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商终字第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英帝亚化工（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乐元，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常州崇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亚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锁洪，江苏张林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英帝亚化工（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帝亚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崇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13）新商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崇寅公司一审诉称，我公司与英帝亚公司于2013年2月6日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由英帝亚公司向我公司购买二甘醇100吨，单价为915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到3月31日前，由英帝亚公司于2013年2月6日付15%作为定金，交货前一天通知英帝亚公司，交货当天付清余款，款到发货。合同签订后，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内，经我公司催告，英帝亚公司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给我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为此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之间的销售合同；2、英帝亚公司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575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英帝亚公司承担。
上诉人英帝亚公司一审辩称并反诉称，对签订合同的事实认可，我公司也同意解除合同。第一，我公司未收到崇寅公司的交货通知，也没有得到该公司已经备好货物的合理证明；第二，我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向崇寅公司发出通知函，提醒该公司我方将在2013年3月31日前履行合同，但该公司未有回应；第三，崇寅公司并未实际备货已供交易，说明其根本不想履行合同，且属违约在先，因此，我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崇寅公司双倍返还定金274500元，并承担本诉和反诉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6日，崇寅公司与英帝亚公司签订销售合同1份，约定由英帝亚公司向崇寅公司购买二甘醇100吨，单价为9150元／吨，合同总金额915000元，交货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到3月31日，由英帝亚公司在2013年2月6日付清全款的15%作为定金，交货前一天电话通知需方，交货当天需方付清全款，款到发货。合同还约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任一条均视为违约，违约方承担一切违约责任和经济损失，以本合同货款总金额20%为违约金赔偿给非违约方。如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损失高于违约金数额的，违约一方还应承担赔偿损失责任。合同签订后，英帝亚公司按约支付了定金137250元。2013年3月25日，崇寅公司电话通知后通过传真方式向英帝亚公司发出通知函，要求在2013年3月26日向英帝亚公司交货，并要求英帝亚公司支付剩余款项777750元，款到后即发货；2013年3月26日，崇寅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英帝亚公司发出二次通知函，要求该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中午12点前支付剩余款项以便发货，否则将没收定金冲抵违约金，并将合同约定的货物另行出卖给他人。同日，英帝亚公司通过传真向崇寅公司发函称，其将于2013年3月31日前履行合同，在履行合同当日，崇寅公司需提供张家港长江国际100吨二甘醇的货权证明，并下不可撤消提单，需开具3月份当月增值税发票，在其收到发票前需扣留17%的票款，收到发票后支付。当日，崇寅公司收到英帝亚公司的函件后，向英帝亚公司发出律师函，对该公司函件中提出的双方合同约定以外的要求不予认可，并明确提出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要求英帝亚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2013年3月28日，英帝亚公司向崇寅公司发出异议函，重申了3月27日函件中的具体要求，并要求崇寅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或承担货款20%违约金的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英帝亚公司否认收到崇寅公司要求交货的电话和两次通知函，为此崇寅公司提供了中国电信电话和传真查询的打印单，打印单显示在2013年3月25日、3月26日、3月27日均向021-50329236号码发送过传真，并由电信部门计收了费用。英帝亚公司认可该号码系其单位传真号码，但认为传真发送记录不能证明是否发送成功，且不能证明发送的传真即是通知函；英帝亚公司表示在此期间，亦未收到崇寅公司的其他内容传真。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3年2月26日，崇寅公司与常州道远化工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由崇寅公司向该公司购买二甘醇50吨，单价为8500元／吨；2013年3月20日，崇寅公司与常州道远化工有限公司又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由崇寅公司向该公司购买二甘醇100吨，单价为7420元／吨，崇寅公司分别于2013年3月25日、同年3月26日通过电子银行向该公司支付了货款合计1013200元。2013年3月21日，崇寅公司与张家港保税区禹凡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由崇寅公司向该公司购买二甘醇50吨，单价为7600元／吨；2013年3月25日，崇寅公司与该公司又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崇寅公司向该公司购买二甘醇50吨，单价为7650元／吨，崇寅公司亦通过电子银行支付了货款并向该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崇寅公司与英帝亚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的二甘醇价格为9150元／吨，因为英帝亚公司没有履行合同，2013年4月2日，崇寅公司与江苏朗颢化工有限公司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崇寅公司将100吨二甘醇以7700元／吨的价格出售给该公司。
