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60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九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方桥村。
法定代表人：陈桂香，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纪元，该公司股东、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洪艳，女，198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临清市。
原审被告：汪纪元，男，1970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原审被告：陈建刚，男，197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建德市。
上诉人杭州九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洪艳及原审被告汪纪元、陈建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民初8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洪艳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陈洪艳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则买卖合同的合法性、有效性至关重要，陈洪艳故意隐瞒事实，以欺诈手段骗得九善公司签订《服装面料采购合同》。1、案涉合同第十条第3款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双方签字盖章是合同生效的并存条件。2、九善公司直至一审庭审时方知供货方“华成毛纺公司”未依法设立，系不存在的合同主体。九善公司之所以与“华成毛纺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是基于信任“华成毛纺公司”是一家合法的企业，具备承担履行合同义务的能力和资格。与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和与个体户签订采购合同，价款肯定会不同，且相对而言公司履行合同的能力更有保障，也有可靠的后续服务。若知晓“华成毛纺公司”是虚构的合同主体，九善公司不可能与其签订采购合同。3、陈洪艳称“华成毛纺公司”系其原先拟申请设立登记的企业，但未获核准登记，而在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内查询到江苏有一家注册于2002年目前在业的“江苏华成纺织有限公司”，与案涉合同供货方“江苏华成毛纺有限公司”仅一字之差，根据工商部门企业名称登记规定，工商部门根本不可能接受陈洪艳对“江苏华成毛纺有限公司”的设立申请。4、事实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华成毛纺公司”是未依法设立的法人，陈洪艳故意向九善公司隐瞒这一重要事实。陈洪艳称其在合同上签字却未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但签订合同时在场的陈建刚的朋友应小兵亲眼目睹陈洪艳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并愿意出庭作证。5、陈洪艳的出货单上印有“华成纺织”字样，在“华成毛纺公司”未依法设立的情况下，陈洪艳使用此字号证明其蓄意欺骗。6、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订立合同的，合同无效。二、本案的重要证据是陈洪艳提交的《还款协议》，但该协议的依据是《服装面料采购合同》及实际出货单载明的实际交货数量、金额，陈洪艳仅提交该协议，未提交合同、发货单据等证据，断章取义，误导法庭了解合同履行的真实情况。1、杭州玖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玖尚服饰公司）与江苏华成毛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成毛纺公司）签订《服装面料采购合同》，合同金额为993400元，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陈洪艳交付了合同部分标的物，其余货品由其委托陈建刚交货，双方共计交货906635.4元，其中“华成毛纺公司”出货661513.4元，详见《江苏华成毛纺有限公司出货总结算清单》。2、2014年6月24日，在玖尚服饰公司与“华成毛纺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时，九善公司不知晓“华成毛纺公司”为虚构的公司主体，《还款协议》针对的债权人为“华成毛纺公司”，其货款余额金额核算依据为《服装面料采购合同》，陈洪艳、陈建刚合计的实际交货数量、金额以及《江苏华成毛纺有限公司出货总结算清单》(即总发货额减去延期扣款、质量扣款、已付货款后的货款余额)，其中列明玖尚服饰公司与“华成毛纺公司”之采购合同截止2014年6月24日货款余额为332721元(此货款余额也包含陈建刚出货未结算金额，其中“华成纺织”货款余额为185931．85元，详见《华成纺织出货结算清单》)，当时签订的《还款协议》注明货款债权人为“华成毛纺公司”，而非陈洪艳个人债权。3、陈洪艳以虚构的合同主体“华成毛纺公司”欺诈玖尚服饰公司签订《服装面料采购合同》，一审法院却要求九善公司举证“华成毛纺公司”为依法设立的法人，九善公司无此举证义务。《还款协议》列明的货款余额注明的债权人系“华成毛纺公司”，实际为“华成纺织”和陈建刚共同出货结算后的货款余额，一审法院认定陈洪艳有权作为债权人主张本案货款全部债权不当，陈建刚也有权主张本案货款部分债权，故一审原告主体不适格。三、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服装销售季节性强，主要靠返单补货。案涉合同项下货物均为大衣面料，正常大衣出货期为9月底，因陈洪艳的出货延误15天左右，大部分大衣产品在10月底方能出货，九善公司的客户基本为北方客户，10月底北方已然下雪，大衣无法销售，造成严重货损，由此导致一系列恶性连锁反应。陈洪艳在无能力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以虚构的合同主体“华成毛纺公司”与九善公司签订合同，且未依约履行准时交货的义务，给九善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
