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14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宾港中路39号。
法定代表人：郭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常明，广东迅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英平，男，1979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龙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浙江无剑（常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浙江无剑（常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英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2017）浙0803民初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吉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毛英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未查明案件的基础事实，未查清本案形成的真实过程和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错误，本案实为毛英平与吉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琚国锋，财务人员董楚楚，利用上诉人收购吉天公司以及收购后琚国锋的管理职权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其本质是虚假诉讼行为，实质是非法转移上诉人资金为目的而实施的违法行为。双方仅有借贷形式，没有借贷实际内容，毛英平没有实际出借资金的依据，一审判决没有排除合理怀疑。2、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判断存在严重错误。错误判断还款协议的形成和效力，以及真实性，合法性。琚国锋的微信记录不应作为定案依据，证人陈某未称有发询证函给毛英平，未承认毛英平系公司的真实债权人。关于财务报告中体现的毛英平债务问题，财务文件并非法律文件，不能用该文件记录取代法律论证过程，在公司阶段性相关财务文件中，将作为可能存在的债务记录，有证据证明此债务系虚拟或债务方并非吉天公司时，应以法律认定为准。3、一审程序违法。琚国锋具有三重性质身份，与本案有利害冲突，仅应作证人出庭，但一审仍坚持琚国锋为吉天公司诉讼代表人参与诉讼，其提交的相关合同和聊天记录不应成为合法有效的证据。
被上诉人毛英平辩称，1、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佐证被上诉人虚构债权债务的事实。关于款项交付，庭审中双方认可资金是从琚国锋账户打入董楚楚的账户，再进入公司账户，琚国锋自认汇入公司账户的款项是其应当归还被上诉人后转借给公司的，琚国锋也认可借款的事实，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款项交付的事实。2、借款时间是2014年10月11日公司准备被收购期间，属于内部管理不稳定，上诉人认为琚国锋转移公司财产理由不能成立。琚国锋一审陈述借款原因是公司有个项目落地需要资金周转，对此收购方是明知的。3、上诉人认为还款协议不真实，是琚国锋强行取走公司印章进行签章的理由不成立。被上诉人通过本代理人发送律师函，上诉人向总公司李杰董事长汇报之后双方于2017年1月3日签订还款协议。上诉人申请的陈某证言证明不存在强行取走公章的情况。4、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证据错误，借款合同、还款协议均不具备真实性。上诉人在一审法庭明确告知的期间届满之内未申请鉴定，上诉时又陈述当庭提出鉴定属混淆事实。相关证据一审均经举证质证，而陈某证言、审计报告均是上诉人提供的，审计报告具备真实性。5、琚国锋参加一审庭审时为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依据公司法规定作出认定并无不妥。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毛英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天公司归还借款6664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全部还清为止，自2014年10月17日暂时计算至2017年4月16日止为399840元）；2、判令吉天公司支付毛英平为实现债权的律师费594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吉天公司承担。庭审中，毛英平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吉天公司归还毛英平借款666400元及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月利率2%从2016年12月13日计算至本息全部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天公司因生产经营周转所需于2014年10月17日、2014年10月20日、2014年11月20日、2014年11月21日分别向毛英平借款500000元、200000元、100000元、70000元，合计借款870000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3%计付。后上述借款均于借条出具当天由琚国锋账户打入董楚楚账户后打入吉天公司账户。借款后，吉天公司归还38万元，余欠借款及利息均未归还。2017年1月3日毛英平与吉天公司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自2014年12月24日起至2016年12月12日止，以49万元借款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吉天公司尚欠借款本息共计666400元，吉天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6日前归还240000元、2017年2月28日前归还220000元、2017年3月28日前归还206400元，若任何一期未按时支付，则毛英平有权以剩余未归还金额为本金，从2014年10月17日起，按月利率2%向吉天公司主张权利，由此产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律师费等）均由吉天公司承担。协议签订后，吉天公司仍未依约履行任何还款义务，此纠纷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吉天公司向毛英平借款并分别签订借款合同及还款协议事实清楚，吉天公司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现吉天公司拖欠毛英平的借款显属违约，应承担清偿付款及支付逾期利息的违约责任。吉天公司辩称诉争借款系毛英平与吉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琚国锋恶意串通，虚构债权债务关系骗取公司财物行为，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根据庭审中双方认可的关于资金从琚国锋账户打入董楚楚账户后进入吉天公司账户的流程及琚国锋自认该几笔打入公司账户款项系其应归还毛英平后转借给公司的陈述，结合此前琚国锋向毛英平借款事实的确认，可以认定毛英平已完成了对吉天公司借款的交付义务。