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9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锐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北仑区大港六路*号。
法定代表人：翁应敏，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吴思佳，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芊伶，浙江法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丽琦。
委托代理人：刘永利。
上诉人宁波锐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丽琦经济补偿金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4）甬仑民初字第1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陈丽琦于2010年7月21日进入锐驰公司工作，并于当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合同期限为2010年7月21日至2013年7月31日。2013年7月21日，双方续签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3年7月21日至2016年7月20日。陈丽琦先后从事后勤、人事及仓库管理工作。2014年6月20日，陈丽琦签收锐驰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一份，载明“本单位与陈丽琦同志签订的劳动合同，因企业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经济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原因，依据劳动合同法有关规定，经公司研究决定，定于2014年7月18日与您解除劳动合同，鉴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的有关规定，公司愿意额外支付4个月工资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请员工于2014年7月18日16：40前做好相应的工作交接，并按流程到相关部门办理离职手续，逾期不办后果自负。”同年7月16日，双方办理交接手续，陈丽琦离开公司。同年8月11日，陈丽琦收到锐驰公司额外支付的12000元。陈丽琦在劳动合同解除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000元。陈丽琦于2014年8月19日向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
陈丽琦不服仲裁裁决，于2014年9月2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锐驰公司实际上是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在要求陈丽琦签收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时表述具有误导、欺诈、恐吓性质，陈丽琦是无奈签字，不是双方协商解除。锐驰公司出具的“宁波市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也写明“非本人意愿”解除劳动关系，再次证明并非双方协商。陈丽琦在办完离职手续后，才发现在通知书中提到的“企业生产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是假的，当时陈丽琦不在相关部门，也不了解财务情况，事后才得知锐驰公司仍然在继续生产，甚至有部分员工加薪以及新招收人员情况，并未发生困难，所以明显具有欺诈性质。请求判令锐驰公司补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2000元。
锐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2014年初，锐驰公司接到多家客户解除合同通知，订单骤减，经营状况出现严重困难，遂与部分员工商议变更工作岗位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协商一致后，陈丽琦要求提前解除劳动合同，并于一个月后办理离职手续，公司同意支付其4个月经济补偿金并于一个月后办理离职手续，同时人事负责人还多次询问是否有其他要求，陈丽琦未提出。后陈丽琦未根据公司离职规定填写申请书，而是要求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在通知书上签字确认，提前办理离职手续并领取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及最后1个月工资。陈丽琦从事人事管理工作多年，称其签字系锐驰公司误导是站不住脚的，且其也清楚锐驰公司的人事调动原因及具体情况。锐驰公司目前虽仍在运转，但自6月份以来不断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均系协商一致解除，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经济补偿金的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锐驰公司虽答辩称，双方是在锐驰公司经营状况出现严重困难的情况下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其所提交的证据既不足以证明双方就解除劳动合同事项协商一致，亦不足以证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双方经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故对该答辩事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陈丽琦在锐驰公司的工作年限为4年，月工资为3000元，锐驰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金为24000元，扣除已经支付的12000元，对陈丽琦要求锐驰公司支付赔偿金12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宁波锐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陈丽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未足额支付的赔偿金12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宁波锐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锐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丽琦一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非上诉人单方违法解除。被上诉人本人认可上诉人曾向她提出介绍到其他单位工作，认可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合同前曾与其谈过解除劳动关系的事情，只是双方在协商时间上不一致，但是双方能够确认的时间都是在解除劳动合同之前。可见在解除劳动关系之前双方的确是经过协商的。2.被上诉人签收并确认通知书后没有提出任何异议。被上诉人在仲裁庭审中明确其在收到通知书后没有提出过异议，但仲裁驳回其请求后，一审庭审中却称其在收到通知书后提出过异议，前后陈述矛盾。而且被上诉人在庭审中明确其向生产主管颜凤美、史春叶提过，相反，颜凤美正是当时参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的人员之一，其不但能够证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关系前已经过协商，而且也能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对解除劳动合同提出任何异议。若被上诉人不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为何提前主动要求办理交接手续？为何欣然接受单位已付的经济补偿金，甚至详细询问上诉人经济补偿金是否扣税事宜？事实上，2014年被上诉人决定与单位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后即找到新的工作，故而提前与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其社保缴纳的连续性可印证该事实。3.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看到通知书上写着依据第四十条就签字了，且知道双方系依据第四十条解除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原系公司人事，对劳动法规都非常熟悉，所以，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因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与其进行协商的事实是明知且认可的。