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9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明球，女，196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连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捍民，广东耀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庆球，男，1969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生，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相茂，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郭明球因与被上诉人蔡庆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1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郭明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捍民、被上诉人蔡庆球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相茂、周敏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明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蔡庆球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给郭明球；2.由蔡庆球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涉及合同的纠纷，首先应该对合同的效力作出认定，有效、无效、效力待定还是可撤销?有效的合同就应该严格履行，无效的合同就应该宣布无效，可撤销的合同就应该提起撤销合同之诉，但一审判决回避关键问题，就驳回郭明球的诉讼请求，这样的判决显然存在严重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案涉《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蔡庆球作为合同当事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内容合法，已经依法成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四十三条的规定，合同已经生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既然没有认定《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是无效合同，蔡庆球也没有提出合同无效的抗辩，也没有提出撤销合同的请求，合同就是有效的、合法的，就应该严格执行，没有任何理由可以不执行，一审法院也无权判决不执行。（二）一审法院判决不履行《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理由是不成立的。1.履行时间并不是“必备条款”，缺少这一条款并不导致合同无效；合同条款不完整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可知转让金支付时间空白不是不履行合同的理由，一审法院以此为由判决可以不履行合同是完全错误的。2.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不要求一定要签《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因为股权变更并不是只有股权转让一种方式，还可以采取增资扩股、股权赠与、甚至强制过户方式都可能导致股权变更。从法律上来说，也没有所谓形式上的材料一说，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逻辑，那就是说《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是欺骗工商管理部门的虚假材料，但郭明球及蔡庆球均没有欺骗工商管理部门的意思，一审法院这样的认定是不合适的。（三）《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中李李某签名虽然不是他本人的签名，但他的证人证言说《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完全是为了配合工商局变更股权登记而签的。这一证言证明李李某于签署《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并去工商管理部门履行该合同书是明知且同意的，只是发生纠纷后他改口认为该合同书是为了配合工商局变更股权登记而签的。这完全是他个人法律认识错误，是他的主观判断，不影响《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因为法律上不存在为了配合工商局变更股权而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一说。退一步而言，即使李李某后否认股权变更是通过股权转让方式实现的，但也只能否认他那20％，而不能否认郭明球的20％股权转让款是20万元的事实。况且李李某没有主张优先购买权，按照最高法院最新公司法解释，这样的股权转让有效。（四）《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与《广州琳峰泉矿泉饮料有限公司共同合作合同书》签订的时候都符合法律规定，都是依法成立的合同，都合法有效，唯一的区别是有没有实际履行，前者是实际履行的合同，得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认可，并作为公司记载事项记入公司工商档案里，公司注册资本仍然是100万元，蔡庆球出资额是40万元，这证明蔡庆球是通过支付40万元股权转让款获得40％股权的，这是行政机关的公文书，它的证据效力高于私人之间的文书，一审法院不认可工商部门公文书记载的事实，反而认定私人之间文书记载的事实，这是违反证据规则的。