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7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沙坪坝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小龙坎新街35号。
代表人叶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蒲拥军，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友，重庆宏润石化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唐芸，重庆嘉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小静，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明威，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沙坪坝支公司（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万友、黄小静、黄明威、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沙坪坝区人法院于2015年6月2日作出（2015）沙法民初字第0080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2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进行询问。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蒲拥军，被上诉人张万友的委托代理人唐芸，被上诉人黄小静、黄明威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万友在一审中诉称，2014年6月1日，黄明威驾驶黄小静所有的云A×××××（临）号车行驶至沙坪坝区黄岭堡砖厂三岔路口时，与张万友驾驶的渝A×××××号车相撞，造成张万友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因事故发生时云A×××××（临）号车在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现要求三被告赔偿张万友因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27389.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营养费500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0864元、护理费5520元、误工费8917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车辆损失750元等以上费用合计161178.70元。
黄小静、黄明威在一审中均辩称，二人系夫妻关系，云A×××××（临）号车系黄小静所有，事故发生时由黄明威驾驶该车，属家庭用车；事故发生时，黄明威驾驶的云A×××××（临）号车已由三岔路口左转变为直行车且停驶，是张万友酒后驾车速度过快撞上黄明威的车才造成本次交通事故，黄明威无责任，不同意张万友的诉讼请求。
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在一审中辩称，因交通管理部门未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及责任作出认定，我方认为不存在本次交通事故，不同意赔偿。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1日14时许，黄明威驾驶云A×××××（临）号小型客车从“松鹤陵园”往远祖桥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沙坪坝区黄岭堡砖厂三岔路口左转时，其车左前保险杠与从远祖桥往“塑料厂”方向行驶的由张万友驾驶的渝A×××××号二轮摩托车相撞，造成张万友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万友与黄明威未向公安机关报警，自行撤离现场。翌日，张万友向公安机关报案，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以“双方未在交通事故现场报警，事后要求公安机关处理，现因现场变动，证据灭失，公安机关经调查仅能确定交通事故发生事实，无法查证事故成因”为由，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未认定事故责任。
事故发生同日，张万友前往重庆东华医院就医，经行X线影像检查，诊断为腰2椎体骨折、腰椎退行性变。6月2日，张万友入住该医院，经施行腰2椎体骨折切开复位椎弓根螺钉内固定手术，住院治疗9天后于6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出院医嘱：1、绝对卧床2月；2、门诊随访。9月3日，张万友前往该医院门诊复诊。上述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27388.71元，由张万友支付。另张万友在该医院调取其病历档案并复印，共支付调档复印费18元。
2014年9月2日，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根据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的委托，对张万友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进行评定。9月16日，该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认定张万友腰2椎骨折属Ⅸ级伤残，内固定取出约需10000元。产生鉴定费1450元，由张万友支付。
事故发生后，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评估中心对渝A×××××号车的车辆损失价值进行评估，损失合计700元，产生评估费50元由张万友支付。
一审另查明，张万友系重庆市沙坪坝区南溪村农村居民，本次事故发生时已在重庆宏润石化有限公司远祖桥油料经营部从事搬运工作一年以上，平均月工资为2500元。
云A×××××（临）号车的所有人系黄小静，事发时系黄小静的丈夫黄明威驾驶该车，该车在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渝A×××××号车的所有人系张万友。
审理中，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对重庆市法医学会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不服，一审法院根据其申请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张万友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4月2日作出鉴定意见，认定：张万友腰椎损伤属Ⅸ级伤残，择期行取出内固定术约需后续治疗费10000元。产生鉴定费21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支付。庭审质证时，张万友与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黄小静、黄明威以未参加该次鉴定为由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张万友举示渝府第（2010）455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重庆市轨道交通一号线工程建设用地的通知》，载明井口镇南溪村14名农村居民因征地转为城镇居民，以证明其已转为城镇居民，且该区域属于城镇，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进行计算；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认为该文件只显示了农转非人数，不能证明张万友已转为城镇居民，张万友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进行计算。另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黄明威、黄小静共同确认张万友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其中20%作为非医保用药由黄明威自行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在通过没有交通信号灯控制也没有交通警察指挥的交叉路口时，转弯的机动车应当让直行的车辆先行，在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黄明威驾驶云A×××××（临）号小型客车从“松鹤陵园”往远祖桥方向行驶，当行驶至沙坪坝区黄岭堡砖厂三岔路口左转时，其车左前保险杠与从远祖桥往“塑料厂”方向行驶的由张万友驾驶的渝A×××××号二轮摩托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是双方不争的事实；张万友与黄明威驾车行驶至三岔路口，双方本应注意观察，安全、文明驾驶，但黄明威驾驶车辆左转弯时疏于注意、观察不周、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致使张万友受伤、两车受损，黄明威对张万友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万友驾驶车辆通过三岔路口观察不足、制动迟缓，对其损失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黄明威提出抗辩，认为本次事故系张万友饮酒后驾驶造成，张万友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机动车依法投保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赔偿责任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内的，由保险公司直接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或不属于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范围部分由机动车方根据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通事故强制保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首先由承保交通事故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商业责任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根据法律规定予以赔偿。
结合本案，对张万友因本次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首先由云A×××××（临）号车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承保单位即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或不属于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责任范围部分，应由张万友与黄明威根据各自过错程度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确定由黄明威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其妻子黄小静作为机动车所有人承担连带责任，其余20%的责任由张万友自行承担。对黄明威应赔偿部分，首先由云A×××××（临）号车的第三者责任险承保单位即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黄明威予以赔偿，黄小静承担连带偿责任。
至于赔偿的范围及标准，应根据受诉地法院执行标准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计算。
