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侯刑初字第139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谢捷敏，男，1984年10月8日出生于福建省闽侯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福建省闽侯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9月13日被福州市公安局上街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闽侯县看守所。
辩护人余泉水、余岳，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闽侯县人民检察院以侯检刑诉（2014）1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谢捷敏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闽侯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朝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谢捷敏及其辩护人余泉水、余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闽侯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9月11日18时30分许，被告人谢捷敏在闽侯县家门口，与其叔叔谢某甲因为土地纠纷问题发生争执后互相推搡，被告人谢捷敏的妻子陈某甲等人在旁边劝阻。陈某甲在劝阻过程中被谢某甲用肘部击打左边眼眶底部受伤，被告人谢捷敏看见其妻子被殴打后用拳头殴打谢某甲面部，后再次用手推谢某甲肩膀，造成谢某甲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认定，被害人谢某甲系右冠脉细小引起的心源性猝死。经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认定，被告人谢捷敏殴打、推搡行为与被害人谢某甲心源性猝死的参与度评定为≤25%，参考均值为12.5%。
通过举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谢捷敏以损害他人身体健康为目的，拳打被害人面部并推搡被害人致其倒地后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谢捷敏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谢捷敏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不持异议。
其辩护人辩称，本案是由被害人引起的，被害人手持菜刀到被告人家中，过错在先。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本案被告人与被害人谢某甲系亲叔侄关系，被害人谢某甲持刀挑衅，在被告人妻子被被害人谢某甲殴打的情况下，被告人才拳打了被害人，其主观上并没有想致被害人伤害或死亡的意图；被告人不知道被害人有心脏病，只是在一次酒桌上听说被害人心脏不好不能多喝酒，情绪激动、喝酒导致心脏供血不足等也可能导致被害人死亡。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且取得了谅解。
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1日18时30分许，被告人谢捷敏在闽侯县家门口，与其叔叔被害人谢某甲因为土地纠纷问题发生争执后互相推搡，被告人谢捷敏的妻子陈某甲等人在旁边劝阻。陈某甲在劝阻过程中被谢某甲用肘部击打左边眼眶底部受伤，被告人谢捷敏看见其妻子被殴打后用拳头殴打谢某甲面部，后再次用手推被害人谢某甲肩膀，造成谢某甲倒地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认定，被害人谢某甲系右冠脉细小引起的心源性猝死。经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认定，被告人谢捷敏殴打、推搡行为与被害人谢某甲心源性猝死的参与度评定为≤25%，参考均值为12.5%。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谢某乙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他弟弟被害人谢某甲敲碎他家玻璃大骂叫他出去，他出去后看见被害人谢某甲手里拿着一把刀，他儿子和弟媳妇去将刀夺下，然后他和被害人谢某甲继续争执，他弟媳妇和儿子被告人谢捷敏也加入争执，他老婆和他儿媳妇随后出来和弟弟被害人谢某甲及弟媳妇在争执，他老婆和儿媳妇出来一起争执，在争执过程中他看见被害人谢某甲手上拿着石块的东西，作势要打他儿子被告人谢捷敏，他上去抱住被害人谢某甲，后来他发现被害人谢某甲没那么激动了，他就放开了准备去劝他儿子被告人谢捷敏，刚走两步发现被害人谢某甲倒地了。他在抱住过程中没有看见被告人谢捷敏是否打被害人谢某甲。他也不知道被害人谢某甲有心脏问题，也没听被告人谢捷敏说过。
2、证人陈某甲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她听到玻璃被砸碎的声音，听到叔叔被害人谢某甲在外面大喊“谢某乙，我要杀了你全家。”她下楼看见她公公谢某乙与谢某甲在争执，她帮忙劝架，被害人谢某甲一挥手手肘打了她的左眼，她丈夫被告人谢捷敏有讲“你怎么打我老婆”，余光看见被告人谢捷敏有冲向被害人谢某甲。
3、证人陈某乙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她家与谢某乙家因为土地纠纷一直没有协商清楚，案发当天她丈夫被害人谢某甲拿菜刀把谢某乙家的玻璃敲碎，后来被告人谢捷敏就出来与她丈夫被害人谢某甲争吵，她把谢某甲的菜刀拿回家。谢某乙看见被害人谢某甲与被告人谢捷敏两人推拉起来，谢某乙从背后抱住他丈夫被害人谢某甲，她也去劝架，后来谢捷敏的妻子陈某甲也过来抱住被害人谢某甲，被害人谢某甲在挣脱过程中手肘碰到陈某甲，被告人谢捷敏看见后叫“你干嘛打我老婆。”说完就一拳去打被害人谢某甲，之后被现场的人员劝了后退了两步，劝开之后谢捷敏又冲过来打她丈夫，她丈夫摔倒在水泥地上面，头部碰到地面。她有听被害人谢某甲说心跳比较快，去医院没查出问题，平时也没有治疗吃药。
4、证人谢某丙证言，证实她父亲被害人谢某甲于9月12日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5、证人叶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她小叔被害人谢某甲拿把菜刀把她家的玻璃敲碎，她丈夫谢某乙出来劝解，后来她儿子被告人谢捷敏和被害人谢某甲发生争吵，在大家劝架的过程中她的儿媳陈某甲被被害人谢某甲打了一拳，被告人谢捷敏就火了，直接冲上去打谢某甲一拳，她和她丈夫谢某乙将被告人谢捷敏拉退后一点，后来她看见她儿子被告人谢捷敏又冲了上去，被害人谢某甲就倒地了。
6、证人谢某丁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案发当日他大舅谢某乙和小舅谢某甲两家吵架，被大家劝开后正准备离开，被害人谢某甲从新建的房子出来又指着被告人谢捷敏大骂，被告人谢捷敏就走上去争吵并推搡起来，他怕打起来就上去劝架，他有看见谢某乙把谢某甲抱住，由于人多他摔倒了，他有听见被告人谢捷敏喊“你凭什么打我老婆”，等他从地上爬起来时被害人谢某甲已仰面倒在地上。
7、证人杨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他在劝架时有听见被告人谢捷敏喊“你为什么打我老婆？”同时，被告人谢捷敏冲向被害人谢某甲手伸出去要去打，但没有看见有否打到，被害人谢某甲是平平地倒下地，后脑着地。
8、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案发当日被害人谢某甲一方和被告人谢捷敏一方吵架的事实。
