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民再终字第00003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鹿泉市寺家庄镇东营西街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鹿泉市寺家庄镇东营西街村。
法定代表人：刘树合，该村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永平。
委托代理人：苗尚勇，河北海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上诉人（第三人）：马瑞庭。
委托代理人：景艳娥，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振海。
委托代理人：赵会强。
再审上诉人鹿泉市寺家庄镇东营西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村委会）、再审上诉人马瑞庭与再审被上诉人刘振海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9日作出（2011）鹿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马瑞庭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9月12日作出（2011）石民申字第00025号民事裁定，指令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2012）鹿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村委会、马瑞庭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上诉人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朱永平、苗尚勇，再审上诉人马瑞庭及委托代理人景艳娥，再审被上诉人刘振海及委托代理人赵会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刘振海诉称，其经营的鹿泉市东升针织厂原名鹿泉市东营针织厂（以下简称针织厂），系村集体所有制企业。2000年10月28日，村委会将该厂转让给马瑞庭等七人，双方签订了《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村委会将村属集体企业且已严重资不抵债的东营织染厂（以下简称织染厂）的产权转让给村民马瑞庭等七人，作价14万元，厂区所占用的土地作为有偿使用，使用年限为50年。2003年5月1日，马瑞庭等七人又将织染厂整体转让给合伙人中的马瑞庭、王建中、侯贵芹（刘振海妻子）、唐二喜和王同振。从2007年4月开始，由合伙人之一的王建中承包经营。2010年8月3日，经全体合伙人协调，其以130万元购买了该厂，出让款已经全部分配给全体合伙人。2010年8月6日，其在工商局注册成立鹿泉市东升针织厂，办理了营业执照。其认为2000年10月28日与村委会签订的《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实质上是资产转让合同，受让人当然享有受让资产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并且从2000年开始，一直由企业向村委会交付土地占用费。因此，原合同虽名为土地租赁合同，实为单纯的资产转让合同，村委会应当按照原合同的约定享有资产所占用土地的使用权。现在，村委会拒绝收取其占地费用，试图变更原合同。为此，请求判决村委会同其履行2000年10月28日签订的《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
一审被告村委会未答辩。
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0年10月28日，村委会将该厂转让给马瑞庭等七人，双方签订了《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村委会将鹿泉市东营织染厂的产权转让给村民马瑞庭等七人，作价14万元，厂区所占用的土地作为有偿使用，使用年限为50年。2003年5月1日，马瑞庭、王建中、唐二喜、侯贵芹、王同振签订《鹿泉市东营针织厂合伙协议书》，合伙人变更为马瑞庭、王建中、唐二喜、侯贵芹和王同振。2010年8月3日，刘振海与马瑞庭、唐二喜、王建中和王同振签订《东营针织厂资产转让合同》，刘振海以133万元的价格购买东营针织厂，并于2010年8月6日注册成立鹿泉市东升针织厂。
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0年10月28日，村委会与马瑞庭等七人签订的《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该合同实质上属于资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受让人依法取得了针织厂的财产所有权和所占场地的使用权。2003年5月1日的《鹿泉市东营针织厂合伙协议书》和2010年8月3日的《东营针织厂资产传让合同》系合伙人之间对合伙财产的处置，且已经实际履行，该合同合法有效。可以证实刘振海独自取得针织厂的资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鹿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此确认并为其核发了营业执照。故刘振海应当享有和承担2000年10月28日《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中确定的合同权利义务，为了维护合法合同的有效履行，合同当事人无正当理由不允许解除或变更合同。因此，对于刘振海要求判决村委会向其履行2010年8月3日《东营针织厂资产传让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为：被告鹿泉市寺家庄镇东营西街村民委员会与原告刘振海履行2000年10月28日《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
