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699号
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原名称深圳华强数字动漫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
法定代表人：丁亮。
委托代理人：丁涛，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东太平洋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张聪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斯，该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郭小敏，该司职员。
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诉被告广东太平洋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华强公司委托代理人丁涛，被告太平洋公司委托代理人郭小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强公司诉称：原告系“熊出没”系列动漫形象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享有前述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任何第三人未经原告许可，均不得以任何方式使用上述美术作品。被告未经原告许可且未支付报酬，擅自通过其所有并经营的太平洋游戏网（网址：www.pcgames.com.cn）向公众传播了以“熊出没”系列动漫形象美术作品为元素的游戏《熊出没之熊大找你妹》。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侵犯了原告的著作权，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一、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000元；二、承担原告因本案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5000元。
被告太平洋公司辩称：一、涉案美术作品权属不明确。著作权登记证书只能是相关作品享有著作权的初步证据，并非法定依据，该证据证明力不足。在原告未能提供作品手稿、与作者约定著作权归属的合同等证据证明权属的情况下，涉案美术作品著作权应归属于作者，而不能仅凭著作权登记证书这一单一证据就认定原告为确定无疑、合法有效的著作权人。二、被告未实施侵权行为，且无过错。1、涉案游戏均系第三方网站提供转载。从原告提供的（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12号公证书网页截图中，可以看到“优游共赢”“易启互动”“4399小游戏”“卡酷游戏”“小影工作室开发制作”等第三方网站标志，说明第三方网站为涉案游戏的制作方和发布方。被告仅提供介绍、转载游戏的服务，从未主动对作品进行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被告网站上已载明“使用条款”“网站律师”“联系我们”等信息以接收侵权通知，积极采取了合理措施预防侵权行为，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2、被告已于2014年及时删除涉案游戏。被告于2014年11月10日收到诉讼材料（2014穗天法联调字第812-814号），当即对网站进行清查，并删除了全部涉案游戏。原告于2013年4月25日进行网页公证，说明当时便已发现涉嫌侵权信息，却从未向被告发出侵权通知，至今也已过了两年诉讼时效期限。同时，被告网站早已不再设置“小游戏”栏目，也未再登载相关游戏，原告超过两年起诉时效，涉嫌侵权信息早已不存在。故，在被告仅提供网络服务，未实施侵权行为，且无过错的情况下，不应认定构成侵权。三、原告提交的证据存在瑕疵，不足以支持其诉讼请求。1.原告提交的公证书违反公证执业区域规则。该公证书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支持其诉讼请求的合法依据。2.原告超出举证期限提交的合理费用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四、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被告未实施侵权行为，不应对他人的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在涉案游戏显著标明第三方网站标志，无原告权利信息，原告又从未发出侵权通知的情况下，被告不知道也没有合理的理由应当知道游戏涉嫌侵权。被告仅基于合作关系从第三方网站转载游戏，在收到诉讼材料后也即刻删除了相关游戏，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2.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被告提供网络服务的行为所遭受的实际经济损失或被告所获利益。首先，原告提供的《荣誉证书》及《获奖证书》均不能佐证其经济损失。其次，被告并未从中获得任何利益。涉案游戏点击量极低（如1699号案“熊出没之熊大找你妹”、1702号案“光头强狙击手”、1704号案“光头强涂鸦”、1705号案“熊出没大冒险无敌版”和1706号“光头强的逆袭”这五款游戏的点击量均为零），说明传播范围极小，被告无凭此提高网站影响力、增大访问量等可能，且相关网络服务均为无偿提供，被告无从中获取任何利益。被告也从未修改、编辑相关作品，不影响原告对相关作品的正常使用，未损害其合法权益。3.原告诉称合理费用，无所依据。因此，被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合理费用并承担诉讼费的诉讼请求无所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侵犯其著作权，且被告已及时删除全部涉案游戏，尽到网络服务提供者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依法不需承担任何侵权责任。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2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以下简称国家版权局）向华强公司颁发登记号为2011-F-050461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熊大》，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向华强公司颁发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6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熊大》（共12幅），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向华强公司颁发登记号为2011-F-050462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1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熊二》，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向华强公司颁发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4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熊二》（共12幅），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2011年11月21日，国家版权局向华强公司颁发登记号为2011-F-050457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的美术作品《光头强》，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2012年12月20日，国家版权局向华强公司颁发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2-F-00078965的《著作权登记证书》，载明对李明、丁亮于2011年1月25日创作完成，并于2012年1月18日在北京首次发表的美术作品《光头强》（共12幅），华强公司以职务作品著作权人身份依法享有著作权。华强公司以上述《熊大》《熊二》《光头强》等美术作品作为主角的造型基础而制作了电视动画片《熊出没》等。2012年7月，“熊大、熊二”形象获“中国十大卡通形象”奖。2012年9月、10月，中共中央宣传部、中共广东省委宣传部分别授予电视动画片《熊出没》第十二届、广东省第八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奖。
