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长中民五终字第001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贺文龙，教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高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咸嘉信村嘉华苑m1-1402号。
法定代表人袁志敏，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华，湖南言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金铠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海东青大厦主楼1803房。
法定代表人魏建桂，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斌全，湖南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娟，湖南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贺文龙因与被上诉人长沙高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鑫公司）、长沙市金铠广告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铠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03280号民事裁定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贺文龙、被上诉人高鑫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华、金铠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斌全、张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雷风侠”系一个头戴雷锋帽、脸蒙侠客黑眼罩，身穿白衬衣绿军裤，戴黑手套、穿着皮鞋，披着红色披风的动漫卡通人物形象。2012年8月3日，广东省版权局对雷风侠（卡通动漫形象设计图形）进行了著作权登记。根据粤作登字-2012-f-0002542号《作品登记证书》，该作品登记的作者为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著作权人亦为该公司；首次出版（制作）日期为2012年6月1日，首次发表时间为2012年7月30日。2013年3月15日，新闻出版总署“原动力”中国原创动漫出版扶持计划领导小组办公室（签章为“新闻出版总署出版产业发展司”）向“‘雷风侠’正能量团队”颁发了《“原动力”中国原创动漫出版扶持计划入选证》。2013年6月3日，长沙市文明委在长沙橘子洲头举办了“‘美丽长沙·美德先行’——‘雷风侠’传递正能量‘讲文明树新风’”公益广告宣传作品大型展览，中共长沙市委宣传部、长沙市文民办对该次活动出具了《情况说明》，称“本次展示的近百幅公益广告作品均为长沙师范学院教师贺文龙所创作”。2013年6月、10月，《湖南日报》、《长沙晚报》等多家媒体对“雷风侠”动漫形象进行了宣传报道，报道中均称“雷风侠”动漫形象的作者为贺文龙。2014年5月18日，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了一份《证明》，称：“兹证明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2-f-0002542’，名称为‘雷风侠’（卡通动漫形象设计图形）的作品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文龙独自创作完成，贺文龙对该作品享有完整著作权，因工作需要，故将作品登记在我公司名下。”
2013年2月27日，高鑫公司与金铠公司签订了一份《天麓整合推广合同书》，约定由高鑫公司委托金铠公司进行天麓项目全程宣传推广事宜，及因项目推广而对公司进行的宣传推广及品牌推广。该合同第5.3条约定：“甲方（即高鑫公司）因使用乙方（即金铠公司）设计的作品而构成对第三方侵权时，盖由乙方承担法律和经济责任，并由乙方赔偿甲方所受直接和间接损失。”金铠公司接受委托后，在对高鑫公司所开发的“天麓·尚层”商品房项目进行宣传、推广时，多次使用了一个头戴雷锋帽，脸蒙侠客黑眼罩，身披披风的动漫卡通人物形象。
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24日，其住所地为广州市白云区石井街石安南路8号319房，法定代表人为贺文龙。在庭审过程中，贺文龙确认其知晓并赞同将“雷风侠”（卡通动漫形象设计图形）的作者及著作权人登记为“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行为。贺文龙在一审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不同意追加“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著作权侵权纠纷，贺文龙主张高鑫公司、金铠公司共同侵犯其对“雷风侠”美术作品的著作权，首先应当证实其为该作品的合法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规定，“著作权人包括：（一）作者；（二）其他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据此，本案适格的原告应为该作品的作者，或已合法取得了该作品著作权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
对于贺文龙是否是“雷风侠”美术作品的作者的问题。贺文龙提交了两本速写本、已发表的部分作品、相关新闻报道、参赛（获奖）证书、《作品登记证书》等证据用以证实其为“雷风侠”美术作品的作者。贺文龙提交的两本速写本，既没有在“雷风侠”设计图形的创作页上署名，也没有创作时间；参赛（获奖）证书的主体既有“贺文龙”、也有“‘雷风侠’正能量创作团队”；贺文龙提交的2012年8月24日《潇湘晨报》所刊登的《“雷风侠”萌表情感受到正能量了吗？》一文，报道称“8月23日，在长沙岳麓区王家湾附近的一个小区内，80后动画老师贺文龙带着4个学生正在创作‘雷风侠’系列作品”；贺文龙所提交的2013年3月7日，发表在“长沙市政府门户网站”上的《雷风侠正能量动漫常驻湖南雷锋纪念馆》一文中，使用的是“设计团队对雷风侠有这样的定义”、“目前，团队已创作动画片”的表述；粤作登字-2012-f-0002542号《作品登记证书》所登记的作者和著作权人为“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且贺文龙对此登记行为知晓并赞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等均可以作为确定著作权的证据。贺文龙所提交的用以证实“雷风侠”美术作品著作权归属的各项证据，证明效力相当且相互矛盾，不足以证实贺文龙即为“雷风侠”卡通动漫形象的独立作者。