而后者并没有得到实际履行，合同约定的200万元虽然经三方确定已经支付到位，但除了100万元进了公司账户外，其余100万元是直接支付给债权人的，这些款项都没有经过验资，也没有经过工商登记成为公司的法定注册资本，按照公司资本法定原则及股东有限责任原则，蔡庆球以其出资额为限承担有限责任也仅承担40万元的责任，而不会承担200万元的责任，以上事实证明，《广州琳峰泉矿泉饮料有限公司共同合作合同书》并没有得到合法履行，蔡庆球不是通过出资200万元获得40％股权的。（五）至于该合作合同书及200万元如何善后，由于该200万元并没有注册成为公司的资本金，依法不属于公司的法人财产权。从会计角度来说充其量只能算公司的“融资”，至于是股权融资还是债权融资，由于没有经过工商登记，没有履行增资扩股的法定程序，从法律上来说，不属于股权融资，如果蔡庆球认为应该执行《广州琳峰泉矿泉饮料有限公司共同合作合同书》，就应该另案提起履行之诉，并撤销《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而不能直接以没有履行的合同来否定已经履行的合同。值得提出的是，《广州琳峰泉矿泉饮料有限公司共同合作合同书》约定：郭明球任公司总经理兼任法定代表人。从合同的默示意思来看，郭明球同意蔡庆球入股的条件就是由郭明球担任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但公司成立后，蔡庆球并没有遵守此上约定；反而利用大股东的身份，串通另一股东李李某抢走了郭明球总经理及法定代表人的职务，从而使《广州琳峰泉矿泉饮料有限公司共同合作合同书》失去了签订的意义，如果完全采信后一合同而否定前一合同，对郭明球来说是不公平的。事实上，从股权变更过程来看，蔡庆球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该知道签订合同的严肃性，而不是对自己有利的就执行，不利的就不执行，那还有什么诚信可言。（六）蔡庆球抗辩说他另案起诉郭明球，郭明球并没有主张抵销，这不符合事实。事实是在天河区法院提起诉讼的是郭笑芳，而不是蔡庆球，抵销是互负到期债务，而郭笑芳并不是本案涉案股权转让的债务人，郭明球怎么主张抵销。另补充如下：从民事法律行为看，蔡庆球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法律后果是非常清楚的，该合同书已经由双方亲笔签名确认，没有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情况下如按照一审法院的判决，那么法律的严肃性何在，一审法院的判决会鼓励社会的不诚信行为，会对社会作出错误指引，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判决。
蔡庆球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郭明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蔡庆球向郭明球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2.诉讼费由蔡庆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5日，广州琳峰泉矿泉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称琳峰泉公司）经广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白云区分局核准成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郭明球，股东为郭明球和李李某2014年11月10日，郭明球、李李某蔡庆球三方共同签订琳峰泉公司《共同合作合同书》，约定：“三方合作经营琳峰泉公司，郭明球、李李某蔡庆球均为董事会股东成员，并且担任董事会相应职位，其中郭明球占公司30%股份，担任公司总经理兼任法定代表人；李李某公司30%股份，担任监事会监事长；蔡庆球占公司40%股份，担任董事会的董事长。三方实际合作投资的资金状况和主要开发经营项目资金使用情况为：郭明球作为琳峰泉公司创建人，以筹办公司营业执照、取水证等各类证明、办公设备的开支费用约18万元作为共同合作部分投资资金，且该部分资金是在签订本合同之前郭明球和李李某方合作筹办公司时发生的费用，由郭明球自行负责；李李某为公司厂房场地水源供应商，为水源有偿供应的协调和厂房场地的租赁方，并以厂房地前七年的租赁作为资金投资入股合作，琳峰泉公司从合作的第八年起向李李某付使用房屋、场地租金费用；蔡庆球分三个阶段分别注入200万元人民币资金作为投资股东合作人，其中在本合同签订后十天内注资100万元至琳峰泉公司账户，在2014年底公司引进安装生产设备质量试制期间达到预期目标的前提下，五天内再注资50万元至公司账户作为公司经营运行资金，正式投产后三个月内，视郭明球承诺经营公司在市场销售方面能否达到盈利再决定继续投入50万元；三方承诺个人不再开设或控股、参股其他与琳峰泉公司有经营项目相同的企事业单位，公司董事会成员不允许做任何违反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之后，琳峰泉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为郭明球、李李某蔡庆球三方，各占公司30%、30%、40%股份。2015年4月16日，郭明球、蔡庆球和李李某《出资确认书》上签名，确认蔡庆球入股琳峰泉公司，占该公司40%股权，出资款共200万元，自2014年11月12日至2015年3月31日已全部出资完成，并列明具体出资明细。
