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敖。
委托代理人何山，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上大富豪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三龙。
委托代理人伍之祥，上海启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敖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一（民）初字第3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邓敖及其委托代理人何山，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伍之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敖于2008年至上海海上大富豪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富豪公司）任厨师，工作至2012年5月6日，后邓敖到其他单位工作。2013年3月1日，邓敖回到大富豪公司工作，仍担任厨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邓敖在大富豪公司实际工作至2014年2月26日。2014年2月27日，邓敖向上海市劳动保障监察投诉，提出：“1、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给予经济补偿金；2、工作以来所有的加班（国定假日）没有按规定支付；3、没有休假，也没有按薪发工资；4、没有签劳动合同，要求支付赔偿未签劳动合同薪水。”2014年3月12日，大富豪公司向邓敖发出通知，内容为：“邓敖员工：现通知你在2014年3月15日来本酒店上班，同时领取2014年2月份工资。你之前停的工以你的调休单抵扣。如果不来上班要按旷工处置。你来上班的工资是3，200元岗位是原岗位。”
2014年4月4日，邓敖向上海市杨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大富豪公司支付2014年2月工资4500元；支付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2月26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支付2010年1月1日至2014年2月2日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22，184.12元；支付2010年1月26日至2014年2月15日休息日加班工资3908.10元；支付2008年10月5日至2014年2月26日年休假工资31，414.16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500元；支付无故拖欠2014年2月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1，125元；支付拒不支付加班工资的25%经济补偿金14，376.60元。该会于同年5月22日裁决大富豪公司应支付邓敖2014年2月的工资3，000元、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2月26日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7，270.11元、2014年1月31日至2014年2月2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差额534.48元、2014年2月3日至2014年2月6日、2014年2月15日休息日加班工资1，149.42元、2013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919.54元，对邓敖其余请求均未支持。邓敖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大富豪公司支付：1、2014年2月份工资4，500元；2、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9，500元；3、2010年至2012年以及2014年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22，184.12元；4、2010年1月26日、2月2日、2月9日、2月16日、2月23日及2014年2月3日至2月6日、2月15日、2月22日至2月23日休息日加班工资4，735.70元；5、支付2008年至2014年应休未休年休假加班工资31，414.16元；6、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9，500元。
原审审理中，1、邓敖提交大富豪公司及上海东亮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亮大酒店）工商档案机读材料，显示大富豪公司的股东之一是东亮大酒店，东亮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是谢永定，以此证明邓敖在2012年5月7日原劳动合同到期后，由大富豪公司安排其至东亮大酒店工作，又于2013年2月28日被安排返回大富豪公司工作，邓敖认为其工作期限应该连续计算，并证明谢永定是大富豪公司实际控制人。大富豪公司对两份工商档案信息无异议，但认为大富豪公司并非东亮大酒店的股东，谢永定仅是东亮大酒店的工作人员，并非投资者，也不能证明谢永定实际控制大富豪公司。且邓敖陈述由大富豪公司指派去东亮大酒店工作没有证据证明，邓敖已自认2012年5月7日至2013年2月28日期间不在大富豪公司工作。
2、关于合同解除，邓敖陈述2014年2月26日下午，谢永定告知张雄次日开始邓敖及案外人共四人不用上班了。次日四人就至劳动监察部门投诉。2014年3月12日，大富豪公司通知邓敖，要求在3月15日前回去上班。邓敖提交录音一份，证明张雄在收到通知后，与谢永定的通话，其中“张：你叫他们寄来的东西，我已经收到了，我的意思是你已经辞退我们了，再寄这个就没意思了。谢：我没关系，我不辞退你们了。你们要跟我搞，我不辞退你们了可以伐？……”邓敖以此证明是大富豪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对此，大富豪公司认为从邓敖的陈述中只显示由谢永定告知张雄不用上班，而录音中无法证明通话人的身份，即使是谢永定，也不能代表大富豪公司；大富豪公司认为曾通知邓敖上班，恰能证明大富豪公司没有解除合同的行为，反而是邓敖擅自不来上班。
