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5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小兰，女，汉族，生于1974年5月29日，住泸州市纳溪区上马镇。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永良，男，汉族，生于1974年9月8日，住泸州市纳溪区上马镇。
上述二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祝远容，四川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男，汉族，生于2004年3月25日，住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某1，男，汉族，生于1970年11月11日，住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系黄某之父。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定芬，女，汉族，生于1968年7月6日，住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男，汉族，生于2004年11月29日，住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某1，男，汉族，生于1974年3月1日，住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系曾某之父。
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汉族，生于1975年9月26日，住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系曾某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小蓉，女，汉族，生于1975年5月2日，住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系黄某之母。
上诉人王小兰、唐永良因与被上诉人黄某、黄某1、曾某、曾某1、孙某、胡小蓉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纳溪区人民法院（2015）纳溪民初字第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小兰及王小兰、唐永良的委托代理人祝远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小兰、唐永良系夫妻关系，唐某系王小兰、唐永良之次子，殁年8周岁。自2015年3月起至2015年10月7日，王小兰、唐永良在山西省太原市从事建筑劳务。唐某生前随其爷爷奶奶居住于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黄某现年11周岁，系黄某1、胡小蓉之次子。黄某1、胡小蓉于2013年4月10日经本院主持调解自愿离婚，双方协议约定：黄某随黄某1共同生活，抚养费由黄某1自行承担。曾某1、孙某系夫妻关系，曾某现年11周岁，系曾某1、孙某之次子。2015年10月7日上午约8时许，黄某、曾某在共同玩耍过程中，二人决定约唐某共同外出玩耍。于是曾某去唐某家将唐某约出，二人在其共同居住的楼下与黄某会合。会合后，三人相约到位于泸州市纳溪区护国镇大雄村中坝小地名沙嘴的永宁河中游泳。于是三人共同前往约定地点下河游泳。三人到达约定地点游泳的过程中，唐某不慎被河水冲走，曾某伸手拉住唐某的手施救，并喊黄某拉住自己的手共同施救，因黄某欲伸手施救时未能抓住曾某的手，唐某和曾某一起被河水冲走。二人被河水冲走后，曾某抓住岸边倒伏在河中的竹子爬上岸，而唐某被河水吞没。曾某和黄某发现此情况后，因内心恐惧未予呼救。二人上岸后用唐某的衣服擦拭身体，并将唐某的衣服等物品藏匿于附近的竹林中。二人约定隐瞒他们与唐某一起下河游泳的事实。此后，黄某和曾某离开了事发地。当日，唐某的家人寻找唐某的下落未果，便向泸州市公安局纳溪区分局护国派出所报警。当晚护国派出所民警向黄某和曾某调查时得知唐某已溺水。次日，唐某的尸体在护国镇大雄村一社永宁河段小地名中坝沙嘴的地点被打捞上岸。2015年10月19日，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泸市）公（物）鉴（理化）字[2015]0927号物证检验报告，检验意见：经检验，编号2015-0927-J1检材中未检出安定成分。同年10月20日，泸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泸市）公（物）鉴（DNA）字[2015]29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在送检的右手、左手指甲上检出人DNA，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其他外源性干扰的前提下，支持该2处人DNA为唐某所留的假设，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的假设。同日，四川金沙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物证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检验意见：在送检的对照水、死者肺组织、肝组织、肾组织内均检出舟形羽形纹目硅藻。同年10月30日，泸州医学院病理学教研室出具[2015]尸检第29号病理尸体剖验报告，鉴定结论：唐某，男，8岁，符合溺水引起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同年11月4日，泸州市公安局纳溪区分局向唐某的父亲即本案原告之一的唐永良送达不予立案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依法决定不予立案。另查明，2015年10月7日，护国镇平均气温21.6℃，8-12时极端最高气温25.0℃，极端最低气温19.2℃。
原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对于唐某的溺水死亡，黄某、曾某是否具有过错，六被告是否应当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如不构成侵权，六被告应承担何种责任；2.二原告主张的其因唐某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唐某的溺水死亡，黄某、曾某是否具有过错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黄某、曾某与唐某系相约游泳，无证据证明唐某下河游泳系被黄某、曾某威胁或者强制，也无证据证明在相约游泳的过程中黄某、曾某有加害唐某的行为存在，因此黄某、曾某对唐某的死亡不构成侵权。唐某在河中发生危险后，曾某对唐某进行施救，甚至自身也处于极度危险的境地；黄某也伸手去对二人施救，因未抓住二人施救未果。曾某、黄某都有施救的行为，只是程度不同而已，但施救的结果不能否定二人施救行为存在的客观事实。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黄某、曾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三个未成年人对下河游泳危险性认知能力有限，法律也未赋予未成年人相互救助的义务。唐某自身不识水性，仍下水游泳造成自身溺亡的后果。二原告作为唐某的法定监护人，因监管不力，致使唐某在没有成年人保护的情况下与他人相约游泳致其溺亡，因此唐某的溺亡与黄某、曾某无法律上的侵权关系，应由二原告对唐某的溺亡承担责任。考虑到黄某、曾某未呼救和事后相约隐瞒唐某溺水的事实，给二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且除胡小蓉外，其余五被告均同意对二原告作适当的补偿。综合以上因素，本院认为由六被告对二原告作适当的补偿，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较为适宜。