交的罗台友于2012年5月25日出具的收款收据中也备注同意转让土地由唐道明、张永书合伙使用。另外，因该厂还占用了周龙权的部分土地，上诉人在一审也提交了上诉人与周龙权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因此，一审法院仅凭《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协议书》就认定预制板构件厂所占用的土地是诚贵混凝土公司从罗台友处转让所得，而忽略了《合伙协议》的内容以及罗台友对该事实的认可，应属认定事实错误。2、诚贵混凝土公司提交的罗台友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并非是在2012年出具，而是2014年由诚贵混凝土公司的现法定代表人朱建华打印好由罗台友签字，一审法院在对罗台友进行单方询问后就以该收款收据作为定案依据，应属错误。3、一审中上诉人提交了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城管办出具的证明、房屋建设档案表以及房屋拆除前后照片等大量证据证明本案争议的预制板构件厂房屋是由上诉人修建，而一审法院仅凭沙文镇城管办、沙文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就否认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效力，认定争议厂房系诚贵混凝土公司修建，应属错误。4、一审中上诉人仅陈述预制板每米价格为15元，并没有认可诚贵混凝土公司主张的预制板数量及规格。而且上诉人出售的预制板是上诉人自行组织生产的，一审中上诉人已对此提交了相关证据，而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上诉人出售了诚贵混凝土公司的一千余块预制板，应属错误。5、一审中诚贵混凝土公司提供的工业用电申请是因该预制板构件厂无相应的生产经营手续，无法申请工业用电，遂借用诚贵混凝土公司名义申请，但该厂的实际经营人一直为上诉人，相关电费也是上诉人缴纳，一审法院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应属错误。综上，本案争议的预制板构件厂实际是由上诉人和张永书投资经营，后张永书退出经营，该厂全部归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并不存在侵占他人财产的事实，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诚贵混凝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诚贵混凝土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唐道明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唐道明与黄成蓉的结婚证书以及以黄成蓉名义开户的中国建设银行储蓄存折，用于证明黄成蓉于2012年2月29日及3月1日共取款60000元向罗台友支付土地转让款。被上诉人诚贵混凝土公司对结婚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储蓄存折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黄成蓉取款就是用于向罗台友支付土地转让款；2、罗台友分别于2014年12月26日及12月28日出具的《证词》两份，大致内容为：诚贵混凝土公司持有的其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实际是2014年4月下旬朱建华以代张永书向其偿还借款为名，让其在打印好的两份收款收据上签字。其证明本案争议的预制板构件厂是唐道明、张永书合伙创办，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当天唐道明向其支付10万元，其余款项是张永书支付。被上诉人诚贵混凝土公司对该两份证词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词与其一审出具的证词以及一审法院对其所做询问笔录的内容相互矛盾；3、银行存款日记账本、工资单明细表，用于证明本案争议的预制板构件厂实际是由上诉人和张永书经营管理。被上诉人诚贵混凝土公司认为该证据均为上诉人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予认可。4、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对门山村村委会2015年1月9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该村委会声明以前为朱建华出具的证明不作为该厂权属的任何证据。被上诉人诚贵混凝土公司认为该份《证明》与该村委会之前出具的证明内容相互矛盾，不应采信。5、对门山村罗永军、罗永龙等六十余位村民2015年1月28日出具的《证明》，用于证明本案争议的预制板构件厂系上诉人唐道明开办。被上诉人诚贵混凝土公司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上诉人唐道明只是该厂的管理人员，上述村民并不可能知道该厂的权属情况。6、周绍莲、罗江龙、卓朝福出庭所做的证人证言，证明预制板构件厂日常都是上诉人在经营管理，相关人员工资也是由上诉人发放。被上诉人诚贵混凝土公司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只能证明该厂的经营情况，而不能证明该厂的权属。因唐道明原为张永书聘用的管理人员，其日常参与管理也属正常，但不能据此认定其为该厂的所有权人。
二审中，被上诉人诚贵混凝土公司向本院提交周龙权2014年6月26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其所转让土地的转让款是由当时诚贵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永书支付，土地也是转让给诚贵混凝土公司开办预制板构件厂。上诉人唐道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词内容与其一审提交的《土地转让协议》的内容相互矛盾，不应采信。
