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京行终28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溧，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双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双沟镇。
法定代表人陈太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佳丽，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文静，女，1989年10月28日出生，江苏天之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江苏省睢宁县。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因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0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查明：2013年8月6日,江苏双沟酒业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双沟公司）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第13038978号“蘇生态蘇酒及图”商标（简称申请商标）的注册申请，指定使用在第33类“果酒（含酒精）；葡萄酒；利口酒；烈酒（饮料）；酒精饮料原汁；食用酒精；鸡尾酒；威士忌；酒精饮料浓缩汁；烧酒”等商品上。
申请商标
2009年7月23日，贵州青酒厂向商标局提出第7565572号“生态青酒SHENTAIQINGJIU”商标（简称引证商标）的注册申请，并于2010年11月7日被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3类“酒（饮料）；酒精饮料（啤酒除外）；米酒；葡萄酒；果酒（含酒精）；烧酒；食用酒精；蒸馏酒精饮料；蒸煮提取物（利口酒和烈酒）；清酒”等商品上，专用权期限至2020年11月6日。
引证商标
2014年8月19日，商标局向双沟公司发出编号为×××的《商标驳回通知书》，决定：驳回申请商标的注册申请,理由为：该商标与贵州青酒厂在类似商品上已注册的引证商标近似；该商标中含“生态”，用在指定商品上易使消费者对商品品质产生误认，造成社会的不良影响，不得作为商标使用。
双沟公司不服商标局的上述驳回决定，于2014年9月12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申请复审。其主要理由:一、申请商标是双沟公司独创的，具有较强的显著性，用在指定商品上，具有很强的识别力；二、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近似商标；三、申请商标在实际使用中不会引起相关公众的误认，不会造成社会不良影响。四、申请商标一旦被驳回，将给双沟公司带来重大损失。综上双沟公司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对申请商标准予注册。
2015年1月12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5〕第2648号《关于第13038978号“蘇生态蘇酒及图”商标驳回复审决定书》（简称被诉决定）。该决定认为：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已构成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申请商标中含有“生态”，用在指定商品上易使消费者对商品品质产生误认，造成不良影响。双沟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申请商标具备可注册性。商标评审案件遵循个案审查原则，双沟公司所述其他商标注册情况与本案事实情况不同，不能成为本案申请商标获准注册的当然理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三十条和三十四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决定：申请商标的注册申请予以驳回。
诉讼期间，双沟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一、双沟公司企业基本情况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双沟公司历史悠久，是目前我国机械化程度高、贮酒容量最大、荣获科技成果奖最多的国家名酒大型企业之一；二、双沟公司在先注册“蘇”“蘇酒”商标的证明，用以证明双沟公司在第33类“酒”等产品上注册了“蘇”、“蘇酒”系列商标，享有在先商标权；三、“蘇”酒销售区域的证明发票，用以证明双沟公司的蘇酒销售范围覆盖了安徽、江苏、新疆、天津、海南、黑龙江、广州、四川、湖北等省份，被中国范围内的相关公众熟知；四、双沟公司及“蘇”商标、蘇酒所获部分荣誉证明，用以证明双沟公司及“蘇”商标、蘇酒获得众多荣誉，享有较高知名度、美誉度。“生态蘇酒”还荣获2014年中国就业最佳新品奖；五、部分领导人视察双沟公司的相关图片，用以证明双沟公司的发展受到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Ｘ等部分领导人的视察和关注。六、蘇酒的广告宣传证明材料，用以证明双沟公司为了提高蘇酒的知名度投入了巨额资金推广宣传，2011-2013年，广告宣传费用达1.28亿元；七、“蘇”商标的维权记录，用以证明侵犯“蘇”商标专用权的案件大量存在，侧面证明双沟公司“蘇”酒的知名度高；八、申请商标档案，用以证明该商标申请日期、商标图样、指定使用商品等情况。九、双沟公司在评审过程中提交的理由及证据材料复印件，用以证明被诉决定是针对双沟公司的请求、理由和证据材料进行评审的。十、商标驳回通知书复印件，用以证明申请商标被商标局驳回的事实及具体驳回理由；十一、引证商标档案，用以证明该商标申请、注册日期、商标图样、指定使用商品等情况，用以证明引证商标和申请商标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在诉讼过程中，双沟公司明确表示对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构成相同或类似商品没有异议。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商标法对立体商标的申请注册及审查标准存在区别于平面商标的具体要求。本案中，申请商标在申请时明确表明是立体商标，具体为盛酒容器并附三维形状的图样。将作为商品的包装物申请为三维标志商标的，应当考虑相关公众是否会将该三维标志识别为指示商品来源的标记，而不是将其识别为包装物的一般形状。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审查时仅仅从申请商标的瓶体主视图中含有的文字部分“生态苏酒”与引证商标“生态青酒”构成近似商标的角度进行评述，完全脱离立体商标的审查视角，在审查思路和方法上出现偏差，这种审查思路及方法属于明显不当。
