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万源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万源刑初字第55号
公诉机关万源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某某，男，汉族，生于1969年4月20日，四川省万源市人，大学文化，中共党员，万源市、新店乡本届人大代表，现为万源市罗文镇政府工作人员。原系万源市新店乡乡长、党委副书记，万源市、新店乡第五届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辩护人冉超，四川天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万源市人民检察院以万检公诉刑诉（2014）4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某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于2014年8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经报请万源市人大常委会批准，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万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青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某某及其辩护人冉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万源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8月13日万源市政府与重庆德威公司签订《关于万源市太平镇、八台乡、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双挂钩土地整治投资协议书》，由德威公司组建万源市和林公司全额投资实施新店乡、太平镇、八台乡的土地增减双挂钩项目。和林公司与新店乡政府协商后，订立《万源市太平镇、八台乡、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协议的补充协议》和《万源市新店乡城镇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协议》，由和林公司实施的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转由新店乡政府负责实施该工程。协议规定，由和林公司按每亩6000元定价包干支付的方式支付土地复垦和整治工程款。还同时约定，和林公司另支付120万元的工作经费给新店乡政府。工程实施过程中，2012年10月15日，和林公司支付给新店乡工程款及工作经费的各20%共109万元，打入新店乡财政账户，其中工作经费24万元。
2012年10月24日，新店乡原党委书记张某某（已判决）即将调万源市农委办工作前，主持召开新店乡党委班子成员会议，会上，张某某提出从和林公司支付的24万元工作经费拿出14万元分发给大家。被告人陈某某提出分配方案，即乡政府在岗18人（含7名班子成员）每人发1000元。剩余的122000元，由7名班子成员予以私分。
被告人陈某某对指控的事实供认不讳，提出资金的发放是通过党委集体会议研究决定的，自己只是执行会议决定。
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公诉机关指控的被告人陈某某的罪名不成立，属于违纪行为，不属于私分国有资产犯罪；2、本案涉案的24万元工作经费性质，基于民事合同关系的补充协议约定产生，不属于国有资产；3、从周某证言能够明确，和林公司拨付给政府的经费，属于履行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必须产生的费用，正因组建的项目班子没有单独的账户，只是通过了财政账户转账而已，不属于财政资金。4、被告人陈某某的行为属于违纪，并已经受到一定的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3日，万源市人民政府与重庆德威公司（下简称“德威公司”）签订《关于万源市太平镇、八台乡、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双挂钩土地整治投资协议书》，由德威公司组建“万源市和林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简称“和林公司”）”全额投资实施“新店乡、太平镇、八台乡的土地增减双挂钩项目”。