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联合宝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号荣超大厦****单元。组织机构代码：792572751。
法定代表人：李颂江，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曹进，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定波，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中心城清林西路**号投资大厦*楼**楼。组织机构代码：279522710。
法定代表人：张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丽华，该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郝海涛，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宝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镇坂田竹头窝。组织机构代码：618843448。
法定代表人：刘木蕊，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深圳龙资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号格兰云天大酒店****室。组织机构代码：618869736。
法定代表人：陈海镇，董事长。
上诉人深圳市联合宝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宝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岗投资公司）、被上诉人深圳宝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利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龙资化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资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二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4年1月12日，龙岗投资公司、深圳宝利化工实业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深圳宝利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深圳三XX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XX公司）与香港CHUNGSHINGHONG公司共同出资设立龙资公司，龙资公司注册资本为港币480万元，其中龙岗投资公司占有40%股权。在龙资公司章程中，各方约定“合同期满或提前终止合同时，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和经济特区的有关规定，组成清算委员会，对合资公司财产进行清算”。1995年5月8日，龙岗投资公司与宝利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书》，约定龙岗投资公司将其所有的40%股权以人民币60万元转让给宝利公司。1996年1月4日，深圳金威利化学实业有限公司转账人民币60万元给龙岗投资公司，龙岗投资公司开具了收据，注明是“龙资化工股权转让款”。1998年年检报告书显示龙资公司当时的资产总额为人民币1514.79万元。
1995年10月18日，龙资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分行国贸支行借款50万美元，宝利公司为该笔贷款担保。2000年10月20日，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对案外人中国XX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诉龙资公司、宝利公司担保借款纠纷一案作出（2000）深罗法经二初字第8XX号民事判决，判决龙资公司偿还中国XX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借款本金87471.27美元及利息，宝利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005年2月1日，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龙资公司出具《处罚决定书》，内容为“你单位未按规定办理2003年度年检……决定吊销你单位的营业执照……因在法定地址无法找到当事人，本决定书在2005年2月1日《深圳晚报》上以深工商公告（2005）1号公告形式送达”。2006年10月18日，中国XX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与联合宝利公司签订《“罗湖包”打包资产拍卖转让合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联合宝利公司。虽然上述案件已经法院立案受理进入强制执行程序，但由于龙资公司、宝利公司均处在停业状态，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故联合宝利公司受让上述债权至今未曾受偿。联合宝利公司认为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致使龙资公司巨额财产流失、主要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进而损害联合宝利公司债权，遂于2013年1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对龙资公司在（2000）深罗法经二初字第8XX号民事判决中对联合宝利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联合宝利公司作为龙资公司的债权人，主张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龙资公司巨额财产流失、主要财务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进行清算，进而损害联合宝利公司债权，并因此要求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对龙资公司在（2000）深罗法经二初字第8XX号民事判决中对联合宝利公司负有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2005年2月1日，龙资公司被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相应的《处罚决定书》发布在《深圳晚报》上，但当时的债权人中国XX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并未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而联合宝利公司于2006年10月18日受让（2000）深罗法经二初字第8XX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债权时，已经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龙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且没有清算的事实，但也未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或以其他方式提出异议，直至2013年1月25日方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两年诉讼时效；2、根据《股权转让合同书》、收款收据、银行进账单可以确定，龙岗投资公司已于1995年5月8日将其持有龙资公司40%股权以人民币60万元转让给宝利公司，在2005年2月1日龙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出现清算事由时，龙岗投资公司已经不是龙资公司的股东，龙资公司是否清算与其无关。虽然转让股权之后并未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但股权变更登记并非是股权变更的生效要件，未登记并不影响龙岗投资公司已经不是龙资公司股东的事实；3、2005年2月1日，龙资公司被深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当时的法律法规虽然规定了股东须履行清算义务，但龙资公司事实上至今未进行清算，龙资公司在被吊销时的资产状况不明，不能排除当时龙资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可能。而且在本案中联合宝利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涉案债权至今未能受偿与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上，联合宝利公司请求龙岗投资公司就侵权行为承担清偿责任没有依据，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宝利公司在（2000）深罗法经二初字第8XX号生效判决中被确定对本案所涉及的龙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这种责任是基于担保合同关系而产生的，联合宝利公司仍然可以、并且确实已经就上述债权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要求宝利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联合宝利公司诉请宝利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是基于联合宝利公司所主张的侵权行为，但因联合宝利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原审法院亦不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联合宝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9223元，由联合宝利公司承担。