判后，案外人马瑞庭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9月12日作出（2011）石民申字第0002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案由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
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再审中原审被告村委会辩称，第一、《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系村委会与马瑞庭等人签订的合同，应由马瑞庭等七人享有有期有偿租赁村委会土地的权利。刘振海无权要求村委会履行合同；第二、合同明确约定，马瑞庭等七人不准对本土地进行任何形式的转租、转让，且刘振海与村委会没有任何关于土地租赁的合同约定，至于刘振海与马瑞庭等七人签订的《东营针织厂资产转让合同》，村委会并非合同当事人，该合同不能约束村委会，对村委会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并提交《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予以证实。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刘振海的起诉。
第三人马瑞庭述称，第一、刘振海既不是《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的承让人，也不是合伙人，主体不适格，无权要求履行该合同；第二、《东营针织厂资产转让合同》中第一条和第十二条再次明确约定土地的承租人是其，其是该土地使用权的合法拥有者，刘振海必须和其协商确定了该土地的具体使用办法后，才能使用该土地。另外，本合同第四条第一款约定，乙方应于中标当日起20日内付清全部价款，但刘振海至今没有付清全部价款，故此转让合同无效，资产转让不成立，刘振海没有资产所有权，更谈不上该土地的使用权。
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98年10月8日，第三人马瑞庭与王建中、马立平、郝新闻、朱力军、朱井、刘秀海等七人签定《合伙投资办厂协议书》，并于2000年10月28日马瑞庭代表上述七人与村委会签定了《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村委会以14万元将村织染厂除土地以外的全部资产转让给本村村民马瑞庭等七人，土地有偿租赁50年；马瑞庭等七人不准对本土地进行任何形式的转租、转让，否则村委会将无条件收回土地。2003年5月1日，原合伙人中马立平、郝新闻、朱力军、朱井、刘秀海五人退出合伙，新添唐二喜、王同振和刘振海的妻子侯贵芹等人与原合伙人马瑞庭、王建中继续经营。2007年4月份，该厂又改由合伙人之一的王建中租赁经营。后因该厂长期严重亏损，经全体合伙人协商一致同意解除合伙，将该厂资产以13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振海，并于2010年8月3日签订了《东营织染厂资产转让合同》，该合同第一条和第十二条约定：“转让标的为原针织厂除土地以外的全部资产及相关资料等；本合同转让标的坐落场所的土地性质为集体。乙方（刘振海）有权继续使用该土地，具体使用办法在本合同生效后，乙方（刘振海）和承租人马瑞庭另行商定，与他人无关。”刘振海于2010年8月6日注册成立鹿泉市东升针织厂。
再审中，刘振海除原审提交的4份证据外，又提交以下证据：1.鹿泉市村集体经济组织收款收据；2.针织厂租赁合同，证明不论是转让期间还是租赁期间，村委会收取的是企业的钱，并非是个人。对于刘振海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村委会质证意见：对原审证据1表示认可，原审中其他证据村委会没有参与，不清楚。再审中提交的票据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证明的内容不认可，因为交款人为7人。马瑞庭对刘振海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对原审中刘振海提交的证据无异议，对票据的真实性有异议，2008年已经没有织染厂了，另外，刘振海提交的票据是王建中租赁期间替其交的钱。
村委会再审中提交《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一份，证明刘振海不是此合同的相对人，要求履行该合同无依据。刘振海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内容有异议。第三人对此证据无异议。
第三人再审中提交：1.2000年10月28日，马瑞庭与村委会签订的《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2.1998年10月8日，由马瑞庭、马立平、郝新闻、朱力军、王建中、朱井、刘秀海7人签订的《合伙投资办厂协议书》；3.村委会主任田会卿的证明，用来证明该合同系马瑞庭代表合伙七人签订的资产转让及土地租赁使用合同，村委会均与马瑞庭联系履行合同。刘振海非该合伙人之一，该合同与其无关。关于土地使用权，合伙人无权出租或转让，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4.2010年8月3日，由刘振海与马瑞庭、唐二喜、王建中、王同振签订的《东营针织厂资产转让合同》，证明刘振海与合伙人签订了资产转让合同，该合同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并且仅限于资产转让。关于土地使用权，马瑞庭根本没有转租或转让，在合同中保留了该项权利。其后，马瑞庭起草了以土地使用权与刘振海共同经营合同，但双方至今没有签订；5.2010年10月10日，刘振海与刘计华签订的《鹿泉市东营针织厂租赁合同》，证明刘振海私自将土地非法转让；6.2003年4月21日的《转让合同》，证明原合伙人中的5人退出合伙；7.2003年5月1日的《鹿泉市东营针织厂合伙协议书》；8.2007年4月16日的《鹿泉市东营针织厂租赁合同》。刘振海对马瑞庭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证据1-3）中的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不支持马瑞庭的观点，该合同签订人是七个人，而不是马瑞庭一个人；证据2不清楚，该内容与证据1有冲突之处，真实性不认可；证据3谁写的无法查证，不认可效力。第二组证据（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第三组证据（证据5-8）并不能证明改变了土地集体所有的性质和与企业所有者的租赁关系。村委会对马瑞庭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无异议，其他不清楚。
