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二终字第39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余艳华，女。
委托代理人邓金荣，云南乾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董艳红，女。
委托代理人袁平，云南中源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董家红，男。
上诉人余艳华因与被上诉人董艳红、董家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0年3月28日，被告董家红出具借据给原告。该借据载明董家红从二姐家（娄才、董艳红）处借到18.7万元购买机器，借期一年，年付利息1万元。当天，原告从娄才账户支取18.7万元，将其中的18万元存入被告余艳华银行卡（卡号95599……5410）。2010年8月7日、8月9日，原告分别存款2万元、16万元至被告余艳华上述银行卡内。因借款期限届满，二被告未付款，原告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与案外人娄才系夫妻关系，娄才同意由原告个人对本案被告提起诉讼。原告与被告董家红系姐弟关系。2010年二被告一起同居生活。2010年4月5日，被告余艳华从昆明拓普达工贸有限公司购买移动空压机、钻机各1台，价款为70万元。被告余艳华于2010年4月2日从自己开办的嵩明华丰建筑工程施工处账户（2112……1165）支付昆明拓普达工贸有限公司设备款48万元，该款项由嵩明华丰建筑工程施工处账户原有资金290176.15元及被告余艳华于2010年4月2日存入的现金19万元组成。另外，被告余艳华卡号为95599……5410的银行卡在2010年3月28日前余额为564.48元，于3月28日当天存入18万元，于4月2日存入1万元，于4月2日支取19万元。原告起诉请求判令：由二被告共同赔还借款18.7万元并按照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借款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4日的利息；由被告余艳华赔还借款21万元，按照一年期贷款利率支付借款3万元自2010年4月18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的利息及借款18万元自2010年8月9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与被告余艳华是否存在18.7万元、18万元及3万元借款关系的问题。关于借款18.7万元。被告董家红于2010年3月28日出具借据向原告借款18.7万元并认可其中18万元由其存至被告余艳华账户，7000.00元是现金交付，款项用于二被告共同购买钻机。被告余艳华否认与原告存在18万元借款关系，认为18万元由被告董家红存至其账户，二人是老板与小工关系，存在正常款项往来，不是被告余艳华向原告借款，购买钻机的款项属于其自有款项。但被告余艳华提交证据不能证实支付的钻机款全部是其自有款项。而从本院调取的银行明细账确认被告余艳华于2010年4月2日从嵩明华丰建筑工程施工处账户支付钻机款48万元，其中有19万元是被告余艳华当天存入现金，恰好被告余艳华当天从卡号为95599……5410的银行卡支取19万元，而该银行卡2010年3月28日前的余额为564.48元，于2010年3月28日存入18万元、2010年4月2日存入1万元，说明19万元钻机款是从被告余艳华卡号为95599……5410的银行卡支取，故被告购买钻机款项中有18万元是原告出借的款项。再结合原告、被告董家红陈述等相关证据，以及购买钻机行为发生于二被告同居生活期间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18万元为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现金交付的7000.00元，被告董家红认可已收到该款项，鉴于原告与被告董家红系亲属关系，对当事人自认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认定被告董家红于2010年3月28日还向原告借款7000.00元。关于18万元。2010年8月7日、8月9日，原告分别存款2万元、16万元至上述被告余艳华银行卡内。被告余艳华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不认可就该两笔款项与原告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第一款：“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原告与被告余艳华就该两笔款项存在借款关系，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3万元。原告主张被告余艳华赔还借款3万元，被告余艳华不认可，而原告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该主张，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借款18万元，被告董家红个人向原告借款7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的规定，原告与被告董家红约定借款期限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1年3月27日止，现借款期限届满，被告董家红、余艳华应当共同赔还原告借款18万元，被告董家红应当赔还原告借款70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双方约定年利息为1万元，未超出法律规定，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按一年期利率支付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期间的利息，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董家红、余艳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还原告董艳红借款18万元，支付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的利息39426.00元；二、由被告董家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还原告董艳红借款7000.00元，支付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的利息1533.00元；三、驳回原告董艳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余艳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余艳华无需赔还被上诉人董艳红借款18万元及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的利息39426元；二、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董艳红的诉求与其起诉状记载内容、其主张的请求数额、提交的证据所反映的借款金额不一致。二、本案中所涉及的18.7万元系本案被上诉人董家红与董艳红之间的个人债务，与上诉人余艳华没有关系。虽然董家红与上诉人曾经是恋爱关系，但并不是夫妻关系，不存在承担共同债务的法定事实基础，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董家红的个人债务于法无据。三、上诉人从未向被上诉人董艳红借过款，双方未签过借款合同，上诉人也从未向董艳红出具过任何借条，双方之间没有借贷关系。被上诉人董艳红起诉上诉人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二被上诉人之间是姐弟关系，上诉人与董家红之前曾经谈过恋爱，三人间存在这样的关系，可能存在董艳红和董家红恶意串通诉讼损害余艳华。五、一审判决中提到董艳红2010年3月28日将18万元存入余艳华卡中，这个事实是错误的，董艳红并没有将18万元在2010年3月28日存入余艳华的账户中。六、董家红和董艳红个人之间已经以书面意思表示约定由董家红个人归还，不符合要求余艳华承担的情形。七、从诉讼时效角度来看，2010年3月28日发生的二被上诉人的借款，借期是1年，还款期限到2011年3月28日届满，诉讼时效应到2013年3月28日就届满了，因此董艳红在2014年4月8日提起诉讼是超过了诉讼时效，并且在此之前并没有任何人来找我方要这笔借款。
