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20民终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平，男，198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发帅，重庆德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珍，女，1965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波，男，1986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政，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洪兵，男，197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茂芳，女，1952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朝德，男，1946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住所地简阳市施家镇环溪村*组。
经营者：尹邦秀，女，1975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四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容、李小惠，均系四川理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平因与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任洪兵、刘茂芳、任朝德、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2002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4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发帅、被上诉人张波及ＸＸ珍、张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倪政、被上诉人任洪兵、刘茂芳、任朝德、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平的上诉请求是：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赔偿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187414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马平与死者张道华之间未建立起承揽合同关系，上诉人并不认识死者，死者系刘茂芳选任、安排，负责为上诉人运送钢筋，上诉人应刘茂芳要求补50元运送费，故刘茂芳与死者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2.刘茂芳对死者的死亡存在选任过错。死者自身对事故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90%以上的法律责任。本次钢筋运输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钢材门市买卖合同的延伸，上诉人仅是本次承运钢筋的收货人，依法不应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死者张道华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依据不足，精神抚慰金在本案中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口头答辩称：要求在维持原判的基础上，判决被上诉人钢材销售方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审中补强证据，证明死者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
被上诉人任洪兵、刘茂芳、任朝德、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ＸＸ珍、张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张道华死亡的丧葬费27212.5元、死亡赔偿金5667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交通费1438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食宿、误工费共计645350.5元；2.请求依法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五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任朝德、刘茂芳系夫妻。被告任洪兵系任朝德、刘茂芳儿子，尹邦秀系儿媳，也系被告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经营者。2017年5月3日，被告马平到位于简阳市施家镇环溪村4组的鸿兴装饰建材超市（工商登记为资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调换钢筋，刘茂芳（平时在该超市帮忙）为马平联系承运人张道华（原告ＸＸ珍之夫，原告张波之父）。并与张道华谈好价格为50元，马平、任朝德协助张道华将30根直径12毫米，长9米的钢筋装载于其自有的以燃油为动力的正三轮摩托车（长约3米）车厢的右侧。张道华通过自焊于车厢右侧的角钢（左侧也自焊有角钢）将钢筋进行捆绑固定，马平支付运费50元，并提醒张道华是否应将全部捆绑于车厢右侧的钢筋分绑于车厢左右侧未果。后马平驾驶摩托车在前带路，张道华驾驶正三轮摩托车在后，驶往马平位于资阳市雁江区老君镇团结村九组4号的家中。2017年5月3日14时20分许，张道华驾驶正三轮摩托车自行驶上马平家外用建渣修建便道上坡时，车辆侧翻于其行驶方向右侧坎下，造成张道华当场死亡。2017年5月9日，资阳求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资求真司鉴中心[2017]病鉴字第53号鉴定意见书，载明张道华系车祸致颅脑损伤死亡。2017年5月16日，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向张道华家属出具检验鉴定意见告知书，载明张道华驾驶的无号牌三轮摩托车转向系所检项目未见异常，转向功能正常；前轮制动器制动效果较差，无法有效锁止车轮，存在安全隐患；喇叭能工作。2017年5月18日，资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出具的检验鉴定意见告知书表明送检的张道华血液中未检出乙醇。2017年5月21日，张道华在资阳市雁江区殡仪馆火化。后二原告与五被告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于2017年6月12日起诉来院如请求目的。
另查明，张道华（1962年9月17日出生）从1998年建房至今一直居住生活在简阳市施家镇场镇口，2009年开始从事粮食收购、贩卖、农资销售等生意，兼职驾驶三轮摩托车拖货。张道华父母已先后离世，与原告ＸＸ珍仅育有一子，即原告张波。张道华持有驾驶B型车辆驾驶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在遭受不法侵害时，有请求赔偿的权利。张道华死亡后，二原告作为其唯一的第一顺序的近亲属，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被告马平与张道华系承揽合同关系。理由：①虽然被告刘茂芳帮被告马平联系张道华并谈妥运费为50元，但运费实际由被告马平支付，张道华实际为被告马平承运调换的钢筋；②张道华为被告马平承运钢筋是短期、一次性的临时事务；③张道华自带三轮摩托车，独立完成承运工作；④张道华不是定期获得报酬，而是一次性获得报酬。张道华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并非以务农为生。从2009年开始就在简阳市施家镇场镇口从事粮食收购、贩卖、农贸销售等生意，并兼职驾驶三轮摩托车拖货，其收入与消费水平与城镇相当，应按城镇户口计算赔偿金额。