3、关于工资数额，邓敖称其工资为每月4，500元，分两部分组成，分别为3，000元和1，500元。邓敖提供两份复印件，一份显示2013年7月厨房记账凭证，发给日期为2013年8月15日，其中“邓敖”一栏为“基本工资2，000元、浮动奖励工资500元、加班工资500元、应发3，000元、代扣310元”，邓敖在实得2，690元一栏后签名。另一张复印件无抬头，显示发付日期2013年8月15日，“邓敖”一栏“实支金额1，500元”，邓敖签名。大富豪公司认为邓敖工资为3，000元，对第一份复印件无异议，且认为邓敖已对工资分类签字确认，应予认定；认为第二份复印件无原件对应，不认可该份材料。大富豪公司出示2013年至2014年现金日记账账簿、工资支付明细表，两者互为印证，证明邓敖的工资为每月3，000元，其中500元为加班费。邓敖经核对，认可两者现金发放数额对应，对工资支付明细表无异议，但坚持认为现金账及工资明细表一部分工资，不能反映发放的真实情况；双方之间从未约定过加班工资，邓敖在明细中的签字只是对收到数额的认可。
4、邓敖提交2010年至2012年调休单复印件，证明其在大富豪公司工作及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加班的事实。大富豪公司对此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前一次劳动关系已于2012年5月6日结束，即使存在报酬争议，也超过了时效。
5、邓敖提交2014年2月考勤记录复印件，证明其在法定节假日2014年2月1日、2月2日，休息日2月3日、2月4日、2月5日、2月6日、2月15日、2月22日、2月23日均有加班的事实。大富豪公司对此真实性无异议，认可邓敖的加班事实，但认为邓敖的工作是厨师，职业决定必然会在节假日加班，所以大富豪公司的工资明细中会有加班费的显示，其他则是用调休单调节。大富豪公司对仲裁查明的邓敖2014年1月31日法定节假日加班无异议。
6、经查，大富豪公司直至2014年7月仍在为邓敖缴纳养老保险。邓敖至2012年底前累计工龄不满10年，大富豪公司未安排邓敖休2013年、2014年年休假，亦未支付年休假工资。
7、邓敖提供证人司某、陈某某、吴某到庭作证。证人司某述称：其与邓敖在2012年3月至2013年5月同为大富豪公司的员工，工资分两部分现金领取，大富豪公司没有告知工资中含有加班费，生意不好的时候可以调休。证人陈某某述称：其与邓敖在2008年7月至2013年1月同为大富豪公司的员工，大富豪公司有两个老板，一个姓徐一个姓张；工资分两部分现金领取，其知晓邓敖每月工资是4，500元；大富豪公司没有告知工资中含有加班费，生意不好的时候可以调休；其与邓敖曾调到东亮大酒店工作，后东亮大酒店歇业，邓敖调回大富豪公司，而其因没有岗位就没有调回，经仲裁，其与大富豪公司协商解决。证人吴某述称：邓敖曾是其领导，2011年11月至2013年年初，其与邓敖开始在大富豪公司工作，工资由大富豪公司发放，后都调至东亮大酒店工作，工资由东亮大酒店发放。其每月工资3，500元，只有一张工资单，而邓敖签收两张工资单，据证人根据行情估计，邓敖每月工资4，500元。大富豪公司认为证人不具备证明能力，司某和陈某某的工作时间与邓敖陈述的时间地点不吻合，所以两人不能证明邓敖的工资情况，同时陈某某证实大富豪酒店的老板不是谢永定。吴某陈述邓敖是其领导，反映其是按照邓敖的意志作证，不应采信。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邓敖与大富豪公司在2012年5月6日前存在劳动关系，后邓敖离开至他处就职，双方劳动关系终止。邓敖主张其受大富豪公司指派前往他处工作，没有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邓敖主张2012年5月6日前的加班工资及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均已超过时效，原审法院难以支持。邓敖与大富豪公司从2013年3月1日起再次建立劳动关系，大富豪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理应与邓敖签订劳动合同，现大富豪公司未能证明其未签合同非自身原因所致，理应支付邓敖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2月26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双方对每月签收一张3，000元的工资明细没有异议，邓敖主张每月另有一份工资1，500元，仅提供影印复印件，大富豪公司不予认可，且大富豪公司已提供现金日记账簿与工资明细对应，工资明细中虽然含有500元加班费，但大富豪公司未能就加班具体情况进行佐证，亦与邓敖表示2013年无加班相悖，且每月加班工资金额固定，与常情不符，故原审法院认定邓敖每月工资基数为3，000元；至于邓敖坚持另有一份工资，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大富豪公司对补发2014年2月工资3，000元没有异议，现邓敖在2014年1月31日、2月1日、2月2日法定节假日加班，2月3日、2月4日、2月5日、2月6日、2月15日、2月22日、2月23日休息日加班，大富豪公司还应支付该段时间加班工资。邓敖主张大富豪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但未能就此提供证据，且与大富豪公司发给邓敖的上班通知、及仍继续为其缴纳养老保险相矛盾，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邓敖2013年应休年休假4天，2014年无应休年休假，大富豪公司应支付邓敖未休年休假工资。