被上诉人董艳红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恋爱关系”不是一个法律术语，曾经是恋爱关系在时间上不具有确定性，董家红与余艳华从2010年初开始同居关系，余艳华本人也承认与董家红恋爱后同居生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第11条规定，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按共同债权债务处理。所以从2010年起，余艳华与董家红有共同承担债务的法定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虽然借条上约定借期1年，但是期满之后，因为是亲戚关系就达成了延期还款的共识，到2013年8月26日余艳华起诉董家红同居关系的案子，这个特殊关系才破裂，因此董艳红才主张债权诉至法院，故诉讼时效没有超过。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董家红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与被上诉人董艳红一致。
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上诉人对“当天，原告从娄才账户支取18.7万元，将其中的18万元存入被告余艳华银行卡（卡号95599……5410）。”的事实有异议，认为存款人不是原告，而是董家红，并认为一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一、余艳华于2008年11月10日、2008年12月26日、2009年1月19日分三次转账给董家红1.5万元、2万元、15万元，共计18.5万元。因此董家红将18万元存入余艳华账户，是基于余艳华借给董家红的上述18.5万元；二、2010年8月7日、8月9日分别存入余艳华账户2万元、16万元，共计18万元，余艳华只是代收代付的行为不是借款，该款是董艳红借给董家红在禄丰购买房产的钱，该事实有生效法律文书证实。此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上诉人的上述事实异议，被上诉人董艳红认为钱是其从丈夫娄才卡中取出交给董家红，由董家红存入余艳华的账户，被上诉人董家红认为钱是董艳红取出后，因为不识字才让其代替填写了存款单存入余艳华账户。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向中国农业银行石林彝族自治县支行调取的余艳华银行卡（卡号95599……5410）2010年3月28日的存款凭条，存款人是董家红且有其亲笔签名，故本院确认2010年3月28日董家红将18万元存入余艳华银行卡（卡号95599……5410）。针对上诉人主张的遗漏事实一、二，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二审中，被上诉人董艳红提交如下证据：一、董艳红在中国农业银行石林县支行存款单3张、取款单3张，欲证明2010年8月7日、8月9日存入余艳华账户的2万元、16万元的资金来源，系其从自己在中国农业银行石林县支行所存的3个未到期的定期存单中所取；二、起诉状，欲证明2013年8月26日余艳华向石林法院起诉董家红同居关系子女抚养纠纷，诉状中余艳华承认与董家红同居生活的事实；三、（2013）石民初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余艳华起诉后又撤诉，石林法院准予撤诉民事裁定书认定余艳华与董家红是同居关系；四、（2014）昆民二终字第16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从法院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中，可以证实余艳华与董家红至少是2010年初开始同居生活；五、（2014）禄民初字第1056号民事判决书、（2015）楚中民一终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书，欲证实在董家红起诉云南筑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建合同纠纷案中，余艳华将董艳红的民间借贷纠纷诉状作为证据提交禄丰县法院，并承认董艳红2010年8月7日、8月9日存在余艳华卡上的18万元为借款，且余艳华承认该款被她8月9日以建房诚意金的方式支付给云南筑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就是说在其他案件中余艳华承认董艳红存入其持有的银行卡（卡号95599……5410）的18万元为借款。经质证，上诉人余艳华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认可，也同意一审法院对这笔款项的处理；对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观点；对证据四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证明双方系同居关系；对证据五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观点。经质证，被上诉人董家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对被上诉人董艳红提交的上述证据的评判，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论述。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余艳华是否应与董家红共同偿还董艳红的借款本金18万元及其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董艳红所提交的借据，内容载明董家红从二姐家（娄才、董艳红）处借到人民币现金18.7万元购买机器，借期一年，年付利息1万元，借款人署名董家红。董家红对出具借据、收到上述款项均予以认可。借据内容、借款人署名，均只有董家红一人的名字及签字，无余艳华的签字，且该款项系董艳红交付于董家红，而非交付于余艳华，故该借贷关系在董艳红与董家红之间成立。至于事后董家红将款项存入余艳华的账户，系另一法律关系。其次，董艳红所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该借款系董家红、余艳华的共同意思表示，亦无法证实该借款用于二人同居期间的共同生产生活。再次，董家红虽自认借款系其与余艳华的共同债务，但余艳华不予认可，鉴于董艳红与董家红系姐弟关系，双方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董家红的自认不能作为认定该笔债务系董家红与余艳华的共同债务的依据。综上，对于董艳红关于该笔借款系董家红与余艳华的共同债务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董家红对该笔债务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故该笔债务应由董家红个人承担。对于一审判决该笔借款的利息，因董艳红、董家红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对于上诉人二审中提出的遗漏事实主张及被上诉人董艳红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因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不作审理评判。
综上，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506号民事判决；
二、由董家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董艳红借款人民币187000元，并支付该借款自2010年3月28日起至2014年5月4日止的利息40959元；
三、驳回董艳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627.5元，保全费人民币1020元，鉴定费人民币3000元，合计人民币7647.5元，由被上诉人董艳红负担人民币5184.5元，被上诉人董家红负担人民币2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91.39元，由被上诉人董艳红负担人民币2295.89元，被上诉人董家红负担229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面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审 判 长 吕 强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代理审判员 龙 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