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2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1，男，汉族，学生，住邳州市。
法定代理人：宋某5，系宋某1之父，汉族，住邳州市。
法定代理人：王某，系宋某1之母，汉族，住邳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5，男，汉族，住邳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女，汉族，住邳州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石亭，江苏光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某2，男，汉族，学生，住邳州市。
法定代理人：宋某7，系宋某2之父，汉族，住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依军，江苏景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3，女，汉族，学生，住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4，女，汉族，学生，住邳州市。
法定代理人：马某，系宋某3、宋某4之父，汉族，住邳州市。
法定代理人：宋某6，系宋某3、宋某4之母，汉族，住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某，男，汉族，住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某6，女，汉族，住邳州市。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兆辉，江苏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某1、宋某5、王某因与被上诉人宋某2、宋某3、宋某4、马某、宋某6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2民初4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宋某2（事发时7岁）与宋某1（事发时11岁）、宋某3（事发时9岁）、宋某4（事发时8岁）系同村近邻，宋某3、宋某4系同胞姐妹。宋某5用树枝为其子宋某1及宋某3、宋某4姐妹各做了一把弓。2017年1月22日下午，宋某1、宋某3、宋某4各自持一把宋某5做的弓，用芦苇杆作箭，在宋某2家门旁站一排玩射箭游戏，宋某2在一旁观看。宋某3先射出第一箭，后宋某2的右眼被发射的第二箭射伤。2017年3月25日，宋某1、宋某3、宋某4在邳州市公安局东湖派出所分别接受询问，宋某1称：“……比赛开始后大丫（宋某3）第一个射的，她射完后本应该第二个轮到我射了，但是我射的时候二丫（宋某4）抢着和我一起射的，紧接着宋某2（某）就捂着眼哭了说是眼疼……。”宋某3称：“……当时我记得我是第一个射箭的，然后谁射箭的我记不清楚了，之后壮壮（宋某2）的眼镜（睛）就受伤了……。”宋某4称：“……我姐（宋某3）当时先射了一箭，然后我跟宋某1（某）一块射箭的，其中有支箭射到宋某2（小名壮壮）的眼了，另外一支箭射到他旁边了，没有射到他，他就哭了，我就看到他眼淌血了……。”
宋某2受伤后当天被送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右眼角膜穿通伤伴虹膜嵌顿；2.右眼前房积血。当天行右眼虹膜还纳+角膜深层异物取出+角膜裂伤缝合+前房冲洗+玻璃体腔药物注射术。2月2日出院，住院11天，支付医疗费8178.06元。出院医嘱载明：出院带药……。
2017年2月23日-27日，宋某2到北京市仁和医院门诊就医，支付医疗费442.8元（74元+60元+100元+208.8元）。当月27日，宋某2在该医院住院治疗，3月16日出院，住院17天，主要诊断为：右眼外伤性白内障。其它诊断为：1.右眼球破裂伤清创缝合术；2.右眼角膜缝线术后；3.右眼虹膜部分缺损；4.右眼玻璃体混浊。支付医疗费14363.34元（14171.34元+192元）。出院医嘱载明：1.按时用药，门诊复查；嘱患儿家属予患儿做弱视训练；2.避免揉眼及剧烈运动；3、控制血压血糖。合计支付医疗费14806.14元。
2017年4月17日，宋某2再次到北京市仁和医院住院治疗，4月24日出院，住院7天，支付医疗费7444.51元。
宋某2分别于2017年2月9日、3月34日、10月11日、10月14日（配眼镜检查）到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查，共支付医疗费386.38元；另外，又分别于2017年3月13日，5月11日到北京市仁和医院复查，支出医疗费331.12元。计支付门诊复查医疗费717.5元（386.38元+331.12元）。
宋某2为此支付医疗费31146.21元（8178.06元+14806.14元+7444.51元+717.5元）。
宋某2于2017年10月14日在徐州市眼病防治研究所配眼镜支付费用566元。
原审另查明，宋某5、王某已给付宋某2人民币10000元；马某、宋某6已给付宋某2人民币30000元。庭审中，宋某2提供看病交通费票据16张计1760.5元；住宿费票据6张计1700元。
宋某2因受伤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经济损失：1.医疗费31712.21元（31146.21元+566元）；2.营养费3400元（34元／天×10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11天+17天+7天）天×50元／天】；4.护理费8000元（100天×80元／天）；5.交通费2000元；6.住宿费1700元，以上合计48562.21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支出的合理费用。本案中，宋某1、宋某3、宋某4站成一排玩耍射箭游戏，宋某3首先发射第一箭，后宋某2的右眼被宋某1、宋某4发射的其中一箭射中导致受伤，这一事实，有宋某1、宋某3、宋某4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陈述予以证实，且相互能够印证。