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1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孝明，男，1975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峰，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强宇航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世昌大道89号公交装饰材料市场***室。
法定代表人：蔡国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东晓，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孝明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强宇航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强宇公司）非法留置船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4）广海法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施孝明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峰，强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庄东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孝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强宇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强宇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施孝明“存在参与登轮留置船舶和拿走部分船舶营运证书的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施孝明本人没有侵权行为，也没有存在与他人构成共同侵权行为。一审有证据证明所谓“被拿走部分船舶营运证书”事实上就在强宇公司手中，根本没有任何人拿走“海航泰”轮部分船舶营运证书。1.“海航泰”轮（曾用名“兴源盛”）系施孝明等人共同投资建造，船舶被侵吞，部分建船出资股东到揭阳讨债引起本案纠纷。施孝明没有参与登轮留置船舶和拿走部分船舶营运证书，出资股东的讨债行为不是共同行为，而是各讨各债，一审法院认定施孝明共同侵权没有事实依据。2.留置船舶行为根本不存在。3.没有证据证明“海航泰”轮部分船舶营运证书被人拿走。此外，强宇公司主张2013年11月9日部分船舶营运证书被拿走，但施孝明已经于11月8日离开揭阳，11月9日的事情与施孝明无关。4.一审中有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所谓被拿走的“海航泰”轮证件就在强宇公司手中，并没有人拿走“海航泰”轮部分证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全部错误。二、一审判决对涉案船舶有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强宇公司不是“海航泰”轮的所有权人及实际经营人，不存在合法权益受损，对本案没有诉权。三、一审判决关于损失的认定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明确规定是适用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的财产损害赔偿，对于本案并不适用，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认定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因“兴源盛”轮所有权纠纷在青岛海事法院审理中，一审法院明知本案侵权行为是否成立与“兴源盛”轮的所有权有关，因此中止本案审理，而青岛海事法院审理的另案尚未作出判决，一审法院即恢复本案审理明显违反审判程序。
强宇公司口头答辩称：一、施孝明等人并未在青岛海事法院提起确权诉讼，另案纠纷为案外人山东捷隆海洋发展有限公司与施孝明等人之间的挂靠合同纠纷，而不是施孝明所说的所有权纠纷。一审法院中止本案审理之后，要求施孝明提供相关文件，但是施孝明一直没有提供，一审法院恢复本案审理正确。二、涉案船舶是否存在所有权纠纷与本案无关。强宇公司是通过拍卖取得本船，“兴源盛”轮存在的所有权纠纷是施孝明与其他人的事情。强宇公司是“海航泰”轮的登记所有人和登记经营人，也是实际经营人，一审法院认定强宇公司有诉权是正确的。三、本案证据及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均显示施孝明参与了留置船舶、抢走船舶营运证书的事实。四、强宇公司请求赔偿的损失不是12天的损失，而是从施孝明留置船舶的2013年11月7日至“海航泰”轮补办证书的时间2013年12月23日，大约50天的船期损失，该损失是合理的，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
强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施孝明赔偿船期损失833194.87元；2.施孝明赔偿维持费用174883元；3.施孝明赔偿补办船舶证书发生各种费用11904元；4.施孝明赔偿处理证书被抢夺事宜产生各种差旅费用3095.5元；5.施孝明赔偿“海航泰”轮证书被抢夺增加发生的港口费用2200元；以上5项合计1025277.37元；6.施孝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涉案船舶基本信息
