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沧民终字第2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桂霞，华北石油水电厂职工。
委托代理人杨永胜，河北维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民建。
委托代理人王胜利，河北维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英，华北石油水电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宗蕾，河北金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辉，华北石油水电厂职工。
原审被告王守华，华北石油水电厂职工。
上诉人石桂霞、王民建因与被上诉人李凤英、于辉、原审被告王守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5）任民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凤英诉被告石桂霞、于辉、王守华、王民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助理审判员李慧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凤英及其委托代理人宗蕾、被告石桂霞的委托代理人杨永胜、被告王守华的委托代理人李海燕、被告王民建的委托代理人王胜利到庭参加诉讼。被告于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1年3月18日，李凤英与王民建签订购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售房人：王民建购房人：李凤英河北省任丘市华北石油管理局水电厂退休职工王民建自愿将其所住水电厂北区十九栋一单元十二号住房一套（六楼、面积六十五平方米），售予河北省任丘市华北石油管理局综合七处退休职工李凤英，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事项：一、收费价款伍万元整。二、过户款、补交房款及其以后因此房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购房人承担。三、自即日起因此房所发生的一切事项（不包括法律事项）均与售房人无关”。李凤英支付王民建购房款后，王民建将房屋交付李凤英，但当时双方未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06年3月31日，王守华与于辉、石桂霞签订房屋买卖契约，主要内容为“甲方（卖方）：王守华乙方（买方）：于辉经甲乙双方协商就下列房地产买卖事项立本契约，共同遵守。一、甲方自愿将坐落在任丘市荷花村水电小区北区19-1-602的房地产出售给乙方……二、甲乙双方议定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大写）捌万元整、（小写）：80000元。付款方式：一次付清。……甲方：王守华乙方：于辉石桂霞……”。2006年6月20日，王民建及其妻子张淑贞与王守华签订委托书并进行了公正，该委托书主要内容为“委托人：王民建张淑贞受托人：王守华委托人系夫妻关系，其二人在河北省任丘市荷花村西南水电小区北区19-1-602号有夫妻共有房产一套……因不能亲往办理上述房产的出售及过户手续，特委托王守华全权代理委托人办理上述手续。……”。2006年7月24日，王守华与石桂霞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主要内容为“甲方（卖方）：王民建、张淑贞乙方（买方）：于辉、石桂霞……一、甲方自愿将坐落于油区水电小区北区19-1-602的房地产出售给乙方。……二、甲乙双方议定的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大写）捌万零伍佰元，￥80500元。乙方于二○○六年三月三十一日前一次性付清给甲方……三、双方同意于二○○六年三月三十一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证交付给乙方。……甲方委托代理人：王守华乙方：石桂霞于辉二○○六年七月二十四日”。经天津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房地产买卖契约中“于辉”的签字并非于辉本人书写，指印也不是于辉的指印。
另查明，李凤英发现本案争议房屋已过户后，于2012年6月29日到任南分局刑警大队报案，其在询问笔录中称：2001年李凤英通过朋友吴仕清介绍，找到王民建商量买房事宜，经协商王民建答应以五万元整的价款将房子卖给李凤英，其双方于2001年3月18日签订购房协议书，签完字后李凤英给了王民建五万元现金，王民建就把钥匙给李凤英了，买完房子后，李凤英将该处房子借给其儿子于辉和儿媳石桂霞暂时居住，因为他们结婚后一直没有房子，当时还没有房产证，在于辉与儿媳石桂霞离婚期间，李凤英发现本案所诉房屋已过户到石桂霞名下，并发现购房协议书原件不见了，王建民从未将把房子过户的事情告诉过李凤英，李凤英对王民建是怎么把房子过户的、是否与石桂霞又签订协议均不知情。2012年7月5日，任南分局刑警大队侦查员到华油水电厂电调中心办公室对王守华进行询问，王守华在询问笔录中称：在2006年5、6月份的时候，李凤英找到王守华，李凤英称其在2001年从王守华师傅即王民建手里买了一套房子，想帮其儿子过户但找不到王民建，想让王守华帮忙找王民建办过户手续，王守华找到王民建后，因王民建不住在任丘不方便办理过户手续，就委托王守华来办理过户手续，后来王守华又去找过王民建几次，王民建及其妻子张淑贞就和王守华在廊坊市第二公证处办理了委托公正，委托王守华全权代理他们办理本案争议房屋出售、过户的手续，王守华从廊坊回任丘后，一直都是于辉、石桂霞和其联系过户的事，王守华认为反正都是过户给他们家，也没有多想，就和于辉、石桂霞办理了过户手续，过户当天是王守华、于辉、石桂霞三人亲自到房产局签的字过的户，但当时李凤英不在场。