原审法院根据英帝亚公司的申请，向张家港保税区长江国际港务有限公司作了调查，该公司向该院提供了崇寅公司2013年3月20日至4月5日间二甘醇货物转入、转出及自提计算机录入数据，该公司表示该数据仅供参考，不作货权确认依据。崇寅公司对此无异议；英帝亚公司对该证据亦无异议，认为该证据表示崇寅公司在2013年3月27日才显示有二甘醇的备货，而崇寅公司在2013年3月25日通知函中表示当时已备妥货物显属虚假，证明2013年3月26日崇寅公司并不具备交货条件。
原审法院认为，崇寅公司与英帝亚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崇寅公司与英帝亚公司哪一方存在违约行为。首先，合同中约定“交货前一天电话通知需方，交货当天需方付清全款，款到发货”，崇寅公司在2013年3月25日、3月26日两次传真给英帝亚公司通知交货，根据电信部门的查询单可以得知确实是向英帝亚公司的传真号码发送了传真并已产生计费，应当认定崇寅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通知义务，因此，英帝亚公司负有先付款的义务，因未履行付款义务，英帝亚公司构成违约；其次，合同约定款到发货，因此，崇寅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在英帝亚公司按约支付货款之后，只要英帝亚公司按约支付货款之后，崇寅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即不构成违约；第三，英帝亚公司提出在履行合同当日，崇寅公司需提供张家港长江国际100吨二甘醇的货权证明，并下不可撤消提单，需开具3月份当月增值税发票，在其收到发票前需扣留17%的票款，收到发票后支付的要求，系对合同内容的变更，崇寅公司有权拒绝，因此，崇寅公司的拒绝行为并不构成违约；综上，英帝亚公司构成违约，应向崇寅公司支付违约金。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任一方违反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货款总额20%的违约金。英帝亚公司认为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但根据崇寅公司为履行本案讼争合同进货的价格以及因本案讼争合同未履行崇寅公司将货物出售给他人的价格来看，合同约定的20%违约金并未超过崇寅公司所造成损失的130%，故本院对崇寅公司主张的20%违约金予以支持，对于英帝亚公司已支付的定金，应与其应承担的违约金冲抵；鉴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合同，该院予以准许；对于英帝亚公司提出的反诉，因其系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方，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解除崇寅公司与英帝亚公司于2013年2月6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英帝亚公司应支付崇寅公司违约金183000元，扣除英帝亚公司支付的定金137250元后，尚有45750元由英帝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崇寅公司、英帝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944元，由英帝亚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52元，由英帝亚公司负担。
上诉人英帝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对事实查明和认定有误，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情形。1、合同约定的最后交易期是在2013年3月31日，在此前，上诉人从未以任何明示或默示的方式表示将不履行合同；2、被上诉人提供未经双方签字盖章的补充协议，来试图证明是上诉人由于标的物的价格下滑而要求迟延交付。这是被上诉人对事实的歪曲，事实上是，被上诉人因为频繁交易的行业特点，更是因为被上诉人根本未备好货物的情形下无法交货而主动先向上诉人提出延迟交货的意思表示后，要求上诉人起草文本。如果说该份未经双方签字盖章的证据有证明力的话，那也只能证明这份补充协议的内容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被上诉人仅凭上诉人将双方协商一致的内容文本传真给被上诉人的行为，就认为是上诉人单方变更合同太过牵强，也严重歪曲事实，违背了最基本的商业诚信原则。3、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所谓两次传真记录就认定上诉人存在根本违约，没有说服力，存在对被上诉人的偏向性。传真虽为书面证据，但因其系通过电信数据来传达，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连时间都对不上的传真文本来认定被上诉人已尽交货通知的义务实难令人信服。二、被上诉人因在合同期内未履行交货的通知义务，属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原审庭审中已经查明，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6日与上诉人另行签订了向上诉人采购二甘醇的合同，交货亦恰在本案诉讼前几日，但被上诉人又很快取消合同，可见其对待合同的随意性和不诚信，亦可反证其主动向上诉人提出对待本案合同交货期内容变更的合理性和高度可能性，更加印证其认为上诉人传真函件系上诉人单方要求延迟交货的主观臆断和不合理性。因此，在合同双方对合同中交货等内容协商一致变更前，被上诉人仍有通知交货的义务，很显然，被上诉人未尽到该合同的最主要义务，违约情形明显，应承担因此造成的全部违约责任。
