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6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华高半导体科技（上海）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ISHRATHUSSAINHAKIM。
委托代理人倪炯，上海律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单少芳，上海律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伟康。
委托代理人汪毅，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双，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华高半导体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华高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2014）黄浦民一（民）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安华高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倪炯、单少芳，被上诉人蒋伟康的委托代理人汪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于2006年4月1日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1年3月31日止，蒋伟康的工作岗位为技术工程师。2011年4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蒋伟康的工作岗位为应用工程师，年薪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48，956.97元。2012年9月26日，蒋伟康提出辞职。2012年11月1日，蒋伟康入职浙江飞尔康通信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尔康公司）。
双方于2011年4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附件二《职务发明及信息保密协议书》第二条载明：“本协议书是关于与本人受聘于公司有关的本人所获得的或完成的任何技术秘密、商业秘密、不为一般公众所知的技术秘诀等等（以下简称保密信息）。保密信息包括但不限于公司的组织机构、员工聘用、财务金融等方面的信息，关于员工绩效、员工薪酬、研发、生产与营销等方面的信息，以及公司从其他方所获得的、承担有保密义务的信息。本人同意：a.仅将此类信息用于完成公司所分派的工作上；b.对此类信息保密，并且c.无论是在公司的聘用期内还是聘用期结束后，均将采取所有合理的预防措施，以保证此类信息既不会透露给未经授权的人，也不会被擅自使用。”《劳动合同书》第二十三条载明：乙方（蒋伟康）违反本合同约定的条件解除本合同或违反本合同和《职务发明及信息保密协议书》约定的保守商业秘密事项，对甲方（安华高公司）造成经济损失的，应按损失的程度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2013年9月24日，安华高公司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被申请人蒋伟康违反合同约定的保密义务，赔偿因其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30万元。该会黄劳人仲（2013）办字第1762号裁决，对安华高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安华高公司对此不服，诉至原审法院，以蒋伟康泄漏保密信息和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的行为，导致安华高公司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和经济利益受到损害为由，请求判令蒋伟康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的保密义务，并赔偿安华高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
原审中，安华高公司提供下列证据：
1、劳动合同二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其中2011年4月1日《劳动合同书》（第23页）第23条“乙方违反本合同条件……”；附件二《职务发明及信息保密协议书》（第27页）第2条约定了保密信息的范畴，其中C约定了保密义务期限，包含了离职期后，第28页由蒋伟康亲笔签名；附件三《工作职责》（第29页）关于蒋伟康工作岗位的主要职能、职责，其中第30页关于工作复杂性，蒋伟康的工作岗位有一定的技术要求和工作复杂性的，蒋伟康在该工作岗位工作了五年，印证蒋伟康是知晓安华高公司的“短时脉冲波干扰”现象这一名词的。
2、道德及业务操守手册，证明蒋伟康对安华高公司的保密信息具有保密义务，关于保密信息的范畴双方在规章制度中有明确约定，见第40页第10点。
3、离职备忘录（英文件）及翻译件，证明9月26日蒋伟康离职时与安华高公司签订的离职备忘录，翻译件第2页明确了“在工作期间获得的保密信息承担保密义务”，保密义务的期限包括了离职后。
4、蒋伟康在安华高公司工作期间往来的电子邮件（英文件）及翻译件，（1）第4-14页证明蒋伟康作为高级技术人员知晓安华高公司的产品价格、产品型号、客户名单；（2）翻译件15-27页证明型号为HFBR-1521Z批次为1132的产品在2012年3月出现过的“短时脉冲波干扰”现象，蒋伟康全程参与该技术现象的测试，蒋伟康是知晓作为保密信息的产品出现过“短时脉冲波干扰”现象。
5、飞尔康公司官网截图（英文件）及公证书、翻译件，翻译件第29页是飞尔康总监宣布的蒋伟康任职信息和在安华高公司工作的情况，时间是在2013年2月26日，证明（1）蒋伟康在飞尔康任销售主管职位，飞尔康公司聘用蒋伟康是看重了蒋伟康在安华高公司的工作经验和享有的技术地位；（2）在蒋伟康加入飞尔康公司后，飞尔康公司披露了安华高公司产品信息，这是有因果关系的。
6、飞尔康公司官网产品比较网页，证明飞尔康公司和安华高公司产品在市场上是直接竞争关系，飞尔康公司从蒋伟康处获取了安华高公司的技术信息并与自己的产品进行对比。
7、安华高公司与飞尔康公司营销总监的往来邮件（英文件）及翻译件，第35-38邮件附件是飞尔康的宣传资料，证明飞尔康公司营销总监承认该宣传资料是飞尔康公司所有，并且承认对安华高公司造成消极影响，结合蒋伟康加入飞尔康公司的时间及蒋伟康知晓安华高公司保密信息的情况，认为是蒋伟康向飞尔康公司泄露了安华高公司的保密信息。
8、安华高公司经销商员工胡斌证言，证明从飞尔康公司获得了“短时脉冲波干扰”现象，与证据7相印证，证明了宣传资料是飞尔康公司所有，对安华高公司造成了消极影响。
9、律师服务费、公证费等费用发票，证明安华高公司的经济损失。
蒋伟康对安华高公司证据的1、3-4、7、9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称未见过该手册，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5、6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8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不认识胡斌。