陈洪艳辩称，陈洪艳依据与九善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主张权利。还款协议确定的欠款数额不包括陈建刚的货款。陈洪艳已向九善公司供货，是九善公司欠货款未支付，九善公司称陈洪艳构成欺诈不能成立。九善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汪纪元同意九善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
陈建刚陈述认为，本案采购合同中，陈洪艳有一部分货做不出，由陈建刚代其向九善公司供了一部分货，但未拿到货款。
陈洪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九善公司支付货款326721元，并支付其中50000元自2015年4月1日起至法院确定履行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56000元自2015年7月1日起至法院确定的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56000元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法院确定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中560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法院确定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其余108721元自起诉之日起至法院确定履行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上述利息暂计算至2016年4月27日为5132元）；2、九善公司赔偿律师费2000元；3、汪纪元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4、陈建刚对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保证责任；5、九善公司、汪纪元、陈建刚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27日，玖尚服饰公司为购货方（甲方）、华成毛纺公司为供货方（乙方），签订《服装面料采购合同》一份，约定：乙方确保在2013年9月5日前出货80%以上，其余面料2013年9月10日前出完；总采购金额为不含税价玖拾玖万叁仟肆佰元，含产品金额、包装等全部费用，最终合同金额以乙方实际交付的货物总量结算；签订本合同之日起5日内甲方支付乙方预付货款叁拾万元，乙方交付全部面料后，甲方在两个月内交付余额货款；乙方账号62×××19，户名陈洪艳，开户行农业银行。落款供货方处由陈洪艳签名，但陈洪艳及汪纪元均否认该处“华成毛纺公司”公章由其加盖。
2014年6月24日，玖尚服饰公司为甲方、“华成毛纺公司”为乙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约定：“原甲、乙双方2013年8月签订之面料采购合同，截止2014年6月24日，货款余额人民币叁拾叁万贰仟柒佰贰拾壹元（332721元），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甲方自2015年1月-2016年6月30日分批支付该笔货款，每季度末支付人民币伍万陆仟元（56000元），至2016年6月30日付清全部货款。如超过2016年6月30日未清偿货款，超出2016年6月30日时段，按未清偿部分金额每月支付违约金2%。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该协议正文下方由汪纪元书写“甲、乙双方除此协议外，无其他债权债务”，并加盖玖尚服饰公司公章。该协议落款玖尚服饰公司处由汪纪元签名及加盖玖尚服饰公司公章；“华成毛纺公司”处未加盖公章，由陈洪艳签名捺印；担保人“陈建刚”处由陈建刚捺印。
2014年8月11日，玖尚服饰公司变更名称为九善公司。
2015年3月31日，汪纪元代九善公司支付货款6000元。其后，九善公司未再支付货款，陈建刚亦未履行担保责任。陈洪艳催讨无果，故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上判。
诉讼中，陈洪艳陈述“华成毛纺公司”系其原先拟申请设立登记的企业，但未获核准登记。经查询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未查询到“华成毛纺公司”的相关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陈洪艳提供的《服装面料采购合同》、《还款协议》虽载明供货方为“华成毛纺公司”，但庭审中其陈述“华成毛纺公司”系其原先拟申请设立登记的公司，实际并未成立，且通过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未查询到该企业设立登记信息，同时九善公司、汪纪元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华成毛纺公司”系依法设立的法人，一审法院认定陈洪艳有权作为债权人主张本案货款债权。陈洪艳与九善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后，九善公司仅支付货款6000元，构成违约，应承担支付所欠货款并赔偿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同时，陈洪艳要求对最后一期应于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的货款108721元自起诉日起计算利息损失，因九善公司对应分段履行的多笔货款均未付清，陈洪艳有权主张自起诉日起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九善公司抗辩陈洪艳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九善公司抗辩实体上双方债权债务已消失，因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陈洪艳存在违约行为对其造成经济损失，且《还款协议》中由汪纪元本人书写“甲、乙双方除此协议外，无其他债权债务”及加盖玖尚服饰公司公章，一审法院对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陈建刚在《还款协议》落款担保人“陈建刚”处捺印，一审法院认定其应对九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陈建刚抗辩其为介绍人、证明人而非担保人，该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洪艳主张九善公司赔偿律师费2000元，因双方并未对因催讨货款而产生律师代理费的承担作出约定，一审法院认定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陈洪艳主张汪纪元对九善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九善公司系依法独立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的企业法人，且陈洪艳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汪纪元与九善公司财产混同，一审法院对陈洪艳的该项主张亦不予支持。
