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42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兵，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刘顺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效华，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春。
上诉人李兵与被上诉人黄效华因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00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顺修、被上诉人黄效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25日，黄效华（甲方）与李兵（乙方）签订幼儿园转让合同，甲方自愿将本市苏堤南路4号（原地址55号）时光佳佳幼儿园（现用名贝贝佳幼儿园）现有生源及设施设备的百分之五十的股权转让给乙方，转让费总计贰拾陆万元整。付款方式：签合同之日付清16万元，以乙方打款至甲方银行账户的转账凭单日期合同生效。2014年3月1日前付清剩余10万元。幼儿园再装潢时图纸报价等需甲方核准同意后乙方方可施工，费用由甲乙双方平分，乙方先行垫付；在2016年6月30日合同结束后，甲乙双方依照幼儿园的实际价值友好、公平处理。乙方对此合同约定的每笔应付款均应准时交付，不得拖延，若拖延视为违约，乙方无条件的自愿放弃所拥有的股份并撤出管理。甲方收到乙方股权转让费16万元此合同即生效。2013年7月1日前的债权债务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
原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幼儿园承包合同一份，甲方黄效华，乙方李兵，双方约定甲方将三年50%的经营权承包给乙方，即在2013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的三年中，乙方独自经营、自负盈亏，独自承担所有的债权债务等一切法律责任，与甲方无关。无论是否盈利，乙方支付甲方第一年承包费7万元（2014年7月1日前付清），第二年8万元（2015年3月1日前付清），第三年11万元（2016年3月1日前付清）。2016年7月1日以后，双方再协商承包经营的费用或者按股份分配纯利润。在2013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的三年中，房租水电费由乙方独立承担。房租季付，乙方每次提前10天支付甲方下季度房租。合同签订后，乙方2013年6月27日前支付甲方2013年第三季度7、8、9三个月房租45000元，以后以此类推，不得迟缴欠缴。双方同意后签字，甲方收到乙方股权转让费中的16万元此合同即生效。
签订合同后，李兵给付黄效华45000元，黄效华出具定金收条一张“定金收条，今收到李兵农行转账现金肆万伍仟元整作为幼儿园股权转让定金。五日内（6月30日前）付清余下壹拾陆万元整，履行合同。否则合同无效，此定金不退”。
原审法院认为，无论是幼儿园转让合同还是幼儿园承包合同，在签订合同时均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李兵诉请确认幼儿园转让合同无效，且双方均一致认为幼儿园转让合同可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综合幼儿园转让合同、承包合同、定金收条的约定内容看，是李兵自愿投入26万元作为对价从而占有、控制该幼儿园设施、设备及现有教育资源的50%份额，该转让合同的本质是投资入伙协议，即合伙协议。李兵如果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履行了出资义务后，则有权占有幼儿园的设施、设备并对幼儿教育资源进行管理与经营，相应份额为50%。从幼儿园转让合同第二条的“与转让合同、承包合同中涉及的转让费、三年经营权承包费、房租水电费均无任何关联”这一内容看，幼儿园转让合同应当是在幼儿园承包合同之后所形成的，是双方最终的意思表示。该幼儿园转让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甲方收到乙方股权转让费16万元此合同即生效”，本案中李兵并未按照转让合同约定，也未按照定金收条上黄效华的要求及时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结合承包合同、转让合同及定金收条中，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涉案的幼儿园转让合同系依法成立但附生效条件的合同，但本案中因约定的条件未能成就而导致合同未生效。双方应根据自身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李兵本次诉讼以黄效华不具备幼儿园办学资质为由，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幼儿园转让合同系无效合同，并以此为请求权基础主张定金全部返还。在法律上未生效的合同与无效合同，其法律性质不同，对法律后果的处理也不同。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其内容包括幼儿园设施、设备、生源（即便办学相关行政手续不全，但转让合同的客体是存在的），黄效华未取得开办幼儿园的资质，违反了关于幼儿园开办许可方面的行政性管理规定，这属于幼儿教育市场准入性规范。黄效华违规开办幼儿园，应受到相关的行政处罚，但并不能当然导致所签合同本身在双方当事人这两个平等的民事主体间的无效。综合全案情况，双方的纠纷系合同签订后履行中引发的争议。显然，黄效华开办无资质的幼儿园，很可能造成幼儿园转让合同不能履行或者难以继续履行（比如行政部门的频繁查处、幼儿家长对无资质幼儿园的不信任等等），从而导致李兵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则合同当事人可行使合同解除权。同时，应当指出，李兵之前曾从事幼儿园的经营，在与黄效华签订转让合同过程中，疏于查验相关幼儿园开办资质，核实有关设施、设备、生源具体情况，本身未尽到注意义务，亦存在自身过错。综上，李兵以黄效华无开办幼儿园资质为由，主张幼儿园转让合同无效，并据此全部返还定金，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李兵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李兵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1、根据教育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学校和其他教育机构的设立变更终止应根据国家规定，被上诉人开办的贝贝佳幼儿园没有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无办学资质，属于违法办学，被上诉人将违法办学的幼儿园的生源也就是在园幼儿学生及幼儿园的设备设施转让给上诉人50%股权，因被上诉人违法开办幼儿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被上诉人应返还依据该无效合同收取上诉人幼儿园转让定金45000元。2、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只是幼儿园的转让合同和承包合同，不存在合伙协议，不存在合伙支出。起诉的和上诉是针对转让合同，与承包合同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效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1、2013年6月25日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名为转让合同，实为出资入伙协议，且上诉人已经实际参与经营，办学资质属于行政管理范畴，其并不影响双方基于合伙关系产生的权利和义务的享有和履行；2、上诉人如欲退伙，双方也应进行清算。3、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合作之前曾经从事过幼儿园经营数次，具有一定的相关专业知识，其陈述是由于没有办学许可不愿继续合作，这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时明知被上诉人没有办学资质，签订两份协议也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争议的“幼儿园转让合同”合同效力应当如何确定。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李兵与黄效华于2013年6月25日分别签订“幼儿园转让合同”以及“幼儿园承包合同”，李兵就“幼儿园转让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提起诉讼，主张该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关于证据之规定，本案当事人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属于书证证据。经庭审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其签订该书证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之规定，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涉案幼儿园转让合同，能够认定基于双方的意思自治，该幼儿园转让合同已经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认定合同无效，应当具备下列情形之一：（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涉案“幼儿园转让合同”的合同成立系基于双方当事人自由协商、自愿签订的结果，是当事人自由处分其权利义务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李兵虽抗辩称涉案幼儿园不具备办学资质，黄效华亦在庭审中自认涉案幼儿园未取得办学许可证，但涉案幼儿园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并不是导致双方之间转让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亦不因此产生涉案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因此，上诉人李兵主张涉案合同无效，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0元，由上诉人李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政
审 判 员 周向前
代理审判员 王素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吉彬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