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刑终536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俊豪，绰号双，男，1992年4月11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初中文化程度，无职业，住武汉市武昌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6年3月14日被武汉市公安局武昌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4月15日被监视居住。2016年8月因另犯非法拘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6年10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汉市武昌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展、杨笛，湖北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俊豪犯非法拘禁罪、抢劫罪一案，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2017）鄂0106刑初193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俊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亚平等人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俊豪及其辩护人张展、杨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13日10时许，被告人张俊豪获悉与其有债务纠纷的徐某被他人挟持、控制，便前往与魏淑飓（已判刑）、谭宗敏、赵柳文（另案待处）等人一同将徐某带至武汉市武昌区诚善里187号魏某住所附近，持板凳、木棍、电棍、辣椒喷雾对徐某进行殴打、侮辱，威逼其还钱。期间胡某、李某2（均已判刑）亦赶至现场参与，持木棍、铁棍殴打徐某，威逼其还钱。被告人张俊豪索款未果于15时许离开，其余人员继续控制徐某限制人身自由，至当日19时许挟持徐某至武汉市武昌区杨园街48栋附近找其前妻索还欠款，因其前妻报警遂各自逃离。经鉴定徐某被殴打致左桡骨中上段骨折、左腕豆状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损伤，其损伤程度为轻伤二级。事后被告人张俊豪的亲属代为赔偿徐某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
2016年10月16日3时许，被告人张俊豪在武汉市武昌区友谊大道三角花园王家湾小区1栋2单元门口，持刀挟持并殴打、刺伤住户李某1，抢走其苹果6plus型手机1部（价值人民币1700元）。当日8时许，被告人张俊豪在武汉市武昌区秦园中路肥仔虾庄附近拦乘甄某1的出租车，行至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田汉剧院附近，持刀威胁甄某1抢得其OPPO牌A30型手机1部（价值人民币1000元）。公安民警接被害人李某1、甄某1报警后，当即抓获被告人张俊豪，追回其抢得的二部手机已发还失主。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物证照片、扣押决定书、发还清单、现场照片、现场检测报告、鉴定意见、辨认笔录、刑事判决书、谅解书、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认为，被告人张俊豪及其同伙为解决经济纠纷，挟持控制他人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并有殴打、侮辱行为，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张俊豪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殴打或暴力胁迫手段劫得公民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适用法律准确。被告人张俊豪能对被害人徐某进行经济赔偿，抢劫所获财物已及时追缴并发还失主，庭审中张俊豪能如实供述罪行并自愿认罪，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俊豪在宣告缓刑后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数罪没有判决，应当撤销缓刑，予以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三款、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张俊豪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八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撤销其前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的缓刑部分，与新罪判处刑罚实行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千元（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缴纳）。
上诉人张俊豪二审当庭表示自愿认罪，上诉称原审认定的抢劫罪不准确，应定寻衅滋事罪。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支持其上诉理由。
