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台商终字第2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台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楠。
委托代理人：吴军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曾荣。
委托代理人：高金萍。
上诉人浙江台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安诚保险宁波分公司）保险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海市人民法院（2014）台临商初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军槐、被上诉人安诚保险宁波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金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1月23日，驾驶员赵开开驾驶徐超锡所有的车牌号为浙B×××××号小型轿车，驶至G15高速往上海方向1592KM处时，与路面的一废弃轮胎发生碰撞，造成浙B×××××号轿车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台州支队勘查，并作出000402828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驾驶员赵开开采取转向措施不当，致事故发生，负事故全部责任。在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损害赔偿调解结果栏内填有：经当事人请求，达成如下协议：①、浙B×××××号车修理费用（以实际为准），以上①项，由赵开开承担100%，履行时间、方式自定。浙B×××××号小型车辆在原告安诚保险宁波分公司处投保有基本险车辆损失险保额163890元，并保有附加险基本险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等险种，保险期限自2012年11月1日0时起至2013年10月31日24时止。保险事故发生后，经原告查勘并经宁波众兴盛华汽车有限公司修理，车辆所有人徐超锡共支付修理费用等6380元。徐超锡向本案原告索赔，原告于2013年2月1日支付给徐超锡保险理赔款6380元。另查明，被告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系企业法人，属本案事故路段的管理者和经营者。2011年9月1日，被告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与浙江交工高等级公路养护有限公司签订甬台温高速公路三门麻岙岭至临海青岭段及台金高速公路全线2011-2013年度养护工程《合同协议书》，被告将包括故事路段在内的小修保养、路面病害处理和罩面等专项工程发包给浙江交工高等级公路养护有限公司，合同期限自2011年5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浙江交工高等级公路养护有限公司对承包路段进行每天一次的巡查，未发现造成故事的废弃轮胎。2012年12月27日，被告与浙江宁波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签订《麻岙岭隧道台州侧日常管理、维护协议书》，在浙江宁波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监控中心的《值班日志》中未记载事故路段的事故记载。
原告安诚保险宁波分公司于2013年12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1月23日19时15分许，赵开开驾驶徐超锡所有的浙B×××××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G15高速上海方向1592Km附近处时，与路面一废弃轮胎发生碰撞，造成致浙B×××××号小型轿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经浙江省公安厅高速公路交通警察总队台州支队认定，赵开开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该车在原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被保险人为徐超锡，保险期限为一年。其中含机动车辆损失险，含施救费，并附加不计免赔率特约条款。在本次事故中，事故车辆维修费等损失为6380元，经原告核算后向徐超锡给付了保险金6380元。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已支出的保险赔款638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本案事实清楚，事故责任人赵开开应当承担所有责任，与被告无涉。理由有：1、原告提供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原告的诉称的事实，均表明在本案中赵开开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并且其主动要求承担本案事故所产生的全部费用。赵开开主动放弃了要求其他任何第三方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故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代位责任，与事实不符。2、原告提供事故车辆险理赔查勘报告、机动车辆保险估损单、机动车辆商业保险赔款计算书、汽车维修发票等来证明此次事故损失，但没有提供车辆的维修清单，且没有经过第三方的评估和审查，被告很难确认其真实性。3、本案因被保险人原因致使本案事故发生原因不明，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与被告有关，也不能证明本案被告在事故中存在管理不当，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不能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原告请求被告承担代位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保险法》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可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保险事故的发生完全由于驾驶人赵开开的个人原因（未尽到驾驶员应该有的注意义务，且采取措施不当）导致，而被告并不存在任何主动侵权或者被动侵权的情况。另外，公路上废弃轮胎的抛洒者应是第三方，而不是高速公路的管理者，而且因为被保险人自担责任的原因，本案事故现场无法还原，本案事故真实原因也无法核实。况且被保险人主动放弃请求任何第三方赔偿的权利。三、被告已尽到合理的管理义务，不承担法律责任。