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40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佐月批，男，1983年12月2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申敏平，北京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嘉纳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经济开发区科技路甲53号。
法定代表人金尾茂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颖萍，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叶佳媛，北京市易和律师事务所律�。
上诉人吉佐月批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嘉纳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纳福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民初字第05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吉佐月批及其委托代理人申敏平、嘉纳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吴颖萍、叶佳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纳福公司在一审法院诉称：吉佐月批曾系嘉纳福公司员工，双方于2012年8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2014年5月8日，吉佐月批依据《协议书》、《延期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通知》、《收入证明书》等虚假文件，向北京市密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为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嘉纳福公司向其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325939.20元。嘉纳福公司认为，吉佐月批所提交的《协议书》是虚假的，即使是真实的，吉佐月批自�纳福公司离职后，又到与嘉纳福公司同类经营的北京易品名堂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易品名堂公司）、北京金硕方舟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金硕方舟公司）工作，吉佐月批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其所谓的“竞业限制约定”，根本无权获得竞业限制补偿金。为此嘉纳福公司向密云仲裁委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中包括吉佐月批在此前与嘉纳福公司诉讼案件中的庭审笔录及吉佐月批自己提交的聘用通知书、解除通知等证据材料，以及能够体现上述两公司经营范围的工商登记材料。密云仲裁委以嘉纳福公司未提交有力证据充分证明易品名堂公司与嘉纳福公司属于同行业或相关行业为由，于2014年8月5日作出京密劳仲字（2014）第913号裁决书，裁决嘉纳福公司向吉佐月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224147.04元。嘉纳福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决嘉纳福公�无需向吉佐月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224147.04元，由吉佐月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吉佐月批在一审法院辩称：吉佐月批于2009年7月1日与嘉纳福公司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书，自2012年8月31日离职后，吉佐月批一直按协议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但嘉纳福公司没有按约定向吉佐月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嘉纳福公司主张吉佐月批离职后到与嘉纳福公司同类经营的易品名堂公司和金硕方舟公司工作，与事实不符，嘉纳福公司没有及时为吉佐月批出具离职证明，导致吉佐月批无法到易品名堂公司工作；易品名堂公司从事的行业与嘉纳福公司从事的行业不属于同类行业，不存在竞争关系。嘉纳福公司主要生产并销售嘉纳石板材、管道，而易品名堂公司主要从事设计装修业务，金硕方舟公司主要销售厨具等产品，均与嘉纳福公司经营范围不同。此外，吉佐月批离职以后，没有到�何单位就职，而是在中国政法大学攻读全职法律硕士研究生，现在仍未毕业，没有时间去工作，也未到易品名堂公司、金硕方舟公司上过班。综上所述，吉佐月批不同意嘉纳福公司的诉讼请求，嘉纳福公司应当支付吉佐月批竞业限制补偿金。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吉佐月批于2008年6月16日到嘉纳福公司工作，任生产管理系长兼日语翻译。双方签订了2008年6月16日至2009年6月15日、2009年6月16日至2012年6月15日的劳动合同。2012年8月31日，吉佐月批正式离职。
2012年11月13日，吉佐月批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嘉纳福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后的经济补偿金、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加班工资差额等，经密云仲裁委调解，嘉纳福公司、吉佐月批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密云仲裁委于2012年12月13日作出调解书，由嘉纳福公司给付吉佐月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劳动关系后的经济补偿金、工资差额等款160000元整，吉佐月批自愿放弃上述其他仲裁请求（调解协议已执行）。
2013年1月11日，吉佐月批再次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嘉纳福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后的五险一金损失费39500元，恶意拖欠经济补偿的赔偿金152000元和名誉损失费100000元。2013年1月14日，嘉纳福公司出具离职证明书，内容为：吉佐月批于2008年6月16日参加我单位工作，2009年6月起担任生产管理部系长兼翻译职务。2012年8月31日离职，在我单位工作4年2个月。密云仲裁委于2013年4月22日作出裁决，驳回吉佐月批的仲裁请求。吉佐月批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要求嘉纳福公司支付其无故拒绝出具离职证明造成的损失282000元，拖欠经济补偿的利息和滞纳金1630元，名誉损失100000元。2013年7月2日，法院判决驳回吉佐月批的诉讼请求。