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97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X，男，1961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沙志勇，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芦X1，男，1977年1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志强，北京市双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市石景山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八角西街32号。
法定代表人冯重北，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岩，男，1985年3月16日出生。
原审被告北京市星烨城�食炊事机械销售中心，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古城大街。
法定代表人乜英荣，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玉泉，北京市汇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X因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00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芦X1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8月29日，杨X雇佣其从事厨房排风机安装工作。芦X1在为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厨房安装排风机后盖过程中，从2米多高的梯子上连人带机盖一起摔下，造成芦X1身体多处受伤，后被送往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骶骨骨折、髋臼骨折、冈上肌腱损伤，下肢开放性损伤等症。芦X1住院51天，杨X支付了住院期间大部分医疗费后，明确拒绝支付后续相关治疗费用，芦X1就此先后向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星烨城销售中心主张权利被拒，故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杨X、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星烨城销售中心连带赔偿医疗费11239.64元，误工费10.8万元（208元／天×365天）、护理费1.8万元（3000元／月×6个月）、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50元／天×51天）；2、杨X、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星烨城销售中心连带赔偿伤残赔偿金175640元（2014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910元／年×20年×20%）、被抚养人生活费2万元（2014年北京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6275元／年×9年÷2×20%）；3、杨X、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星烨城销售中心连带赔偿精神损失费1万元；4、案件诉讼费及鉴定费4350元由杨X、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星烨城销�中心承担。
杨X在原审法院辩称：其承认雇佣芦X1从事厨房排风机安装工作，但作为雇主其已经尽到了安全提醒义务；芦X1作为特殊设备安装人员，应当知晓相应的安装安全规范。芦X1在使用人字梯时，未依操作规范将其撑开，而是将其倚靠在墙上，致使发生安全事故，芦X1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北京市石景山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监察局（以下简称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在原审法院辩称：其与星烨城销售中心签订的厨具买卖合同载明，合同价款包含货物的价款及安装等服务费用，芦X1系出卖人委派的安装人员，双方之间无任何约定或法定的权利义务，故其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北京市星烨城饮食炊事机械销售中心（以下简称星烨城销售中心）在原审法院辩称：其与杨X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由杨X加工油烟罩并负责安装，其�芦X1之间并不存在任何约定或法定的权利义务，故其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0日，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与星烨城销售中心签订《食堂厨房设备采购合同》1份，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购买星烨城销售中心销售的厨房排风设备1套，合同约定由星烨城销售中心负责安装。2014年8月20日，星烨城销售中心与杨X签订《委托加工、安装排烟罩协议》，协议约定将排烟罩安装工作交付给杨X承揽负责。其后，杨X雇佣芦X1从事具体的排烟罩安装工作。2014年9月1日，芦X1与杨X之弟实施安装排烟罩工作，因安装具有一定高度，需借助人字梯或其他设备予以支撑，但芦X1未将人字梯打开，而是将人字梯斜倚靠在墙上，芦X1在将排烟罩往起托举的过程中因人字梯滑动，导致其和排烟罩从人字梯上一起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芦X1被送至北京大学首钢医院�疗，被诊断为左小腿皮裂伤、肢体软组织挫伤。2014年9月3日，芦X1入住北京王府中西医结合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10月24日出院，共住院治疗50天，产生医疗费21449.06元，医疗费已由杨X垫付14500元。芦X1的伤情经诊断为：骶骨骨折、髋臼骨折、冈上肌腱损伤，下肢开放性损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芦X1申请及摇号确认，法院委托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对芦X1的伤残等级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了司法鉴定。2015年7月20日，北京博大司法鉴定所出具京博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056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被鉴定人芦X1的损伤构成九级伤残，误工期为120日，护理期为30日，营养期为90日。芦X1为此支出鉴定费4350元。
另查明，芦X1常年在北京以打工为生。芦X1有一女芦X，2006年11月13日出生。
上述事实有诊断证明、医疗费票据、病历，设备采购合同、委托加工协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户籍证明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损害事故的责任主体。芦X1主张其受雇于杨X，从事厨房排风设备安装工作，因杨X未尽到安全防范保护措施，致其身体受到严重损害，应当承担雇主责任，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作为设备购买方，星烨城销售中心作为设备销售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X认为芦X1长期从事该项特种设备安装工作，应当知晓人字梯使用基本规范，且其已经履行相应安全提醒义务，芦X1自身亦存在过错，亦应承担部分责任。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与星烨城销售中心均以与芦X1之间缺乏约定或法定权利义务关系为由，认为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认为，芦X1与杨X之间系雇佣关系，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芦X1与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和星烨城销售中心之间并不存在雇佣关系，在安装过程中也不存在过错，故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因此，可以判定事故责任应在雇主与雇员之间。
