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10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宇通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金家坝镇工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建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尧陆寅科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经济开发区古檀大道49号3幢。
法定代表人姚圣凤，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苏州宇通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尧陆寅科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陆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4）吴江汾商初字第0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尧陆寅公司一审诉称：尧陆寅公司、宇通公司于2011年9月13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宇通公司从尧陆寅公司处购买桥架一批，型号及价格详见报价单，预付合同金额的30%，货至工地时付合同金额的40%，货到工地一个月内付合同金额的20%，余款10%桥架安装结束后一个月内结清。2011年9月25日，尧陆寅公司将桥架运至指定地点，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平在销货交接清单上签字确认收货，清单载明结算货款共计133121元。此后，宇通公司仅支付货款36000元，尚余97121元至今未付，经尧陆寅公司多次催讨未果。现尧陆寅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宇通公司给付尧陆寅公司货款97121元；2、判令宇通公司赔偿尧陆寅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7121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判令宇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宇通公司一审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总货款的实际结算金额为120000元，尧陆寅公司诉称结算货款为133121元不实；2、宇通公司在支付预付款36000元后，又分别于2011年9月28日、2011年12月9日支付货款30000元、40000元（该两笔款项合计70000元，均付至尧陆寅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圣凤的个人账户，账号：6228＊＊＊9015）。因此，宇通公司已支付货款106000元，尚欠尧陆寅公司货款14000元；3、尧陆寅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13日，尧陆寅公司与宇通公司以传真形式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1份。合同文本由尧陆寅公司提供，其盖章后传真至宇通公司，宇通公司盖章后回传。在该合同中，约定尧陆寅公司为宇通公司供应桥架一批，载明：规格型号、计量单位、数量、单价、金额“详见报价清单（实际结算金额为12万元整）”，交货地点、方式为“送货至需方工地”，运输方式为“汽运至工地，运费由供方承担”，结算方式及期限为“预付合同金额的30%，货至工地付合同金额的40%，货到工地壹个月内再付合同金额的20%，余款10%桥架安装结束后壹个月内结清”，交货时间为“2011年9月20日前”，另外，双方还约定将货物送至“兴义市工地”。当天，宇通公司向尧陆寅公司支付预付款36000元。
2011年9月25日，尧陆寅公司将货物送至宇通公司的“兴义星汇峰境小区项目部”，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平予以签收。尧陆寅公司提供的“销货交接清单”上，载明了货物名称、型号规格、数量、单价、金额等内容，合计金额为133121元，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平在该清单上签名、署日期，并手写“注：根据合同单价结算（报价单）”字样。
2012年1月6日，尧陆寅公司向宇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2份，金额分别为100000元、33121元，合计133121元。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称本案所涉的桥架系由宇通公司自行负责安装。
以上事实，有尧陆寅公司一审提交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销货交接清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双方当事人的一审庭审陈述、宇通公司庭后发表的质证意见为证。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货款总金额是120000元还是133121元？二、宇通公司已支付的货款金额；三、尧陆寅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对于争议焦点一即货款总金额问题，尧陆寅公司认为，合同是传真的要约，宇通公司盖章予以确认，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尧陆寅公司实际交货超过了合同约定，宇通公司在接收货物时对超出部分的价格也签字认可，应按照宇通公司实际签收的金额即133121元计算总货款。宇通公司认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约定实际结算金额为120000元，并未约定按实际收货数量结算，且张建平签收货物时在“销货交接清单”特别注明“注：根据合同单价结算（报价单）”，故应按照120000元计算总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合同中“规格型号、计量单位、数量、单价、金额详见报价清单”，从文义理解，表明双方约定货物的规格型号、计量单位、数量、单价、金额通过报价清单列明，而括号中的“实际结算金额为12万元整”，表明双方已将总货款的实际结算金额固定为120000元。送货时，尧陆寅公司提供的“销货交接清单”详细列明了货物名称、规格型号、单位、数量、单价、金额，载明总金额133121元，但宇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建平签收时特别手写了“注：根据合同单价结算”字样，表明其虽照单签收了全部货物，但对该清单所载的金额并不认可，而是要求按照双方在合同中固定的总价120000元计算。否则，张建平无须如此注明。尧陆寅公司称合同中“详见报价清单”即是据实结算的意思，张建平注明的“根据合同单价结算”即是按照清单的单价进行结算，缺乏事实依据，宇通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对尧陆寅公司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尧陆寅公司、宇通公司本案所涉货款总金额为120000元。
对于争议焦点二，宇通公司称其在支付第一笔货款36000元后，又于2011年9月28日、2011年12月9日分别付款30000元、40000元至尧陆寅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圣凤的个人账户，用于支付本案所涉货款，但未提交相应证据。尧陆寅公司认为宇通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对该说法不予认可，仅认可宇通公司已支付第一笔货款3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宇通公司未对其主张的付款事实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尧陆寅公司亦不予认可，故原审法院无法认定宇通公司是否于2011年9月28日、2011年12月9日分别向尧陆寅公司付款30000元、40000元。因此，原审法院仅能认定宇通公司已付款36000元。