日照拍卖行有限责任公司与案外人杨殿清于2013年5月4日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杨殿清于当日在日照拍卖行有限责任公司会议室举行的船舶一艘拍卖会上以成交额4300000元和佣金额26000元，合计4326000元买受了船检登记号为2009F2191080、船名为“兴源盛”的船舶一艘（2009年建成；5000吨）。
强宇公司与杨殿清于2013年5月22日签署船舶挂靠管理合同，约定杨殿清将船名改为“海航泰”轮，船舶登记号为050313000019，总吨2997，载重吨5078的自有船舶委托强宇公司经营和安全管理，委托经营管理时间5年，从2013年5月22日起至2018年5月21日止，委托期间“海航泰”轮财产所有权属于杨殿清，与强宇公司无任何资产股份关系，以强宇公司名义从事合法营运。杨殿清应每年向强宇公司缴纳挂靠管理费100000元。强宇公司代杨殿清交纳各种规费，费用由杨殿清支付，具体标准全年一次性交付给强宇公司。
“海航泰”轮，船籍港威海，曾用名“兴源盛”，原船籍港日照。该轮为钢质散货船，造船地点江苏泰州，造船厂靖江市永业船舶有限公司，建成日期2009年5月8日。该轮总长97.00米，型宽15.80米，型深7.40米，总吨2997，净吨1678。登记号码为050313000019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载明该轮船舶所有人为强宇公司，取得所有权日期为2013年5月22日，该证书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威海海事局于2013年6月28日制发。
登记号码为050313000019的船舶国籍证书除记载上述事项外同时载明，该轮船舶经营人为强宇公司，该证书有效期为2013年7月23日至2018年7月22日，该证书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威海海事局于2013年7月23日制发。
二、关于涉案船舶被留置的事实
根据揭阳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出具的笔录材料，对刘孔佑询问笔录中，刘孔佑称其2013年11月7日和施孝明等七个人登上停泊在揭阳市炮台镇红东码头“海航泰”轮上，是因其认为该轮其和施孝明均自有股份，想找回股份的钱，故而留在船上。对“海航泰”轮船上管事翁其彩询问笔录中，翁其彩称其向派出所报案，是因为船上的有关海事签证本、船舶证书等证件被施孝明等七个人拿走，拿走时施孝明等人称该船是他们的。揭阳市公安局于2013年11月15日发出协作函给福建省平潭县公安局，请求协助办理：一、责令施孝明等人将“海航泰”轮的签证本等船舶证件送回“海航泰”轮；二、要求刘孔佑家属到揭阳市炮台镇红东码头“海航泰”轮上领回刘孔佑。另关于确认拿走“海航泰”轮船舶证书相关人员辨认笔录中，船上管事翁其彩于2013年11月16日在揭阳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对照六组每份12人相关户籍资料的人员相片比对辨认，最后结论中载明，第五份相片中第4号人员叫刘孔佑，就是至今仍居留在“海航泰”轮上的老年男子，第六份相片中第6号人员即施孝明，拿走证件七人中的一名。
关于施孝明是否非法留置“海航泰”轮。强宇公司认为施孝明参与强行登船和抢夺船舶证书，施孝明则称其没有拿证书，没有上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材料，有关询问笔录、辨认笔录等是在事发后公安部门对有关人员第一时间制作的笔录可资认定，而协作函系公安部门为协调处理报警案件的内部文书，其记载的请求协助办理事项内容：一、责令施孝明等人将“海航泰”轮的签证本等船舶证件送回“海航泰”轮；二、要求刘孔佑家属到揭阳市炮台镇红东码头“海航泰”轮上领回刘孔佑，与相关笔录记载一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上述证据系国家行政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其所记载的事项，施孝明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应推定为真实，故认定2013年11月“海航泰”轮停泊于揭阳市炮台镇红东码头期间，施孝明存在登轮留置船舶和参与拿走部分船舶营运证书的行为。
三、关于强宇公司所主张的损失数额问题
1.船期损失。强宇公司主张船期损失833194.87元，提供了三份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船舶动态日志等证据。施孝明对国内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在质证清单中对船舶动态日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庭审质证时又予以否认。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强宇公司虽未能提供相关航次运输合同书的原件，但施孝明确认的其他证据与之印证的部分，经过综合审查后应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九条的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停航期间的损失，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第十条规定的船期损失计算，一般以船舶碰撞前后各两个航次的平均净盈利计算，无前后各两个航次可参照的，以其他相应航次的平均净盈利计算。