和林公司经与万源市新店乡人民政府协商后，于2012年9月20日订立《万源市新店乡城镇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协议》和《万源市太平镇、八台乡、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协议的补充协议》，由和林公司实施的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转由新店乡政府负责实施该工程。协议约定，由和林公司按每亩6000元定价包干支付的方式支付土地复垦和整治工程款。还同时约定，和林公司另支付120万元的工作经费给新店乡政府。工程实施过程中，2012年10月15日，和林公司支付给新店乡工程款及工作经费的各20%共109万元，打入新店乡财政账户，其中工作经费24万元。2012年10月24日，原新店乡党委书记张某某因工作调动，主持召开新店乡党委班子成员会议，参加会议的有班子成员乡长陈某某、人大主席袁某某等七名班子成员。在会上，张某某提出从和林公司支付的24万元工作经费拿出14万元分发给大家。被告人陈某某提出具体分配方案，即乡政府在岗18人（含7名班子成员）每人发1000元。剩余的122000元，由7名班子成员每人分14000元，下余的24000元分给张某某。被告人陈某某在会上要求参会人员对会议内容不记录和对外保密。会后，被告人陈某某安排乡财政所负责人蒲某对全体干部的18000元和122000元分别造册发放，并在发放花名册上签字“同意支付”。之后，蒲某按照陈某某的安排将涉案的14万元工作经费予以了发放。
2013年5月，万源市财政局组成检查组，对万源市52个乡镇进行财政账务检查。检查中发现了新店乡所涉及本案的“工作经费”发放的问题。指出“账务处理不规范，奖金发放不合理，要求乡党委政府立即整改”。乡党委政府班子成员先后于5月20日前归还了所分配的“工作经费”，其中被告人于2013年5月18日归还了所领取的1.5万元资金。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
1、被告人陈某某供述。（1）新店乡高山移民项目工作是万源市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是市政府和重庆德威公司签订的合同，由重庆德威公司来实施，主要是实施高山移民、产业发展、旅游综合开发项目，2011年9月3日正式启动实施。（2）该项目由新店乡政府代德威公司实施，德威公司给乡政府每亩6000元的复垦费，另外还支付120万元的工作经费，新店乡政府还与重庆德威公司下属的和林公司签订了协议。同时，和林公司给乡财政所转了109万元的项目启动资金，其中土地复垦费85万元，工作经费24万元。（3）这120万在签订合同的时候没有书面说明，口头约定包括工作经费20万元，协调经费100万元等开支费用，反正用于土地复垦和整理这个工程，保证验收合格，这笔钱是付给政府的。（4）2012年10月份，张某某要调走了，在乡上班子成员会议上，张提出在和林公司的24万元工作经费中拿出14万元给大家发点辛苦钱。参会人员均同意并相互讨论分配方案，最后由自己提出“既然分不尽有零头，就一般干部发1000元，班子成员发15000元”，这样还下剩24000元就分给张某某，乡上就不再给他买礼物了。大家都同意。然后就让财政所分别造表发放的。对于班子成员多发的部分，是另外造表的。（5）2013年5月份，因为市财政局对各乡镇财政进行交叉检查，发现我们的这个问题，要求我们进行整改，我就将这1.5万元退还给了乡财政所。
2、同案人张某某的供述。（1）在实施“新店乡土地增减双挂钩”项目时，按照与德威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协议，和林公司按土地每亩6000元的标准支付给新店乡政府土地增减双挂钩整理费用，二是和林公司给新店乡政府干部劳务费20万元，新店乡要按时完成整理715亩土地的任务和负责省、地、市国土部门的检查验收，经费100万元，两项经费共计120万元。资金分期拨付，第一笔启动109万元到新店乡财政账户上，这109万万元中含有土地整理85万元和24万元的工作经费。（2）在自己收到调万源市市委农办工作的通知后，召开了领导班子成员会议，会议的人员有我、乡长陈某某，人大主席袁某某、副书记兼纪委书记王某某、副乡长杨某某、副乡长何某某、党委委员蒲某共计7人，大家共同商量工作经费的发放方案。提出领导班子每人发放15000元，发放的总额控制在140000元的方案。由陈某某负责制定发放方案。领导班子和一般在岗干部发放会议通过方案的金额后，剩下24000元，陈某某提议，因为我最辛苦，并且马上就要调走了，剩下的24000就发给我，其他的领导班子成员没有异议，我也就默认了。
3、证人蒲某证言，证实自己按照张某某和陈某某的安排，给重庆德威公司或者其下属公司和林公司打了109万元的借条，和林公司就将那109万元钱转到了新店乡财政所账上。2012年12月23日，书记张某某召开领导班子会议，说德威公司拨款中有24万元是工作经费，可以用来考核乡干部和村干部的土地整理工作。这个项目工作前期大家比较辛苦，从24万元中拿出14万元来给大家发点工作经费，一般干部1000元，领导班子成员一人14000元（共计15000元），剩下24000元，乡长陈某某提议，由于张某某书记在这项工作中最辛苦，加上张某某又要调走了，应该多发点工作经费，我们就把剩下的24000元发给张某某。此方案提出后，大家都没有异议，就默认了。