吉佐月批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10月16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驳回吉佐月批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3年12月18日，吉佐月批又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嘉纳福公司支付其拒不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损害赔偿金264930.59元，密云仲裁委以该项请求已超过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吉佐月批为此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2月26日，法院判决驳回吉佐月批的诉讼请求。吉佐月批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14年4月16日，本院作出判决，驳回吉佐月批的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5月4日，吉佐月批再次向密云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嘉纳福公司依照《协议书》约定支付经济补偿金169496.46元，密云仲裁委以该项请求已超过申请时效为由，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吉佐月批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12月19日，法院判决驳回吉佐月批的诉讼请求。吉佐月批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目前此案正在进一步审理中。
2014年5月8日，吉佐月批又向密云仲裁委提出申请要求嘉纳福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325939.20元。2014年8月5日，密云仲裁委裁决嘉纳福公司向吉佐月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224147.04元。嘉纳福公司对仲裁裁决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吉佐月批称嘉纳福公司于2009年7月1日与其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并提交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的内容为：“甲方：北京嘉纳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乙方：吉佐月批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双方的劳动关系及相关权利义务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应当仔细阅读甲制定的就业规则第4章第28条中（6）、（7）的内容并严格遵守。（6）保守秘密乙方无论是否为自己负责的工作，均不得泄露有关甲方内部及外部的秘密。（7）秘密信息未经甲方许可，乙方不得向任何人或公司展示、提供、复制、帮助获取信息。‘公司秘密信息’是�，研究开发、产品结构、技术信息、市场信息、财务信息、人事信息、操作系统、专有技术、佣金、价格体系、营业程序、治安记录、所有指南、产品设计、商业计划、顾客名单、规格、购买渠道、供货者信息、商务数据等。二、乙方担任制造部门生产管理係长兼翻译等职务，由于乙方生产管理需要得到甲方的很多需要保密的图纸、设计研发、作业指导书、技术信息等重要资料。因此，乙方在合同终止后两年内禁止到甲方同行业或相关行业就职。三、乙方不得在合同终止后利用本保密信息，自营业务或提供给甲方以外的就职单位。四、根据竞业限制有关法律，竞业限制期限为乙方离职之日起算两年。甲方按月支付给乙方竞业限制补偿金。每个月的竞业限制补偿金为离职前12个月的税前应发平均工资的80%，甲方支付给乙方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期限为两年（24个月）。五�乙方保证保守本协议的内容，不向任何第三方透漏。如有违反，全额退还甲方支付的补偿金并追究法律责任，赔偿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协议书落款处有“北京嘉纳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字样的公章。嘉纳福公司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存在先盖章后打印文字的情形，并申请对印章印文与机制文字形成的朱墨时序进行鉴定。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协议书》中甲方名称和日期字迹（打印）与“北京嘉纳福新型建材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形成的顺序是先打印后盖章。
嘉纳福公司主张即使吉佐月批所提交的《协议书》是真实的，吉佐月批离职后又到与嘉纳福公司同类或相关行业工作，已构成违约，无权要求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嘉纳福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聘用通知书，证明2012年8月20日吉佐月批在尚未与嘉纳福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即到易品�堂公司应聘；2、通知书，证明2012年8月2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易品名堂公司与吉佐月批存在劳动关系；3、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证明易品名堂公司、金硕方舟公司与嘉纳福公司属于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公司；4、劳动合同书，证明2013年4月30日吉佐月批与金硕方舟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5、模具维修承揽合同书，证明金硕方舟公司与嘉纳福公司有业务往来，吉佐月批离职后到与嘉纳福公司有业务往来的同行业公司工作存在主观恶意。
吉佐月批对上述聘用通知书、通知书、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无法院印章，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实际未到易品名堂和金硕方舟公司工作。吉佐月批对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无工商机关公章，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吉佐月批对模具维修承揽合同书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据法�调取的（2013）密民初字第2637号、（2014）密民初字第753号卷宗显示，嘉纳福公司所提交的上述聘用通知书、通知书、劳动合同书均为吉佐月批在诉讼中提交的证据。
吉佐月批否认嘉纳福公司上述主张，称其已遵守了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并提交如下证据：1、易品名堂公司出具的证明书，证明吉佐月批未到易品名堂公司工作，嘉纳福公司与易品名堂公司不存在竞争关系。嘉纳福公司对证明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该证明书落款单位的公章与吉佐月批之前提交的相关证据中显示的该公司的公章不一致，并申请对公章的同一性进行鉴定，之后又申请放弃鉴定。2、对嘉纳福公司官方网站产品及公司介绍网页的公证书，证明嘉纳福公司为软管、管道建材专业制作商。嘉纳福公司对公证书形式上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不能体现该公司主要业务范围。
