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民终1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闯。
委托代理人：秦明忠，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林。
委托代理人：王建秀，新疆金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闯与上诉人李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5日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李闯、李林均对判决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李闯的委托代理人秦明忠，李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1日，李闯与李林签订《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合同约定：李林与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合作，将昭苏马场煤矿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后，李林占昭苏马场煤矿80%的股份。李林将其在昭苏马场煤矿55%的股份转让给李闯，转让价格5500万元，李闯同意借款2000万元给李林，该款项可以用承兑汇票代替。当日，双方签订《煤矿合作经营补充协议书》，约定李闯借给李林的2000万元借款，由李林返还李闯，无力返还时，从李林在昭苏马场煤矿收取的分红中扣除。2011年11月12日，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签订《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合同约定：李林将其在昭苏马场煤矿55%的股份转让给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李闯代表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与李林签订《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该合同同时对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合作期间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2012年3月20日，李闯、李林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出具《投资承诺书》，共同对责任风险、利润支付、债权债务清理等事项进行了承诺，约定李林缴纳保证金1000万元作为对该承诺的担保，并作为对补充协议所涉及违约责任的担保。2012年3月20日，李闯委托唐镇向李林指定的收款人乔楠支付借款1050万元，李林出具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闯人民币1050元，此款中的1050万元系李闯通过唐镇的农业银行6228482970690371713账号转入我指定的乔楠农业银行6228480462000793812账号，借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支付李闯，李闯可以从李林在昭苏马场煤矿中分得的利润中扣除”。同日安雪梅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转款1000万元，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出具付款单位为李林的收据，付款名称为煤矿保证金。一审法院还查明，黄兴全诉李燕、庞宪德、李闯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永法民初字第00495号民事判决，确认2011年11月12日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有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135号民事判决，维持了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2）永法民初字第00495号民事判决的该判项。
李闯请求一审法院判令：李林归还借款20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诉讼费由李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林是否应向李闯偿还借款2050万元及利息。
李闯与李林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李林抗辩称，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应是本案共同原告，李闯无权单独起诉。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11月12日，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签订《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由李闯作为代表与李林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但该约定系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内部约定，而李闯与李林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其合同主体为李闯与李林，李闯依法享有合同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李林的该项抗辩，不予采纳。李闯与李林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李闯应向李林交付借款2000万元。根据查明的事实，李闯已经实际向李林交付借款1050万元，且李林出具借条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李林提出的借款只有950万元的抗辩，不予采纳。针对李闯是否向李林交付剩余1000万元借款的问题，李闯称其委托安雪梅转款1000万元给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代为支付李林应缴纳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的保证金，1000万元借款已经实际支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李闯与李林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并未明确约定李林负有缴纳保证金的合同义务，李林是否负有缴纳保证金的合同义务，系双方合作经营昭苏马场煤矿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双方可另行诉讼解决该纠纷，而不宜在本案借款诉讼中确认。其次，李林在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出具的《投资承诺书》中，虽然作出缴纳保证金1000万元的单方承诺，但李闯并未举示李林委托其代缴保证金的书面证据，安雪梅的付款行为及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出具收据的行为，仅仅是一个履行行为，并不包含意思表示，现李林明确否认其应交纳该保证金，不足以证明李闯与李林之间存在委托支付保证金的法律关系。再次，退一步分析，即使李林负有缴纳保证金的合同义务，李闯委托安雪梅代李林缴纳保证金1000万元，李闯与李林之间并未就该1000万元作为借款的履行方式形成合意，并未直接产生借款法律关系。该保证金的交纳与双方合作经营昭苏马场煤矿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相关联，其权利行使及可能产生的抗辩，与单纯的借款偿还之债，均存在差异。因李闯委托安雪梅缴纳保证金而产生的争议，李闯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解决。一审法院确认李闯向李林交付的借款金额为1050万元，李闯要求李林偿还借款105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李闯要求李林偿还另外借款10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依据合同约定，李闯交付李林借款2000万元，可以用承兑汇票代替，但交付承兑汇票仅仅是李闯履行合同义务的方式之一，李闯直接向李林交付借款并不构成违约。同时，合同另约定，李林返还李闯的借款可以从李林在昭苏马场煤矿的分红中扣除，该约定仅仅是债务的清偿方式之一，未能依此方式实现债的清偿，仍不能免除李林向李闯偿还借款的合同义务。故对李林提出李闯未交付承兑汇票，且应从李林分红中偿还借款的抗辩，不予采纳。李林在本案诉讼期间提出管辖异议，一审法院作出（2014）渝五中法民管异初字第00450号民事裁定，驳回李林的管辖异议，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渝高法民管异终字第00061号民事裁定，维持原裁定。故一审法院对本案依法享有管辖权，李林提出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1.李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闯借款本金1050万元，并从2012年3月20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2.驳回李闯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00元，由李闯负担70391元，李林负担73909元。