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一、上海海上大富豪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敖2014年2月工资人民币3，000元；二、上海海上大富豪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敖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2月26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32，647.06元；三、上海海上大富豪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敖2014年1月31日至2014年2月2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人民币1，241.38元；四、上海海上大富豪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敖2014年2月3日、2月4日、2月5日、2月6日、2月15日、2月22日、2月23日休息日加班工资人民币1，931.03元；五、上海海上大富豪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邓敖2013年应休未休年假工资人民币1，103.45元；六、邓敖其余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邓敖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邓敖每月工资共计4，500元，大富豪公司为减少代缴税费，将工资拆分为3，000元及1，500元两部分，邓敖作为资深厨师，工资不可能每月只有3，000元；2、2012年5月7日邓敖等22名厨师与东亮大酒店厨师互换岗位，都是大富豪公司安排的，并非邓敖的个人行为，应视为邓敖连续在大富豪公司工作，2012年5月6日之前的加班工资及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大富豪公司对与邓敖解除劳动关系是清楚的，否则邓敖不会在2014年2月27日至劳动监察部门投诉。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支持邓敖原审时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大富豪公司答辩称：关于工资标准，原审中大富豪公司已经充分举证，邓敖的主张没有依据；关于去东亮大酒店工作，谢永定仅是东亮大酒店的法定代表人，但并非是由大富豪公司安排；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即便原审中录音证据中的谈话人是谢永定，也说明大富豪公司要求邓敖回去上班，并不存在大富豪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不同意邓敖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邓敖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递交以下证据：1、谢永定的名片。2、东亮大酒店与大富豪公司共同制作的贵宾卡。3、证人安某的证言，其到庭作证的大致内容为：安某系大富豪公司办公室主任兼人事经理，负责做工资、员工招聘、离职等人事行政工作，至2013年5月离开。邓敖进入大富豪公司工作是安某经手办理的，因为劳动者拿的是税后工资，老板为减少税赋，将工资分二块，一块是做在工资表上，有签收，另一块单独签收，都是发现金。邓敖一开始是3，000元，做在工资单上，后来加到4，500元，另外1，500元做到签收单上，签收单是分部门做的，张雄、邓敖、高铧都是厨房的，故在一张签收单上签收，签收单上的工资是不交税的；大富豪公司是股份制公司，而东亮大酒店的股东是谢永定一个人，为了两家酒店菜式调整，将大富豪公司厨房人员班子与东亮大酒店互换，当时安某提醒谢永定按规定员工离开时调休单应当结算清楚，但当时涉及到的调休单结算数量很大，老板说效益不好，这个账先欠着，反正东亮大酒店也是他的企业，到效益好的时候再结算，后来经过协商决定调休就欠着，到现在没有结算清楚；到2013年春节后，谢永定决定关闭东亮大酒店，把原来大富豪公司的厨房班子再调换到大富豪公司，因为人员多出来需要减员，由两个班子厨师长商量，决定去留人员。安某于2013年5月到新公司工作，所以邓敖离开大富豪公司的原因不清楚。
大富豪公司认为邓敖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拒绝质证。同时又表示，证人安某曾经在大富豪公司工作过，担任办公室一般工作人员，对其人事经理的身份有质疑。证人证言与事实不符，且与邓敖的主张存在矛盾，也反映出其与大富豪公司存在潜在的劳动纠纷，因此其与大富豪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
针对邓敖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1、关于工资标准，原审中邓敖为证明其工资除每月3，000元以外另有一份1，500元的工资，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签收单复印件，但未能提供原件供法院核对，而大富豪公司已向原审法院出示2013年至2014年现金日记账账簿、工资支付明细表，与其主张邓敖每月工资为3，000元能够相互印证。二审中，证人安某的证言中再次提及邓敖另有一份工资，大富豪公司则对证人负责人事工作不予认可，称其只是办公室一般工作人员，由于证人已经从大富豪公司离职，其与双方当事人均有可能存在利害关系，在无其它有效证据予以印证的情况下，该证言尚不足以证明邓敖所欲主张之事实；2、关于邓敖至东亮大酒店工作是否系大富豪公司安排，现有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2012年5月邓敖由大富豪公司或者谢永定安排至东亮大酒店工作，并且也不能证明大富豪公司与东亮大酒店系同一人（即谢永定）控制，由于大富豪公司主张邓敖2012年5月6日之前的加班工资及应休未休年休假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据此对该期间的上述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3、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原审法院处理意见本院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邓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征海
代理审判员 易苏苏
代理审判员 叶旭初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