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1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关山村冷水铺华乐商务中心24楼E号。
法定代表人：洪昌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伟，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刘健，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晓东。
委托代理人：黄仁春，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琪，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明兰芳。
委托代理人：黄仁春，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琪，北京大成（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明晓东、明兰芳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鄂武东开风民商初字第00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伟，被上诉人明晓东、明兰芳的委托代理人黄仁春、林琪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10月22日，明晓东、明兰芳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恒大公司向明晓东、明兰芳返还745235元购房款并赔偿明晓东、明兰芳的损失（损失计算方法为：以745235元购房款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损失，从2011年7月14日起计算到恒大公司返还全部款项之日止）；3.恒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明晓东、明兰芳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13日，明晓东、明兰芳（买受人）与恒大公司（出卖人）签订《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湖111479137），合同约定的与本案相关的条款如下：“一、恒大公司将建设中的恒大华府A地块第1幢2层8号房屋预售给明晓东、明兰芳，该商品房的用途为商业服务，（合同约定）建筑面积67.36平方米，房屋总价款745235元。二、合同第九条、第十条约定，恒大公司应于2011年12月31日前，将符合下列条件的商品房交付给明晓东、明兰芳使用：1、完成规划、单体工程质量、消防、人防、燃气等专项验收；2、公共配套设施、市政公用设施及园林绿化工程按设计要求建成，并满足使用功能要求；3、供电、给水、排水等设施按设计要求建成，并经有关行业单位认可达到正常使用条件；4、完成商品房项目竣工交付使用相关手续……。恒大公司逾期超过90日后交付房屋，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出卖人应当自买受人解除合同书面通知到达之日起60天内退全部已付款，并按买受人累计已付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按本条规定解除合同的，应在有权解除合同之日起7日内决定并书面通知出卖人，超过7日没有通知的视为买受人同意继续履行合同。三、合同第十五条约定，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之日起90日内办理完房地产初始登记。因出卖人的责任造成买受人不能办理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按下列第3项处理：3、（见附件六）合同附件六：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2、出卖人应当在商品房交付使用后540日内向产权登记机关为买受人办妥产权登记。买受人应在出卖人通知的时间内提供办理产权证所需的资料及缴纳相关税费。逾期15天未全部提供或未缴纳相关税费的，出卖人不承担延期办理其产权证的责任。3、双方同意以2011年12月31日之次日为办理产权登记期限的起算日。4、出卖人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办妥房地产权属证的，出卖人每年按已付房款的0.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如房屋交付使用三年后未能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买受人有权退房。……6、买受人应在办理该商品房的收楼手续时，按出卖人要求办理产权登记有关手续，包括应向出卖人提交办理上述手续需要的证明文件、签署一切必须文件及相关办证费用。须向银行借取资料的，买受人可委托出卖人代为向银行借取。买受人是否提供齐全证明文件以出卖人开具的收件回执为准。否则，出卖人无义务为买受人办理该商品房的房地产权属证书。……8、如因买受人或产权登记机关的责任致使买受人不能在本条规定日期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则出卖人免除因此而产生的买受人不能按期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责任”。
上述合同签订当天，明晓东、明兰芳向恒大公司支付购房款745235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3月20日，案涉购房合同所涉房屋所在的A地块商业街1号、2号楼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规划许可证所附《建筑红线定位图》显示案涉购房合同所涉房屋规划用途为“办公”。
因恒大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向明晓东、明兰芳交付案涉购房合同所涉房屋，恒大公司向明晓东、明兰芳支付违约金6260元。明晓东、明兰芳于2012年9月27日向恒大公司出具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武汉恒大华府楼盘商铺1-208房延迟交楼支付违约金6260元，本人保证不再就该房屋延迟交楼要求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任何责任”。至今恒大公司未向明晓东、明兰芳交付房屋。
因恒大公司未能按照案涉购房合同约定为明晓东、明兰芳办理用途为“商业服务”的商品房权属证明书，故明晓东、明兰芳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为：明晓东、明兰芳与恒大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的案涉购房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约定内容全面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由于出卖人的原因，买受人在下列期限届满未能取得房屋权属证书的，除当事人有特殊约定外，出卖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的期限；……。该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或者《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的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的期限届满后超过一年，由于出卖人的原因，导致买受人无法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买受人请求解除合同和赔偿损失的，应予支持。在本案中，恒大公司在明知自己开发建设的“恒大华府A地块1栋2层”房屋的规划用途是“办公”的情况下，与明晓东、明兰芳签订案涉购房合同时将该层8号房屋约定用途为“商业服务”并按照商铺的价格出售，则恒大公司在出售该房屋时就有欺瞒行为。