根据强宇公司2014年8月26日提交的函件中“海航泰”轮船期损失计算表，由燃油单价4250元/吨，轻油单价7500元/吨，滑油单价14.70元/公斤，日固定成本802.68元/吨（固定成本具体计算内容见强宇公司2014年8月26日提交法院的函件中二、“海航泰”轮每天固定成本计算）；项目分别为第1308航次（开航时间地点2013年10月14日0400时曹妃甸、航次完成时间地点2013年11月4日0355时佛山），第1309航次（开航时间地点2013年11月4日0355时佛山、航次完成时间地点2013年11月14日1525时揭阳），抢夺证书导致停航时间（2013年11月14日1525时揭阳、2013年12月19日1312时揭阳），第1310航次（开航时间地点2013年12月19日1312时揭阳、航次完成时间2014年1月5日0800时）；上述三个航次的时间分别为20.997、10.48和16.3天；运费收入分别为1308航次686400元，1309航次130000元，1310航次716700元，分别扣除三个航次的港口使费，燃油、轻油、滑油消耗和固定成本后，计算得出1308航次利润493040元、日均利润23481元，1309航次利润92979.23元、日均利润8872.06元，1310航次利润522516.70元、日均利润32056.24元，据此在事发停航期间前两航次和后一航次的日均利润为23202.31元，故计算停航期间船期损失为833194.87元。审判员田昌琦、黄耀新认为，上述计算方式于法有据，与船舶动态日记的记载一致，依法应予以确认。代理审判员张乐认为，强宇公司没有提供运输合同的原件和有关合同主体履行上述合同及“海航泰”轮营运成本的证据，相应的船舶油耗报表也为强宇公司单方制作，不是法定的轮机日志，而船员工资表也没有船员签收、发放工资的记录，不能根据强宇公司的单方陈述证明该轮营运期间的利润损失金额。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原则，一审判决以审判员田昌琦、黄耀新的意见对此问题作出认定。
2.维持费用。关于强宇公司主张的施孝明赔偿维持费用174883元（具体内容见强宇公司2014年8月26日提交法院的函件中三、抢夺证书停航期间的维持费用），一审判决认为，因上述利润计算中已经考虑了各项成本，故对于维持费用不再支持。
3.办证费用。强宇公司为证明补办证书发生费用提供了相关的收据和发票，具体如下：二氧化碳检测等5600元（2013年11月26日收据注明海航泰），防火控制图210元（2013年9月9日收据注明海航泰），公告1820元（2013年11月15日发票注明强宇公司），声明420元（2013年11月22日发票注明强宇公司），标识码证书费100元（2013年12月3日发票注明强宇公司），船用设施检验费1140元（2013年11月21日收据注明强宇公司），山东省地方税务定额发票7张合计294元，声明320元（2013年12月4日发票注明强宇公司），大安检等110元（2013年12月5日发票注明强宇航运），船舶国籍证书100元（2013年12月17日收据注明强宇公司），船用产品检验费1800元（2013年12月27日收据注明强宇公司），上述费用共计11914元（强宇公司实际报销和主张为11904元）。对此，审判员田昌琦、黄耀新认为，除防火控制图210元的票据发生在2013年9月9日,属2013年11月前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其余的费用施孝明虽不确认，但未能举出反证，依法应予以确认。代理审判员张乐认为，二氧化碳检测、救生筏检测费等费用5600元（2013年11月26日福建省平潭县诺亚海上安全技术有限公司收据），因强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补办船舶检验证书簿需福建省平潭县诺亚海上安全技术有限公司重新检测，且根据补办证书中记载，相关检测在2013年11月26日也未到检测期限，因此，在强宇公司未进一步举证说明上述检测必要性的情况下，对上述费用5600元不予支持；对于山东省定额发票250元（盖有济南黑龙江广告制作公司公章），强宇公司未举证证明是与补办证书有关的费用，对该费用不予支持，故上述不予认定的费用应计6060元。根据少数服从多数原则，一审判决以审判员田昌琦、黄耀新的意见对此问题作出认定，确认上述补办证书发生费用为11694元。
4.差旅费用。强宇公司为证明其支出的差旅费用提供了相关的收据和发票，并提供了原件供核对，具体如下：住宿费365元（2013年11月16日发票注明杨殿清），餐费428元（2013年11月11日发票注明翁其彩），餐费730元（2013年11月8日发票未注明何单位），住宿费328元（2013年11月16日发票注明翁其彩），旅店业198元（2013年11月20日发票注明翁其彩），饭钱50元（2013年11月12日收据），宿费600元（2013年11月24日至29日收据注明翁其彩），餐费150元（2013年9月23日收据），住宿费600元（2013年12月9日收据），住宿费700元（2013年11月9日至15日收据注明翁其彩），福州邮电通信卡定额发票5张共计500元，餐费350元（2013年11月10日收据），午餐费93元（收据），中华烟860元（2013年11月11日收据），香烟288元（2013年11月25日收据注明中华），餐费45元（2013年11月8日收据），餐费320元（2013年11月9日收据），广东地方税定额发票2张共200元，中华烟430元（2013年11月10日收据），餐费68元（2013年11月10日发票注明翁先生）。施孝明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鉴于强宇公司处理纠纷，确实会发生的交通、差旅费，一审法院对强宇公司主张的含住宿费在内的差旅费中的合理费用予以支持。