对于贺文龙是否合法取得了“雷风侠”美术作品的著作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著作权人可以全部或者部分转让本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并依照约定或者本法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第二十五条规定：“转让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应当订立书面合同”。贺文龙提交了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拟证实“贺文龙对该作品享有完整著作权”。但没有证据证实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是“雷风侠”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或合法权利人，即该公司有权利转让“雷风侠”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同时，该《证明》也不符合法定的著作权转让要件，因此该证据无法证实贺文龙依法取得了“雷风侠”美术作品的著作权。此外，贺文龙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已合法取得的“雷风侠”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及其所获得的权利范围。
原审法院综合上述分析认为，贺文龙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其独立、完整地享有“雷风侠”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不具备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裁定驳回贺文龙的起诉。
贺文龙不服原审法院的驳回起诉裁定，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没有查明涉案“雷风侠”作品著作权主体的事实，上诉人提交的速写本上有“贺文龙”的署名，提交的参赛获奖证书是用以证明该涉案作品是由上诉人或上诉人授权完成的，媒体报道时对作者身份采用不同的称谓，不影响上诉人作为该涉案作品的作者身份。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著作权登记证书不是认定著作权归属的唯一认定标准，结合案件事实可以查明上诉人系涉案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上诉人与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就著作权登记的变更在起诉前达成了一致，并在一审终结前完成了著作权登记的变更。综上，请求确认贺文龙作为涉案作品的合法权利人，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在本院二审过程中，上诉人贺文龙提交粤作登字-2014-f-00005423作品登记证书的正副本及长沙市地铁站图片打印件一份作为新证据，分别用以证明涉案作品的权属问题及其作品的影响力。被上诉人高鑫公司质证认为，该作品登记证书没有在一审的举证期限内提交，图片打印件不能证明作品有经济价值。被上诉人金铠公司质证认为，该作品登记证书不是有关本案事实的新证据，图片打印件不能证明作品有经济价值。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长沙高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贺文龙在一审中提交的用以证明“雷风侠”作品的著作权归属的各项证据是混乱而矛盾的，不能证明贺文龙是该作品的作者，也不能证明其合法取得了该作品的著作权，原审裁定驳回起诉是完全正确的。
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长沙市金铠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答辩称，贺文龙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不是一审的适格原告；贺文龙提交的新的作品登记证书不是新证据，不应予以采信；上诉人混淆了数个证据材料证明同一事实的证明力的排序认定和确定作品著作权权属的证明材料的范围。
经审核，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在法庭上可以提出新的证据。本案一审庭审结束时间是2014年6月30日，上诉人贺文龙提交的粤作登字-2014-f-00005423作品登记证书的正副本产生于2014年9月4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的规定，属于新证据，且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应当采纳为本案证据，其证明力本院将结合案情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分析认定。至于上诉人提交的图片打印件，与本案二审争议的涉案作品著作权权属问题无关，也不符合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的要求，不采纳为本案证据。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另据上诉人贺文龙提交粤作登字-2014-f-00005423作品登记证书的正副本查明涉案作品“雷风侠”的主要特点为：形似雷锋；头戴棉质雷锋帽，帽上有红色五角星标志；仿侠客带着黑色眼罩，露出黑色圆眼珠；上衣一般为白色，随季节变化上衣可变换不同颜色和款式；下身为草绿色军裤；左右两手均戴手套，手中经常会持有“雷锋日记”红色小本子；脚穿靴子；右肩左肋挂着绿色挂包，背包内有“雷锋日记”红色小本子。