商标注册审查虽然为个案审查原则，但也应确保前后审查标准的一致性、连续性，否则就破坏了行政法上的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导致商标申请人无所适从，且相同情况下的审查标准应保持一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属于绝对条款，凡符合上述条件的标志均不得作为商标使用。而在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评述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近似商标时将“生态青酒”作为引证商标，而在评述上述条款适用时又认为“生态”用在指定商品上易使消费者对商品品质产生误认，造成不良影响。这种审查方式严重背离了审查一致性原则，在同一个案件中出现不同的审查标准，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述行为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综上，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六）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被诉决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复审决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被诉决定。主要理由为：一、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申请商标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的情形。
双沟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有申请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局《商标驳回通知书》、商标评审委员会被诉决定、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另查，申请商标的商标档案中载明，申请商标为立体商标且指定颜色。
以上事实，有申请商标的商标档案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本案中，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已构成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在于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属于近似商标。
商标法第八条规定：“任何能够将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商品与他人的商品区别开的标志，包括文字、图形、字母、数字、三维标志、颜色组合和声音等，以及上述要素的组合，均可以作为商标申请注册。”本案中，申请商标由汉字“蘇”、“生态蘇酒”图形及酒瓶形状的三维标志组合而成，并且指定了颜色，属于由文字、图形、三维标志及颜色组合而成的商标。虽然“蘇”、“生态蘇酒”便于呼叫和记忆，属于申请商标的显著识别部分之一，但是，申请商标中的三维标志部分是相关文字、图形的载体，是申请商标整体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在商标的显著特征判断和近似性比对过程中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同时，申请商标指定使用的颜色对于申请商标的整体视觉效果也具有限定作用，在近似性对比过程中也不应予以忽视。
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商标法实施条例）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以三维标志申请商标注册的，应当在申请书中予以声明，说明商标的使用方式，并提交能够确定三维形状的图样，提交的商标图样应当至少包含三面视图。”第十三条第四款规定：“以颜色组合申请商标注册的，应当在申请书中予以声明，说明商标的使用方式。”但是，纵观商标法及商标法实施条例的全部规定，在商标近似性的比对方面，并未对由三维标志构成的商标或者包含三维标志在内的由多种要素组合而成的商标作出特殊规定，因此，无论是否包含三维标志，商标之间的近似性比对应当遵循相同的审查标准。原审判决关于“商标法对立体商标的申请注册及审查标准存在区别于平面商标的具体要求”的观点并不准确，本院对此予以指出。
认定商标是否近似，既要考虑商标标志构成要素及其整体的近似程度，也要考虑相关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所使用商品的关联程度等因素，以是否容易导致混淆作为判断标准。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在对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属于近似商标作出认定时，仅考虑申请商标中的图文部分而未考虑其中的三维标志和指定的颜色，因此其得出的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的结论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决定的裁判结论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在全面考虑申请商标构成要素的基础上，对申请商标与引证商标是否属于近似商标重新作出认定。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上述规定属于商标注册的绝对禁止条款，符合上述条件的标志均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本案中，商标评审委员会既将使用在相关商品上、包含“生态”二字的“生态青酒SHENTAIQINGJIU”商标作为适用商标法第三十条的引证商标使用，又认为“生态”二字使用在指定商品上易使消费者对商品品质产生误认，显属自相矛盾。在商标评审委员会未在被诉决定中就上述法律适用作出充分、合理的说明的情况下，原审判决认定商标评审委员会适用法律错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相关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其裁判结论正确，本院在纠正其相关错误的基础上，对其结论予以维持。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莎日娜
审 判 员 周 波
代理审判员 樊 雪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金萌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