庭审中，嘉纳福公司认可吉佐月批因担任该公司的生产管理系长兼日语翻译，知悉公司商业秘密，属于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
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到中国政法大学研究生院进行了调查。该校研究生院招生办公室工作人员证实，吉佐月批于2012年初参加全国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考试方式为全国统考，专项计划为少数民族骨干计划，报考类别为定向就业，并于2012年6月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学习形式为普通全日制，将于2016年7月毕业；定向就业类研究生，要按照定向培养协议到所定向省份工作，在校期间不能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竞业限制�济补偿主要是对劳动者因竞业限制造成收入降低的补偿，其功能在于弥补劳动者因自由择业权受限而可能遭受的损失。本案中，吉佐月批在2012年8月31日正式离职前，已于2012年6月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为普通全日制硕士研究生，并将于2016年7月毕业。吉佐月批的报考类别为定向就业。按照定向就业的相关规定，在攻读硕士研究生学位期间，吉佐月批不能与任何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由此，吉佐月批自嘉纳福公司离职后不能就业的损失是由其自愿选择攻读硕士研究生学位造成，而并非由双方签订的竞业限制协议所致。综上，对嘉纳福公司关于无需向吉佐月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嘉纳福公司无需向吉佐月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二十二万四千一百四十七元零四分。
吉佐月批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嘉纳福公司的诉讼请求；两审诉讼费用由嘉纳福公司承担。主要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不违背法律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吉佐月批离职后没有到相同的行业任职，遵守了协议的约定，所以要求嘉纳福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是符合法律规定的。
嘉纳福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吉佐月批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是：一、吉佐月批多次持虚假证据进行诉讼的行为属于恶意诉讼。吉佐月批多次提出主张不合常理；陈述前后矛盾，清楚可见其欲盖弥彰；对所谓签约一节支支吾吾，漏洞百出；吉佐月批有造假的便利；与劳动者是否签署竞业限制协议是用人单位的权利。二、吉佐月批提交的协议书、收入证明书、工资明细表等证据均为虚假，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退一万步说，如果存在竞业限制协议，也被吉佐月批曾经提供的“证据”证实其违约在先，亦无权要求竞业限制补偿金。吉佐月批从嘉纳福公司离职后，又到同类经营的其他单位工作；工商登记信息完全可以证明涉案公司属同类经营；对于违反竞业限制的认定，我国法律并未限定劳动者需担任与其原单位相同职务，或到具有完全一样经营范围的公司工作。四、吉佐月批在离职后上学的行为导致其无权要求嘉纳福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
本院审理过程中，吉佐月批自述其于2012年6月被中国政法大学录取为普通全日制硕士研究生，其在中国政法大学的入学时间为2013年9月13日。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聘用通知书、通知书、庭审笔录、劳动合同书、离职证明书、协议书、证明书�公证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工资表、建设银行代收付成功清单、鉴定费票据、京密劳仲字（2013）第163号调解书、京密劳仲字（2013）第445号裁决书、（2013）密民初字第2637号民事判决书、（2013）二中民终字第13292号民事判决书、（2014）密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书、（2014）三中民终字第05002号民事判决书、（2014）密民初字第3218号民事判决书、京密劳仲字（2014）第913号裁决书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中，吉佐月批称其与嘉纳福公司于2009年7月1日签订了竞业限制协议，并提交了《协议书》。现吉佐月批依据该《协议书》要求嘉纳福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嘉纳福公司是否应当向吉佐月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
根据易品名堂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出具的《聘用通知书》、2012年12月31日出具的《通知书》，及2013年4月30日金硕�舟公司与吉佐月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吉佐月批从嘉纳福公司离职后，在双方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期内曾入职易品名堂公司及金硕方舟公司。根据嘉纳福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及易品名堂公司与金硕方舟公司的工商登记注册基本信息显示，嘉纳福公司与易品名堂公司与金硕方舟公司的经营范围存在同类经营。同时，根据嘉纳福公司与金硕方舟公司签订的《模具维修承揽合同书》及付款申请显示，二公司之间存在业务往来。综上，吉佐月批在与嘉纳福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在双方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期内任职于与嘉纳福公司同类经营性质的企业，构成对竞业限制协议的违反，嘉纳福公司无需向吉佐月批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吉佐月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吉佐月批负担（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吉佐月批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岚 岚
代理审判员 申 峻 屹
代理审判员 禹 海 波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胡震霄书记员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