具体如下，对付款人为杨殿清住宿费365元（2013年11月10日揭东县金叶大酒店出具发票）、付款人为翁其彩700元（2013.11.9-2013.11.15某顺住宿出具收据）、付款人为翁其彩328元（2013年11月16日揭东县金叶大酒店出具发票）、付款人为翁其彩198元（2013.11.18-11.19平潭县海峡大酒店出具发票）、付款人为翁其彩600元(2013.11.24-11.29某顺住宿出具收据），因杨殿清为与强宇公司签订船舶挂靠管理合同的主体、翁其彩为代强宇公司向揭阳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报警处理与施孝明争议的人员，综合考虑案件情况，对上述5张发票或收据中记载的住宿费予以确认，金额共计2191元。考虑到强宇公司派人处理本案纠纷，除住宿费外，确有交通费、伙食费产生，现强宇公司主张包含住宿费、交通费、伙食费在内的差旅费3095.5元，考虑住宿费为2191元，强宇公司主张的差旅费3095.5元合理，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对于没有注明具体住宿和用餐人员的费用、以及购买香烟的费用均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5.港口费用。强宇公司主张增加的港口费用2200元，施孝明不予确认，因强宇公司未能提供港口增加此项收费的依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宗非法留置船舶损害责任纠纷，因侵权行为地发生在广东省揭阳市，属于一审法院辖区，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
关于强宇公司是否有权索赔涉案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施孝明认为杨殿清为“海航泰”轮的船舶所有人，有拍卖成交确认书和船舶挂靠管理合同为证，上述证据虽能证明杨殿清于2013年5月4日拍卖所得该轮，并在2013年5月22日委托强宇公司经营管理；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船舶物权关系的设立、变更，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强宇公司提供的船舶证书系国家行政机关在其职权范围内制作的文书，其所记载的事项，施孝明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应推定为真实。如施孝明认为强宇公司不是本案事发时该轮的实际所有权人，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作为利害关系人请求确认权利。本案是侵权损害责任纠纷，非所有权确认之诉，故施孝明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强宇公司为本案事发时“海航泰”轮登记的所有权人和经营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强宇公司作为“海航泰”轮登记的船舶所有权人和经营人，对该轮享有物权，其作为权利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关于施孝明对强宇公司“海航泰”轮停航期间损失是否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施孝明在2013年11月“海航泰”轮停泊于揭阳市炮台镇红东码头期间，存在参与登轮留置船舶和拿走部分船舶营运证书的行为，该行为侵害了强宇公司正常行使物权和经营船舶的民事权益，施孝明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了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施孝明虽是登轮和拿走部分船舶营运证书的七人中的一人，但其依法应对强宇公司的相应财产损失承担连带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确认强宇公司的损失为船期损失833194.87元、补办证书发生费用11694元和为处理纠纷的交通、差旅费3095.5元，施孝明应对此承担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和第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施孝明向强宇公司赔偿“海航泰”轮停航期间船期损失833194.87元、补办证书发生费用11694元和交通、差旅费3095.5元；二、驳回强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的关于船舶信息以及涉案船舶被留置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对其他有争议的事实，本院另行认定。