湖北省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1、原审认定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2、原审认定的抢劫罪不准确，应定寻衅滋事罪。建议二审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俊豪于2015年10月13日，在武汉市武昌区诚善里附近参与非法拘禁被害人徐某的事实清楚。证明该事实的证据均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2016年10月16日凌晨3时许，上诉人张俊豪吸食毒品后，在武汉市武昌区友谊大道三角花园王家湾小区1栋2单元附近，持刀拦截经过该处的居民并逐一询问是不是毒贩，声称经过此处的李某1是毒贩同伙而对其实施殴打，强行借其手机拨打电话（手机型号：苹果6plus型，价值人民币1700元）。凌晨6时许，张俊豪带着李某1走出小区，逢人即说李某1是毒贩不能放过，并让早餐店的人将李某1的右手与张俊豪的左手捆在一起。张俊豪还将李某1带至附近张俊豪的舅舅家中，警告自己舅舅不要参与贩毒。早晨8时许，张俊豪独自拦乘甄某1的出租车离开。行驶途中，张俊豪在征得甄某1同意后，借用甄某1手机（OPPO牌A30型手机，价值人民币1000元）不停拨打电话，下车时甄某1拉着张俊豪的衣服索要手机，张俊豪以折叠刀威胁甄某1放手，甄某1遂通过车载电台报警，并驾车尾随张俊豪。张俊豪步行至不远处，擅自闯入停在路边的付某车内拒不下车。付某驾车办完事后行驶至武汉市武昌区白鹭街附近停车报警。民警赶到将张俊豪抓获归案。
认定前述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当庭举证、质证，查证属实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被害人李某1的陈述：2016年10月16日凌晨3时，我下楼买烟，被一名男子拦住，他用胳膊从旁边勾着我的脖子，右手持刀顶着我的腰，问我是从几楼下来的？他说33楼有贩卖毒品的，我是贩毒者的同伙。他让我站在旁边停车的地方，见人路过即持刀拦下，问别人是不是贩卖毒品的人。被拦的人都说不是，说完就强行走了。后来他说他的手机没电了，要用我的手机打电话，我不同意他就用拳头打我，还用刀刺我的手腕、胳膊和后背。我只好把手机给他了。他用我的手机一直在打电话。再后来他拦下两个男人，让那两个男人和我一起站在旁边停车的地方，他仍然问那两个男人是不是贩毒的，那两个男人都说不是，其中一个说自己是做生意的；另一个说自己只是出来上网的。后来他放走那个做生意的，用拳头殴打那个出来上网的男人并带其到保安室坐着，对我说要和我一起去看看我家。他到我家看了几下后就坐在我家门口看着门外，我和我女友就坐到床上，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过了一会，他把我带到楼下，见人就问对方是不是贩毒的。我发现那个被他带到保安室的男人已经走了。直到6时许，他带着我逢人就说我是贩毒的，还让路边的早餐店老板用绳子把我的右手和他的左手捆在一起，说我是毒贩怕我跑了。他把我带到小区一栋楼的三楼，敲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大概40多岁的女人，他称呼此女舅妈，说要找他舅舅。他舅妈说他舅舅在医院没回，要他打电话，他就用他舅妈的手机打电话给他舅舅，他在电话里问他舅舅有没有参与贩毒，还叫他舅舅注意点。说完他摔了他舅妈的手机后带着我走到秦园中路九坤大厦门口，走过去的路上他用拳头打我，用刀刺我。到了九坤大厦门口，他把和我绑在一起的绳子解开。我索要自己的手机，他不给。他拦下出租车后也不上车，而是和出租车司机聊几句再叫别人“滚蛋”，他前后拦了大概七八辆出租车。后来他拦下一辆私家车，叫司机下车，还用刀威胁对方。那个私家车司机直接开车走了。于是我去他舅妈家，想通过他舅妈要回自己的手机。他舅妈说已经联系了他的妈妈，马上就会过来。我用他舅妈的手机叫来了我女友。最后持刀男子的妈妈和舅舅也陆续到达，他们都联系不到持刀男子，要求我报警。持刀男子的舅舅说他名叫张俊豪。我感觉他有点神经兮兮的，说话逻辑混乱，他说他身边人都是贩毒的，见人就问对方是不是贩毒的，右手一直拿着一把小刀。他只是要了我的手机打电话，我没有其他财产损失。张俊豪和我从热干面馆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他的正在充电的手机。
李某1通过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辨认出其中7号（张俊豪）就是持刀抢劫其手机的男子。
2、被害人甄某1的陈述：2016年10月16日8时3分，我驾驶出租车在武汉市武昌区秦园中路肥仔虾庄对面，有一名年轻男子伸手叫车，该男子上车后坐在副驾驶位。我问他要去哪儿？他说往前开，并向我借手机，我同意了。他借了我的手机后就一直在打电话。过了一会，我又问他目的地，他还是让我随便开。我说：“你不说地方，我不能陪你转一天啊，要不你在此下车。”他说：“那你停车，我下去。”我就停车，他拉开车门准备下车。我说你把手机还给我啊，并且伸手拉着他的衣服。这时他从左边牛仔裤口袋内拿出一把折叠刀，将刀刃打开对着我说：“你不放手我划你一刀的咧。”我见他拿出刀，就只能放手了。他走后，我立即用电台报警，然后开车跟着抢我手机的人，直到警察赶来。
甄某1通过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辨认出其中的4号（张俊豪）就是持刀抢其手机的男子。
3、证人付某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8时10分许，我将车停在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等朋友，这时一名年轻男子忽然上车坐在副驾驶位，我问他干什么？他说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语无伦次。不久我朋友也上车坐在后排座位。那名陌生男子还是语无伦次，也不愿下车。我没办法就将朋友送去上班，然后将车开到白鹭街惠民路口，熄火拔下车钥匙，他还是不下车。我想把他拉下来，他从口袋内拿出一把折叠匕首对着我说他不想害我，让我不要逼他。我就关上车门，拨打110电话报了警。几分钟后该男子自己下来到马路对面准备拦一辆黄色出租车。我对那个出租车司机说：“他有点不清醒！”。这时警察来了。此人当着我的面拿刀子时，刀子是折叠状态的，没有打开。我感觉他脑子有些不清醒。
付某通过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辨认出其中的7号（张俊豪）就是持刀跑到其车上的男子。
4、证人谈某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8时5分，我在武汉市江夏区大花岭开出租车，车载电台收到我们车队甄某1的求援信息，他说他带的乘客在车上持刀抢走了他的手机，他的车停在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田汉大剧院对面的马路上，让我们赶紧帮忙报警。我不清楚现场经过，只是听到他在电台里求援，并且一直在报位置，还呼叫附近的同事帮忙增援，于是我就迅速用我的手机拨打了110报警电话。
