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2民终43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岛沃尔富森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四流中路7号。
法定代表人：张云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河西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魏栓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刘欢欢，包钢（集团）公司法律事务部法律顾问。
一审第三人：青岛安基电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现变更为：青岛安基电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上诉人青岛沃尔富森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沃尔富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包钢）及一审第三人青岛安基电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基电力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14）昆商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岛沃尔富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被上诉人包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刘欢欢到庭参加了诉讼，一审第三人安基电力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包钢向青岛沃尔富森公司支付欠款8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包钢承担。其上诉主张的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首先，包钢在庭审中承认与安基电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并且自认在收到本案所涉债权转让通知书之日尚有部分款项未付清，2014年9月28日出具《账款说明》确认应付款金额为4698577.54元。其次，根据债权转让办理时安基电力公司告知在包钢享有的已到期应付的债权是800余万元，并且都已开具发票的情况，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也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增值税发票认证情况，一审法院未予调查落实，致认定事实不清。
包钢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2日作出（2016）鲁02民终9016号民事判决，认定鲁于翔为债权受让人，判决包钢支付鲁于翔欠款。2017年1月17日，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已将包钢账户中的款项8196096元强制扣划。2014年9月29日，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执行第三人到期债权，强制扣划了包钢账户中的4698577.54元。上述执行款项累计12894673.54元，已远超过安基电力公司在包钢的实际债权额。青岛沃尔富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三、安基电力公司已申请破产。包钢于2017年4月6日收到了安基电力公司破产管理人邮寄的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和决定书。
安基电力公司书面答辩称：一、安基电力公司因严重亏损资不抵债，无力清偿到期债务，已申请破产。2017年1月3日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以（2017）鲁0281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了安基电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二、安基电力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从未将债权转让给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也从未发送债权转让通知书给包钢。
青岛沃尔富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包钢支付青岛沃尔富森公司欠款8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18日，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与安基电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安基电力公司将其拥有的在包钢供电厂债权中的债权80万元转让给青岛沃尔富森公司。协议签订后，安基电力公司向包钢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包钢认为安基电力公司在包钢的债权尚未确定，且安基电力公司存在恶意转让债权的行为，该债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故青岛沃尔富森公司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是指不改变债的内容，债权人将其债权全部或部分的转让给合同以外的第三人。债权作为合同的标的其本身的无体、实存的特征决定了转让的债权必须是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本案中，青岛沃尔富森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供货合同及出库单无法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安基电力公司在包钢存在真实、合法、明确的债权。安基电力公司亦未到庭就涉案转让的债权陈述意见。因债权作为合同转让标的是必须明确的，无法确定即意味着标的不明确，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与安基电力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合同缺乏合同成立的必备要件，故对青岛沃尔富森公司诉请包钢支付欠款的要求，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青岛沃尔富森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青岛沃尔富森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安基电力公司进行破产清算的事实。2017年1月3日，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胶州法院）作出（2017）鲁0281破申1号民事裁定，受理安基电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该院作出（2017）鲁0281破申1号决定，指定山东亚和太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该事实有已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