施孝明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了入股协议书和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058号案诉讼材料，拟证明施孝明等人是“兴源盛”轮的股东以及山东捷隆海运有限公司对施孝明等人就“兴源盛”轮提起诉讼。经查，青岛海事法院（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058号案诉讼材料属实，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对入股协议书，因该事实与本案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强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两组船舶动态日记，一组为一审判决所审查采信[对该组船舶动态日记以下称为船舶动态日记（一）]，该组船舶动态日记系传真件，经核对与原件无异，根据其记载，“海航泰”轮于2013年11月9日至12月18月均处于锚泊揭阳的状态，12月19日开始1310航次；另一组船舶动态日记[对该组船舶动态日记以下称为船舶动态日记（二）]系原件，加盖了“海航泰”轮船章及日照国峰船舶管理有限公司公章，根据该组船舶动态日记的记载，“海航泰”轮于2013年11月9日至11月12日锚泊于炮台锚地，11月13日靠泊红洞码头，11月14日1525时离泊，1655时抛锚，11月15日和16日锚泊，11月17日1410时开航开始1310航次，11月18日至22日在航，11月18日1820时抛锚日照一号锚地。强宇公司表示请法院按照证据规则对这两组船舶动态日记作出认定，并确认涉案留置事件发生后，“海航泰”轮的下一航次即1310航次。强宇公司于2017年6月21日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主张1310航次执行的是强宇公司与洋浦忠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忠泰公司）签订的《国内水陆货物运输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受载期为11月14日±1天，如船舶运力落空，违约方需赔偿对方本航次运费的30%，涉案事件导致“海航泰”轮履行该合同违约，违约损失系通过与忠泰公司达成其他航次运费优惠/运费抵扣的方式进行赔偿，请求给予一定时间补充证据，但一直未予提交。
强宇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中，亦存在两份不同的用以证明1310航次运输任务的《国内水陆货物运输合同》，一审证据6《国内水陆货物运输合同》显示签订日期为2013年11月6日，出租人为强宇公司，承租人为忠泰公司，船舶为“海航泰”轮，货名水泥，重量约5200吨，运费为98元/吨，起运港日照港，到达港揭阳红东港，受载日期11月14日±1天，装载期限48小时，卸船期限48小时，滞期费15000元/天，违约责任条款中约定若船舶不能在约定受载期内抵港（人力不可抗拒因素除外），承租人有权解除合同或同意延长受载期，若船舶运力落空或货源落空改向，违约方需向对方赔偿本航次运费30%。另一份《国内水陆货物运输合同》显示签订于2013年12月13日，出租人、承租人、船舶信息、滞期费、违约责任条款均与11月6日合同一致，货物为钢材，重量为5200吨，运费为138元/吨，起运港曹妃甸港，到达港九江南鲲码头，受载日期为12月13日±1天，装载期限和卸船期限均为60小时。该份合同右上角手写注明1310航次。
本院认为：本案为非法留置船舶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结合庭审调查，本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一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二、强宇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海航泰”轮的损失；三、施孝明是否存在非法留置“海航泰”轮的侵权行为；四、“海航泰”轮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致的损失。
一、关于一审是否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问题
经查，青岛海事法院受理的另案即（2013）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058号案为山东捷隆海洋发展有限公司诉施孝明等人船舶管理经营合同纠纷一案，系双方因履行《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而引发的纠纷，且山东捷隆海洋发展有限公司已经于2016年6月16日提出撤诉申请，青岛海事法院于同日作出准许撤诉的裁定。故另案的审理并不涉及“海航泰”轮的权属，施孝明等人亦未就“海航泰”轮的权属争议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事由。一审法院在中止本案审理之后，经审查恢复本案的审理并无不当。施孝明的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二、关于强宇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海航泰”轮的损失问题
虽然本案已查明杨殿清为涉案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但杨殿清将该轮委托强宇公司经营和管理，以强宇公司名义从事营运，强宇公司为“海航泰”轮船舶证书记载的船舶所有人及船舶经营人，且杨殿清并未在本案中主张船舶所有人权利，故强宇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海航泰”轮的相关损失。
三、关于施孝明是否存在非法留置“海航泰”轮的侵权行为问题