张道华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为：丧葬费54425元÷2＝27212.5元、死亡赔偿金28335元×20＝5667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酌情考虑800元，共计624712.5元。处理丧葬事宜人员食宿、误工费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道华自身应承担70%的责任，即624712.5元×70%＝437298.75元。理由：①驾驶的以燃油作为动力的正三轮摩托车未上牌照，并且持有B型车辆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属无证驾驶；②对该车平时不注重维修、保养、致该车前轮制动效果较差，无法有效锁止车轮；③对该车自行改装，在车厢前端左右两侧均加焊角钢，存在安全隐患；④明知承运的钢筋（长9米）明显超过车辆长度（长约3米），存在危险，仍然承运；⑤执意将全部钢筋捆绑于车厢一侧，存在失去平衡的可能；⑥自行驶上被告马平家外自建便道上坡路，因处置不当造成向右侧翻。被告马平应承担30%的责任，即624712.5元×30%＝187413.75元。理由：①在选任承运人上存在过错，明知承运人自带的正三轮摩托车未上牌照，也没有审核承运人是否有驾照及如有驾照是否与准驾车型相符，仍然选任张道华作为承运人；②对定作也存在过错，发现张道华将所有钢筋捆绑于车厢前端右侧时，虽然提醒其是否应将钢筋分绑于车厢前端左右侧，但没有采取有效的措施予以制止，默认张道华上路行驶，致车辆驶上便道上坡时，失去平衡，向右侧翻，酿成悲剧。被告任洪兵、刘茂芳、任朝德、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无责任。
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马平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ＸＸ珍、张波187414元；二、驳回原告ＸＸ珍、张波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4元，由原告ＸＸ珍、张波负担7276元，由被告马平负担2978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提交两份证据，第一组证据系施府（2017）256号简阳市施家镇人民政府关于施家镇总体规划及镇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编制费用的请示，第二组证据系加盖有简阳市公安局户口专用章的户口信息详情表，拟证明死者张道华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上诉人马平和另一方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是：对两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且不属于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分析认证意见：对于第一组证据，其出具时间在张道华死亡之后，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对第二组证据，符合证据的三性，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侵权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及责任比例的划分；2.本案赔偿标准及应否支持精神抚慰金。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马平、被上诉人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应承担本案侵权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刘茂芳、任洪兵、任朝德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马平、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与张道华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刘茂芳（系经营者尹邦秀的婆婆，平时在该超市帮忙）替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打电话联系，选任张道华并谈妥运费为50元，由张道华自带三轮摩托车，独立完成为马平一次性承运钢筋的临时事务，运费由马平支付，张道华为此获得一次性报酬。刘茂芳的行为系履职行为，其后果应由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之规定，马平、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与死者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本案中，张道华驾驶的以燃油作为动力的正三轮摩托车未上牌照，并且持有B型车辆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属无证驾驶；对该车平时不注重维修、保养、致该车前轮制动效果较差，无法有效锁止车轮；对该车自行改装，在车厢前端左右两侧均加焊角钢，存在安全隐患；明知承运的钢筋（长9米）明显超过车辆长度（长约3米），存在危险，仍然承运；执意将全部钢筋捆绑于车厢一侧，存在失去平衡的可能；自行驶上马平家外自建便道上坡路，因处置不当造成向右侧翻，系造成本案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自负70%的责任正确；被上诉人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在选任承运人上存在过错，明知承运人自带的正三轮摩托车未上牌照，仍然选任张道华作为承运人；上诉人马平对定作存在过错，发现张道华将所有钢筋捆绑于车厢前端右侧时，虽然提醒其是否应将钢筋分绑于车厢前端左右侧，但没有采取有效的措施予以制止，默认张道华上路行驶，也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马平与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应各承担15%的责任。任洪兵、刘茂芳、任朝德无责任。上诉人马平的该上诉理由部分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的赔偿标准应该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已经举证证明死者张道华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其从2009年开始就在简阳市施家镇场镇口从事粮食收购、贩卖、农贸销售等生意，并兼职驾驶三轮摩托车拖货，其收入作为其生活来源，而并非以务农为生，故应按城镇户口计算赔偿金额。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依法应当获得因张道华死亡的精神抚慰金。故上诉人马平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是责任主体的认定及责任比例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17）川2002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马平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93707元；
三、由被上诉人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93707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诉讼费10254元，由被上诉人ＸＸ珍、张波负担7276元，由上诉人马平、被上诉人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各负担1489元；二审诉讼费4048元由上诉人马平、被上诉人简阳市施家镇尹邦秀钢材销售门市各负担20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祥华
审判员 唐晓琼
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江先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