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泰中商终字第03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双马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永中建中南街306号。
法定代表人杨恩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尹航（特别授权）、黄润生（特别授权），浙江知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鑫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张郭镇科技园区。
法定代表人尤善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立山（特别授权），江苏钜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市双马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鑫顺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兴化市人民法院（2013）泰兴商初字第0390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马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10月7日，我方与鑫顺公司签订1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鑫顺公司向我方购买总价款为2663200元的不锈钢管坯。合同签订后，我方依约向鑫顺公司交付了货物，鑫顺公司则支付了包括号码为GA／0105741313、票面金额为2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在内的相应货款。2010年10月，我方因与欧通集团江苏钢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钢业公司）发生业务往来，需支付货款200000元。2010年12月15日，我方将上述汇票交付给钢业公司，作为我方向钢业公司支付的货款。然该汇票到银行贴现时，银行以该汇票已在银行挂失为由而拒付并退回该汇票。此后，钢业公司向江苏省盱眙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盱眙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我方支付货款200000元。经审理，该院以涉案汇票权利不能实现、不能形成200000元货款清结的法律效果为由，于2012年7月2日作出（2011）盱商初字第0053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535号判决），判决我方向钢业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鑫顺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00000元及利息（自2010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65%计算），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鑫顺公司一审辩称：1、因双马公司以涉案汇票存在瑕疵为由提出主张，故该案的性质并非买卖合同纠纷，而是票据纠纷，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审理本案。2、我方将涉案汇票交付给双马公司时票据权利完整，无任何瑕疵，后双马公司交付给钢业公司时同样完整无瑕疵。3、东台市华德铸造厂（以下简称华德厂）既不是涉案汇票的当事人，也从未持有过涉案汇票，而票据权利的丧失是因为该厂以涉案汇票遗失为由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时，合法的票据持有人均错过了申报权利的时间所致，故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未主张权利的票据持有人承担。4、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兴化法院）对涉案汇票作出除权判决后，双马公司自行接受后手返还的无效汇票，并愿意赔偿，系其对权利的自行处置，与我方无关。5、双马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535号判决所确定的义务，故双马公司是否产生实际损失不能确定。6、535号判决并未判令双马公司承担逾期给付货款的利息，故双马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利息无法律依据。综上，双马公司的主张，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双马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0月7日，双马公司（甲方）与鑫顺公司（乙方）签订1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材质为304的4种规格的不锈钢管坯，总价款2663200元（不含税，含运费）；交货地点厂仓；交货期25天；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定金1000000元，款到发货，现金、银行承兑汇票各半，汇票2个月之内（1张票面金额为500000元的银行承兑汇票除外）。合同签订后，鑫顺公司履行了交付定金义务，双马公司依约向鑫顺公司履行供货义务，鑫顺公司向双马公司陆续支付部分货款后余欠200000元。2010年11月13日，鑫顺公司将1张号码为GA／0105741313、出票日期为2010年10月25日、出票人为兴化市新光合金材料有限公司、付款人为江苏兴化农村合作银行结算中心、收款人为兴化市鑫凯不锈钢有限公司、出票金额为200000元、汇票到期日为2011年4月25日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付给双马公司用于支付上述货款，但未背书记载。
2010年10月12日，双马公司与钢业公司签订1份购销合同，约定：钢业公司向双马公司供应圆钢18吨；22600元／吨；结算方式为现金结算，银行承兑汇票小于30％等。合同签订后，钢业公司向双马公司供应圆钢及不锈钢管若干，但双方未对总货款进行最终结算。同年12月15日，双马公司与钢业公司结算部分货款时，将涉案汇票交付给钢业公司，但未背书记载。根据票面及粘单记载，票据当事人依次为兴化市新光合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光公司）、兴化市鑫凯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凯公司）、兴化市春荣冲压件厂（以下简称春荣厂）、钢业公司、浙江石化阀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阀门公司）、永嘉县瓯北镇升龙阀门五金店（业主章升龙，以下简称升龙五金店）。