因被告方对唐某的死亡不构成侵权，故二原告主张六被告相互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又因黄某、曾某系未成年人，且无个人财产，故曾某应支付的补偿费用由其父母即曾某1、孙某共同承担。黄某1、胡小蓉离婚后，黄某随黄某1生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8条规定，夫妻离婚后，未成年子女侵害他人权益的，同该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确有困难的，可以责令未与该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共同承担民事责任。据此，黄某应支付的补偿费用首先应由其父亲即被告黄某1承担，被告黄某1履行不能的部分，由其母亲胡小蓉承担补充支付责任。关于二原告主张的其因唐某死亡产生的经济损失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1.二原告主张丧葬费22849元（45697元/年×12个月÷6个月），死亡赔偿金487620元（24381元/年×20年），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上述费用的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2.二原告主张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为4200元（200元/天×3人×7天），本院认为，二原告仅提供了单位的书面证明，未提供该单位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和工资表予以佐证，因此其主张的误工费只能依据2014年四川省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45697元为基数计算，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的天数一般以3人3天计算，因此二原告主张的该费用过高，应为45697元÷365天×3人×3天＝1125元。3.二原告主张生活费1050元，该费用的计算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二原告主张交通费4000元，本院认为，交通费应以实际产生为准，须有实际产生交通费的票据予以佐证，诉讼过程中，二原告仅提供了2397元的交通费票据，本院确认二原告的交通费为2397元。本院确认的二原告因唐某溺亡产生的经济损失共计543991元。根据原、被告双方的实际情况，黄某1、胡小蓉应支付二原告总损失10%即54399元作为补偿，曾某1、孙某应支付二原告总损失的10%即54399元作为补偿。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8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某1支付原告王小兰、唐永良54399元；被告曾某1、孙某共同支付原告王小兰、唐永良54399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胡小蓉对本判决第一项确定的被告黄某1应支付的费用履行不能的部分承担补充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王小兰、唐永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8元，由被告黄某1、胡小蓉承担2324元，由被告曾某1、孙某承担2324元（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王小兰、唐永良垫付，被告黄某1、胡小蓉、曾某1、孙某在履行支付义务时一并将案件受理费支付给原告王小兰、唐永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王小兰、唐永良提起上诉认为，1.被上诉人黄某、曾某对唐某的死亡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当天气温不适合下河游泳，经鉴定，唐某下河前受到过殴打的可能，唐某下河游泳不能排除二被上诉人强迫行为的存在；二被上诉人明知唐某不会游泳，自己也不会游泳且没有大人在场不能下河游泳，还主动邀约唐某到偏僻的河中游泳且在唐某被水冲走后没有及时呼救和施救，还将唐某衣物藏匿。2.被上诉人黄某、曾某的监护人也应当承担责任，唐某、黄某、曾某同为未成年人，既然唐某的监护人存在过错，那黄某、曾某的监护人同样存在过错。3.被上诉人黄某、曾某的施救行为不能成立，因为仅有二被上诉人的陈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黄某、黄某1、曾某、曾某1、孙某、胡小蓉未作答辩。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原审判决采信的其他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唐某的溺水死亡，被上诉人黄某、曾某是否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黄某、曾某与唐某相约游泳，在游泳的过程中，唐某不慎被河水冲走后溺亡。由于唐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差，需要给予特殊保护。二上诉人即唐某的父母作为唐某的法定监护人，对其未成年人子女负有教育、监督、管理和保护的义务，唐某跟随被上诉人黄某、曾某一起下河游泳，在游泳过程中不幸溺水身亡，其原因在于二上诉人疏于对唐某进行有效保护，放任其外出玩耍，以及唐某自身对深水区缺乏相应的认知和判断行为后果的能力，所以二上诉人作为唐某的父母，应对唐某溺水身亡的后果的发生负全部责任。同时，被上诉人黄某、曾某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均对其行为的认知能力有限，法律也未规定限制行为能力人对一同外出玩耍的同龄人负有保护义务，所以唐某溺亡的后果与被上诉人黄某、曾某及其法定监护人的行为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二被上诉人黄某、曾某在唐某被水冲走后自行施救无果的情况下未及时呼救和事后相约隐瞒唐某溺水的行为，确如原判所述，给二上诉人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害，应对二上诉人作适当补偿。原审判决的这一认定并无不当。同时，由于上诉人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唐某下河游泳是被二被上诉人黄某、曾某威胁或者强制所致，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在相约游泳的过程中被上诉人黄某、曾某有加害唐某的行为存在，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黄某、曾某对唐某的死亡存在明显过错，其监护人应一并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上诉人黄某、曾某施救行为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对于这一事实的认定有泸州市公安局纳溪区分局刑事侦查材料等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证明，由于上诉人并未提供新的证据推翻这一事实，原审对于该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人民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76元，由上诉人王小兰、唐永良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琦
审判员 赖军
审判员 赵娜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