理由有：1、被告通过招标委托浙江交工养护有限公司台州项目部为台州甬台温路段进行日常养护，被告提交的浙江交工养护有限公司台州项目部出具的《路产路况巡查记录表》1月23日前后几天的巡查记录、清扫记录，浙江宁波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监控中心所出具的《值班日志》，均表明被告已经按照国家规定和企业制度及时进行了巡查、清扫的管理义务。2、被告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通过招标文件、《公路法》、《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对养护单位提出了严格的要求。浙江交工养护有限公司严格执行巡查、养护、清扫制度，对二级及二级以上公路沥清路面的清扫作业频率不少于1次／天，对于巡查间隙出现散落的轮胎，被告根本无法预见，对此发生的损害事故不承担责任。3、高速公路的管理义务不能无限放大。交通部公路司关于对《关于请求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求》的答复中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JTJ073-96）第3.1.4条规定“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该条款是对公路日常养护工作的总体要求……该条规定中的“及时”并不等于“随时”，《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没有也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因此，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被告在本案中已尽到管理义务。4、根据《浙江省公路路政管理条例》第六条第七款规定：公路管理机构依法行使下列公路路政管理职责：实施公路路政巡查；《浙江省高速公路路政巡查办法》第八条规定：路政人员在正常巡查过程中应巡视下列内容：路面状况、桥梁、隧道……等，以及《浙江省高速公路运营管理办法》等均表明：高速公路的管理单位并不是高速公路一家，高速交警、高速路政等单位同样对高速公路的路面有巡查、清扫、管理义务。原告放弃对其他管理单位的诉讼请求，仅把被告列为诉讼主体，显然是把高速公路公司责任放大的表现，不符合国家的法治精神。综上所述，被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甬台温高速公路系收费的经营性公路，被告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系其事故路段的经营管理者。赵开开驾驶徐超锡所有的小型轿车在被告管理和经营的高速公路行驶时与路面的一废弃轮胎发生碰撞，造成轿车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原告向车主徐超锡赔付经济损失6380元的事实清楚。原告作为保险人已按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了被保险人徐超锡因保险事故产生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关于“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保险人（即原告）享有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造成保险标的损害负有赔偿责任的第三方之索赔求偿的权利，对此，该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被告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是否承担本次交通事故损失的赔偿责任。针对该争议焦点，该院认为，其一，被告作为甬台温高速公路的经营理者，应当承担本次事故相应的赔偿责任，未清扫路面废弃轮胎是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依照《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十一条关于“经营性公路由依法成立的公路企业法人建设、经营和管理”的规定，被告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有保持高速公路完好、安全、畅通状态，保障车辆安全通行的义务。现高速公路路面上遗留有废弃轮胎的事实，足以证明被告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疏于管理，未尽安全保障义务，致使赵开开未能避让废弃轮胎而发生本次事故，被告作为高速公路的经营管理者，因其上述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告虽然提供了委托浙江交工高等级公路养护有限公司对事故路段进行每天一次的巡查，以及被告委托浙江宁波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监控中心进行监控，但浙江交工高等级公路养护有限公司的巡查和浙江宁波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监控中心的监控，均未发现造成故事的废弃轮胎，被告关于其已尽合理的管理义务以及关于高速交警、高速路政等单位对高速公路的路面也有巡查、清扫管理义务，原告不应仅将被告列为诉讼主体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其二、交通警察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以及赵开开自愿负担该事故的全部损失的行为，不能免除被告应承担的相应赔偿义务。一方面，交警部门在认定道路交通事故责任时，未涉及被告作为高速公路经营管理者疏于管理在此次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不能作为被告免责的事由。另一方面，保险事故发生后，原告基于保险合同关系，赔偿被保险人因事故产生的经济损失，并取得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在该法律关系中，相关的当事人分别为保险人原告、被保险人徐超锡。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徐超锡并没有作出放弃对第三者请求的赔偿的权利的意思表示，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保险人徐超锡有放弃对第三者请求的赔偿的权利的意思表示，赵开开在事故发生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因赵开开不是被保险人，该行为不能成为被告免除责任的依据，不影响本案原告向被告代位求偿，原告要求被告对其损失予以赔偿，合法有据，应予以支持。被告关于交通事故认定书未认定其是本次事故责任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辨称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其三，驾驶人赵开开驾驶事故车辆时因操作不当，与障碍物废弃轮胎发生碰撞，是事故发生的另一原因，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从而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衡量事故各方因素，驾驶人赵开开与被告分别承担50%责任为宜。原告要求被告全额赔偿事故损失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于2014年3月12日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台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经济损失3190元；二、驳回原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原告安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被告浙江台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各负担12.5元。