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村委会与马瑞庭等七人签订的《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实质上属于资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受让人签订合同后依法取得了针织厂的财产所有权和针织厂所占土地的使用权。2003年5月1日的《鹿泉市东营针织厂合伙协议书》和2010年8月3日的《东营针织厂资产转让合同》系合伙人之间对合伙财产的处置，合法有效。因此刘振海独自取得针织厂资产所有权，根据地随物走的原则，刘振海也取得针织厂所占土地的使用权，鹿泉市工商局已为其核发了营业执照予以确认，故刘振海应当享有和承担2000年10月28日《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中确定的合同权利和义务。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及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为：维持（2011）鹿民二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
再审上诉人村委会再审上诉称，第一、原判根据“地随物走”的原则进行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第二、原判认定集体土地使用权一起转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三、核发营业执照并不是对土地使用权的法律认定。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并依法驳回刘振海的诉讼请求。
再审上诉人马瑞庭再审上诉称，第一、原判认定村委会与其等七人签订的《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实质上属于资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是错误的；第二、原判认定2003年5月1日的《鹿泉市东营针织厂合伙协议书》、2010年8月3日的《东营针织厂资产转让合同》系合伙人之间对合伙财产的处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综上，在其与村委会签订的《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马瑞庭）不准对本土地进行任何形式的转租转让，否则，甲方将无条件收回土地”，因此，其无权将土地对外转租、转让。事实上，其也按照与村委会约定，在与刘振海签订的《东营针织厂资产转让合同》时明确约定了土地使用权需另行商定，并未将该土地使用权转租或者转让给刘振海。原判认定刘振海也取得针织厂所占土地的使用权系错误判决。况且，刘振海并非《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原判认定刘振海履行与其无关的合同于法无据。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使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依法予以纠正。
再审被上诉人刘振海辩称，其取得的针织厂资产所占用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建设用地，不适用土地承包法，二上诉人的理由不成立，没有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外，2014年6月12日，本院依法从鹿泉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了2010年8月9日村委会证明，内容为：“刘振海经营针织厂所占厂房系刘振海个人所有，土地系刘振海租用村集体，使用权归刘振海，产权合法情况属实。特此证明。东营西街村委会。2010年8月9日，并盖有鹿泉市寺家庄镇东营西街村民委员会的公章。”
本院认为，村委会与马瑞庭等七人签订的《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实质上属于资产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合同，受让人签订合同后依法取得了针织厂的财产所有权和针织厂所占土地的使用权。原审法院认定2003年5月1日的《鹿泉市东营针织厂合伙协议书》和2010年8月3日的《东营针织厂资产转让合同》系合伙人之间对合伙财产的处置，合法有效。因此刘振海独自取得针织厂资产所有权，并无不当。村委会2010年8月9日出具的证明，证明刘振海经营针织厂所占厂房系刘振海个人所有，土地系刘振海租用村集体，使用权归刘振海。因此，刘振海所占土地使用权来源合法。故原审法院认定刘振海应当享有和承担2000年10月28日《东营织染厂转让暨土地租赁合同》中确定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并无不当。村委会和马瑞庭的再审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河北省鹿泉市人民法院（2012）鹿民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再审上诉人鹿泉市寺家庄镇东营西街村民委员会负担80元，再审上诉人马瑞庭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宗辉
代理审判员 李晓东
代理审判员 高玉坡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