（二）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与安基电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相关事实。青岛沃尔富森公司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其与安基电力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18日、25日签订的2份买卖合同和11份出库单原件，以此证明其与安基电力公司之间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包钢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2014年5月18日，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与安基电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安基电力公司将其所有包钢供电厂债权中的80万元转让给青岛沃尔富森公司，本协议生效后，安基电力公司欠青岛沃尔富森公司的货款本金550169.55元及相应违约金（经双方商定违约金为249830.45元，其余违约金约20万元，青岛沃尔富森公司放弃），视为已经还清，安基电力公司对所转让的债权承担连带责任。对于该事实，青岛沃尔富森公司在一审时向法院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原件予以证明，包钢承认收到了债权转让通知，但主张该《债权转让协议》是无效合同。
（三）包钢与安基电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相关事实。
2012年11月—2013年1月期间，安基电力公司（供方）与包钢供电厂（需方）签订8份《铁塔加工合同》，即编号分别为2013-32、2013-33、2013-34、2013-35、2013-138、2013-330、2013-725、2013-726号合同。安基电力公司与包钢均认可，该8份合同签订后，除2013-725号合同未履行外，安基电力公司依约履行了其余7份合同的合同义务。
2014年10月6日，安基电力公司向包钢出具对账单，写明双方业务截止到对账之日，已开发票并发货的金额为27936487.94元，已发货但未开发票的金额为3863878.23元，共计31800366.17元，包钢已付款2000万元，尚欠11800366.17元未付。上述款项均未包含未履行的2013-725号合同。包钢承认收到该对账单，包钢不能提供其就对账单内容向安基电力公司提出异议的证据。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债权数额已经诉讼被确认为11800366.17元，且只有该一笔债权。
上述事实有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青岛中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16）鲁02民终9016号民事判决予以证明。
（四）安基电力公司转让其对包钢的11800366.17元债权的相关事实。
①2014年5月16日，鲁于翔与安基电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鲁于翔受让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1100万元债权。包钢于2014年5月27日收到该债权转让通知。鲁于翔于2016年1月14日向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北法院）起诉包钢和安基电力公司，要求包钢偿还货款1100万元，安基电力公司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在诉讼期间，鲁于翔得知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北青县法院）已于2014年9月29日扣划包钢的银行存款4698755.54元，申请变更诉讼请求金额为7101244元，将该扣划款项从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总债权中扣除，并保留对安基电力公司转让1100万元债权中未主张部分的诉讼请求权。在该案一审庭审中，安基电力公司确认其与包钢的债权唯一转让给了鲁于翔。
2016年8月29日，市北法院作出（2016）鲁0203民初94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鲁于翔与安基电力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二、包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鲁于翔欠款7101244元；三、包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鲁于翔欠款7101244元的利息，从2014年5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四、驳回鲁于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包钢负担。包钢不服提起上诉。2016年12月22日，青岛中院作出（2016）鲁02民终901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生效后鲁于翔申请执行，2017年1月17日市北法院扣划包钢银行存款8196096元。
前述河北青县法院扣划包钢银行存款的事实具体情况是：2014年4月，沧州佰亿钢铁有限公司向河北青县法院起诉安基电力公司，要求安基电力公司偿还钢材款5874849元及利息，该院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2014）青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判决安基电力公司给付沧州佰亿钢铁有限公司钢材款5874849元和违约金，并负担案件受理费52920元、保全费5000元。河北青县法院于2014年5月26日冻结安基电力公司在包钢的货款630万元，并于2014年9月29日扣划包钢的银行存款4698577.54元。该事实有河北青县法院作出的（2014）青民初字第1502号民事判决书、（2014）青民初协字第1502号协助执行通知书、579号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回执等书证予以证明。
②2014年5月17日，纪向君与安基电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纪向君受让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1100万元债权。2014年6月纪向君向青岛中院起诉包钢、包钢供电厂、安基电力公司，要求包钢承担还款责任。青岛中院以纪向君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为由，作出（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驳回纪向君的诉讼请求。该判决现已生效。
上述（一）、（二）两部分事实，有已生效的鲁于翔案一、二审民事判决书，即（2016）鲁0203民初946号和（2016）鲁02民终9016号民事判决书、法院扣划包钢银行存款回单等书证予以证明，双方当事人亦无异议。
③2014年5月18日，胶州市海运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胶州海运公司）与安基电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胶州海运公司受让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470万元债权。引起的诉讼即本院受理的（2016）内02民终1474号民事案件。
④2014年5月18日，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与安基电力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青岛沃尔富森公司受让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80万元债权。引起的诉讼即本案。
⑤安基电力公司就其转让债权一事陆续给包钢出具了以下3份函件：
1、2014年5月19日，安基电力公司出具《特别声明》，内容是：“我公司于2014年5月17日向贵公司发出的将债权转让给纪向君（即青岛海之韵玩具制造有限公司）的通知是唯一有效的，在此之前向你公司发出的转让给其他单位和个人的转让通知、协议及声明现均声明作废。”安基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占才在该材料上签名。