关于医疗费，结合病历凭据计算为27388.71元。张万友一并主张的调档复印费18元，因不属于医疗费，不予支持。另黄明威、黄小静与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共同确认张万友的医疗费中20%作为非医保用药，由黄明威自行承担，因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2元／天，结合住院天数9天，计算为288元。关于后续治疗费，结合鉴定机构意见，一审法院确定为10000元。关于残疾赔偿金，张万友虽系农村居民，但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的、非以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的生活来源，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受诉法院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结合其伤残等级计算20年为100864元。关于护理费，张万友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照80元／天的标准计算9天为720元；张万友出院后的护理费，考虑到出院医嘱载明绝对卧床60天，一审法院按照80元／天的标准酌情主张全部护理依赖，计算为4800元；护理费合计5520元。关于误工费，按照张万友月工资2500元的标准计算，结合张万友伤情及医疗机构意见，误工时间共69天，故误工费计算为5750元。关于交通费，根据张万友的就医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2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张万友的伤残等级，并结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为5000元。关于车辆损失，根据评估中心的意见，一审法院确定为700元。关于鉴定费，张万友在起诉前申请鉴定所产生的鉴定费可以作为损失主张，凭据计算为1450元；张万友在起诉前申请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所产生评估费50元，可以作为损失主张，一并计入鉴定费中，故鉴定费合计1500元。关于营养费，因张万友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张万友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27388.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0864元、护理费5520元、误工费5750元、交通费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车辆损失700元、鉴定费1500元，合计157210.71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沙坪坝支公司在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金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赔偿金100864元、交通费200元、护理费3936元、车辆损失700元，合计120700元。限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沙坪坝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超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部分的医疗费17388.71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88元、护理费1584元、误工费5750元，合计35010.71元，其中80%即28008.57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沙坪坝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赔偿张万友25226.38元，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由黄明威赔偿张万友2782.19元，黄小静承担连带责任，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其余20%即7002.14元，由张万友自行承担。三、不属于保险责任限额部分的鉴定费1500元，其中80%即1200元，由黄明威赔偿，黄小静承担连带责任，此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其余20%即300元，由张万友自行承担。四、驳回张万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6元，减半交纳603元（张万友已预交453元），由张万友负担121元，由黄明威负担482元，黄小静承担连带责任，限黄明威、黄小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一审法院交纳150元，迳付张万友332元。鉴定费2100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沙坪坝支公司负担。
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上诉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6月1日14时许，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由于事故双方未在事故现场报案，导致事故现场变动，证据灭失，致使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公安机关无法做出责任认定，因此，根据合同平等原则，由于被保险人黄明威的过错行为，导致事故责任无法认定，依据现有证据，上诉人至多只能推断黄明威在本次事故无责。一审法院对事故各方责任的认定并无相关依据，系主观认定。根据《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以及《交强险条例》的规定，上诉人对本案被上诉人张万友的损失，仅在上诉人能确定的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的赔偿责任违反了《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仅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张万友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张万友户籍载明，其为农村户口，张万友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3、张万友提供的车辆损失不能证明与本次事故的关联性。本次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2014年6月1日，张万友于2014年6月18日提供的仅单方委托的鉴定书，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应承担的医疗费判决前后不符，计算错误。张万友在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应扣除20%非医保费用，但一审法院并未从保险人赔偿的金额中扣除该笔费用。
张万友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交通事故和责任认定的问题，双方均认可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经过，一审法院对责任认定、张万友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和医疗费确定正确。
黄明威、黄小静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是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是否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二是张万友的残疾赔偿金标准的确定问题；三是一审法院认定张万友的车辆损失和医疗费是否恰当的问题。
（一）关于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是否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虽然当事人黄明威、张万友均未向公安机关报警，黄明威亦没有及时通知保险人，双方自行撤离现场，但根据张万友、黄明威的陈述及重庆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沙坪坝区支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能查明本案的事实，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黄明威也不存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等情形。因此，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额内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赔偿张万友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提出其应在交强险无责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万友的残疾赔偿金标准的确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残疾赔偿金赔偿标准，按照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系城镇居民或者农村居民确定；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的认定，一般以户籍登记地为准。但户籍登记地在农村的受害人，在发生事故时已经在城镇连续居住在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生活来源的，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案张万友虽系农村居民，但在本次事故发生时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有正当的、非以农业生产为主要收入的生活来源，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张万友的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张万友的车辆损失和医疗费是否恰当的问题。关于张万友的车辆损失问题，2014年6月18日，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评估中心作出《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车物损失价值鉴定结论书》，认定张万友的车辆损失价值700元。一审法院根据该鉴定结论，确定张万友的车辆损失为700元并无不当。关于张万友的医疗费问题，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在本院审理中，撤回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元，由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沙坪坝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树
代理审判员 李 娅
代理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程 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