综上，陈洪艳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九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陈洪艳货款326721元；二、九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洪艳利息损失5132元（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6年4月27日）及按货款218000元按年利率4.35%自2016年4月28日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货款108721元按年利率4.35%自2016年6月16日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陈建刚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陈洪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308元，减半收取3154元，由陈洪艳负担19元，九善公司负担3135元，陈建刚对九善公司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负连带责任；财产保全申请费2220元，由陈洪艳负担13元，九善公司负担2207元，陈建刚对九善公司应负担的财产保全申请费负连带责任。
九善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销售单若干；
2、结算清单两页；
3、总结算清单三页；
证据1、2、3共同用以证明陈洪艳供货迟延，与合同约定不符，根据合同约定可以直接扣款；总结算清单最终形成的数据就是还款协议数据的出处；结算清单得出的数据是欠华成毛纺公司的货款；总结算清单与结算清单之间的差额是欠陈建刚的货款。
陈洪艳、汪纪元、陈建刚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对九善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陈洪艳对证据1销售单的真实性有异议，陈洪艳向九善公司供货的销售单不是这些。对证据2、3的真实性有异议，均是九善公司自行打印，不予认可；还款协议上的数据是在扣除延期扣款和质量扣款后形成的，但扣款的具体金额记不得了；陈建刚与九善公司之间的供货是其双方之间的关系，与陈洪艳无关，不应从总结算清单项下33万元中扣除。汪纪元对九善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无异议。陈建刚对九善公司提交的证据1表示不清楚，认为陈建刚向九善公司供货的销售单抬头没有“华成纺织”字样；对证据2、3中列明是陈建刚供货的部分没有异议，对九善公司主张证据2、3的差额部分为欠陈建刚的货款有异议，欠陈建刚的货款金额应是25万元。
本院对九善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证据1不能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且因案涉合同双方在2014年6月24日签订《还款协议》确认尚欠货款时并未提及供货方存在迟延供货需扣款，而是明确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证据2、3系九善公司单方制作，且陈洪艳、陈建刚均不予认可，不具有证据效力。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陈洪艳以“江苏华成毛纺有限公司”未经依法设立为由，依据由其以该公司“法人代表”身份签字捺印的《还款协议》向九善公司主张权利。九善公司虽辩称陈洪艳的主体不适格，但未举证推翻陈洪艳的主张，证明与其发生案涉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即供货方另有其人，且其该项抗辩意见与其关于陈洪艳存在迟延供货行为的抗辩意见亦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九善公司在《还款协议》中确认截至2014年6月24日尚欠货款332721元并承诺分期支付及逾期付款承担违约责任，还言明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故陈洪艳据此向九善公司主张支付剩余货款，赔偿未依约支付货款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九善公司称陈洪艳迟延供货导致其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佐证，亦与其在《还款协议》中的意思表示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九善公司、陈建刚在二审诉讼中所称陈洪艳的部分供货系由陈建刚代为履行一节，本院认为，陈红艳否认《还款协议》项下货款包含陈建刚的供货，且陈建刚在《还款协议》中系以担保人身份捺印，并未提及九善公司所欠货款中包含其供货，即便存在陈建刚代为履行部分供货的事实，亦与本案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处理。综上，九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08元，由杭州九善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赵 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