宋某1（11岁）、宋某3（9岁）、宋某4（8岁）虽均系未成年人，但法院对其三未成年人的年龄、智力状况以及对事物认知能力综合考量后，认为三未成年人在对事发经过有一定的自述能力，并有一定认知和判断能力，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陈述对本案有证据证明力，予以确认，宋某2右眼受伤系宋某1、宋某4其中一人所发射的箭致伤，但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系二人共同危险行为所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宋某1、宋某4对宋某2的损害后果应承担连带责任，宋某3不应承担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故本案中，作为未成年人的宋某1、宋某4对宋某2损害后果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由其法定代理人即本案宋某5、王某与马某、宋某6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宋某5不仅为自己的儿子还为其他二未成年人制作危险性工具弓，且疏于引导、监督、管理，其监护责任过错明显，应加重其侵权责任。宋某1、宋某5、王某对宋某2的经济损失应承担60%的民事赔偿责任，宋某4、马某、宋某6应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
1.关于宋某2主张的医疗费问题。宋某2主张医疗费31712.21元（31146.21元+566元），因双方均无异议，故予以支持。2.关于宋某2主张的护理费问题。宋某2主张护理费8000元（100天×80元／天），原审法院认为，住院天数应按照医院医疗票据中载明的实际住院天数为准，宋某2三次住院天数应为35天（11天+17天+7天）。另外，宋某2系未成年人，在往返徐州、北京复查就医、配镜期间，确需监护人照顾，其主张在复诊期间的护理费，予以认可，从宋某2提供复查、配镜票据载明的时间来看共11天，加上路途中所需时间，对此酌情支持30天，确认护理天数为65天（35天+30天），宋某2主张100天，显属过多，不予支持。宋某2主张护理费按每天8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护理费应为5200元（65天×80元／天），宋某2对此主张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3.关于宋某2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问题。宋某2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35天×50元／天），双方均无异议，且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宋某2主张营养费3400元（34元／天×100天），宋某1方、宋某3和宋某4方对营养费期限有异议，宋某2主张100天确无事实根据，根据宋某2伤情及医嘱中“控制血压血糖”等实际情况，酌情支持其40天，确认营养费为1360元（34元／天×40天），宋某2对此主张超过的部分，不予支持。4.关于宋某2主张的交通费问题，宋某2主张交通费2000元，从宋某2提供的门诊病历和相关医疗票据来看，宋某2到徐州、北京就诊，因宋某2系未成年人需一成年家长陪护，加之，从火车站到医院仍需乘坐交通工具，宋某2主张交通费2000元确系实际发生，故对此予以支持。5.关于宋某2主张的住宿费问题，宋某2主张住宿费1700元，虽举证的票据非正规发票，但确系实际发生，且未超过法定标准，故对此予以支持。确认宋某2在本次诉讼中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医疗费31712.21元；2.护理费52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4.营养费1360元；5.交通费2000元；6.住宿费1700元。以上合计43722.21元。宋某1、宋某5、王某已赔偿宋某2各项经济损失10000元，宋某4、马某、宋某6已赔偿宋某2各项经济损失30000元，宋某1、宋某5、王某与宋某4、马某、宋某6再赔偿宋某2各项经济损失3722.21元（43722.21元-30000元-10000元）。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宋某1、宋某5、王某与宋某4、马某、宋某6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宋某2各项经济损失3722.21元。二、宋某1、宋某5、王某与宋某4、马某、宋某6对上述债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宋某2对宋某3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宋某2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宋某1、宋某5、王某负担240元，宋某4、马某、宋某6负担1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宋某1、宋某5和王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事实不清，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事故发生系宋某3、宋某4和宋某1共同射箭，上诉人宋某1从未表示宋某3存在提前射箭情况。邳州东湖派出所出警调查询问时，宋某1仅陈述：“射箭并未击中宋某2，而是落在距离宋某2较远的位置”，该信息在公安执法记录仪中有体现。上诉人多次到东湖派出所调取该执法记录仪未果，二审法院应予调取。2.被上诉人宋某3应对宋某2承担连带责任。在宋某3射完第一箭并未离开现场，在无法确定具体侵权人时，宋某3亦应承担连带责任。3.涉案的弓，系农村孩子常玩的玩具，与法律意义上的危险工具明显不同，宋某5作为成人为自己的孩子及邻家孩子们制作玩具，主观上并无过错，发生损害后果超出了宋某5及普通人可预见的范围，不应因此加重宋某5的赔偿责任。4.