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1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洪有，男，1950年6月18日生，务农，住福建省长汀县。
委托代理人张坚，福建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明发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岩市新罗区。
法定代表人郑发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淦北，男，1975年12月11日生，电力工程安装工，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胜荣、范玉春，福建挺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茂福，男，1972年8月21日生，务农，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水秀，女，1970年8月2日生，务农，住福建省长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丘金兰，女，1974年3月19日生，务农，住福建省长汀县。
上述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饶如清，长汀县大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兵，男，1974年2月9日生，电力工程安装工，住湖北省沙洋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福建长汀县供电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
法定代表人钟寿才。
委托代理人沈红，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长汀电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长汀县。
法定代表人陈胜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汀县新桥镇廖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长汀县。
法定代表人丘茂源。
上诉人廖洪有、林淦北、龙岩市明发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发机电）因与被上诉人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黄国兵、国网福建长汀县供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网长汀供电）、福建省长汀电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汀电力发展）、长汀县新桥镇廖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廖家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龙岩市长汀县人民法院（2015）汀民初字第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廖洪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坚，上诉人林淦北、明发机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胜荣、范玉春，被上诉人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饶如清，被上诉人国网长汀供电的委托代理人沈红，被上诉人廖家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丘茂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长汀电力发展、黄国兵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12月31日下午约5时左右，被告廖洪有赶了大小两头黄牛经过廖家村草被坑小桥桥面时，因挂靠被告明发机电现场施工人员黄国兵将其所有的闽FBY8**号皮卡车停放在桥面上，致使本就狭窄的桥面无法正常通行，被告廖洪有跟在大黄牛身后约20米处，任由大黄牛从皮卡车和桥上砖砌护栏中间强行挤过，把桥上的砖砌护栏挤倒至桥下，砸中正在桥下洗衣服的原告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的母亲许桂连，许桂连被送往汀州医院抢救治疗无效后死亡。原告因本案事故造成如下经济损失：1、医疗费：3717.66元（3002.76元＋473元＋241.9元）；2、丧葬费：24664元；3、死亡赔偿金：164452.6元（12650.2元／年×13年）；4、精神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22834.26元。涉案现场位于长汀县新桥镇廖家村，案发现场的草被坑小桥系村中便桥，该桥的北侧连着村中通往农田的便道，可通过一辆小型货车。桥南侧系断头路紧挨着农田。该桥系2012年冬由桥南侧几户人家采取集资、募捐等方式自筹资金，在没有设计图纸、没有监理部门等正规手续的情形下建成，是水泥单拱桥。桥面的护栏系单砖低标号水泥砂浆砌成垛墙，垛墙长约1米，高0.5米，厚度0.12米。垛中间没有钢筋加强，垛与垛之间没有压顶及横向加强措施。2014年冬被告龙岩市明发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根据与被告福建省长汀电力发展有限公司签订的建安工程劳务合同开始兴建新桥镇廖家村新增六号变农网改造工程，该工程由挂靠在龙岩市明发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被告林淦北施工队作业，被告林淦北是该工程队负责人，被告黄国兵是现场负责人之一。案发当日黄国兵将皮卡车停放在桥面上，并将架设电网所用线盘等材料堆放在桥面上，使得被告廖洪有的牛无法正常通过，黄牛在无人监管下强行挤过时挤倒护栏酿成本案。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各被告对受害人许桂连死亡的原因及所造成的损失无异议，但各被告均认为对许桂连的死亡无责任。该院认为，在事故中受害人许桂连并无过错，故其损失应得到赔偿。