2010年10月29日，华德厂从春荣厂受让取得涉案汇票，但未背书记载。2011年1月10日，华德厂以涉案汇票遗失为由，向兴化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兴化市人民法院受理后于当日发出公告，通知利害关系人申报权利，同时向付款行发出停止支付通知书。公示催告期间，因无人申报权利，兴化市人民法院遂于公示催告期后的同年5月4日作出（2011）泰兴催字第0013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涉案汇票无效，华德厂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上述除权判决作出后，涉案汇票的最后持有人章升龙（涉案汇票最后被背书人升龙五金店业主）以华德厂恶意申请公示催告，其在公示催告期间错过申报权利时间，致涉案汇票被兴化市人民法院判决除权并解付为由，向兴化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撤销上述除权判决；确认其享有涉案汇票的票据权利；华德厂、新光公司、鑫凯公司、春荣厂、钢业公司、阀门公司赔偿200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4月25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经审理，兴化市人民法院以除权判决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法律没有赋予当事人对除权判决可以申请撤销的权利，法院也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程序对同级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予以撤销，同时涉案汇票被除权判决认定为无效后，该票据不再具有票据权利为由，于2011年12月10日作出（2011）泰兴商初字第0191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章升龙的诉讼请求。
涉案汇票经挂失止付及公示催告后，曾经持有汇票的当事人依次向各自的前手退回汇票。2011年6月7日，钢业公司将汇票原件退回给双马公司，并向双马公司主张货款200000元。因主张未果，钢业公司以其持涉案汇票到银行贴现时遭拒付而被退回，并被告知该汇票已被挂失，至今尚未收到该笔货款为由，于同年12月1日诉至盱眙法院，请求：1、确认双马公司的支付行为无效；2、判决双马公司给付货款200000元，赔偿该200000元自2010年12月15日起按月利率0.80％计算到给付之日止的银行利息。诉讼中，钢业公司放弃要求双马公司赔偿银行利息的诉讼请求。经审理，该院认为，钢业公司主张在行使票据权利无效时，因不能归咎于自身的原因致票据权利不能实现，要求双马公司清偿货款并无不当，并于2012年7月2日判决双马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钢业公司货款200000元。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为此，双马公司于同年8月21日诉至温州市龙湾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鑫顺公司支付货款20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0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65%计算），并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该案的性质。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围绕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进行。双马公司以鑫顺公司用于向其支付货款200000元的涉案汇票已被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而丧失票据权利为由，依据其与鑫顺公司之间形成的基础法律关系，要求鑫顺公司重新履行给付货款200000元的义务，显然属于买卖合同纠纷。鑫顺公司认为该案的性质属于票据纠纷，并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合同的效力。双马公司与鑫顺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并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并享有权利。双马公司已依约将货物交付给鑫顺公司后，鑫顺公司应当依约向双马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三、关于鑫顺公司以涉案汇票付款的效力。票据是一种设权证券，其权利以票据作成时记载的内容为限，票据上的权利只能依票据上记载的内容为准，而不允许以票据记载以外的证据来变更、推翻票据上的权利，否则将有违票据的流通性。鑫顺公司将涉案汇票交付给双马公司时，双马公司予以接收，此时该汇票既没有被挂止，也没有被除权，可见该笔货款的支付没有任何瑕疵，鑫顺公司已履行了付款义务。后因双马公司的后手即持票人在公示催告期间怠于行使票据权利，致使该汇票被人民法院除权判决而丧失效力，鑫顺公司对此并无过错。因此，鑫顺公司抗辩中的第2、3、4点意见，于法有据，予以采纳。综上，双马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双马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9元，减半收取2324.50元，由双马公司负担。
双马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理由：一、票据的交付不等同于基础法律关系中付款义务的全面履行。一审法院已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关系，现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一方，以银行承兑汇票付款并无不妥。但该票据的交付并不意味着付款义务的全面履行，唯有票据得到承兑或者付款，被上诉人的付款义务才履行完毕。原审法院认为没有瑕疵的汇票的交付即完成了付款义务，显然违背了《合同法》和《票据法》的规定；二、涉案票据被除权判决，上诉人没有过错。涉案票据被除权判决后，上诉人便受到后手的起诉，并经盱眙县法院判决支付20万元货款，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重新履行付款义务是理所当然的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已经交付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就应当取得合同约定的货款。一审判决将造成恶劣的社会效应。综上，票据虽被宣告无效，但票据权利的丧失并不意味着民事权利的丧失，上诉人可依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主张被上诉人的付款行为无效，要求其重新履行付款义务。
被上诉人鑫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理由：1、我方认为票据不能兑现是因为除权判决产生的原因导致的，除权判决是持票人未主动主张权益而导致被除权。2、上诉人对除权判决存在过错，因为该票据是在公示催告期间发生的除权，该除权的形成是因为上诉人以及其后手未能及时履行主张权利的义务而导致的。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讼争票据被除权判决后，上诉人能否依据双方之间的基础关系向被上诉人主张20万元的货款及利息。
本院认为：双马公司与鑫顺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结算的方式为现金和承兑，双方之间的往来除讼争的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外均已结清。二审中，双马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鑫顺公司在向其交付讼争票据时，该票据有瑕疵，无法承兑，故鑫顺公司已向双马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后双马公司并未将该票据用于承兑，而是将该票据交给其下手，该票据经过多次流转，最后持票人发现汇票被除权，无法承兑，对此鑫顺公司并无过错。现双马公司向鑫顺公司主张20万元的票据权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上诉人双马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9元，由上诉人温州市双马钢管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茂林
审 判 员 沈大祥
代理审判员 陈霄燕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