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齐商四终字第1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建华支行，住所地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卜奎大街253号，组织机构代码：82846XXXX。
负责人孟宪君，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裴丽芬。
委托代理人宋艳芬，黑龙江拓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祖文海，住齐齐哈尔市。
委托代理人顾伯艳，黑龙江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建华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建华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祖文海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行建华支行委托代理人裴丽芬、宋艳芬、被上诉人祖文海委托代理人顾伯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0月25日，农行齐齐哈尔市区支行与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法定代表人祖文海）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以克东县国营发展经营林场木材、树种做抵押，向农行齐齐哈尔市区支行借款800000元，用途林木加工及流动资金，期限叁年、自1996年10月25日至1999年10月25日。1996年10月25日，农行齐齐哈尔市区支行履行放款义务向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发放借款800000元。因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未偿还借款本息，2005年11月4日，该笔债权转移到中国农业银行齐齐哈尔市分行不良资产清收中心，现已全部清结。1997年2月3日，农业发展银行齐齐哈尔分行营业部与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签订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约定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以齐齐哈尔市公路工程公司生产用房及办公楼（城镇公有房产所有权证号023005）的房产做抵押，向农业发展银行齐齐哈尔分行营业部借款420000元，用途林木加工，期限一年、自1997年2月3日至1998年2月3日。1997年2月19日，农业发展银行齐齐哈尔分行营业部履行放款义务向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发放借款420，000.00元。因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未偿还借款本息，2005年11月4日，该笔债权转移到中国农业银行齐齐哈尔市分行不良资产清收中心，现已全部清结。1998年12月29日，农行建华支行与齐齐哈尔市林业花圃（法定代表人祖文海）签订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齐齐哈尔市林业花圃以齐齐哈尔市路桥工程公司房产、齐齐哈尔市公路管理处工程机械队房产、祖文海、李晓香、任洪云个人房产做抵押，向原告借款1900000元，用途绿化树苗及草坪基地，期限自1998年12月29日至2001年11月18日。1998年12月30日，农行建华支行履行放款义务向齐齐哈尔市林业花圃发放借款1900000元。因齐齐哈尔市林业花圃未偿还借款本息，2005年11月4日，该笔债权转移到中国农业银行齐齐哈尔市分行不良资产清收中心。2007年7月10日，祖文海向中国农业银行齐齐哈尔市分行不良资产清收中心承诺，由本人偿还借款本息。现已全部清洁。2003年6月24日，农行建华支行与祖文海签订商业用房抵押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祖文海向农行建华支行借款990000元；用途购买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东市场小区34号楼641号建筑面积393.29㎡房产并以此房产做抵押；期限2003年6月24日至2008年6月24日；借款划转，农行建华支行将借款金额一次性以祖文海名义划入售房人齐齐哈尔市银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农行建华支行开立的售房专用账户内支付其购房款；借款偿还按月等额还本息，祖文海向在农行建华支行开立的账号8-140101100253001存款账户中存入当期应还借款本息，农行建华支行于每月20日扣收。该笔借款用途为复活齐齐哈尔市林业花圃尚欠农行建华支行1900000元借款本息。合同签订后，2003年11月30日，农行建华支行自行将该笔借款划入祖文海在农行建华支行开立的存款账户账号8-140101100253001中。其中：2003年11月30日用以扣收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陈欠贷款699462.18元（549597.91元＋147000元＋2864.27元），2003年12月20日至2006年12月21日用以扣收祖文海名下990000元借款本息129303.01元（21211.63元×6个月＋2031.77元＋1.46元），其余借款祖文海未取得。
一审法院认为，2003年11月30日，农行建华支行与祖文海签订商业用房抵押借款合同、抵押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缔约合同时真实意思表示为祖文海购买坐落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东市场小区34号楼641室、建筑面积393.29㎡房产并以此房产做抵押，向农行建华支行借款990000元。合同签订后，农行建华支行既未将990000元借款划入售房人齐齐哈尔市银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其处开立的祖文海专用账户内支付祖文海购房款，也未用于扣收齐齐哈尔市林业花圃陈欠贷款本息。农行建华支行于2003年11月30日将该款划入祖文海在其处开立的存款账户账号8-140101100253001中。其中用于扣收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陈欠贷款699462.18元，不能证实其与祖文海的诉争借款合同有关联；用于扣收祖文海名下990000元借款本息129303.01元，亦不能证实其与祖文海发生990000元借款事实后祖文海实际履行的还款义务；农行建华支行对其余借款的用途，仍不能证实祖文海支取、使用了该笔借款。综上，农行建华支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法庭对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亦不能确认，农行建华支行依此合同诉讼不能充分证实其主张，故对农行建华支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农行建华支行的诉讼请求。