上诉人联合宝利公司提起上诉称：一、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作为龙资公司股东，对龙资公司的清算义务属于法定义务，但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自龙资公司被吊销后至今未履行法定清算义务的持续性侵权行为，导致债权人联合宝利公司损失，联合宝利公司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案由提起的诉讼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首先，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及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作为龙资公司股东负有的清算义务是基于法律规定而产生的法定义务，应由股东首先主动履行清算义务，无需债权人申请；在股东履行清算义务前，其清算义务和侵权责任持续存在，不受诉讼时效的约束。与股东清算义务类似，同样基于法定义务而不受诉讼时效约束的还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其次，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不履行清算义务是一种不作为的持续性侵权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对于持续性侵权行为，联合宝利公司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从侵权行为终了之日即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履行完毕清算义务之日开始起算。至联合宝利公司起诉时，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未履行清算义务，联合宝利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若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在龙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一直不履行清算义务超过两年后，就无需再履行清算义务，更无需对龙资公司的债权人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这显然与立法精神不符，违反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二、一审判决在无真实合理证据的情况下认定龙岗投资公司不是龙资公司的股东。工商登记信息、年检报告等材料显示龙岗投资公司至今是龙资公司股东。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不论龙岗投资公司是否将股权转让，对债权人而言，龙岗投资公司应为其对外明示的股东身份向联合宝利公司承担清算不能的责任。龙岗投资公司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书》、收款收据、银行进账单均可由龙岗投资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没有其他材料予以佐证，三份证据之间也无法形成合理且完整的证据链。1、龙岗投资公司作为国有独资公司在无任何审批程序且无任何评估资料情况下任意转让其拥有的龙资公司股权；龙资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按照《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实施条例的规定，其股权转让不仅应经过法定的审批程序，还应向登记管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龙岗投资公司是国有独资公司，龙岗投资公司持有的龙资公司股权属于国有资产，国有资产处置应当履行相应的评估、审批程序，龙岗投资公司若要合法合规转让龙资公司股权，必须有相应的符合国有资产转让的一系列材料，但龙岗投资公司无法提供。2、案外人的付款凭证可确定是案外人与龙岗投资公司之间的其他业务往来款，与股权转让无关。3、付款时间不符。股权转让合同生效时间为1995年5月8日，约定付款时间为合同生效之日起90天内（即1995年8月8日之前付款），而案外人付款凭证显示付款时间是1996年1月4日，用途是转账，且没有委托付款或代付款的任何证明材料。龙岗投资公司单方出具的“收取金威利公司股权转让款专用收据”在形式上无法核实真实性，在内容上也与本案无关，仅仅是数额相同。4、转让价格与龙岗投资公司的投入相差巨大，明显造成国有独资公司重大损失。根据龙资公司1995年资产负债表，其年初的所有者权益即净资产为6104376.99元，年末的所有者权益为9029530.16元，龙岗投资公司40%股权对应的价值应当在240万元至360万元，与60万元的股权转让价格相差巨大；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根据龙资公司工商档案信息中《实收资本明细表》显示，龙岗投资公司于1994年4月、1995年4月先后投入货币港币909091元及价值港币135万元的实物，即龙岗投资公司在刚刚投入港币2259091元后就以60万元卖掉股权，不符合逻辑。联合宝利公司有理由相信该股权转让根本不存在。三、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作为龙资公司股东怠于行使法定清算义务，导致龙资公司主要财产、财务账册灭失无法清算，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应对龙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龙资公司最后一次年检即1998年年检报告显示龙资公司总资产合计为1514.79万元，负债为604.18万元，其资产足以清偿所欠债务而有剩余。联合宝利公司的债权无法通过龙资公司的财产受偿，龙岗投资公司及宝利公司作为龙资公司股东即清算义务人具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联合宝利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龙岗投资公司辩称：一、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2005年2月1日龙资公司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并在深圳晚报上公告，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该日起算。联合宝利公司在2013年起诉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二、从1995年5月8日起龙岗投资公司不再是龙资公司股东，没有能力、义务对龙资公司进行清算。三、龙岗投资公司向合营方之一宝利公司转让股权，属于公司内部的股权转让，无须报经批准，更不需经合营他方同意。四、本案股权转让款只有60万元，不符合国有资产评估条件，无须进行资产评估。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宝利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第三人龙资公司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龙资公司的工商登记电脑查询信息显示，龙资公司从成立后其股东及出资比例一直是龙岗投资公司（出资比例75%）、三XX公司（出资比例0%）、香港CHUNGSHINGHONG（出资比例25%）、宝利公司（出资比例0%），1995年5月31日龙资公司的董事长及总经理由刘某变更为陈海镇，副董事长仍由林某某（时任宝利公司副总经理）担任，副总经理由孙某某、刘某变更为陈某某（时任宝利公司副总经理）。龙资公司工商档案中的1995年5月8日《深圳市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显示，龙资公司当时申请办理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总经理、副总经理的工商变更登记，该《深圳市外商投资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中记载当时龙资公司的股东是龙岗投资公司（出资比例40%）、三XX公司（出资比例15%）、香港CHUNGSHINGHONG（出资比例25%）、宝利公司（出资比例20%），董事会成员由刘某（董事长，三XX公司委派）、林某某（副董事长，宝利公司委派）、陈某（董事，龙岗投资公司委派）、郑某某（董事，香港CHUNGSHINGHONG委派）、刘某某（董事，宝利公司委派）变更为陈海镇（董事长，宝利公司委派）、林某某（副董事长，宝利公司委派）、陈某（董事，龙岗投资公司委派）、郑某某（董事，香港CHUNGSHINGHONG委派）、刘某某（董事，宝利公司委派），龙资公司董事会聘任陈海镇担任总经理、陈某某担任副总经理。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只有当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清算时，公司债权人才有权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债权人要求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公司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公司无法清算时起算。原审判决从龙资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起算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是不当的。联合宝利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龙资公司的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已经灭失，且龙资公司未依法进行过清算，故龙资公司是否已因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清算尚不能确定。因此，联合宝利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并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问题；联合宝利公司以龙资公司因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为由要求龙资公司的股东龙岗投资公司、宝利公司承担责任，亦缺乏事实依据，故本院对联合宝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联合宝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错误之处，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223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联合宝利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姚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