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裁定驳回贺文龙起诉的理由、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贺文龙是否享有涉案“雷风侠”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就这一待证事实，当事各方均提交了证据。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及二审庭审调查，贺文龙提交的涉及该问题的证据有：1.“雷风侠”首次创作底稿，2.系列作品创作底稿，3.已发表的部分作品，4.“原动力”中国原创动漫扶持计划入选证书，5.2012首届中国高等院校设计艺术大赛获奖证书，6.中国文明网关于“雷风侠”的网络介绍，7.中共长沙市委宣传部关于“雷风侠”作品展览的情况说明，8.湖南省志愿服务工作委员会办公室的证明及相关海报，9.湖南日报及长沙晚报等媒体的相关报道；10.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证明，11.粤作登字-2012-f-0002542号作品登记证书，12.粤作登字-2014-f-00005423作品登记证书的正副本（二审新证据）。高鑫公司提交的涉及该问题的证据有一篇名为“解读卡通动漫人物‘雷风侠’的前世今生”网络报道。金铠公司提交的涉及该问题的证据有：1.（2014）湘长市证民字第4373号公证书公证的“雷风侠”媒体报道，2.“原动力”中国原创动漫扶持计划入选证书（同贺文龙证据4），3.2012首届中国高等院校设计艺术大赛获奖证书（同贺文龙证据5）。
上述证据材料中，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指向作者贺文龙的有：贺文龙证据1.2.5.7.8.9.10；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指向作者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有贺文龙证据11；将涉案作品的作者指向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将其著作权人指向贺文龙的有贺文龙证据12；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指向作者团队的有贺文龙证据4、高鑫公司的网络报道证据及金凯公司证据1和2。
经审核，贺文龙证据1.2是涉案作品的底稿、证据11.12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登记证书，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的规定，采纳为本案证据；贺文龙证据7.8.9.10，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相关，采纳为本案证据；贺文龙证据4和金凯公司证据2、贺文龙证据5和金凯公司证据3，证据内容相同，真实、合法，与待证事实相关，均采纳为本案证据。贺文龙证据3和6为网页截图，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采纳为本案证据；金凯公司证据1网络报道标注“稿源”为科教新报，高鑫公司的网络报道证据标注“来源”为广州日报，两公司均未提交稿源原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不采纳为本案证据。
上述采纳的证据，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指向不同的主体，在证据内容上有冲突，但其各自的证明力并不相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以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三）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四）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五）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因此，贺文龙的证据11和12，作为广东省版权局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又是证明涉案作品权利归属的原始证据、直接证据，证明力较强，可以初步证明涉案作品的作者为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著作权人为贺文龙。但由于该两份证据均系贺文龙提交以证明贺文龙为涉案作品的作者，结合贺文龙证据10，即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作出的“兹证明登记号为‘粤作登字-2012-f-0002542号作品’，名称为‘雷风侠’（卡通动漫形象设计图形）的作品为我公司法定代表人贺文龙独占创作完成，贺文龙对该作品享有完整著作权，因工作需要，故将作品登记在公司名下。”的证明及将涉案作品著作权指向作者贺文龙的贺文龙证据1.2.5.7.8.9，本院认为，本案中将涉案作品的作者分别指向贺文龙和广州雷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证据，证明力大致相当，能够证明贺文龙至少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但不足以形成较高的证据优势，直接证实贺文龙是涉案作品的作者。此外，本案中，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指向作者团队的贺文龙证据4及金凯公司2，均为“原动力”中国原创动漫扶持计划入选证书，该证书内容为“‘雷风侠’正能量创作团队：经评审，你单位入选新闻出版总署2012‘原动力’中国原创动漫出版扶持计划作者／团队扶持项目。”，不足以单独证明涉案作品的作者为一个团队，也不足以单独反证贺文龙不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其证据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虽然贺文龙没有直接证实其究竟是涉案作品的作者还是其他依照著作权法享有著作权的公民，但至少证明了他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以贺文龙不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为由裁定驳回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14）岳民初字第03280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闵俊伟
审 判 员 肖娟闻
代理审判员 程 婧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彭 芳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