农行建华支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农行建华支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错误。本案所涉贷款款项农行建华支行已发放至借款人祖文海账户内，农行建华支行作为贷款人的放款义务已履行完毕。一审提交的抵押合同、商业用房抵押借款合同、房地产抵押合同可证明：祖文海以购房款的名义在农行建华支行申请抵押贷款，并且明确约定贷款的发放以借据为主。祖文海出具的借款凭及借款凭证第三联证明：该笔借款已打入祖文海在农行建华支行所开立的银行卡内，并且祖文海已收到所贷之款。祖文海的划款扣款授权书证明：祖文海明确授权农行建华支行将其所贷之款全额拨入其在农行建华支行开立的存款帐户帐号内。祖文海所签收的两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进一步证明：祖文海已收到所贷之款且贷款已逾期。以上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充分证明农行建华支行的放款义务已履行完毕。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农行建华支行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借款合同已实际履行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农行建华支行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将贷款划至开发商账户，而将贷款划至祖文海的存款帐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祖文海在农行建华支行是以购房款的名义申请贷款，但实质是以新贷还旧贷。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农行建华支行（2005）78号、229号、230号、231号、（2006）379号文件证实：发放贷款是为盘活陈欠贷款。这也是祖文海划款扣款授权书明确授权农行建华支行将其在银行所贷之款全额拨入祖文海个人在农行建华支行所开立的存款帐户帐号内的原因。祖文海的存款帐户帐号为：8-140101100253001，银行卡号为×××（此卡为借记卡）。此存款帐户帐号及银行卡号也是祖文海为自己在农行建华支行所贷之款每月20日必须还款的帐号。祖文海虽然与农行建华支行在商业用房抵押借款合同第六条借款划转中约定在办妥本合同抵押登记、取得他项权利证书后的叁日内，农行建华支行将借款金额一次性以祖文海购房款名义划入售房人在银行开立的售房专用帐户内。但是祖文海划款扣款授权书却明确授权农行建华支行在所贷之款全额拨入其个人在该银行所开立的存款帐户帐号内。该划款扣款授权书双方已形成了合意，对此前该笔款项打到售房人在农行建华支行开立的售房专用帐户内的变更，农行建华支行与祖文海已重新约定，因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故该约定合法有效。另外，祖文海也没有提供过售房人在农行建华支行开立的售房专用帐户，再次印证该约定的合法性、合理性。因此，农行建华支行将贷款发放到祖文海在该银行开立的还款账户符合当事人的约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三）祖文海对于贷款何时发放，何时逾期十分清楚，一审法院对农行建华支行提交的证据置之不理，明显偏袒祖文海。首先，关于两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祖文海收到贷款后并没有按时还款，农行建华支行在2008年6月3日向其下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祖文海在以自己为债务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而且债务人声明：已收农行建华支行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同意《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的意见。2009年11月20日，农行建华支行再次对祖文海的逾期债务进行催收。祖文海在农行建华支行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签字，对所欠该银行的本金和利息进一步确认。该通知书系其本人签字再次认证了本案所涉贷款祖文海已收到，否则祖文海不会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认可。其次，关于祖文海称是错误认为是他项贷款而签收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问题。对于祖文海来说，如果其不识字或没有文化，可能还存在被误导。实际上，他是有学历且曾任职过某单位的总经理的人，社会经验十分丰富，对于大额的贷款，不可能存在被别人误导就会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假设第一次是被误导签字了，那么2009年11月20日祖文海又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确认，不能两次被误导签字。农行建华支行提交的齐齐哈尔市林业花圃、齐市林业物资供应站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证明：祖文海曾主张错误认为是他项贷款而签收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是不可能的，因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明确载明债务人系祖文海个人。农行建华支行提交的这两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分别是2007年4月13日和2010年3月24日由祖文海签收的，这两份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分别载明债务人为齐齐哈尔市林业花圃、齐市林业物资供应站，农行建华支行对哪笔债务的催收债务人十分明确。另外，齐齐哈尔市林业花圃的逾期贷款是本金是190万元，齐市林业物资供应站的逾期贷款本金是122万元，数额与祖文海贷款的本金99万元也相差甚远。对于以上证据，证明农行建华支行将贷款已发放给祖文海，否则其不会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置之不理，明显偏袒祖文海。（四）一审法院审理方向错误，简单的案情复杂化，明显加重了农行建华支行的举证责任。贷款发放给祖文海以后，农行建华支行已履行完毕放款义务，借贷关系已成立。至于祖文海如何支配贷款不影响其还款义务。祖文海如果认为自己的贷款被他人支取，其可以向侵权人另行主张自己的权利，这是另外一种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本案为借款合同纠纷，法院不能只根据祖文海的辩称“没有收到贷款，签字是被误导”，从而否认农行建华支行将本案所涉贷款款项已发放至借款人祖文海账户内的事实。一审法院审理方向错误，简单的案情复杂化，明显加重了农行建华支行的举证责任。