4.若上诉人是因为被上诉人违纪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何以支付经济补偿金？又何以主动为被上诉人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5.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确认双方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解除合同，上诉人业已根据该条规定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并提前1个月通知被上诉人，故仅需支付被上诉人4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一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作出判决显然错误。6.一审法院以2014年10月30日以召集双方谈话为名实则开庭审理，上诉人员工史春叶、颜凤美作为上诉人的证人向法院陈述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的事实。而一审法院对史春叶、颜凤美的身份并未明确，且在谈话笔录中却将其列为被上诉人一方，该二人并没有接受锐驰公司委托出庭代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对史春叶、颜凤美两位证人的证言只字未提，程序不当。
被上诉人陈丽琦答辩称：在收到上诉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之前，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形式的协商，在签字过程中，上诉人也未提及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该解除通知书既无任何协商字样，亦不符合协商的语气，属于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单方解除劳动者的合同，被上诉人也是据此通知来办理移交手续的。上诉人为证明其所谓的“困难和客观经济形势发生重大变化”，制造了虚假的合同终止函及复函，事实上这些企业都是隶属于同一家集团的关联企业，在同一个厂区同一道围墙内。退一步讲，就算一个合同终止也不足以证明其困难和客观经济形势发生重大变化。而且，被上诉人的人事和仓管岗位并未消失，还不断的有新员工进入，企业一直在正常生产运营，无任何重大变化。上诉人在解除劳动合同前，并未就劳动合同变更事宜进行任何协商，属于单方面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所提及的介绍工作、是否扣税等，都是其一面之词，子虚乌有。在2014年10月21日开庭审理时，双方均为委托代理人到庭，一审法院为进一步了解案情，于2014年10月30日再次召集双方当事人本人和委托代理人同时到庭，并无证人一说，审理程序并无任何不当之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锐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仲裁庭审笔录一份，拟证明陈丽琦在办理交接手续前未提出任何异议；2.社保缴纳记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陈丽琦与锐驰公司协商一致后即另寻其他工作，其社保缴纳是连续的。经质证，被上诉人陈丽琦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认为锐驰公司的解除通知并不是协商，其仅是收到该通知书而已，认为社保缴纳记录与劳动关系解除没有关联性。锐驰公司另申请证人缪某、胡某出庭作证。缪某陈述称，前段时间锐驰公司业务量减少，陈丽琦与锐驰公司进行协商，但没有提到协商的具体内容，事后告诉证人赔偿4个月的工资，过了大概一个月陈丽琦离职了，此前车间也有一个员工离职，证人也可能也要离职。胡某陈述称，锐驰公司从2014年以来业务量在下降，证人是做网管的所以对数据比较了解，锐驰公司与陈丽琦协商当天是证人开车过去的，最后陈丽琦也是确认的，还告诉证人最后会赔偿4个月工资，具体协商过程不清楚，同一时段还有八、九个人离开公司，锐驰公司本来说2014年10月份要解散了。经质证，上诉人锐驰公司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其与陈丽琦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陈丽琦认可并接受了4个月的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陈丽琦认为，两位证人都表示不记得协商的具体时间，且都没有直接参与协商过程而是事后听说，两位证人都是锐驰公司员工，其证言不具有可信度。本院经审查认为，陈丽琦在收到解除通知后、办理交接手续前是否提出异议，以及离职后是否短期内再次就业、社会保险是否连续缴纳，与双方是否就解除劳动关系进行协商并达成一致意见没有直接和必然的因果关系，两位证人均未直接参与协商并表示对协商内容不清楚，关于赔偿4个月工资的内容系从陈丽琦处转述，因此，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锐驰公司关于其与陈丽琦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陈丽琦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锐驰公司与陈丽琦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反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提前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锐驰公司主张其按照经营状况出现严重困难而与包括陈丽琦在内的部分员工商议变更工作岗位或者提前解除劳动合同，但其提供的“合同终止函”、“合同终止复函”不足以证明其经营状况发生严重困难，正常的经营风险或业绩波动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且锐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与陈丽琦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协商，故锐驰公司关于其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锐驰公司另主张与陈丽琦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其提供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载明的“经公司研究决定，定于2014年7月18日与您解除劳动合同”、“做好相应工作交接”、“逾期不办后果自负”等内容，显示解除合同系锐驰公司单方决定，并未显示有协商、征求意见等意思表示，签收回执单上印刷的内容为“本人已知晓并理解《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相关内容”，并未载明“同意解除”等字样。相反地，锐驰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相近时间段解除劳动合同的其他员工填写的多份“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书”，在原因栏均写明“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个人原因”等，并有申请人签名，锐驰公司在一、二审中亦均陈述陈丽琦经公司要求仍拒绝签署类似申请书。综合考量上述情况，陈丽琦签收解除通知书并在指定时间前办理离职手续的行为，并不能当然认定为已与锐驰公司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锐驰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仍属单方决定，在其不能提供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其向陈丽琦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由于锐驰公司并未在一审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申请颜凤美、史春叶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书面申请，因此原审法院未将该二人的陈述作为证人证言予以分析认证并未违反法定程序。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宁波锐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审 判 员 陈士涛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代书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