上诉人甬台温高速台州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是要求上诉人随时进行路面清扫，与客观事实不符。作为高速公路的管理者，只能依照相关法律法规及部门规定和行业规范来进行有效管理，并不能对所有路面的抛洒物进行随时清理，原审判决扩大了上诉人的管理义务和管理责任。2、原审法院仅以路面上有废弃轮胎致驾驶车辆损害，就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不符合举证规则。按原审法院的判决，本案是基于上诉人没有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举证规则，被上诉应当证明上诉人存在管理不当的事实，但本案中，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存在管理不当的事实。相反，由于驾驶员个人原因，致使本案无法查明事实，事故原因不清，因此，事故损害完全是由于驾驶员造成的，与上诉人无关。3、上诉人提供了第三方公路养护巡查记录，是为了证明上诉人已按规定进行道路巡查，履行了管理义务，但原审法院却把巡查记录描述成“监控”，与事实不符。4、本案的保险代位权是基于保险合同，但作为交通事故来说，是基于侵权行为，两者有必然联系。不能仅以被上诉人提出保险合同为基础，却要求上诉人同样进行全额承担赔偿责任。5、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相关当事人为原告、徐超锡，而赵开开没有列为当事人。被上诉人已经承认了赵开开为合法的驾驶人，也向其进行了赔偿，原审法院也进行了认定，但却在判决中认定赵开开不是保险人，前后是矛盾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取得代位权的条件是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本案中，上诉人并没有任何主动侵权或被动侵权行为，反而是被保险人主动要求承担全部责任，并放弃对其他主体的赔偿请求。因此，原审法院适用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不符合法律规定。2、原审法院是基于上诉人与驾驶人员的管理合同义务，要求上诉人承担管理不当义务。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表明上诉人已经按相关规定严格履行了管理合同应有的义务，上诉人在本案中是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安诚保险宁波分公司答辩称：按照保险法规定，代位求偿权可以基于侵权行为，也可以基于合同违约。上诉人和赵开开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虽然上诉人证明其履行了巡查义务，但不能证明其巡查已经达成保障高速通行处于安全畅通的法定要求。本案事故的发生就是因为高速公路路面出现废弃轮胎，不管上诉人如何巡查，作为服务合同一方只要求在高速公路上行驶是安全的。且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了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认定车辆是撞到废弃轮胎而发生事故的。关于赵开开与徐超锡身份，上诉人的理解是有错误的。被上诉人允许合法的驾驶人员驾驶车辆，不表示驾驶人员就变成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放弃对其他主体的赔偿责任，对本案是没有作用的。被上诉人在赔偿后，可选择向侵权人或上诉人请求赔偿。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高速公路因其高速通行的特性，使其对通行车辆及人员而言系危险的来源。因此，不管是基于服务合同关系还是侵权关系，安全保障义务对高速公路经营者来说都是一个法定的义务。作为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经营者，其对危险源负有危险控制义务，且在承担危险控制义务之外，还因为使用者对经营者的信赖关系，以及经营者对开启高速通行所获取的利益，所以对高速运行所发生的损害结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在确定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经营者的民事责任时，要综合考虑危险控制、信赖利益、营运利益等因素综合判断。本案上诉人虽然按相应规定进行了一定程度的巡查，但事故的发生说明，上诉人对危险控制的程度，不足以防范危险的发生，且如上所述，上诉人因营运高速公路而获取利益，也应当对事故发生所造成的损害结果给予相应的补充赔偿。故原审法院斟酌事故发生的各种因素，判决由上诉人对损害结果承担50%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被上诉人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是否符合保险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的问题，要看投保人即保险车辆所有人徐超锡对上诉人是否享有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上诉人因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而对保险车辆所有人徐超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则被上诉人就有权代位徐超锡向上诉人请求损害赔偿。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不能行使保险代位权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浙江台州甬台温高速公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为民
审判员 胡精华
审判员 梅矫健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