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42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国卫。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超，浙江凌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博建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积高。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张少锋，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国卫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博建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半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博建公司与葛国卫之间长期存在钢材买卖关系，根据交易习惯，葛国卫一直将货款支付给博建公司职员黄某，由黄某交付博建公司，且葛国卫与黄某之间无私人欠款。2013年2月6日，黄某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杭州博建物资有限公司跟葛国卫所有货款销售送货单已结清”。当日葛国卫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从黄某处借人民币349800元，限于3月31日付清，月息贰分”；并同日在同张便笺纸下方书写《收条》，载明：“今收黄某人民币349800元。”后博建公司与葛国卫继续进行钢材买卖，葛国卫分别于2013年2月8日支付博建公司货款100000元、6月24日支付20000元、7月18日支付75000元、8月4日支付15000元、9月5日支付20000元、9月30日支付20000元。10月6日，葛国卫出具《欠款单》，载明：“今有葛国卫向博建公司购材料欠款计人民币叁拾肆万零贰仟元整，小写3402000元。上述欠款约定于2014年4月30日前还清，欠款人应承担违约金欠款日起月息贰分，直至付清为止，……附送货清单已对清。”同日，葛国卫再向博建公司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有葛卫国向杭州博建物资有限公司购材料款暂估陆拾万元整。实际数量以送货单金额为准，……上述欠款约于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现双方均认可该《欠条》是葛国卫因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向博建公司购买钢材的合意，并经核对货款总额为270592元。葛国卫于2013年10月14日支付博建公司货款20000元、10月28日支付30000元、11月7日支付20000元，2014年1月6日支付30000元、1月24日支付100000元、5月30日支付10000元、7月7日支付20000元、7月23日支付10000元。现博建公司认为葛国卫从2013年10月14日起支付的240000元均是用于支付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的货款，葛国卫则认为2013年10月14日支付20000元、10月28日支付30000元、11月7日支付20000元这三笔共70000元是用于支付2013年10月6日葛国卫出具的《欠款单》上的欠款。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至2013年10月6日，葛国卫实际尚欠博建公司货款的数额问题。首先，葛国卫系从事经营活动的人员，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对自己出具的《欠款单》的内容和义务均有充分的理解和认识；且葛国卫在庭审过程中，对该《欠款单》亦无异议，故根据该《欠款单》可以认定葛国卫至2013年10月6日尚欠博建公司货款342000元。其次，对葛国卫提出根据博建公司员工黄某于2013年2月6日出具的《证明》可证实2013年2月6日前，双方账目已结清、不存在欠款349800元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黄某出具的《证明》表述为“所有货物销售送货单已结清”，并非当然的理解为货款已结清，博建公司提出该《证明》的意思是“双方对送货单进行了核对、确定了货款总额”亦属可能；再结合葛国卫于同日出具给黄某的《借条》与《收条》，和结合葛国卫与黄某之间并无欠款、葛国卫一直将货款支付给黄某、由黄某交付给博建公司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在2013年2月6日对该日期之前葛国卫所欠博建公司货款的送货单进行了核对，葛国卫将所欠货款以《借条》和《收条》的形式向博建公司确认尚欠货款349800元。故原审法院对葛国卫提出2013年2月6日前所欠货款已付清的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确认至2013年10月6日止，扣除葛国卫已支付的250000元，葛国卫尚欠博建公司货款342000元。二、关于葛国卫从2013年10月14日至11月7日支付70000元货款属于支付哪笔货款的问题。首先，双方对葛国卫在该期间支付博建公司70000元货款的事实均无异议。但博建公司主张葛国卫支付的该70000元属于2013年10月6日双方因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葛国卫向博建公司购买钢材而出具《欠条》支付的货款，理由为根据该《欠条》，该货款应于2013年12月30日到期，而《欠款单》所确定的欠款于2014年4月30日到期，故葛国卫在2013年10月6日后支付的货款理应属于支付先行到期的《欠条》所载明的货款。而葛国卫则认为该70000元用于支付《欠款单》所载的欠款。