对于争议焦点三，宇通公司认为，涉案桥架已于2011年10月底安装完毕，其曾口头通知过尧陆寅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宇通公司应在签收之日即2011年9月25日支付第二笔货款48000元，在签收后一个月即2011年10月25日支付第三笔货款24000元，余款12000元在2011年10月底安装结束后1个月即2011年11月底付清，但到期后尧陆寅公司未向其催讨货款，故上述货款均已超过诉讼时效。尧陆寅公司认为，双方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尧陆寅公司方一直在催讨，但宇通公司一直以桥架尚未安装完毕为由拒绝付款，且宇通公司未将桥架是否安装完毕、何时安装完毕通知尧陆寅公司，尧陆寅公司并不知晓；宇通公司辩称已付款70000元，说明尧陆寅公司曾经向宇通公司催讨过；除预付款36000元以外，宇通公司分文未付，故全部货款均未超过诉讼时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因本案所涉货物系尧陆寅公司于2011年9月25日送货至工地，根据合同约定，第二笔货款为货至工地（即2011年9月25日）付合同金额的40%（即48000元），第三笔货款为货到工地1个月内（即2011年10月25日）再付合同金额的20%（即24000元）。但对于第四笔货款，合同约定为“余款10%桥架安装结束后壹个月内结清”，而本案所涉的桥架系由宇通公司自行安装，尧陆寅公司2014年5月15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宇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桥架已于2011年10月底安装结束，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于2011年10月底至2012年5月15日之间就桥架安装结束一事告知尧陆寅公司或向尧陆寅公司明确表示拒绝付款，故原审法院无法认定尧陆寅公司何时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即无法认定尧陆寅公司的主张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对宇通公司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尧陆寅公司、宇通公司之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尧陆寅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宇通公司交付桥架，货款按合同约定的实际结算价应为120000元。一审庭审中，宇通公司自认桥架已于2011年10月底安装完毕，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的最后一笔即第四笔货款在尧陆寅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之前已届付款期。但宇通公司仅向尧陆寅公司支付货款36000元，尚余84000元货款未及时支付，业已构成违约。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未作约定，但尧陆寅公司以宇通公司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符合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宇通公司辩称其曾向尧陆寅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圣凤的个人账户支付本案所涉货款中的70000元，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无法采信。同理，宇通公司辩称其已就桥架安装完毕一事通知尧陆寅公司，但未提交证据，原审法院亦无法采信。因此，宇通公司应向尧陆寅公司支付货款84000元并赔偿尧陆寅公司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苏州宇通净化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尧陆寅科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4000元、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84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5月1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南京尧陆寅科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苏州宇通净化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14元，由南京尧陆寅科贸有限公司负担114元，由苏州宇通净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上诉人宇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于宇通公司一审提出已支付的三笔货款，原审法院仅认定了第一笔36000元，对于后两笔30000元、40000元未予认可。该两笔货款是宇通公司付至尧陆寅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圣凤的个人账户，但原审法院未依法调取相关证据而作出裁判，其认定的事实是错误的。二、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二年，应驳回尧陆寅公司的起诉。宇通公司并无告知尧陆寅公司工程完工的义务，且尧陆寅公司从事该行业多年理应清楚桥架安装几天便可完工，宇通公司不可能以桥架尚未安装完毕为由拖延付款。尧陆寅公司一审中提及向宇通公司催讨过货款但宇通公司拒绝付款，但尧陆寅公司又无法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故理应认定尧陆寅公司的起诉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尧陆寅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尧陆寅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尧陆寅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宇通公司的上诉事实与理由不能成立；二、尧陆寅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所确认的双方合同总金额有误，应当确认的金额为133112元。
对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宇通公司就本案所涉购销合同实际已支付的货款金额为多少？二、尧陆寅公司在本案中向宇通公司主张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宇通公司认为除了一审认定的预付款36000元外，还有两笔其法定代表人分别于2011年9月28日、2011年12月9日支付至尧陆寅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的30000元、40000元应作为宇通公司向尧陆寅公司支付的货款；尧陆寅公司则认为宇通公司仅向其支付了预付款36000元。
本院认为，首先，宇通公司与尧陆寅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载明了双方的开户银行及账号，而宇通公司亦按约向尧陆寅公司支付了预付款36000元。其次，宇通公司认为还有两笔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账户向尧陆寅公司法定代表人账户的汇款应作为本案的已付款，但其并未提交关于支付该两笔款项的任何证据，也未能举证证明尧陆寅公司曾要求其向尧陆寅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支付货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宇通公司向尧陆寅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为36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宇通公司认为因尧陆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曾催讨货款，故其起诉已过二年诉讼时效；尧陆寅公司则认为其不知晓桥架完工的时间故其起诉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将货款的支付方式约定为分四期支付，故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桥架安装结束后壹个月”起计算。虽然宇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桥架已于2011年10月底安装结束，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桥架安装结束的具体时间，亦未举证证明其曾告知尧陆寅公司桥架已安装结束，故不能认定尧陆寅公司在2011年10月底即已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尧陆寅公司起诉主张本案债权未超出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宇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亦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8元，由上诉人苏州宇通净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水娟
代理审判员 丁 兵
代理审判员 高小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娇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