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补充了几点上诉理由：1、认定哪方违约是本案关键与焦点，一审庭审看，被上诉人所称2013年3月25日、26日、27日两次传真、电话通话记录，系打印件，被上诉人未提供原件。只有这种形式的证据没有其他更多证据佐证，其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其待证事实。因此，被上诉人应承担其举证不利的后果，上诉人没有违约在先，不应承担其所谓的违约责任。2、被上诉人一审诉状请求第二项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5750元。但从原审判决来看，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183000元，扣除上诉人已支付的137200元定金后，尚有45750元应支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45750元，一审法院却判决183000元，违背了不请求不判决的原则。3、被上诉人民事诉状第一页下半段，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137250元定金予以没收冲抵上诉人的违约金，从该表述看，被上诉人对于没收的款项是依据其认为的定金法则，但是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是违约金原则，显然存在矛盾。即便是要没收上诉人的137250元，也应该是依据定金法则。若按照183000元的金额要求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应当在诉请中以及庭审中明确其要上诉人承担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在违约金和定金方面存在错误，导致判决不公。4、判决书载明日期是2013年9月30日，上诉人收到日期是2013年12月2日，原审法院是在判决书作出两个月之后才将判决书寄送给上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判决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提起的全部反诉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崇寅公司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并指出：一、本案产品价格不断下跌是上诉人违约的根本动因，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电话通知上诉人，并且传真两次以上，通知上诉人。在此情况下，上诉人置之不理，视为违约。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本案产品价格不断下跌，被上诉人作为供方，没有违约的动因或缘由；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关于诉讼请求，我们选择适用违约金，根据合同约定的20%，即为183000元，减去上诉人支付的定金137250元，剩下即被上诉人的诉请45750元。一审庭审已经释明，被上诉人明确解释了该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不存在诉讼请求增加、调整的问题。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二、原审法院的判决是否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崇寅公司与英帝亚公司之间的销售合同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被上诉人按约履行了通知发货的义务。一方面，从崇寅公司一审提交的电信电话记录清单来看，2013年3月25日、3月26日，崇寅公司向号码为02150329236发送了传真，该号码既与崇寅公司与英帝亚公司以传真方式签订合同时所用号码一致，也是上诉人在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预留的号码。同时，2013年3月27日，上诉人也通过该号码向被上诉人发送了一份传真，上诉人在二审过程中也认可该号码为其公司的传真号码，因此，本院依法认定，2013年3月25日、3月26日崇寅公司向英帝亚公司发送了传真。另一方面，关于传真的内容，崇寅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该两份传真。上诉人虽否认收到上述两份传真，却无法证明2013年3月25日、3月26日收到了崇寅公司关于其他内容的传真。因此，本院依法认定，2013年3月25日、3月26日崇寅公司以传真的方式向英帝亚公司发送了要求英帝亚公司付款并准备发货的通知。另外，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中约定的交货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到3月31日，交货前一天电话通知需方，因此，崇寅公司发送传真的时间亦符合合同的约定。综上，被上诉人崇寅公司按约履行了通知发货的义务，但上诉人英帝亚公司却未履行先付款的义务，因此，英帝亚公司违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崇寅公司支付违约金。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并未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崇寅公司虽在诉状中请求判令上诉人英帝亚公司支付违约金45750元，但在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中明确：没收上诉人英帝亚公司先行支付的137250元定金冲抵上诉人应当支付的部分违约金。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的是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而不是没收定金。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将其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表述为“双方合同约定按总价的20%赔偿，按合同计算为183000元，扣除被告先支付的137250元定金，为45750元”。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作出判决并不违法。另外，一审法院虽推迟了送达判决书的时间，但并未影响上诉人的诉讼权利义务。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996元，由上诉人英帝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德升
审 判 员 王 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颖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