一审法院向广东省揭阳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调取的调查材料、协作函等材料，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应予确认。根据上述材料，施孝明等7人因“海航泰”轮权属及相关经济纠纷，于2013年11月7日和9日两次登上“海航泰”轮，其中，施孝明等6人于9日拿走“海航泰”轮上的船舶检验证书簿、船舶国籍证书、二氧化碳检验证书、救生筏合格证书等船舶证书，留下刘孔佑滞留船上。施孝明主张其已经于2013年11月7日离开揭阳回家，但是除了刘孔佑在询问笔录中“他们都回家了”这一句话之外，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刘孔佑该回答与2013年11月9日再次发生强行登船事件并报警的事实亦不相符，在施孝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反驳广东省揭阳市公安局水上派出所调查结果的情况下，本案应认定施孝明两次参与登船，本案目前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具体是何人拿走了“海航泰”轮证书，应视为施孝明等人共同实施了该侵权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施孝明应对登船拿走“海航泰”轮船舶证书给强宇公司带来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
四、关于“海航泰”轮因施孝明的侵权行为所致的损失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以及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的规定，强宇公司请求施孝明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但对于损失与施孝明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及损失的合理性应另行分析。一审判决审查认定了“海航泰”轮船期损失833194.87元、补办证书费用11694元和交通及差旅费3095.5元，强宇公司并未提出异议，针对施孝明的上诉意见，本院审查认定如下。
关于船期损失。强宇公司主张施孝明参与登船及抢夺证书的行为导致“海航泰”轮停航期间的船期损失和违约损失。根据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强宇公司为证明“海航泰”轮因涉案事件导致的船期损失，提供了两组不同的船舶动态日记，根据船舶动态日记（一），“海航泰”轮在揭阳锚泊至2013年12月18日，而根据船舶动态日记（二），“海航泰”轮于11月17日即起航开始1310航次，船舶动态日记（二）明显不利于强宇公司。该两份证据均为强宇公司提供，且相互矛盾，应采信不利于强宇公司的证据。根据船舶动态日记（二），“海航泰”轮于11月17日起航开始履行预定的下一航次，强宇公司提交的补办证书费用的票据显示补办证书是在2013年12月底完成，即船舶补办证书期间“海航泰”轮亦正常营运，没有证据显示施孝明抢夺船舶证书的行为与“海航泰”轮停航之间具有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施孝明登船之后即下船，并未在船上滞留，强宇公司亦未能证明施孝明登船的行为与“海航泰”轮多日锚泊于揭阳有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此外，强宇公司主张其因涉案登船事件导致履行《国内水陆货物运输合同》违约，违约损失通过与洋浦公司达成其他航次运费优惠/运费抵扣的方式进行赔偿，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损失实际发生。因此，强宇公司请求施孝明承担“海航泰”轮的船期损失和违约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船舶碰撞和触碰案件财产损害赔偿的规定》的规定认定“海航泰”轮的船期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施孝明抢夺证书的行为导致强宇公司应补办相关证书，由此产生的费用应由施孝明予以赔偿。施孝明等人登船并抢夺证书，强宇公司处理涉案纠纷产生的合理的交通费和差旅费亦应由施孝明予以赔偿。一审判决认定施孝明赔偿补办证书费用11694元和交通费、差旅费3095.5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施孝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海事法院（2014）广海法初字第417号民事判决；
二、施孝明向威海强宇航运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补办证书费用11694元和交通费、差旅费3095.5元；
三、驳回威海强宇航运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028元，由威海强宇航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826元，施孝明负担20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80元，由威海强宇航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066元，施孝明负担214元。威海强宇航运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案件受理费12066元，施孝明已向本院预交案件受理费12280元，由本院向其清退120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以星
审 判 员 莫 菲
审 判 员 辜恩臻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高 静
书 记 员 田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