原审中，蒋伟康提供研究文献二份，证明飞尔康公司所称的“晶格失配”问题以及安华高公司产品曾经出现的延迟问题这些信息是已经公开、公布过的问题，相关文献均已经公开，不属于商业秘密和保密信息，所以飞尔康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公共渠道获得“晶格失配”问题。安华高公司则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安华高公司主张蒋伟康离职去他公司工作后，向他公司泄漏了安华高公司的保密信息，违反了双方约定。从安华高公司的这一主张可见，安华高公司要求蒋伟康不仅在合同期内，甚至在合同期外都要履行保密义务，然安华高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曾就蒋伟康离职后的竞业限制进行过约定，安华高公司也未能证实其曾因要求蒋伟康履行这一义务而向蒋伟康支付相应的补偿。因此，安华高公司的这一主张显然没有合法依据。诚然，双方就保密信息有过约定，但这仅表明安华高公司要求蒋伟康在履职期间必须忠于企业、不得泄露安华高公司的保密信息，却无法证实蒋伟康离职后依然要为安华高公司保密。同时，安华高公司也并无证据证实公司的损失已达30万元之多。故安华高公司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安华高半导体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安华高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其系在上海全资设立的一家从事集成电路设计、研发及测试，开发集成电路及半导体相关技术，软件开发、销售，并提供技术服务和咨询的高科技企业。自2005年成立以来，规范经营、信誉良好，业务不断扩大，并拥有了海内外众多的客户群。2006年4月1日，安华高公司与蒋伟康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1年3月31日止，蒋伟康的岗位为技术工程师。2011年4月1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其中附件二《职务发明及信息保密协议书》中明确规定蒋伟康对安华高公司的保密信息负有保密义务，保密期限包括聘用期结束后，约定如蒋伟康违反保密约定，须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损失。安华高公司的《道德及业务操守手册》亦明确规定了员工对保密信息负有保密义务。2012年9月26日，蒋伟康提出辞职，并签署了离职备忘录，备忘录中蒋伟康再次承诺离职后对安华高公司的保密信息承担保密义务。蒋伟康离职后，即加入飞尔康公司，担任销售／市场主管职位。飞尔康公司是一家和安华高公司具有相似业务的企业，是安华高公司直接的市场竞争对手。蒋伟康在职期间知晓安华高公司的产品价格信息和制定策略、全球客户名单，以及型号为HFBR-1521Z批次为1132的产品在2012年3月出现过的“短时脉冲波干扰”现象等保密内容。蒋伟康利用曾为安华高公司工作的便利条件，向飞尔康公司泄漏了安华高公司包括型号为HFBR-1521Z批次为1132的产品“短时脉冲波干扰”现象等在内的保密信息，使飞尔康公司借此对安华高公司采取不正当竞争行为。安华高公司因蒋伟康的泄漏保密信息和严重违反劳动合同的行为，导致安华高公司的商业信誉、商品声誉和经济利益受到损害，故上诉请求改判蒋伟康违反劳动合同约定的保密义务并赔偿安华高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
被上诉人蒋伟康辩称，其从安华高公司离职后，从未向包括飞尔康公司在内的第三方泄漏过安华高公司的保密信息，不存在违反保密义务，更谈不上赔偿损失。故不同意安华高公司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就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之间的关系以及保密协议的效力问题、蒋伟康是否应承担劳动者赔偿责任等产生争议，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其主张的事实所依据的证据，认定如下：
一、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之间的关系以及保密协议的效力问题
保密协议是指用人单位针对知悉企业商业秘密的劳动者签订的要求劳动者保守用人单位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的协议，其和竞业限制协议均属于用人单位为保护其商业秘密所采取的措施，但二者在法理依据、保密方式、期限要求、费用支付等方面存在本质差异。就本案而言，蒋伟康所从事的工作能够获得安华高公司的技术秘密、商业秘密以及不为一般公众所知的技术秘诀等保密信息，为此其在2011年4月1日签署保密协议，对保密范围、方式、期限等内容进行了约定，但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就竞业限制签订协议。竞业限制义务系基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的约定产生，且竞业限制协议与保密协议主要区别之一，竞业限制协议会对劳动者的择业自由予以限制。现双方未对竞业限制作出约定，表明蒋伟康对安华高公司并不负有竞业限制的义务，其离职后到与安华高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单位就业，并不违法。然蒋伟康不受竞业限制约束的事实，是否意味着其亦无需承担保密义务，对此本院认为，保密义务依据的是诚信原则，源于劳动者对用人单位的忠诚义务，其法理依据与竞业限制不同。对劳动者来说，其不论是否签订保密协议，均有保守用人单位商业秘密的义务。更何况在本案中蒋伟康不仅签署了保密协议，而且还明确约定保密期限“无论在公司的聘用期内还是聘用期结束后”。鉴于该协议系蒋伟康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法之处，故对其具有拘束力。原审法院以双方未签竞业限制协议为由，认定蒋伟康离职后无需承担保密义务，该认定混淆了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协议之间的关系，欠妥，本院予以纠正。在保密协议有效期限内，只要保密协议所规定的保密信息尚未进入公共领域，蒋伟康应严格遵守其作出的保密承诺，防止向他人泄露安华高公司的保密信息。
二、蒋伟康是否应承担劳动者的赔偿责任
尽管蒋伟康应受保密协议约束，负有不披露安华高公司保密信息的义务，但蒋伟康是否承担劳动者的赔偿责任应由《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进行调整。该条规定“劳动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从该规定可知，劳动者的赔偿责任由三要件构成，即存在违反保密义务的行为、劳动者的违法行为造成了用人单位损失、损害事实和违法行为之间有因果关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安华高公司应对该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然目前安华高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能充分证明上述三要件同时具备，原审法院据此对安华高公司之诉求不予支持，该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安华高半导体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征海
代理审判员 易苏苏
代理审判员 袁 博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