涉案弓是受害人宋某2奶奶要求制作，宋某2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宋某2答辩称，1.在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四未成年人均一致供述是宋某5制作的弓，箭是宋某3、宋某4、宋某1自己找的芦苇，几个孩子虽然是未成年人，但综合其年龄、智力情况以及对事故的认知能力，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的陈述是对案件事实的还原，应当予以确认。2.宋某1的录音中，宋某2奶奶没有直接承认提供制作弓的材料，更没有要求宋某5制作弓，均是王某自己在讲述，结合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足以认定是宋某5自己制作弓。且若是宋某2奶奶让宋某5制作弓，自己的孙子没有参与游戏，与常理不合。宋某2在自己家门口玩耍并没有参与射箭的游戏，足以证明其家长尽到监护责任，在本案中无任何过错。3.宋某5作为成年人，不仅制作弓且一旁观看三未成年人玩射箭这一危险游戏，其应当预见制作弓及射箭游戏的危险性，应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宋某3、宋某4、马某、宋某6共同答辩称，1、宋某1方要求宋某3对受害人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的未成年人在玩耍的过程中，宋某3是先射箭的一方，宋某3的射箭行为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害后果。其次射箭的是宋某4、宋某1。上述未成年人在进行射箭过程中是有先后射箭顺序的，而不是共同危险行为。2.其在一审判决后，虽然没有上诉，但受害人宋某2在受伤后多次在其父亲宋某7及他人面前称射伤其眼睛的是宋某1而不是宋某4，则侵权人已为受害人所指认，一审判令宋某4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亦没有事实依据。3.宋某5是弓的制作方，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应当有所预见，而没有制止射箭行为，其主观上存在过错，理所当然应当存在过错责任。4.宋某7作为受害人的法定代理人没有尽到监护职责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也应当承担部分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中，上诉人宋某1方提交光盘一份，拟证明涉案的弓是宋某2奶奶要求宋某5制作。宋某3、宋某4方予以认可，宋某2认为录音材料中，系王某单方陈述，与公安询问笔录中是宋某1等均叙述是宋某5是弓的制作人。
本院去邳州市东湖（新城区）派出所调取宋某1方申请的执法记录仪内视频资料未果。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2017年3月25日，邳州市东湖派出所对宋某3、宋某4和宋某1的询问笔录中，三人均一致陈述，宋某3先射出的第一箭，宋某4和宋某1开始射箭后，在旁观看的宋某2被箭射伤。宋某3、宋某4和宋某1在事发时，均年满8周岁，系限制行为能力人，在一定程度上对事物有认识、判断和表达能力，可以认定宋某3未射到宋某2，一审法院认定宋某3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宋某1方二审主张因宋某2奶奶要求制弓，故宋某2监护人应承担责任。宋某2对其奶奶要求宋某5制作弓不予认可，即使存在该情况，因宋某5是成年人，对弓这一危险玩具具有辨认、控制能力，其应予以拒绝。况且，宋某2在自己家门口玩耍，事发时并未参与射箭，故一审法院认定宋某2监护人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宋某3、宋某4和宋某1在东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一致陈述，宋某4和宋某1射箭后，宋某2眼被射伤，但均不知谁的箭致伤。宋某2在派出所亦陈述不知谁用箭将其射伤。对于是宋某4还是宋某1将宋某2射伤，宋某1方陈述，东湖派出所第一次到事发地点，未作笔录，宋某3说宋某1的箭射到远处了。宋某3的母亲宋某6对此陈述，宋某3当时说宋某1的箭射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反正宋某1和宋某3的箭都射出去了”，故可以认定宋某3曾陈述，宋某1的箭射到远处（非宋某2处，因宋某2与射箭三人距离较近）。而宋某3、宋某4方在一审提交其母亲宋某6与宋某2父亲宋某7的电话录音，该录音中，宋某6陈述，“我现在想的就是，那天壮壮（宋某2）说那些话，是不可能说谎的，当时欢妹在场，小孩反应明显，如果没射到他，他已经7岁了，他不会一下子坐起来说,就不是某4，就是某1”，宋某7陈述，“是的是的，这话他说了,但是，当时你女儿说的不一样”。综合上述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事发后，宋某3曾陈述，宋某1的箭射到远处。作为受害者的宋某2在事发后却曾陈述，是宋某1将其射伤。则宋某3该陈述和宋某2的该陈述不一致。宋某4陈述不知道。其后，公安询问笔录中，四未成年人均表示不知道谁射箭致宋某2受伤。故本案难以确定是宋某1还是宋某4系具体侵权人，应认定二人共同危险行为所致。
宋某5作为成年人，为几名未成年人制作具有危险性的弓，且放任距离较近的几名未成年人一起射箭玩耍，致使宋某2被箭射伤，具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考虑到其作为参与射箭的宋某1的监护人，加重其方侵权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宋某1、宋某5、王某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宋某1、宋某5、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红
审判员 石镜霞
审判员 黄 博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金 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