原审法院认为，葛国卫于2013年10月6日之后共计支付博建公司货款240000元（包括该争议的70000元），尚不足以支付葛国卫于2013年10月6日出具的《欠条》所形成的全部债务270592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现葛国卫所欠博建公司两笔债务，均系货款，种类相同，且《欠条》所载欠款先于《欠款单》所载欠款到期，故博建公司主张葛国卫在2013年10月14日至11月7日支付的70000元货款属于支付葛国卫于2013年10月6日出具的《欠条》所载的欠款，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至2013年10月6日，博建公司已依约向葛国卫交付钢材，葛国卫在扣除已支付博建公司的250000元货款外，尚欠博建公司货款342000元，至今未付，显属不当，博建公司要求葛国卫立即支付该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查明的事实，葛国卫在2013年10月6日出具的《欠款单》中承诺“于2014年4月30日前还清所欠货款，逾期不还，按月息贰分支付违约金”，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博建公司要求葛国卫按年息24%支付2014年5月1日至7月23日的违约金19125元，符合法律规定；2014年7月24日起葛国卫应当以342000元为基数、按年息24%支付原告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违约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葛国卫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博建公司货款342000元、违约金19125元（暂算至2014年7月23日，此后应以342000元为基数、按年息24%支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共计36112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17元，减半收取计3358.50元，由葛国卫负担。
葛国卫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3年2月6日以前葛国卫与博建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结清，博建公司员工黄某出具的《证明》写明“所有货物销售送货单已结清”，该《证明》本意就是2月6日以前的货款已经结清，不存在任何意思上的误解。博建公司提交的《借条》、《收条》没有葛国卫签字，原审法院依据瑕疵证据认定2013年2月6日以前货款未结清属事实认定不清。故2013年10月6日葛国卫出具的《欠款单》确认的342000元应当减去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9月30日已支付的250000元货款，葛国卫实际只欠博建公司货款92000元。二、葛国卫提供的新证据证明2014年1月6日至2014年7月23日，葛国卫通过黄某又支付190000元。原审判决确认葛国卫与黄某并无私人欠款关系，2013年10月6日出具的《欠款单》确认的342000元，减去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9月30日支付的250000元货款，葛国卫实际欠博建公司货款92000元，而根据《欠款单》写的付款截止日期是2014年4月30日，2014年1月6日葛国卫通过银行汇款30000元给黄某，2014年1月24日黄某出具收条，写明收到葛国卫承兑汇票100000元，至此，葛国卫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全部欠款，剩余60000元汇款应用于抵扣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钢材欠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博建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博建公司答辩称：葛国卫尚欠博建公司货款342000元的事实清楚。一、双方于2013年10月6日对以往所有钢材业务进行结算核对，由葛国卫向博建公司出具《欠款单》，并由葛国卫本人签字。在一审庭审中，葛国卫对该欠款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二、葛国卫称其与博建公司于2013年2月6日结清之前货款没有依据。从其提交的证据所表述的内容看，并不能当然理解成货款已经结清。葛国卫出具给黄某的《借条》、《收条》及其关于与黄某没有私人欠款的陈述，证明葛国卫与博建公司之间的货款并未结清。三、2013年2月6日以后，葛国卫与博建公司再次发生钢材业务往来，葛国卫对此也是认可的。四、2013年2月6日后支付的250000元货款，双方已在2013年10月6日的对账中扣除。五、2013年10月6日双方结算后，双方就另一项目（江东化工）再行签订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前，早于本案诉请货款的支付时间，故葛国卫于2013年10月6日后支付的款项均系针对江东项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葛国卫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收条及汇款单，用以证明葛国卫分别于2014年1月6日支付30000元、1月24日支付100000元、5月30日支付10000元、6月24日20000元（后撤回）、7月7日支付20000元，7月23日支付10000，共计190000元（后调整为170000元），均系支付本案所涉货款。
被上诉人博建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葛国卫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博建公司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并非支付案涉货款，而是支付江东项目。