李闯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判决李林归还李闯借款20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3月20日始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借款利息。主要事实和理由：1.《投资承诺书》明确约定了李林需要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缴纳保证金的事实;2.一审中证人也证实李林需要缴纳保证金，向李闯借款1000万元缴纳保证金;3.安雪梅到银行转账1000万元到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出具收据为交保证金，付款人为李林;4.在《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中约定了李闯借款给李林2000万元。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安雪梅转入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的1000万元不属于李林的借款，未达成借款合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李林答辩称：一审对安雪梅转入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的1000万元，不认定为李林的借款正确，应予维持。
李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初字第228号民事判决，驳回李闯的诉讼请求，并由李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李闯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因为2011年11月12日，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签订《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由李闯作为代表与李林签订《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其代表的相应行为应当得到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授权和认可才具有法律效力;2.李闯主张返还借款已过诉讼时效且返还条件尚不成就,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时就借款问题达成了一致意思,其后就1050万元履行了支付,2012年3月20日出具借条只是对债务的确认,其诉讼时效从转款之日起计算,已超过二年,同时双方约定矿山运行正常并产生收益是返还借款的前提条件,矿山停产至今,故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裁判。
李闯答辩称：双方的合同关系是李林和李闯之间建立，与案外人无关，因此李闯具有主体资格；同时双方在借款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双方的借款并没有附条件，从煤矿经营中提取款项抵扣借款系李闯的权利，而不是条件。
二审中李林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李林在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人民法院的起诉书，拟证明李林、李闯的合作即股权转让纠纷正在法院审理中，李林并以此请求中止本案的审理；2.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人民法院驳回管辖权异议的（2016）新4026立初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李林与李闯是否解除合作关系还不能确定，李闯的诉讼主体资格有问题；3.（2016）新4026民初1号开庭传票拟证明管辖权异议提出后开庭延后的事实。李闯对李林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不影响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李林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虽然客观真实，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因李林与李闯的合作关系与民间借贷关系是各自独立的法律关系，其合作关系是否解除，不影响借贷纠纷的解决，故对于李林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审理中，庭审询问了安雪梅转入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的1000万元的用途，李林陈述：“被李闯开支了，因为李闯是昭苏马场负责人，也是公司经理”，李闯陈述“保证金有部分是用于昭苏马场经营所需”，根据双方的陈述，二审查明此1000万元已部分用于昭苏马场煤矿的经营支出；同时二审还查明，李闯与李林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约定：“昭苏马场煤矿在以后的生产经营活动中，需要增加投资的，李林不再增加投资，由李闯投资，李闯的出资在企业有利润后提前收回”。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李闯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2.李林借款的数额；3.债权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1.关于李闯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首先李闯与李林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李闯同意借给李林2000万元，合同权利义务的双方是李闯与李林，而非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与李林；其次，李林向李闯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出借人是李闯，借款人是李林，付款也是李闯个人委托唐镇向李林指定的收款人转帐，债权债务发生于李闯与李林之间，因此李闯有权就该项借款提起诉讼；第三，李林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李闯向李林出借的款项系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四人共同对外出借的款项，至于黄兴全、李燕、庞宪德、李闯的内部关系，可依据其内部签订的协议和履行情况，主张相应的权利。综上所述，李林认为李闯无权作为原告单独提起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2.李林借款的数额。李闯委托唐镇向李林指定的收款人乔楠支付的借款1050万元，有银行转帐记录，有李林出具的借条，在借条中也有李林的还款承诺，对该笔债务的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借款数额中争议的重点在于李闯委托安雪梅转款的1000万元应否认定为李林的借款问题，本院认为李闯委托安雪梅转入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煤矿的1000万元不应当认定为李林的借款，理由如下：第一，《投资承诺书》中承诺的主体是李林和李闯，系二人共同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作出的承诺，李林和李闯是承诺的一方，交纳保证金，是承诺方共同的义务，李闯交纳这1000万元，在没有得到李林指示和认可的前提下，不能当然地认定为李林的借款；第二，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该笔款项已部分用于煤矿的正常支出，故该笔借款的实质为了证明李闯、李林有履行合同的能力而预先投入到煤矿的资金，对于煤矿的投资，根据李闯与李林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约定，李林不负有增加投资的义务；第三，2012年3月20日李闯、李林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出具《投资承诺书》时，李闯委托安雪梅当日向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转款1000万元，李林未向李闯出具借条，而就在同日，李闯通过唐镇转帐给乔楠的1050万元，李林便向李闯出具了借条，因此安雪梅转入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的这1000万元，在李林不出具借条的情况下，认定为李林的借款，也与双方的交易习惯不符。综上所述，李闯要求将安雪梅转入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昭苏马场的1000万元，认定为李林向李闯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债权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虽然李闯与李林于2011年11月11日签订的《煤矿合作经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约定李闯同意借给李林2000万元，但李林向李闯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2年3月20日，借条上仅约定了李闯可直接从李林在昭苏马场煤矿的利润扣除，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李闯于2014年3月20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同时李闯可直接从李林在昭苏马场煤矿利润扣除的约定，也不能理解为李林还款的条件，而应理解为李林还款的方式，因此李林认为债务超过诉讼时效和支付借款条件不成就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00元,由李林负担70391元，李闯负担7390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翀
代理审判员 冯衍昭
代理审判员 龚节华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