2012年7月6日，任南分局刑警队侦查员于华油水电厂变电三队对石桂霞进行询问，石桂霞于询问笔录中称：2001年听说王民建要卖房子，后来石桂霞、于辉和李凤英到水电厂看王民建的房子，当时商量房价为五万元，本来石桂霞和于辉准备和王民建签订协议，但因上班耽误了，等回来后就发现李凤英和王民建签订了协议，买房的钱是石桂霞提前在李凤英处放的五万元，2006年房屋允许过户后，其找王民建联系过户，后石桂霞让李凤英找王守华帮忙，因王民建在廊坊不方便，就委托给了王守华，在2006年7月份到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过户时应房产局要求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但没有再根据该协议补过差价，房子过户的事李凤英都知道。2012年7月9日，任南分局刑警队侦查员于华油水电厂车队值班室对于辉进行询问，于辉在询问笔录中称：在2001年，于辉、石桂霞、李凤英到王民建处看房，当时商量的房款是五万元，钱是李凤英出的，当时签了一份协议，直到2008年年底于辉才知道该房已过户到于辉和石桂霞名下，于辉对什么时间过户的、如何过户的都不知情，过户的事情李凤英也不知道。2012年7月11日，任南分局刑警队侦查员于廊坊市嘉轩小区对王民建进行询问，王民建于询问笔录中称：2001年李凤英和她的亲戚到我房子看后，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协议买卖双方是李凤英和王民建，李凤英给了王民建五万元后，王民建就把房子卖给了她，后李凤英找王民建要求过户房屋，但没有说要过户到谁名下，后王守华找到王民建说李凤英托他劝王民建过户，因王民建居住在廊坊，就委托王守华代办房屋过户手续，并办理了委托公证，后来过户时李凤英和于辉都没有再给过钱，且王民建对过户时是否又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不知情。
再查明，王民建在就本案争议房屋的买卖、过户过程中，仅收取过李凤英支付的50000元房款，未收取他人的购房款。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李凤英提供的2001年3月18日购房协议书复印件、2006年3月31日房屋买卖契约复印件、2006年7月24日房地产买卖契约复印件、李凤英申请法院调取的华北石油冀中公安局任南分局询问笔录复印件和司法鉴定书复印件、王民建提供的公证书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认为，李凤英与王民建签订购房协议书，并已各自履行了交付房款、交付房屋的义务，其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石桂霞的委托代理人称李凤英系受石桂霞、于辉委托与王民建签订的购房协议书，且50000元房款系石桂霞、于辉支付，李凤英仅是将该笔房款转交给王民建，对此李凤英予以否认，且石桂霞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依法不予认定。王民建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虽对石桂霞的上述陈述予以认可，但该观点与王民建在2012年7月11日华北石油冀中公安局任南分局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不符，且王民建系本案当事人，其当庭陈述证明力不足，故依法不予认定。石桂霞、王守华称办理房屋过户手续时于辉在场，经鉴定，2006年7月24日房地产买卖契约中“于辉”的签字并非于辉本人书写，指印也不是于辉的指印，石桂霞、王守华未提供充足证据证实其陈述，依法不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李凤英主张石桂霞、于辉、王民建、王守华并未按照2006年3月31日房屋买卖契约、2006年7月24日房地产买卖契约履行相关义务，实质上是以合法形式来达到占有李凤英所购买房子的目的，均应当属于无效合同。李凤英及石桂霞、王守华、王民建均认可王民建并未按照2006年3月31日房屋买卖契约、2006年7月24日房地产买卖契约收取过房款。本案所涉及房屋已于2001年交付给了李凤英，并由李凤英交由于辉、石桂霞居住使用。综上，石桂霞、于辉、王守华签订的2006年3月31日房屋买卖契约及石桂霞、王守华签订的2006年7月24日房地产买卖契约仅是为办理本案所涉及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所签，并未实际履行，李凤英对上述契约的签订均表示不知情且不予认可，石桂霞、王守华、王民建也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签订上述两份契约的行为已侵犯了李凤英的合法权益。综上，石桂霞、于辉、王守华签订的2006年3月31日房屋买卖契约及石桂霞、王守华签订的2006年7月24日房地产买卖契约应认定为无效，对于李凤英的主张，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守华、石桂霞于2006年7月24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二、王守华、石桂霞、于辉于2006年3月31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石桂霞、于辉、王守华、王民建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石桂霞、王民建不服，提起上诉，石桂霞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诉争房屋是上诉人石桂霞及被上诉人于辉共同购买的，房款是上诉人石桂霞委托被上诉人李凤英交付的，王民建将房屋交付给上诉人石桂霞和于辉。2、被上诉人李桂英因本案所涉及房屋曾多次提起诉讼和报案，根本原因并非李凤英不知道房屋过户，而是因为上诉人石桂霞与于辉离婚，被上诉人李凤英和于辉恶意串通，向独占夫妻共同财产。3、过户前，李凤英亲自找王守华帮助协调办理过户适宜的，李凤英、于辉知道房屋过户且当时在场，李凤英亲自将2001年签的协议交给王民建。二、一审法院以合同法五十二条为由认定上诉人石桂霞与王民建的买卖契约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诉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是上诉人石桂霞及于辉，两份买卖协议的签订是对之前买卖行为的追认，之前双方已经履行了部分义务，签订之后履行了过户义务，不是没有履行义务。