本院对葛国卫提交的证据材料之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理由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博建公司依据葛国卫于2013年10月6日出具的342000元的《欠款单》提起诉讼，要求葛国卫支付342000元欠款。葛国卫则辩称其在案涉《欠款单》出具前和出具后均有付款，该《欠款单》项下欠款已付清。一、关于《欠款单》出具前的付款。葛国卫称其于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向博建公司支付的250000元系用于支付案涉《欠款单》项下欠款。博建公司认可收到葛国卫支付的该250000元，但认为并非支付案涉《欠款单》项下欠款，而是用于支付双方于2013年2月6日结算的货款，并为此提交了葛国卫于2013年2月6日向博建公司员工黄某出具的金额为349800元的《借条》、《收条》。依据博建公司提交的《借条》、《收条》，结合葛国卫提交的黄某于2013年2月6日出具的《证明》，以及葛国卫对其与黄某之间没有私人欠款的确认，博建公司关于黄某于2013年2月6日代表博建公司与葛国卫对账后确认葛国卫欠款349800元，葛国卫于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支付的250000元是用于支付该笔欠款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故本院对博建公司关于2013年10月6日双方就此前发生的供货及付款进行结算后确认截至当日葛国卫的欠款数额为342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葛国卫在2013年10月6日与博建公司结算时未将此前已发生的250000元作为已付款予以扣除而确认欠款金额与常理不符，且葛国卫亦未对博建公司就该250000元之付款对象所举证据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对葛国卫关于2013年2月8日至2013年9月30日期间支付的250000元系用于归还案涉《欠款单》项下欠款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欠款单》出具后的付款。葛国卫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欠款单》出具后的付款凭证共70000元。博建公司认可收到该70000元，并自认除该70000元外，还陆续收到葛国卫在案涉《欠款单》出具后支付的170000元，但认为该240000元均非支付案涉《欠款单》项下欠款，而是用于支付葛国卫在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中发生的货款。为此，博建公司提交了葛国卫在案涉《欠款单》出具当日即2013年10月6日另行出具的《欠条》及之后发生的提货单，欲证明葛国卫在案涉《欠款单》出具当日以《欠条》形式要求博建公司向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供货，后博建公司为该项目供货270592元，葛国卫已支付其中的240000元，即葛国卫在《欠款单》出具后的全部付款。葛国卫对《欠条》及相应提货单的质证意见为已付货款190000元，尚欠87592元。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对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共发生27万余元的供货并无异议，只是对葛国卫在2013年10月6日后所付款项的付款对象存在争议。博建公司始终主张葛国卫在2013年10月6日后共支付了240000元，均系支付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之货款。葛国卫在一审诉讼中主张2013年10月6日后，有70000元系用于支付案涉《欠款单》项下欠款，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的货款已付190000元，但其在一审诉讼中只提交了70000元的付款凭证。二审诉讼中，葛国卫补充提交了2013年10月6日后发生的其余170000元付款凭证，并称该170000元亦是用于支付案涉《欠款单》项下欠款，而博建公司则认为该170000元即是其在一审诉讼中已自认收到的葛国卫用于支付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的部分货款。本院认为，葛国卫对《欠款单》出具后已付款项付款对象的陈述前后不一，根据其在二审诉讼中的陈述，其在《欠款单》出具前支付的250000元和《欠款单》出具后支付的240000元均系用于支付《欠款单》项下欠款，则其用于支付该份明确欠款金额为342000元的《欠款单》项下欠款的数额已达490000元，与常理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的规定，因案涉《欠款单》约定欠款在2014年4月30日前还清，而《欠条》即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的货款约定在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故博建公司关于葛国卫在2013年10月6日后支付的240000元均系用于支付吉华江东化工有限公司消防项目的货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葛国卫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17元，由葛国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夏吉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