被告廖洪有对其所有黄牛疏于管护，放任黄牛按习惯线路返回牛栏，当遇到桥面有障碍物时，强行通过，致使桥面护栏被挤倒坠下砸死受害人许桂连。因此被告廖洪有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该院酌定为60%，即应赔偿因许桂连死亡所造成的损失133700.56元。原告主张被告林淦北、黄国兵是挂靠被告明发机电进行施工造成本次事故，请求由林淦北、黄国兵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对于挂靠明发机电这一事实，被告林淦北在公安机关的调查中两次予以自认，并确认自己是施工队的负责人，黄国兵是现场负责人之一，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林淦北应对明发机电所负赔偿责任连带承担。被告黄国兵是林淦北施工队的工作人员，其行为产生的后果由被告林淦北负担。被告明发机电在施工中占据桥面，妨碍来往行人、牲畜正常通行，未设置警示标志和防护网等安全设施，是事故发生的隐患。对于习惯了行走路线的黄牛，在无人监管时强行通过，作为施工单位未及时发现加以制止或引导，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院酌定为40%，即应赔偿因许桂连死亡所造成的损失89133.70元。对被告林淦北申请追加长汀县新桥镇廖家村民委员会为共同被告并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交通部《农村公路养护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本办法所称农村公路包括县道、乡道和村道及其所属的桥梁、隧道。其中，村道是指经地方交通主管部门认定，连接乡镇与建制村或建制村与建制村的公路，《福建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村民委员会在县级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乡镇人民政府指导帮助下，按照村民自愿、民主决策、一事一议的方式组织建设村道，并做好日常养护的组织实施工作。本案涉及的桥梁，是村民自发所建便桥，不符合上引规章关于村道的规定，廖家村民委员会也就没有法定责任和义务对涉案桥梁上停车、堆放杂物等妨碍通行的行为进行监管，被告林淦北要求被告廖家村民委员会对本案受害人许桂连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国网福建长汀县供电有限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也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诉请不予支持，同样被告福建长汀电业发展有限公司将涉案农村电网改造工程承包给被告明发机电公司，并无违法相关法律的规定，且对许桂连的死亡被告福建长汀电业发展有限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及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原告关于被告明发机电是否有施工资质问题，该院认为本案的发生是明发机电在施工过程中占用桥面，被告廖洪有的黄牛强行通行共同造成许桂连死亡，与明发机电是否有施工资质无关，本案事故并不是电网架设过程中产生，原告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被告福建长汀电业发展有限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依法缺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廖洪有应赔偿原告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因许桂连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133700.56元；二、被告龙岩市明发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因许桂连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89133.70元；三、被告林淦北对被告龙岩市明发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义务。上述赔偿款项各被告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原告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6元，由被告廖洪有负担2613元，被告龙岩市明发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743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廖洪有、林淦北、明发机电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廖洪有上诉称：1.上诉人对受害人许桂连的死亡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桥梁建造者未按要求建设桥梁且疏于管理，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有失公正。3.从违法性来看，法律未禁止村民放养牲畜，而被上诉人黄国兵在桥梁上违规停车，所以即便上诉人有过错，也应小于被上诉人黄国兵。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林淦北、明发机电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有失公正。1.原审认定该桥是采取集资、募捐等方式由村民自筹资金建成，但被上诉人廖家村委会没有提供证据证明。2.原审认定该桥不属于村道，被上诉人廖家村委会无监管义务，但该桥坐落于廖家村，受益人为全体村民，不管村委会有无投入人力和物力，该桥所有人和管理者均只能是村委会，对该事故村委会有不可推卸的责任。3.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既然一审法院参照交通事故的规定认定上诉人的责任，理应按有关村道的规定认定廖家村委会的责任。4.事发当日，上诉人施工的皮卡车虽停在涉案桥梁上，上诉人的行为并未影响他人通行，但在施工人员就在附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廖洪赶牛通过时却未让上诉人挪开皮卡车，反而对牛进行驱赶强行通过。