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的（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12号公证书载明：申请人华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琳箫骅向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申请办理保全证据公证。2013年4月16日，琳箫骅在该处公证员和工作人员的监督下，使用该处电脑，进入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页面，点击“公共查询”，点击“备案信息查询”，在网站首页网址中输入“www.pcgames.com.cn”，显示主办单位名称为“广东太平洋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进入“www.pcgames.com.cn”网站首页，点击页面右上角的“小游戏”，在新弹出页面搜索栏输入“熊出没”，在出现的搜索界面中点击“熊出没之熊大找你妹”，进入页面（地址http://www.pcgames.com.cn/flashgames/280/2800777.html）显示游戏标题全称为“熊出没之熊大找你妹”，页面中有“youwin.com优游共赢”“优游共赢独家发行”字样，播放数秒广告后，出现“开始游戏”界面，随后点击“开始游戏”可以运行。游戏过程中出现有多个卡通形象。琳箫骅另试玩了其他关联游戏。上述过程进行了录像和截屏，并将截屏文档进行打印，将录像内容制作成光盘。经比对，公证书显示的“熊出没之熊大找你妹”游戏中出现的卡通形象，在外观、特征、整体构图方面与华强公司主张的“熊大”“熊二”“光头强”三个卡通形象基本相同。
华强公司于2015年1月9日向太平洋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太平洋公司停止传播侵犯华强公司“熊出没”系列动漫形象美术作品为游戏元素的flash小游戏，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函已于2015年1月10日妥投。
太平洋公司就其抗辩提供了以下证据：1、太平洋游戏网首页、联系方式及使用条款的网页打印件，拟证明太平洋公司已明确标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名称及联系方式，首页载明使用条款，为权利人提出权利通知提供了明确的指引和便利；2、其他网站关于涉案小游戏的网络搜索结果，拟证明关于涉案小游戏已在网络上大量传播，均未显示华强公司的权利信息，不能要求其尽到过高的注意义务。华强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认为即使其他游戏网站中存有大量的类似小游戏，也不能证明太平洋公司传播该小游戏就是合法的。
另查明，华强公司就太平洋公司在其网站传播（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12号公证书所涉的部分侵权游戏的行为于2014年10月30日向我院起诉太平洋公司，我院收到诉讼材料后向太平洋公司邮寄送达含（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12号公证书在内的诉讼材料，并组织双方进行诉前调解，后调解未果。太平洋公司于庭审中确认，其曾于2014年11月收到诉讼材料并删除了涉案游戏，华强公司确认太平洋公司已将涉案小游戏删除。
华强公司就（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12号公证书公证保全的相关游戏分别提起诉讼，本院以（2015）穗天法知民初字第1697-1700、1702-1706号案予以受理并合并审理。华强公司就上述合并审理的九案每案经济损失主张酌定，每案合理费用主张5000元，包括律师费、差旅费、公证费，但均未提供相关票据予以证明。
以上事实，有华强公司提交的《著作权登记证书》《公证书》及封存光盘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的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它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华强公司就涉案美术作品的权属，提供了著作权登记证书，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华强公司系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太平洋公司所称华强公司不是适格主体的抗辩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华强公司于2013年4月25日采取保全证据公证措施，于2014年10月31日向我院就（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12号公证书所涉部分侵权游戏递交了诉讼材料，我院随后向太平洋公司送达了包含（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12号公证书在内的证据材料，（2013）浙杭钱证民字第4112号公证书已完整向太平洋公司出示，太平洋公司对此已予以确认并删除了被控侵权游戏，故太平洋公司已知悉华强公司就本案所涉侵权行为主张权利，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另太平洋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其于2015年1月9日向太平洋公司发出停止侵权的律师函，该函已于2015年1月10日妥投，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故太平洋公司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华强公司提供的公证书可以证实，太平洋公司在其主办的涉案网站向网络用户提供《熊出没之熊大找你妹》游戏，该游戏所使用的卡通形象在外观、特征、整体构图方面与华强公司主张的“熊大”“熊某”“光头强”卡通形象基本相同，考虑到二者在形象上的相似性，以及涉案游戏的名称与华强公司主张权利的美术作品在名称上存在关联性，本院认定涉案游戏角色形象使用了华强公司享有权利的美术作品。现有证据并未显示使用涉案美术作品改变为涉案游戏已经合法授权，故本院认定涉案游戏侵害了华强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涉案游戏运行过程中已显示了“优游共赢”等案外人署名信息，在无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太平洋公司所称涉案游戏系案外人制作应予以采信。但涉案美术作品所涉形象较为知名，太平洋公司作为专业经营游戏业务的IT公司，应当知道涉案游戏可能侵害他人著作权等合法权益，其未尽审查注意义务在网站上提供涉案游戏的运行，主观上存在过错，其行为已构成对华强公司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太平洋公司称公证书违反公证执业区域规则，公证书存在重大瑕疵，但未提供证据推翻公证书所证明的事实，本院对此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赔偿数额问题。太平洋公司在其网站中提供侵权游戏，足以加大对网站访问者的吸引力，增加网站的访问量，从而获取利益。鉴于华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太平洋公司就侵权游戏的运行而取得的收益在客观上也无法确定，故本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知名度、太平洋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情节等因素，酌情确定太平洋公司的赔偿数额。华强公司就其主张的公证费确系本案必要支出，但公证书亦保全了其他游戏侵权事实，故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华强公司就律师费、差旅费虽未提交相关发票，但华强公司委托代理律师已参加庭审，其主张的律师费、差旅费实属必要，本院视其合理性程度亦酌情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太平洋公司应一并予以赔偿。对于超出数额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东太平洋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以及为制止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3500元；
二、驳回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425元，由原告华强方特（深圳）动漫有限公司负担375元，被告广东太平洋互联网信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50元（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该费用）。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胡文远
人民陪审员 黄志科
人民陪审员 谢淑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法官 助理 张瑞杰
书 记 员 李月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