另查明，2012年3月1日罗台友、罗永兵与诚贵混凝土公司签订《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协议书》，约定罗台友、罗永兵将其位于该村长冲组冯家老屋基的责任地永久转让给该公司用于开办预制板构件厂，土地转让费共计378400元。在该协议中，张永书以诚贵混凝土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名捺印，上诉人唐道明以公司副经理身份签名捺印。另外，2012年3月5日张永书与唐道明签订的《合伙协议》第二页下半部空白页面处有诚贵混凝土公司印章，并有手写落款日期2012年3月8日。但该签章位置与协议末尾甲乙方签名捺印处相隔较远。本案一审庭审中诚贵混凝土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又查明，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各持有两份由罗台友签名捺印的土地转让款收款收据，本案一审审理期间，一审法院于2014年11月26日对罗台友进行了调查询问，罗台友所做陈述为：唐道明持有的两份收据（唐道明为付款人）是其于2013年8月以原收据丢失为由找到罗台友补签。诚贵混凝土公司持有的两份收据（张永书为付款人）是张永书付款当天出具的，即2012年3月1日和2012年5月21日。第一笔款是张永书以现金方式支付。第二笔款是张永书通过其银行账户转账25万元，另加2万元现金方式支付的。再查明，诚贵混凝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0年12月31日经工商变更登记为张永书。2013年2月6日张永书与朱建华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朱建华获得该公司52%股权。2013年5月16日张永书与朱建华再次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朱建华获得该公司80%股权。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朱建华。还查明，就诚贵混凝土公司诉称唐道明非法转卖该公司1000块预制板问题，在一审法院2014年11月18日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唐道明陈述为：对于诚贵混凝土公司诉请转卖的1000块预制板本身就是我的，当然有权买卖，（对诚贵混凝土公司主张的）预制板的单价情况不认可。在一审法院2014年12月1日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唐道明陈述为：（对诚贵混凝土公司主张的预制板价格为120元/块）不认可，最多就是60元/块的单价。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协议书》、询问笔录、庭审笔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庭审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位于贵阳市白云区沙文镇对门山村长冲组的预制板构件厂的权利归属问题。为此，双方当事人一、二审均提交了大量内容相互对立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本院将综合双方提交证据的相关情况判断其证明力大小，从而决定证据的采信。本案中，诚贵混凝土公司提交了其于2012年3月1日与罗台友、罗永兵签订《土地使用权永久转让协议书》和罗台友分别于2012年3月1日、5月21日出具的两份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凭证、工业用电申请等证据，证明该公司从罗台友处受让土地用于开办预制板构件厂，并由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张永书分两次支付了全部土地转让款，随后该公司向相关部门申请工业用电获批。虽然上诉人唐道明提交了其与张永书2012年3月5日签订的《合伙协议》和罗台友出具的另两份收款收据进行反驳，但是该《合伙协议》系张永书、唐道明以自然人身份签订，虽然协议中称诚贵混凝土公司碍于资金投入困难，遂对该项目放弃，由其二人以自然人身份签订合伙协议并继续履行前述土地转让协议，但是因诚贵混凝土公司并非协议当事人，其也未在协议中批注任何内容，虽然协议第二页下半部空白页面处有一枚诚贵混凝土公司印章，但是因该签章位置与协议末尾甲乙方签名捺印处相隔较远，且无任何相关批注，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和商业惯例，不能以此作为诚贵混凝土公司认可该协议效力的依据。该协议只能在张永书和唐道明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上诉人唐道明主张涉案土地系其与张永书受让所得的上诉理由因与本案现有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出的争议预制板构件厂部分土地系其从周龙权处转让所得的主张，虽然其提交了与周龙权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但是因诚贵混凝土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二审中诚贵混凝土公司也提交了周龙权出具的与唐道明主张相反的《情况说明》，故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本案中罗台友出具的两组内容截然相反的收款收据，因一审法院依法对罗台友进行了调查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虽然其在二审中又出具了内容截然相反的证词，但是一审法院依法对其询问后制作的询问笔录的证明力显然高于其他证词，一审法院依据询问笔录的内容作为定案依据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唐道明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虽然上诉人唐道明二审中提交了账本、工资单明细表、对门山村村委会证明以及大量的证人证言，但是因上述证据或为其单方制作，可信度较低，或为间接证据，且考虑到唐道明当时作为该公司副经理，其参与预制板构件厂日常经营管理亦属正常，故上述证据与诚贵混凝土公司提交的土地转让协议、收款收据等直接证据相比，证明力较低。况且诚贵混凝土公司一审中也提交了沙文镇城管办、对门山村委会出具的相关证明。因此，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诚贵混凝土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较大，具有明显的证据优势，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判定本案争议的预制板构件厂属于诚贵混凝土公司所有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对于上诉人唐道明提出的损失赔偿认定问题，因一审审理中唐道明对其出卖预制板数量及单价均有明确意见，故一审法院据此计算损失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唐道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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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甘 炫
审 判 员 田 勇
代理审判员 邱翠雪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石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