诉讼中，郭明球提供了《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和2014年11月30日琳峰泉公司股东会决议，拟证实其与李李某别作价20万元各转让20%股权给蔡庆球。其中《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记载：郭明球将原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的20万元转让给蔡庆球，转让金20万元；李李某原出资5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50%）的20万元转让给蔡庆球，转让金20万元。《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第二条的转让金支付时间、第三条债权债务核算时间和蔡庆球成为公司股东的时间均为空白。郭明球、蔡庆球和李李某确认《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和股东会决议上的“李李某签名系郭明球所写，郭明球主张李李某此知情并授权同意由其代签，蔡庆球抗辩三方约定蔡庆球获得公司40%股权的对价是向公司注资200万元，无需另行支付转让金，《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和股东会决议均是为了办理股权变更的工商登记所签的。庭审中，李李某庭作证陈述：“琳峰泉公司刚成立时我和郭明球为公司股东，我以场地出资占50%，郭明球负责公司其他成本也占50%。经营几个月后，我发现郭明球根本没有钱投入公司，后来郭明球找了蔡庆球，与我三方协商由蔡庆球投资200万元占公司40%股份，我和郭明球各占30%，三方并无约定蔡庆球需向我和郭明球支付股权转让金。我原本考虑我是以厂房出资的，《共同合作合同书》约定前七年的租金作为我对公司的出资，公司从第八年开始需要向我交纳租金，是郭明球没有履行她的出资义务，应当从郭明球的50%股权中转让部分给蔡庆球，我依然占有50%股权。但后来我想如果这样提出，双方可能无法再合作了，故我最终同意我和郭明球分别转让20%股权给蔡庆球，由蔡庆球占40%股权。办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时都是郭明球自己一个人去，我不清楚她以什么形式办理。我对《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并不知情，郭明球起诉本案后我才知道有此事，觉得这些材料应该是当时为了配合工商局变更股东登记而做的。我也没有参加过2014年11月30日股东会，当时蔡庆球资金还未投入公司。之后，蔡庆球转账100万元至琳峰泉公司账户，然后再以剩下的100万元购买设备和原材料之类的。”
一审法院认为，郭明球、李李某蔡庆球三人于2014年11月10日签订《共同合作合同书》，就三方共同投资合作经营琳峰泉公司的相关事项作出详细的书面约定，三方对此均无异议，该合同书系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合同三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共同合作合同书》明确记载三方实际合作投资的资金状况，载明蔡庆球占公司40%股份并分三个阶段分别注入200万元人民币资金，并且三方于2015年4月16日在《出资确认书》均签名确认蔡庆球已经履行全部的出资义务，上述《共同合作合同书》、《出资确认书》与另一股东李李某证人证言之间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实三方对于蔡庆球取得该公司40%股权的对价的真实合意应为由蔡庆球分三个阶段向琳峰泉公司注资200万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虽然2014年11月30日股东会决议是琳峰泉公司股东变更登记的备案资料之一，《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有蔡庆球和郭明球签名，但是上述股东会决议与《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李李某签名均非李李某人所签，而是由郭明球代签，现李李某认上述股东会决议与《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的内容，郭明球主张认为三方协商蔡庆球需向其和李李某支付20万元才能取得40%股权的证据不足；并且《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没有具体落款日期，转让金支付时间这一关键的必备条款也是空白的，该合同的不完整性进一步印证了蔡庆球和李李某于股东会决议和《股东转让出资合同书》只是郭明球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制作的形式材料的陈述。综合以上分析，郭明球主张蔡庆球向其支付股权转让金20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明球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郭明球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蔡庆球是否应向郭明球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郭明球要求蔡庆球按《股权转让出资合同书》记载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但该合同书并未约定付款时间，而根据蔡庆球和证人李李某陈述，蔡庆球取得股权的对价不是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是分阶段投入200万元的资金，该事实有三方签订的《共同合作合同书》和《出资确认书》予以证实。因此，蔡庆球关于《股权转让出资合同书》是为了工商变更登记而签订的抗辩成立。否则，蔡庆球在仅支付20万元就可以获得20%股权的情况下，完全没有必要再通过投入200万元资金的形式来获得股权。现蔡庆球已经投入200万元资金，证实《股权转让出资合同书》关于支付20万元获得20%股权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而是为了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而签署的材料。因此，郭明球要求蔡庆球按照《股权转让出资合同书》记载支付20万元股权转让款与各方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郭明球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郭明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郭明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 艳
审判员 蔡粤海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本
书记员 张罗澜
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