（二）雇主是否尽到了安全措施防范义务。雇主杨X明知其承揽的为特种设备安装，其对雇员技术水准等因素存在选任责任，在安装过程中应当为雇员提供操作平台、保险带等安全防范设施，仅口头提醒不足以认定其已经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且对雇员存在风险的安装行为未及时加以制止，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芦X1作为雇员，长期从事该特种设备安装工作，应当知晓人字梯的安全使用规范，具备基本的安全防范意识，其出于疏忽大意或侥幸心理，对于事故发生也存在一定程度过错，应当承担事故次要责任。
（三）损害事故�成的相关费用数额认定。芦X1主张除杨X先行支付之外的医疗费10121.64元；主张误工费按照208元／天，误工期为365天；主张护理费按照3000元／月，护理期为6个月；主张营养费按50元／天，营养期为90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按50元／天，住院期间51天。芦X1主张其长期在京打工，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014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910元／年的标准计算；芦X1主张其有一九岁孩子需要抚养，按照2014年北京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6275元／年的标准计算；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杨X认为医疗费扣除其先行支付的14500元以外，剩余部分应按实际票据为准；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应按照鉴定意见确定；误工费标准应当按照2014年北京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20226元／年的标准计算；芦X1住院期间由杨X妻子进行护理，并提供餐饭，芦X1不应产生护理费与住院伙食补助费损失，�营养费与伙食补助费重叠，该三项费用不应支持。法院认为，芦X1的医疗费依照相关票据认定为21449.06元，杨X已垫付14500元，芦X1自行负担了6949.06元。芦X1产生的务工损失，参照鉴定意见确定误工期为120日，因芦X1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收入，法院结合芦X1的实际劳动能力，参考个人所得税纳税起征点标准将其月收入酌定为3500元／月，据此计算芦X1合理误工损失为1.4万元。鉴于芦X1住院期间，杨X已经履行了主要护理义务，并提供日常生活餐食，且芦X1对事故应当负次要责任，故法院不再支持芦X1针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法院考虑芦X1伤病恢复除日常餐食之外需要一定的营养费用支出，按照营养期90天，酌定30元／天的标准支持营养费为2700元。芦X1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因芦X1常年在北京打工，家庭收入主要依靠打工所得，故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故应按照2014年北京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910元／年的标准计算，为175640元。芦X1主张被扶养人为芦X，主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计算，主张抚养年限为9年，法院不持异议，但其主张的标准26275元／年有误，应为14529元／年，故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3076.1元。芦X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侵权事实的发生过程、损害结果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芦X1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酌定为2000元。
综上所述，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芦X1与杨X之间系个人劳务雇佣关系，提供劳务者受害应当根据雇主与�员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责任。雇主杨X对雇员选任负有责任，未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且对雇员不规范的操作行为未加以制止，应当承担事故主要责任。芦X1作为雇员，长期从事该特种设备安装工作，应当知晓人字梯的安全使用规范，具备基本的安全防范意识，其出于疏忽大意或侥幸心理，冒险作业，对事故的发生负有次要责任。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法院确定雇主杨X承担70%的责任，雇员芦X1承担30%的责任。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与星烨城销售中心与芦X1不存在雇佣关系，在安装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事故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X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芦X1医疗费五百一十四元三角四分，误工费九千八百元，营养费一千八百九十元，残疾赔偿金十二万二千九百四十八元，被抚养人生活�九千一百五十三元二角七分，精神损害抚慰金二千元，以上费用共计十四万六千三百零五元六角一分；二、驳回芦X1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杨X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杨X的上诉理由为：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本次事故主要原因是由于芦X1操作不当所致，其应当承担事故百分之八十的责任。芦X1的损失应当按照北京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杨X于9月3日照片子的检查费用和在首钢医院急诊部的费用一千元是我方垫付，我方还为其聘请了护工，产生了护理费用，原审法院并未扣减，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芦X1、石景山区城管监察局同意原审法院判决。星烨城销售中心未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中均未提供新证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各方�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本案中，虽然芦X1长期从事该特种设备安装工作，具备基本的安全防范意识，在本次事故中主观上存在疏忽大意或侥幸心理的过失，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但雇主杨X明知其承揽的为特种设备安装，在安装过程中却未为雇员提供操作平台、保险带等安全防范设施，没有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故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事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并无不当。其次，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标准问题。芦X1常年在北京打工，家庭收入主要依靠打工所得，且提供了相应的在北京居住的暂住证，故原审法院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最后，杨X上诉主张照片子的检查费用和在首钢医院急诊部的费用一千元系其垫付，但未提供相应的单据，且芦X1对此�予认可，故本院对此上诉主张不予采信。杨X上诉主张护理费用原审法院未予扣减。本院认为根据鉴定结论，芦X1的护理期为一个月，在此期间，考虑到杨X履行了护理义务，原审法院对芦X1要求的护理费损失不再予以支持，这即是对杨X应当支付的护理费用的扣减。
综上，杨X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四千三百五十元，由芦X1负担一千三百元（已交纳），由杨X负担三千零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连同案款直接给付芦X1）。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五百五十元，由芦X1负担三千七百五十元（已交纳一千六百五十一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杨X负担二千八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千三百九十元，由杨X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小军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