在案涉购房合同签订后，恒大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房屋、办理产权初始登记，直至本案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恒大公司既未能变更房屋规划用途为“商业服务”以符合案涉购房合同的约定，又未能与明晓东、明兰芳达成协议将案涉购房合同约定的房屋用途变更为“办公”以便办理房屋产权初始登记，则恒大公司未能履行案涉购房合同中关于商品房用途为“商业服务”、在约定期限内办理产权初始登记的约定，不能实现明晓东、明兰芳以商铺价格购买、以投资经营商铺为目的的案涉购房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故对于明晓东、明兰芳要求解除案涉购房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恒大公司提出案涉购房合同所涉房屋未办理权属初始登记的原因是明晓东、明兰芳不愿意同其变更合同才导致无法办理初始登记，以此促使合同达到解除条件，应视为解除条件未成就，且明晓东、明兰芳以此索要巨额赔偿的行为有违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的意见，因在市场交易过程中，交易主体不仅需要遵循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还要遵循自愿原则，即签订合同需要双方自愿，在合同签订后，如需变更合同内容仍需要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后才能产生变更的法律后果，而本案中恒大公司在签订案涉购房合同时就存在欺瞒行为，明晓东、明兰芳在案涉购房合同签订后不愿意与恒大公司变更合同内容是其权利的自由自愿行使，不具有故意促成合同解除条件成就的性质，故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第三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在本案中，在案涉购房合同解除后，恒大公司依法应向明晓东、明兰芳退还已付购房款745235元，故对于明晓东、明兰芳要求恒大公司返还745235元购房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在本案中，因案涉购房合同未对恒大公司未能交付“商业服务”用途的房屋、办理“商业服务”用途的房屋权属证明书的违约行为约定违约金，又难以确定明晓东、明兰芳的损失数额，根据公平原则，可以按照已付购房款总额，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其损失，而明晓东、明兰芳于2011年7月13日向恒大公司支付购房款745235元，其提出从付款次日即2011年7月14日起计算损失符合常理，但明晓东、明兰芳要求按照从此时按照购房总价款及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三倍计算损失的意见，无依据，故对于明晓东、明兰芳要求恒大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确定明晓东、明兰芳的损失计算方法为：以745235元为本金，从2011年7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一审判决确定恒大公司返还745235元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对于恒大公司提出逾期办证的违约金标准为每年按已付房款的千分之一计算的意见，因该标准明显低于明晓东、明兰芳因恒大公司违约行为所受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对于恒大公司提出应当扣减已支付的逾期交房违约金6260元的意见，因案涉购房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前，而恒大公司至今未向明晓东、明兰芳交房，恒大公司已构成逾期交房，其因逾期交房向明晓东、明兰芳支付违约金6260元，与恒大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用途为“商业服务”的房屋并依约办理产权初始登记，是恒大公司履行合同的两个不同义务内容，恒大公司逾期交房应当支付违约金，其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后还应当继续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恒大公司提出应当扣减房屋占用费94708元的意见，因恒大公司向明晓东、明兰芳交付符合合同约定条件的房屋是其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在案涉购房合同解除后，恒大公司要求扣减明晓东、明兰芳占有房屋期间的占有使用费94708元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明晓东、明兰芳与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的《武汉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湖111479137）；二、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明晓东、明兰芳返还购房款745235元；三、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明晓东、明兰芳赔偿损失（损失计算方法为：以745235元为本金，从2011年7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一审判决确定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按一审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返还745235元之日止的利息）；四、驳回明晓东、明兰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51元，减半收取8525.50元，由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恒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认定涉案房屋未办理权属登记手续系上诉人原因造成，而实际上涉案房屋未能办理商品房权属证明系房屋登记机构导致，并非上诉人原因造成。2.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属错误，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在计算被上诉人损失时应扣减房屋占用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明晓东、明兰芳针对上诉人恒大公司的上诉请求与理由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明晓东、明兰芳与恒大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诉争商品房的用途为“商业服务”，而恒大公司取得的《武汉市商品房权属证明书》上记载的房屋状况中涉及用途为“办公”，不符合该合同中关于房屋用途的约定。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恒大公司既未能变更房屋规划用途为“商业服务”，又未能与明晓东、明兰芳达成协议将合同约定的房屋用途变更为“办公”，因此，不能实现明晓东、明兰芳以商铺价格购买、以投资经营商铺为目的的合同目的，构成根本违约，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应予以解除，恒大公司应当向明晓东、明兰芳退还已付购房款并赔偿其损失。
恒大公司上诉认为涉案房屋未能办理商品房权属证明系房屋登记机构导致，并非恒大公司的原因，但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其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恒大公司上诉认为一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属错误，依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第七条约定，恒大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涉案房屋系由于恒大公司的原因，导致明晓东、明兰芳无法办理房屋用途为“商业服务”的房屋所有权登记，故恒大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恒大公司上诉认为在计算损失时应扣减房屋占用费，因恒大公司并未向明晓东、明兰芳交付房屋，故恒大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表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恒大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051元，由武汉东湖恒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薇
审判员 黄更
审判员 李瑜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