因此，廖洪有对事故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至少70%以上的责任，廖家村委会疏于管理该桥梁，也存在明显过错，至少也应承担30%的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原审原告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答辩称：本案事故由原审各被告的共同行为所致，理应由原审各被告连带赔偿答辩人的全部经济损失。停在涉案桥上由黄国兵驾驶的皮卡车为林淦北的施工队施工用车，该施工队与明发机电公司属挂靠关系，且该施工队无相应施工资质。同时，国网长汀供电与长汀电力发展公司在发包过程中未尽审查义务均存在重大过错，且黄国兵属特别重大过错。因此，上述原审被告应与黄牛的饲养人廖洪有就本案的事故向答辩人承担共同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一审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廖家村委答辩称：涉案桥梁为当地村民自发捐资建造，答辩人未参与建设，也未投入资金，亦未进行管理。事故原因是桥上停车造成桥面狭窄，黄牛路过时挤倒桥面护栏致使许桂连遇害的，对此答辩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明发机电在桥面上停放车辆才是本事故的直接原因。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国网长汀供电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答辩人不需承担本案事故责任。
被上诉人黄国兵、长汀电力发展未予答辩。
经庭审，上诉人明发机电、林淦北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下列事实有异议：1.对“2014年12月31日下午约5时左右，被告廖洪有赶了大小两头黄牛经过廖家村草被坑小桥桥面时，……把桥上的砖砌护栏挤倒至桥下”有异议，认为实际上桥面宽度足够行人与黄牛通行，是廖洪有的驱赶行为导致黄牛受惊才将护栏挤倒，致许桂连死亡的。2.对“该桥系2012年冬由桥南侧几户人家采取集资、募捐等方式自筹资金”有异议，认为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桥是由村民自筹资金所建。3.对“案发当日黄国兵将皮卡车停放在桥面上，并将架设电网所用线盘等材料堆放在桥面上，使得被告廖洪有的牛无法正常通过，黄牛在无人监管下强行挤过时挤倒护栏酿成本案”有异议，认为本案事故是因廖洪有对黄牛驱赶行为才导致本案的发生。
二审中，被上诉人廖家村委会向本院提交了：1.收据二张，证明涉案桥梁是由廖家路桥理事会以集资、募捐等方式自筹资金建造，廖家村委会无投入资金，无管护义务，不应承担本案的事故责任。2.照片三张，证明案发时，桥面上因施工队堆放杂物才导致桥面无法正常通行。上诉人廖洪有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但对桥理事会与村委会的关系提出质疑。上诉人林淦北、明发机电质证认为，收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且不能证明其主张，照片已经一审质证，从照片来看，护栏本身就是不安全。被上诉人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如果上诉人林淦北、明发机电认为桥面护栏有隐患更不应在桥面上停放车辆和堆放杂物，进一步证明了其存在过错。本院认为，一审中已经双方质证的照片及二审提交的收据两张可结合本案其他的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综上，上诉人林淦北、明发机电对其异议主张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作为二审的事实认定。
本院认为，对被上诉人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答辩称应由各原审被告共同连带承担本案事故责任的意见，因被上诉人丘茂福、丘水秀、丘金兰未提起上诉，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本院不予审查。对于各上诉人均提出被上诉人廖家村委会应承担事故的责任的上诉理由，结合二审中，廖家村委会提交的收据可进一步证实涉案桥梁为村民自筹资金所建，且各方均认可该桥另一端连接的只是田埂，故原审根据《农村公路养护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及《福建省农村公路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认定廖家村委会不承担本案的事故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在受害人许桂连不存在过错的情形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廖洪有作为肇事黄牛的饲养人，在明知桥面有障碍物的情况下，却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致使桥面护栏被黄牛挤倒坠落引发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审认定其应当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责任，本院予以支持。本案被上诉人黄国兵所驾驶肇事车辆违规在涉案桥面上停车造成安全隐患，致使上诉人廖洪有所饲养的黄牛无法顺畅通行，从而导致本案的发生。因被上诉人黄国兵为上诉人林淦北施工队的现场负责人之一，所驾驶肇事车辆也为上诉人林淦北施工队使用，由此产生的事故责任应由上诉人林淦北承担，而该施工队挂靠上诉人明发机电公司，故上诉人林淦北与明发机电依法应承担事故的连带责任。原审酌情认定上诉人林淦北与明发机电共同连带承担本案事故的次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6元，由上诉人廖洪有负担2328元，上诉人林淦北、龙岩市明发机电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繁钦
代理审判员 卢维善
代理审判员 廖晓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张毅晖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