2、2014年8月2日，安基电力公司出具《复函》，内容是：“2014年5月19下午，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占才与公司失去联系，至今也无音讯。失联后，政府成立了工作组监管了公司印鉴，现已有部分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在申报的债权中，仅有纪向君向工作组出示了与债权转让相关的合同和特别声明，经工作组对比，纪向君出示的债权转让和特别声明印鉴与工作组监管的印鉴一致，并由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占才的亲笔签字，而其他的债权人并未向工作组申报和求证。”该材料上无李占才签名。
3、2014年10月8日，安基电力公司的三位高管和李占才共同签字确认的《证明》，内容是：“青岛安基电力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将公司与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债权、公司留存的与包钢钢联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合同（3份原件其余为彩印件）唯一转让给鲁于翔，用于偿还公司于2013年5月至12月期间由于公司银行贷款归还，从鲁于翔那里的借款。同时就上述所有债权转让事宜与鲁于翔分别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
（五）有关安基电力公司印章的事实。安基电力公司在其分别与胶州海运公司、青岛沃尔富森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公司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安基电力公司在青岛沃尔富森公司诉包钢与安基电力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中向本院递交的答辩状上加盖的公司印章与这两枚印章亦不同。安基电力公司在其于2014年8月2日向包钢的《复函》上加盖的公司印章与这三枚印章也不同。青岛沃尔富森公司在二审庭审中陈述称以前不知情，后因包钢提出异议，他们去核实情况才知道，安基电力公司在公安局备案的印章被青岛高利贷集团收缴了，之后安基电力公司自行刻制了三套印章同时使用。
本院认为：首先，需确认本案能否继续审理的程序问题，即胶州法院受理安基电力公司破产申请后，本案能否继续审理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2017年1月3日胶州法院受理安基电力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破产管理人，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管理人履行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印章和账簿、位数等资料的职责”的规定，本案应该继续审理。
对于本案当事人间实体权利义务的争议，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债权转让合同关系，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与安基电力公司之间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包钢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对此从以下几点进行分析判断。
第一，从有关债权转让的法律规定看。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规定，安基电力公司有权将其对包钢的有效合同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即安基电力公司在其对包钢具有的实际债权范围内进行债权转让。也就是说，安基电力公司超出其对包钢的实际债权数额11800366.17元再行转让的债权没有合同根据，属于无效权利，对包钢没有约束力。
另外，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有效债权转让的充分条件是债权人对债务人具有可转让的有效债权，而债权人与受让人之间是否具有债权债务关系则非债权转让的条件。对于本案而言，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与安基电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情况，包钢是否认可青岛沃尔富森公司就其与安基电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情况提供的证据，对本案所涉债权转让的效力并无影响，故本院对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与安基电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情况不予考虑。
第二，从安基电力公司转让债权的行为看。虽然安基电力公司在2014年10月6日向包钢出具对账单时才确认了对包钢的债权数额是11800366.17元，但是，因为该合同债权是基于双方履行2013年的7份合同而形成的，所以即使安基电力公司于2014年5月16-18日陆续签订4份《债权转让协议》时尚未与包钢进行对账，安基电力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对其与包钢之间的债权债务状况应有一个基本认知亦是常情常理。安基电力公司在2014年5月16日将其对包钢的唯一1180余万元债权转让给鲁于翔1100万元后，又分别于2014年5月17日、18日转让给纪向君1100万元、胶州海运公司470万元、青岛沃尔富森公司80万元，明显超出了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有效合同债权数额。在此情况下，青岛沃尔富森公司主张其与安基电力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对包钢具有约束力缺乏合同有效的必要条件，即安基电力公司转让的债权是有效债权。况且，鲁于翔案民事判决已认定安基电力公司唯一认可其与鲁于翔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而安基电力公司在2014年向包钢发出的3份函件足以证明安基电力公司在转让债权的问题上前后意思表示不一致。
第三，从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有效债权已实际用于清偿安基电力公司的债务情况看。2014年9月29日，河北青县法院扣划包钢的银行存款4698577.54元用于清偿安基电力公司欠付沧州佰亿钢铁有限公司的钢材款，该笔款是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1180余万元债权中的一部分；2016年12月22日青岛中院作出的（2016）鲁02民终9016号民事判决确认包钢对安基电力公司的应付欠款中的7101244元用于清偿安基电力公司欠付鲁于翔的借款。至此，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具有的1180余万元债权已全部用于清偿安基电力公司的债务，安基电力公司向青岛沃尔富森公司转让的安基电力公司对包钢的债权已不存在。
综上所述，即使不考虑安基电力公司在其与青岛沃尔富森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上加盖的公司印章的问题，基于上述三点理由，该《债权转让协议》对包钢没有法律约束力，青岛沃尔富森公司要求包钢清偿80万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青岛沃尔富森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丽宏
审 判 员 蔚 厉
代理审判员 邢海峰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常慧青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