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2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号。负责人王丽英，总经理。委托代理人余陈俊，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大宝储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XX路XX弄XX号。法定代表人陈红敏，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庞少磊，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大宝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宝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2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人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陈俊、大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庞少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9日，人保公司向大宝公司签发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和商业保险单，约定大宝公司向人保公司投保沪AXXX**/沪BXX**车辆的强制保险，以及沪AXXX**车辆的商业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12月18日零时起至2013年12月17日24时止，商业险承保的险种有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率等，其中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保险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0,000元。人保公司持有的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第四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车上人员遭受人身伤亡，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第五条第(五)项约定，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不论在法律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013年9月12日，孙某某驾驶牌号为豫PXXX**/豫PXX**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重型集装箱半挂车在本市金山区XX公路XX.XX公里处行驶时，车头正面与停放于应急停车道内由张某某驾驶的牌号沪AXXX**/沪BXX**重型半挂牵引车及重型平板半挂车发生碰撞，致张某某车辆侧滑后车身右侧撞击正在车辆右侧查看车况的张某某，造成张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事故发生后，上海市公安局金山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认孙某某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张某某承担次要责任。2013年10月28日，张某某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张某甲等四人诉至法院，要求王某某、河南A有限公司XX分公司、中国B股份有限公司XX分公司及人保公司，赔偿损失1,579,785.27元。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作出(2013)金民一(民)初字第3675号一审民事判决，判决中国B股份有限公司XX分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损失731,526.30元，中国B股份有限公司XX分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某某5,000元，驳回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的其余诉讼请求。2015年3月14日，大宝公司与张某甲签订了1份交通事故死亡安抚协议，约定双方就张某某驾驶沪AXXX**/沪BXX**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一事，大宝公司支付安抚费共计20.6万元，包含了张某甲依据法律法规所应得的所有赔偿项目。同日，大宝公司向张某甲支付了赔偿金206,000元。原审另查明，张某甲、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及中国B股份有限公司XX分公司，不服（2013）金民一（民）初字第3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作出二审判决，判决认为“关于人保公司是否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的争议，保险人的保险责任系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其中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本起事故发生在高速公路路段，张某某系人保公司承保车辆的驾驶人，事故虽发生在下车查看车况时，但其仍是本车实际驾驶人，对其车辆具有实际控制力，交警部门认定张某某驾驶机动车不按规定停车的违法行为与本起事故有因果关系，其违法行为造成自身损害，对其赔偿不符合事故第三者的规定，故上诉人认为驾驶人已转化为事故第三者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并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大宝公司向张某某家属支付了赔偿款后人保公司拒绝理赔座位险,现大宝公司起诉人保公司，要求支付保险理赔款20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间订立的机动车保险合同系有效合同。本案的主要争议是死者张某某在车下查看车况时发生事故，是否属于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理赔范围。人保公司拒赔的主要理由是张某某下车后不再属于车上人员，且保险条款约定车上人员在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属于免责条款。生效的民事判决已认定张某某在下车查看车况时仍为该车的实际驾驶人，其身份属性应为车上人员，符合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的范围。人保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虽约定车下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保险人免责，但人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条款已交付给了大宝公司，该条款内容不能约束大宝公司。即使大宝公司知晓该条款存在，如按该条款内容操作，会出现车上人员下车以后发生的交通事故，却无法通过第三者责任险和车上人员责任险向保险人理赔的情形，显然超出了投保人投这两类保险的预期，说明了这一条款在理解上的歧义，保险人依法应当就这一责任免除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提示或特别说明，现本案人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上述义务，因此，人保公司不能以此条款免除理赔责任。现大宝公司也向法院说明了理赔金额的具体构成，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大宝公司要求人保公司支付理赔款200,00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大宝储运公司有限公司保险理赔款人民币200,000元。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宝山支公司负担。原审法院作出上述判决后，上诉人人保公司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大宝公司的原审诉请。理由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明确事故发生时驾驶员张某某在车辆外部，根据双方间保险合同第三、四条关于车上人员及保险责任的界定，张某某所遭受的人身损害不属于车上人员险的赔付范围。被上诉人大宝公司辩称，交通事故纠纷中人保公司主张下车查看车况是驾驶行为的延伸，而且生效判决也如此认定，不接受人保公司的上诉主张，同意原审判决，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人保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保险条款是否交付问题，大宝公司提供的保险单提示栏明确载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以及请仔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等内容。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如人保公司未交付保险条款，大宝公司应及时提出异议。且大宝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未交付保险条款，应当认定人保公司向大宝公司交付了保险条款。然而，对于其中的免责条款，人保公司仍需按照法律的规定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人保公司依法履行了说明义务，保险条款中关于“车上人员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下时遭受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内容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在此情况下，下车查看车况时发生事故是否属于车上人员险的理赔范围，则要根据保险条款的其他约定，结合车上人员险合同订立的目的等予以评判。对此，首先，保险条款第三条明确约定，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车上的自然人，该界定符合通常理解，亦符合文义；其次，从车上人员险合同订立的目的看，旨在对被保险车辆发生事故造成的车上人员人身伤亡予以赔偿。本案中死者张某某事故发生时在车下，不属于车上人员险的承保范围。大宝公司主张，交通事故纠纷中人保公司主张张某某下车查看车况是驾驶行为的延伸，本案应根据人保公司另案中的陈述判令其承担车上人员险的理赔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张某某所遭受伤亡是否属于车上人员险理赔范围，并非纯粹事实认定问题，人保公司另案中的陈述不构成自认，亦不能据此即判定其承担本案理赔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二(商)初字第14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海大宝储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均由上海大宝储运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 婕
代理审判员 王 涛
代理审判员 张文婷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瞿 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