9、证人谢某戊证言，证实她不知道她弟弟被害人谢某甲有心脏问题。
10、被告人谢捷敏供述和辩解，证实2013年9月11日18时50分许，在闽侯县家门口，被害人谢某甲拿了一把刀跟他们家吵架，后菜刀被他婶婶夺走。他和被害人谢某甲发生争执，他父亲谢某乙和妻子陈某甲抱住被害人谢某甲劝架时，被害人谢某甲在挣脱过程中肘部击了他妻子的眼睛，他看了很生气，骂到“你干嘛打女人”，就直接上前正面给他叔叔被害人谢某甲眉毛间一拳，他爸看见他叔叔被打了就急忙把他叔叔放开，他想过去接着打时，左手被人拉住，看见被害人谢某甲身体有点向后倾，他就顺势变拳为掌推了谢某甲一下，被害人谢某甲就突然倒地，后脑勺着地，不醒人事。他不清楚被害人谢某甲是否有心脏病，只是2、3年前有一次喝酒时有听被害人谢某甲说“我心脏会痛，不敢多喝”，也没有听说被害人谢某甲有去治疗心脏病。
11、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鉴定，证实陈某甲的伤为轻微伤。
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检验报告、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法医学鉴定，证实未检出氢化物、常见苯二氮卓类安眠药和常见有机磷类农药成分，被害人谢某甲右冠状动脉管腔距开口处明显细小、狭窄，谢某甲系右冠脉细小引起的心源性猝死。
12、福州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DNA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被害人谢某甲右手小指指甲上的DNA是谢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5.39＊10的15次方。
13、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及补充说明，证实被告人谢捷敏殴打、推搡行为与被害人谢某甲心源性猝死的参与度评定为≤25%，应已包含参与度为5%－15%，参考均值为12.5%，但参与度不能为0%。
14、病历、死亡证明，证实被害人谢某甲于2013年9月12日凌晨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15、现场勘验、现场图，证实案发现场基本情况及现场勘验情况。
16、视听资料，证实闽侯县公安局对被告人谢捷敏进行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视频资料。
17、谅解书，证实被害人家属对被告人谢捷敏表示谅解，请求司法机关予以轻判或缓刑。
18、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谢捷敏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未发现犯罪前科。
19、抓获、破案经过，证实2013年9月12日凌晨，闽侯县公安局在被告人谢捷敏家当场抓获被告人谢捷敏。
辩护人庭审时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卫生医疗收费专用票据及POS签购单、谅解书、丧葬费收据、赔偿款收据，对此，公诉机关表示没有异议。针对辩护人提供的相关证据能证实被告人已支付相关医疗费及赔偿款178700元，并取得了谅解，但不能证实被告人谢捷敏已按达成的协议全额支付赔偿款了结本案。
综合本案证据，能相互印证证实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有关本案定性问题，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谢捷敏的行为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法定刑为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辩护人提出本案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经查，故意伤害致死与过失致人死亡在客观上都造成了被害人死亡的结果，主观上对死亡结果的发生均不追求。从主观心态上分析，被告人谢捷敏与被害人谢某甲为叔侄关系，双方之间仅因土地纠纷发生争执，被告人谢捷敏在其劝架的妻子眼睛被被害人谢某甲殴打后，情急之下，赤手空拳对被害人谢某甲面部实施拳击1拳，第2拳还没有打到就被旁人拉住变成推搡的行为，被告人所实施的行为暴力程度一般，一般情况下不具有很大的伤害力度，同时，被告人谢捷敏在案发前也仅听说被害人谢某甲说过心脏会痛。被害人谢某甲的妻子和姐姐的证言也证实被害人谢某甲没有在治疗心脏疾病。而本案被害人谢某甲系右冠脉细小引起的心源性猝死，被告人谢捷敏殴打、推搡行为与被害人谢某甲心源性猝死的参与度评定为≤25%，参考均值为12.5%，被告人谢捷敏作为正常的成年人，应能预见其行为可能造成危害被害人谢某甲生命健康的结果发生，客观上被告人的拳打和推搡行为是诱发被害人心源性疾病发作而死亡的原因之一，被害人的死亡与被告人谢捷敏的主观过失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按照刑法罪责自负的原理，被害人的死亡是多因一果，如果将多种原因产生的后果均让被告人承担，明显罪责刑不相适应。从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的角度分析，被告人与被害人系亲叔侄关系，双方民事赔偿自行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的行为已取得被害方的谅解，本案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更为符合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相统一的精神。综上，本案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法定刑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本院认为：被告人谢捷敏在与被害人谢某甲发生争执过程中，应预见其行为可能危害被害人谢某甲生命健康的结果发生，但被告人谢捷敏没有预见，且其行为是诱发被害人心源性疾病发作而死亡的原因之一，应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谢捷敏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谢捷敏已支付相关医疗费及赔偿款人民币178700元，并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有关被告人谢捷敏已取得了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及本案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综合被告人谢捷敏的犯罪事实及量刑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谢捷敏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2016年9月12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林孔亮
代理审判员 林菁菁
人民陪审员 程文泽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卿
附：
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过失致人死亡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被告人已经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作为量刑情节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