4、证人杨某某（新店乡政府副乡长）证言。和林公司给新店乡的土地整理项目拨工作经费的事情，书记张某某在党委会上提到过，他到重庆将首期费拿回来了，共计有109万元，其中20%是工作经费。大概2012年10月，张某某召开班子会议，说大家最近比较辛苦，从这20%的工作经费中拿出一部分给大家发点工作经费，一般干部定在500到1000元，班子成员定在10000多元来确定。大概拿出14万来发给大家。然后大家就讨论怎么发这个钱，最后确定一般干部1000元，班子成员15000元，剩下24000元，陈某某乡长和蒲某先后提出张某某书记在工作中比较辛苦，加上又要调走了，应该给张某某多发点，最后确定给张某某书记发39000元，大家也没有意见，就按照这个方案执行了。
5、证人王某某（时任新店乡党委副书记兼纪委书记）证言。在张某某在任的最后一次党委会上首先对他的工作进行总结移交，其次就是研究了土地增减双挂钩这个事情的奖金发放问题。参会的有班子成员乡长陈某某、人大主席袁某某、乡纪委副书记（我自己）、副乡长杨某某、副乡长何某某、乡党委委员蒲某。由陈某某在计算怎么分，最后他提出一般干部1000元，班子成员15000元，提出后其他人都没意见，剩下24000元，陈某某乡长提出张某某书记在工作中比较辛苦，加上又要调走了，应该给张某某多发点，最后确定给张某某书记发39000元，大家也没有意见。
6、证人何某某（时任新店乡党委委员、副乡长）、袁某某（时任新店乡人大主席）证言，证实的新店乡政府以土地整理复耕工作经费的名义给大家发过钱。对于班子成员会议上关于发放钱的事实与证人王某某的一致。
7、证人徐某某、肖某某（新店乡政府工作人员）证言。证实新店乡政府以土地整理复耕工作经费的名义给我们发过钱，具体反正是我签了字的都是领取了1000元的。
8、证人周某（重庆德威房地产置换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证言。（1）我们公司和新店乡和万源市政府签订过关于万源太平镇、八台乡、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双挂钩土地整治投资协议书。（2）根据合同约定，增减双挂钩的项目工作的事实主体是新店乡人民政府，我们将复垦、整治工程款和工作经费一并打入新店乡人民政府账户，由新店乡人民政府统一管理和支配，工程完成后，他们按约定将整理好的土地给我们。（3）我们给新店乡的工作经费主要用于土地整治双挂钩工程中的正常开支，如产生的生活费、租车费、下乡补助费、加班费、汽车燃油费、办证、验收所花费用、并且所有的费用必须按照政府的规定和财经制度办理，管理和支配权属于新店乡人民政府。（4）这个钱是给政府的，曾表态等工程完成后，我会申请市政府给予乡政府一定的奖励，由于工程没有完成，我没有履行兑现。我是不会给任何个人任何钱的。
9、证人孙某（和林公司副经理）证言。（1）土地增减双挂钩项目我们总公司和万源市人民政府签订了合同的，之后又和新店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实施协议”和“补充协议”。（2）对于给新店乡人民政府的120万元的工作经费，都是拨给乡政府财政的，具体由政府统一管理和使用，是由我们董事长周某和新店乡政府洽谈的，我们只负责执行，对于工作经费的理解，我认为是差旅费、误工费、加班费、生活补助费、但具体怎么使用由乡政府决定。我们也不知道乡政府如何使用这笔钱，我们也不会过问，只知道按照工程进度支付进度款项。（3）这笔钱我们是给新店乡政府的，我们只认政府。我们给的工作经费也是给政府的，至于政府如何列支，应按照政府的规定和财经制度，我们公司不存在给予哪个个人劳务费。
10、万源市和林公司账务资料。和林公司打109万元的记账凭证和新店乡出具的借条
11、书证
（1）万源市人民政府与德威公司订立的《万源市太平镇、八台乡、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双挂钩土地整治投资协议书》。
主要内容：①德威公司全额解决万源市太平镇、八台乡、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双挂钩土地整治所需资金。②德威公司在万源市注册成立“万源市和林实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后，本协议的乙方（德威公司）权利和义务由新公司承接，作为项目实施的主体。
（2）万源市新店乡人民政府与和林公司2012年9月20日订立的《万源市新店乡城镇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协议》和《万源市太平镇、八台乡、新店乡城镇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实施协议的补充协议》。