5、证人刘某（李某1的女友）的证言：2016年10月16日3时左右，我跟男友李某1吵了一架，他说到楼下去买烟。大概过了十多分钟李某1还未回来，我就打电话，是另一男子接的电话，说李某1与他在一起。又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李某1回来了。我问他为何手指头有血，身上有灰？他说摔了一跤。他拿了一部白色VIVO手机到家里充电后又下楼去了。大概又过了十几分钟，李某1带了一个陌生男子到家里。他们上来以后，我躺在床上玩手机，陌生男子坐在凳子上面，李某1坐在他旁边。陌生男子进到我家就在凳子上坐着，嘴里不停地说话，但是听得不是很清楚，他讲话什么的都感觉有点神经兮兮的。在家里坐了大概十几分钟他们就要出去。陌生男子对我说：“你男友跟我出去办点事，没事，一会就回来。”当时我还在气头上，就没有管他们。后来我给李某1打电话，发现他的电话要么不接听，要么挂电话。大约8时许，我接到李某1电话，让我到九坤大厦附近。我到了李某1指定的地方，进到屋里看到一个陌生女人，接着先后进来一个陌生女人和一个陌生男人。他们说是此前到我家里的陌生男子的舅妈、舅舅和母亲。然后我和李某1就到派出所报警了。
刘某通过12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辨认出其中的6号（张俊豪）就是带走李某1的男子。
6、抓获经过和破案经过，证明2016年10月16日7时52分，出租车司机谈某报警称，其所在车队的司机甄某1在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田汉大剧院对面出车时，被乘客持刀威胁，抢走手机。水果湖警务站民警出警赶至现场时未发现异常，此时接到调度室通知，8时21分有人报警称有一精神异常的人突然跑到其车上不肯下车，后拿着刀往汉秀方向去了。警务站民警迅速赶到现场，看到一名青年男子一只手拿着匕首，另一只手里拿着一部黑色手机，在路边欲拦出租车逃走，民警上前将其抓获。经审查犯罪嫌疑人名叫张俊豪，拒不交代犯罪事实。
7、上诉人张俊豪在二审庭审中的供述：2016年10月16日的事情，我没有想过要别人的财物，只是因为手机没有电了，借他人的手机使用。
8、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证明民警抓获张俊豪后从其身上查获以下物品：黑色折叠刀1把、黑色OPPO手机1部、银灰色苹果6Plus手机1部、玫瑰金色苹果6S手机1部。
9、发还物品清单，证明涉案手机的发还情况。
10、物证照片及指认现场照片，证明从张俊豪身上查获手机、折叠刀的照片，从红嫂特色炸酱热干面馆查获的张俊豪双肩包内张俊豪的居民身份证、建设银行卡各一张，长方形拉链手提钱包一个，白色手机2部的照片。张俊豪指认红嫂特色炸酱热干面馆、白色众泰车、甄某1的出租车以及从甄某1出租车下车的地方。
11、现场检测报告书，证明张俊豪2016年10月16日经现场检测，呈甲基苯丙胺阳性。
12、鉴定意见，证明涉案的16G苹果6Plus手机在鉴定基准日的单价为人民币1700元，OPPO手机在鉴定基准日的单价为人民币1000元。
13、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6刑初496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张俊豪因犯非法拘禁罪，于2016年8月3日被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
关于上诉人张俊豪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认定的抢劫罪不准确，应定寻衅滋事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以及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相同意见。经查，本案证据证明，虽然张俊豪有殴打李某1和威胁甄某1的行为，但张俊豪经甄某1同意而借用其手机，且在分别借得李某1和甄某1手机后一直在拨打电话，自始至终没有向李某1、甄某1及过往行人索要钱财。张俊豪拦截过往行人询问是不是毒贩，逢人即说李某1是毒贩不能放过，带着李某1至自己舅舅家警告自己舅舅不要参与贩毒，乘坐甄某1的出租车而不告知目的地等行为，证明张俊豪主观上有无事生非的故意，其目的所向并不在于他人财物，而是吸毒后为追求精神刺激；客观上，张俊豪的行为表现为在公共场所滋事，扰乱社会公共秩序；从侵犯的客体来看，张俊豪的行为不仅侵犯了公民的人身权利，而且侵犯了社会公共秩序。综观全案，根据张俊豪的行为性质，对原审判决认定的抢劫罪，改为定寻衅滋事罪较为妥当。故上诉人张俊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和武汉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本院认为可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俊豪伙同他人，为解决经济纠纷，非法剥夺被害人徐某的人身自由，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张俊豪在公共场所无事生非，强拿硬要他人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张俊豪的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徐某的经济损失，取得徐某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张俊豪在宣告缓刑后发现判决宣告以前还有其他罪没有判决，应当撤销缓刑，予以数罪并罚。原审认定非法拘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对抢劫罪定罪不准，二审改为定寻衅滋事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7）鄂0106刑初193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俊豪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一个月。撤销其前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的缓刑部分，与新罪判处刑罚实行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0月16日起至2019年9月1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永祥
审判员 陈丽敏
审判员 许 军
二○二○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翁 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