三、上诉人石桂霞与于辉同王民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真实合法，不存在无效的法定事由，于辉没有申请鉴定的签字是于辉本人亲笔所写。综上，本案所涉及房屋是上诉人石桂霞和于辉共同所有，不是李凤英的。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王民建主要上诉理由：1、房子是石桂霞和于辉购买的，李凤英只是代办与我签订了购房协议，2006时，也是李凤英和王守华找到我，让我把房子过户给她儿子和儿媳的。我要求李凤英把原来的协议退给我，我委托王守华与石桂霞、于辉重新签订了买卖协议。故我与李凤英签订的协议因签订新的协议而作废，原件我已经收回，该案审理的是另两份协议的有效和无效，一审法院评判其他协议属于超范围审判。2、本案是李凤英和于辉恶意串通想通过虚假的事实把过户的协议认定无效继而得到房产的目的，我是无辜的受牵连者。3、王守华受我委托办理卖房和房产过户手续是我认可的基本事实。王守华在代理我卖房签协议的时候，签的是自己的明，李凤英在代理石桂霞、于辉买房的时候，也是签自己的明，这说明老百姓在代理中的不规范行为，这不能说明卖方者是王守华，也不能说明买房者是李凤英。4、这两个鉴定是行政诉讼时做的两个鉴定，存在严重瑕疵和错误，原行政诉讼中都没有对其做出认定。上诉人认为出具该司法鉴定书的人员不具有指纹鉴定和笔记鉴定的资质，鉴定所取的鉴定标的和检材应当由鉴定人员和鉴定机构亲自提取和保管，应用同时期的检材去鉴定，程序不合法，不能做证据使用。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凤英辩称，本案所涉诉争房屋王民建于2001年3月18日以5万元价格卖给了我，双方当时签订了书面购房协议，并互为履行。我们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成立，并具有法律效力。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于辉与原审被告王守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王民建提交一份张淑贞（王民建的妻子）在任丘市法院起诉主张2001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的诉讼。被上诉人李凤英质证意见为：真实性认可，只能证明她在任丘市法院起诉了，不能证明所诉内容的真实性。被上诉人李凤英提交以下证据：1、2012年7月16日在任丘市法院的开庭笔录；2、王守华在2012年6月24日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这两份证据均能证实在2001年3月是由李凤英出资购买王民建的房屋，合同的相对人是王民建和李凤英而非是于辉和石桂霞，在签订合同中并不是只有王民建和李凤英在场还有三个人在场。上诉人王民建及石桂霞对此质证意见为：1、该笔录中吴仕清如果作证应当出庭作证，其证言应当经当庭的当事人质证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笔录中吴仕清陈述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在笔录中有当时的当事人石桂霞的质证笔录也是说的不具有真实性不是事实，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所陈述的观点，吴仕清也不是保证人，通过该份笔录能够证实李凤英、于辉恶意串通的事实。2、该证据不是新的证据，不应在二审中提交，二审也不应当采信；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王守华是本案的当事人之一，应当以他的陈述为准，王守华也不是证人，如果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所以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在2001年草签协议的时候王守华并不在场，故其证明内容是不具有真实性，另外该证据是否是王守华书写也不能证实因此也不具有真实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涉案房屋2006年3月31日、200年7月24日由王守华、于辉、石桂霞所签字的房屋买卖契约是否合法有效。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凤英称系其出资购买涉案房屋，并于2001年3月18日与王民建签订了购房协议书，王民建、石桂霞对这份购房协议书的存在认可，但主张该房屋是石桂霞、于辉共同出资50000元购买，被上诉人李凤英只是将该笔款项转交给王民建，由于签订了2006年的两份购房协议，王民建将2003年的购房协议书收回，但是被上诉人李凤英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王民建与石桂霞不能提供其他证据支持，故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认可，该房屋系被上诉人李凤英出资购买。虽然上诉人石桂霞、王民建均主张系被上诉人李凤英亲自找王守华帮助协调办理过户事宜，并要求将房屋过户到于辉、石桂霞名下，之后上诉人才收回2001年购房协议书，重新委托王守华与于辉、石桂霞签订的两份新的购房协议书，但是李凤英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石桂霞、王民建又不能提供其他证据支持，故本院认定李凤英对2006年过户事宜并不知情。上诉人石桂霞、被上诉人于辉虽然与上诉人王民建在2006年重新签订了购房协议，但这两份购房协议只是双方为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所签，并未实际履行，实质上是以合法的形式来掩盖占有李凤英所购买房子的目的，侵犯了被上诉人李凤英的合法利益，均属无效合同。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人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石桂霞承担100元，上诉人王民建承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珍
审判员 高宝光
审判员 沈东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