主要内容：①新店乡政府是该城镇用地增减双挂钩项目工作的实施主体，负责编制城镇用地增减双挂钩项目的实施方案及申报；（后略）；②新店乡政府负责该城镇用地增减双挂钩项目通过四川省国土资源厅验收，取得验收合格证，获得省厅颁发的挂钩周转指标，负责将项目的土地地票（验收合格证书）交与和林公司持有、使用；③土地复垦和整治工程按6000元／亩定价包干支付，在项目实施方案报万源市人民政府同意后，和林公司按总额20%拨付启动资金，项目上报验收时，按总额30%拨付工程资金，余下的在省厅验收合格并颁发合格证后一次性支付；④为保证该项目按时保质有序推进，和林公司支付新店乡政府120万元工作经费。分三期支付，工程启动支付20%，（后略）；⑤甲乙双方均恪守诚信原则，遵守本协议。对于未尽事宜或者在协议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本着实事求是、平等互利的原则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向履行地法院提起诉讼。
（3）新店乡财务账务表，普通干部发放表；班子成员发放表。证明工作经费已经造表发放。
（4）陈某某退还15000的凭证。证明被告人陈某某于2013年5月18日归还了所领取的1.5万元资金。
12、万源市纪委情况说明：本案的班子成员12.9万元涉案款于2013年7月15日作为违纪款予以暂扣。
13、被告人身份证据
（1）被告人陈某某的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生于1969年4月，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
（2）中共万源市委组织部万组干（2001）404号《关于陈某某等15名乡镇聘用干部为国家正式干部的通知》，2001年12月25日被告人陈某某转为正式干部。
（3）万源市新店乡第十八届人民代表大会第一次会议公告。2011年12月29日陈某某被选举为万源市新店乡乡长。
（4）中共万源市委组织部万组干（2011）211号《关于中国共产党新店乡第十三届委员会及纪律检查委员会选举结果的通知》，2011年6月30日被告人陈某某被选举为新店乡党委副书记。
上列证据，列已当庭出示并质证。经审查，证据客观真实，相互关联，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的新店乡政府班子会议决定分配工作经费14万元的事实，有被告人的供述，有班子其他成员的证言及相关账务证据予以证明，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案所涉“工作经费”，系新店乡政府基于与和林公司订立的合同而取得的资金。一是该合同是在万源市人民政府与德威公司订立的特定的乡镇“城镇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之下而订立的，而不是德威公司完全基于平等主体间独立地、自愿地与任何乡镇订立相关内容的合同，不能简单地理解为一般的民事合同。二是该资金的性质系乡政府的财政收入，系政府管理的资金，属于国家财产。
作为国家财产，新店乡党委政府无权直接决定处理或者分配。然而，在未取得上级主管部门批准的情况下，被告人陈某某等人在党委政府班子会议擅自集体研究决定予以分配，违反了国家刑法关于国有资产的禁止性规定，具有刑事违法性。所私分资金达到了10万元以上，数额较大，具有刑事可处罚性。被告人身为乡长，党委副书记，积极参与并提出具体分配方案，系主要责任人员，其行为构成私分国有资产罪。应予刑法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成立，罪名成立，本院予以确认。
正因为被告人及其党政班子成员均误认为涉案资金是可以自行决定分配，这种认识上的错误，直接导致了众人行为的不当，其主观恶性不深。同时，被告人及相关人员在上级部门提出整改意见后，纪委和司法机关介入前，均退还了全部赃款，具有悔罪表现。被告人在本案犯罪过程中，其情节轻微。可免于刑事处罚。
对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不构成犯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某某犯私分国有资产罪，免于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东
代理审判员 赵 跃
人民陪审员 赵家友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孟 超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国家机关、国有公司、企业、事业单位、人民团体，违反国家规定，以单位名义将国有资产集体私分给个人，数额较大的，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司法机关、行政执法机关违反国家规定，将应当上缴国家的罚没财物，以单位名义集体私分给个人的，依照前款的规定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