另根据吉天公司申请的公司财务人员陈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反映在公司财务账册上有对毛英平欠款的记载及每年的财务审计，审计公司也向毛英平出具询证函以及吉天公司自己提供的吉天公司审计报告19页亦清楚的显示公司欠毛英平款项的事实，上述情况亦可与吉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琚国锋出具的与吉天公司现任股东（李杰董事长）聊天记录形成证据链以证明吉天公司对本案诉争款项系知悉并确认的。另吉天公司提出的关于琚国锋在第一次庭审前已向公司提出辞职，其无权代表公司的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应当办理变更登记。工商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如果涉及公司以外的第三人因公司代表权而产生的外部争议，应以工商登记为准。现吉天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未提供批准琚国锋辞职报告的决定亦未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故对吉天公司的该意见不予认可，第一次庭审后吉天公司虽办理了法定代表人工商变更登记，但第一次庭审时工商登记上的法定代表人仍为琚国锋，琚国锋在第一次庭审时的陈述仍应作为吉天公司的意见。综上，该院对吉天公司的该辩称不予认可，对毛英平的合理诉请（归还毛英平借款666400元及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予以支持。关于毛英平诉请吉天公司支付毛英平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59400元，不违反浙江省物价局公布的律师收费标准，结合全案来看与案件的难易程度、工作量相符，该院不宜加以干预。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判决，吉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英平借款本金666400元及利息（自2016年12月1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支付毛英平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59400元。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86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869元，由吉天公司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1、关于本案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以及借贷内容是否真实的问题。上诉人吉天公司主张毛英平与吉天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琚国锋、财务人员董楚楚虚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属于虚假诉讼行为。毛英平起诉时主张与吉天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提供了加盖有吉天公司印章的四份借款合同、还款协议，以及汇兑业务回单四份等证据，拟证明本案诉争的87万元系通过董楚楚账户转入公司账户，吉天公司虽对借款合同三性均提出异议，但其未申请对该证据中吉天公司印章进行司法鉴定，上述证据均加盖有吉天公司印章，其真实性应予以认定，证明本案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关于借贷内容是否真实的问题。一审中毛英平除提供上述证据外，申请证人董楚楚出庭陈述该款项系经原公司法定代表人琚国锋指示打入公司帐户，琚国锋也自认该几笔打入公司账户的款项系其应归还毛英平，毛英平转借给公司的。毛英平提供的证据结合吉天公司一审提供的吉天公司审计报告、陈某的证人证言，以及琚国锋提供的其与公司董事长的QQ记录，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可以证明本案诉争的借款事实存在。吉天公司仅以对该借款存在合理怀疑作出抗辩，但未提供其他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上述事实客观存在，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2、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对证据认定、判断存在严重错误。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应当全面、客观地审核，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的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判断。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进行了全面审查，对证据分析认定的理由及结果也作了详细的论述，对于毛英平提供的还款协议形成和效力判断并不单独以此作为本案借款合同成立的唯一依据，其结合了琚国锋提供的证据、吉天公司提供的证人陈某证言及审计报告等一系列证据综合予以评判。至于吉天公司主张琚国锋在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主导和制作的财务报告，其有意识将虚构的毛英平债务在报告中体现，因该审计报告系由吉天公司在诉讼中提供，且吉天公司也未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上述理由不成立。
3、关于琚国锋身份问题。法定代表人是指法律或法人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法定代表人对外以法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时，其与法人之间并非代理关系，而是代表关系，且其代表职权来自法律的明确授权，故不需要法人的授权委托书，其后果由法人承担。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琚国锋系作为吉天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参加庭审活动。虽然一审庭审后吉天公司也对法定代表人进行了变更，但吉天公司在其未变更工商登记时琚国锋在法律意义上仍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有权直接代表公司应诉，其所进行的诉讼行为，直接对法人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其作为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对于其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中的陈述，原审法院亦是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考量后作出评判。
综上所述，上诉人吉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8元，由上诉人浙江吉天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祝志昌
审判员 程顺增
审判员 郑慧芳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日
书记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