祖文海二审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二）农行建华支行并未实际给付祖文海贷款项下的款项，故祖文海没有偿还义务。1.农行建华支行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该笔贷款实际交付给祖文海。虽然祖文海同农行建华支行签订了贷款合同和抵押合同，但是农行建华支行没有依约发放贷款，祖文海也没有收到农行建华支行的贷款，农行建华支行与祖文海签订的贷款合同并未成立，所以祖文海没有还款义务。2.虽然农行建华支行在主张签订合同后将990000元打入祖文海账户中，但是该账户是在农行建华支行开设的，而且祖文海在签订合同时将银行卡及其他用于开立账户的文件均存放于农行建华支行处。祖文海自始至终没有持有过农行建华支行所主张的打入贷款款项的银行卡，对于贷款何时进入账户更是不知情。农行建华支行单方提供的账户流水单不能客观的反映该笔贷款的支付情况，经祖文海请求农行建华支行出示祖文海取款时签署的传票原件，上面的签字均不是祖文海签字，祖文海不知道此笔贷款发放情况，也没有使用过此笔贷款，所以祖文海没有还款义务。3.祖文海作为苗圃公司和林业物资供应站的法定代表人在农行建华支行处有另外两笔贷款合同。在2009年11月20日的催收通知书上的金额为897245.62元，而且该通知单上并未写明合同编号的情况下让祖文海签字，祖文海当做是上述两单位的两笔贷款的催款签署的，而且通知单上的金额也与本案争议的合同标的额990000元不符。所以上述催款通知应为林业物资供应站及花圃的催款证明，不是对此笔贷款的催收证据，农行建华支行嫁接证据的真正目的是想将诉讼时效中断。4.农行建华支行提交的划款扣款授权书在一审审理期间未举证，作为实际发生过程中的原始凭证并非新证据，应当在一审期间就可以提供，现在提供明显已过举证期。按照证据规则的规定，在举证期届满后出事的证据法院不应组织质证，且祖文海不同意质证，自然也不应被二审法院采信，且这份划款扣款授权书上双方当事人明确约定：一、农行建华支行只有将贷款汇入祖文海指定账户的权利；二、在祖文海将利息存入此账户后，农行建华支行有扣划利息的权利。但是农行建华支行在没有通知祖文海贷款已汇入其办理的银行卡，而擅自将在农行建华支行处的祖文海银行卡内的贷款资金在祖文海不知情的情况下自行支付费用，贷款下达的同一天2003年11月30日，农行建华支行在祖文海银行卡内擅自划出三笔钱款合计699462.18元，2003年12月1日划出161200元。剩余的贷款在祖文海不知情的情况下完全由农行建华支行扣除利息了。5.祖文海贷款的目的是买房，贷款资金应汇入售房人账户即银达房地产开发公司账户，农行建华支行擅自改变贷款用途，违反贷款合同专款专用的约定；三、农行建华支行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农行建华支行与祖文海的贷款合同签订时间为2003年6月22日，根据农行建华支行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贷款的发放时间是2003年11月30日，应偿还时间为2008年6月24日，起诉时间为2011年8月15日。农行建华支行出具的催款通知单上未载明合同编号及到期日，除此之外农行建华支行无证据证明其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由。因此农行建华支行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农行建华支行将本案贷款99万元全额拨入祖文海在农行建华支行个人账户（账号为08-140101100253001）之后，未经祖文海授权或签订其他债务转移合同，即于2003年11月30日从祖文海个人账户中取出三笔共699462.18元，用于偿还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所欠农行建华支行的贷款，农行建华支行对此事实系由其操作予以认可；农行建华支行又于2003年12月1日从祖文海个人账户中支出161500.00元，取款凭条上取款人签名处空白，农行建华支行称不知是由何人操作，但此款系用于祖文海办理贷款发生的房屋评估保险等费用，祖文海对此不予认可；此账户还体现2003年12月23日支出20000元，2003年12月29日存入20000元（无存款凭条）；2004年1月5日支出70000元（取款凭条签名处空白）又存入70000元。祖文海对所有存取款凭条上祖文海的签名均否认是自己本人所签，经本院释明农行建华支行是否要求对存取款凭条上祖文海的签名进行鉴定，农行建华支行明确表示不要求进行鉴定。祖文海本人一直未对此账户进行过存取款行为。
本院认为，在祖文海提出存取款凭条不是其本人所亲笔签名的情况下，农行建华支行不要求对存取款凭条上祖文海的签名进行鉴定，农行建华支行没有完成所负有的举证责任，不能证实祖文海实际获得了贷款。农行建华支行虽向祖文海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因双方借款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故祖文海无偿还义务，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只能证明农行建华支行向祖文海索要过此笔贷款，但仅凭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而没有其他授权或债务转移合同，不能证明祖文海同意承担偿还此笔贷款的责任。祖文海与农行建华支行签订商业用房抵押借款合同后，农行建华支行虽然将贷款拨入祖文海在农行建华支行个人账户，但祖文海并未实际支配和使用这笔贷款，而是由农行建华支行擅自将贷款取出用于偿还齐齐哈尔市林业物资供应站所欠农行建华支行的部分贷款，此笔贷款的其他使用、支取亦未经祖文海办理。祖文海个人账户由农行建华支行控制，农行建华支行并未实际履行向贷款人祖文海本人交付贷款的义务。因此，农行建华支行要求祖文海偿还贷款本息等上诉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93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齐齐哈尔建华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世明
代理审判员 董 铭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于 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