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3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大财，男，1970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雅客多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近江路1号。
法定代表人DirkJozefS.VanDenBerghe，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夏水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佳格食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太仓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新区大连西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宣建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光明，公司员工。
上诉人孙大财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雅客多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客多公司）、佳格食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6月23日，孙大财于雅客多公司处购买多力牌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升装（单价129.9元）6瓶、2.5升装（单价65.9元）7瓶，货款共计1240.7元。商品外包装印有橄榄及葵花图案，正面用较大字号标注“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侧面配料栏标注“葵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但未对配料含量作标明。该商品系由佳格公司生产。2017年2月6日孙大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雅客多公司退还购货价款1240.7元；2、雅客多公司、佳格公司承担价款十倍赔偿金12407元；3、雅客多公司、佳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孙大财与雅客多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涉案商品是否存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以及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首先，涉案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商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根据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对标签标注事项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4.1.4.1条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中，涉案商品标签上以图形、字体、文字说明等方式突出了“橄榄葵花”，强调了该食用调和油中添加了橄榄油和葵花籽油配料，其中尤其是橄榄油的市场价格、营养价值均高于一般油品，可以认定为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但涉案商品的标签未标注其含量，违反了上述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案涉商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其次，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关于十倍赔偿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不适用十倍赔偿。根据第一百五十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未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含量并不足以达到影响食品安全的程度，且也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商品存在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可能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等可能影响人体健康的情形。此外，食品标签存在的上述问题属于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故本案不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对孙大财要求雅客多公司、佳格公司承担价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但因涉案食品标签标示确实存在不符合规定之处，故孙大财要求雅客多公司退还货款，应属合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同时，孙大财亦应向雅客多公司退回涉案商品，如不能退回则按实际购买价款抵扣应退货款。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雅客多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大财返还货款1240.7元，孙大财同时退还杭州雅客多百货有限公司6瓶多力牌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5升装、7瓶多力牌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2.5升装。如孙大财退货缺少，则杭州雅客多百货有限公司可按出售价格减少应退的货款；二、驳回孙大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杭州雅客多百货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预收案件受理费141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70.5元，由孙大财负担64.5元，由杭州雅客多百货有限公司、佳格食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6元。孙大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杭州雅客多百货有限公司、佳格食品（中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孙大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庭故意混淆法律概念，错误适用法律但书情节。《食品安全法》第25条、26条、34条、67条、92条已经明确了食品安全标准的法律地位，判决书中却混淆食品安全标准和食品安全的概念，由此本案完全适用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因为没有食品安全标准又怎会有食品安全。更何况法律明确规定指出：经过行政机关开具处罚决定的食品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非但书情节中的“瑕疵”；原审法庭错误认定诉争食品是“标签瑕疵而非缺失”。判决书认定诉争食品“特别强调有价值有特性”违反GB-7718《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4．1规定的事实存在，但是却认为是标签瑕疵也不存在误导。上诉人提交原审法庭的《湖北公安县食药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中已经明确认定：特别强调的诉争食品“特级初榨橄榄油”的油酸高达80％以上，属于高油酸型油脂，其市场价格和营养成分明显高于其他油脂，而橄榄油的经济价值高于其他油脂三倍以上，但是没有进行标注。因此行政定性为违反食品安全产品，而不是瑕疵，并且行政罚款27万多元。如果按照原审的逻辑：那么所有的食品包装不用遵照GB77l8的规定标注生产日期、保质期、生产厂商等等关乎食品安全的规定。那么直接可以把GB-7718给予废除。因此，原审法庭故意将本案错误适用第一百五十条但书条款。同时，判决书中原审的观点：“食品安全和食品安全标准并非同一概念”表明食品安全标准无关紧要。事实上，食品安全是建立在食品安全标准基础之上的，就像《宪法》是母法，其余法律都是建立在《宪法》基础之上的。是母法大于子法，也就是食品安全标准是所有食品安全的保障基础。原审法院显然断章取义，故意违背法律事实，做出错误裁决。二、原审法院故意违背客观事实做出错误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明确规定：价款十倍赔偿是建立在价款基础上，而不是以造成实际损害的基础上；《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发布会》也着重强调惩罚性赔偿并非建立在对人体伤害的前提下，而是以购物价款的十倍给予赔偿。上诉人提供的同类案例生效判决法律文书也证明了客观事实的存在：纵使中国不是判例性国家，但是相同类似的诉争食品、相同的国家法律、相同的违法事实、相同的法制环境，就没有一点关联性和借鉴性，就会出现截然不同的裁决结果。更何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四)明确规定：已经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文书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另外举证。三、本案目前全国上百起类似案件诉讼，违法事实也引起社会广泛关注；中央电视台、浙江电视台、法制日报等社会主流媒体对本案诉争食品的专题报道、专业认证也确定了诉争食品违法事实；2016年12月10日中国法学会在北京召开就本案诉争食品违法定性的新闻发布会上，国家法学会专家也对诉争食品的违法事实进行了专题论证，并将该案例作为2016年度全国典型维权案例加以推广和表彰。所有事实足以证明诉争产品违反《食品安全法》是不争事实。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7)浙0102民初56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雅客多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并非正常消费者，牟利目的明显，有违诚信原则，无权主张赔偿。上诉人为职业打假人，多年来在浙江多家法院提起买卖合同纠纷、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案件。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具有明显的牟利目的，有违诚信，并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所保护的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不应依据上述法律支持其主张的赔偿。二、本案涉案商品质量合格。涉案商品进入卖场销售前，已经进行了合理的审查，经检验合格，标签符合油品行业公认的通行做法。三、本案不适用《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上诉人以涉案产品存在标签瑕疵为由主张十倍赔偿金，应当对讼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及产品标签存在影响食品安全、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承担举证责任。食品安全和食品安全标准并非同一概念。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销售的涉案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且被上诉人主观上存在明知的故意；上诉人也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产品给其或第三人造成人身或财产的损害。故适用惩罚性条款的要件均不成立。四、食品标识问题不等于食品安全问题。对于食品标识如何规范，根据《食品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因标签、标识或者说明书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而被召回的食品，在食品生产者采取补救措施且能保证食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继续销售，这也从另一角度说明，纯粹属于因标识不规范的食品在采取补救措施进行改正后，是可以继续销售的。2015年10月1日生效的新的《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二款也明确规定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食品生产者和经营者不承担赔偿责任。这才是该法的立法本意。五、行政处罚并不当然需要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提供的湖北公安县食药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并不属于新的证据，且与本案无关。行政监管与民事纠纷属于不同的范畴的法律问题。上诉人始终没有相关证据证明产品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故不能单凭行政处罚决定书要求被上诉人对其进行赔偿。综上，本案所涉的商品系合法合规产品，不存在误导、欺骗消费者，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佳格公司二审中表示同意雅客多公司的答辩意见。
二审中，孙大财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行政处罚决定书，欲证明案涉产品因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被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的事实。（2）央视与浙江卫视视频，欲证明橄榄调和油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被查处曝光，并以此警示消费者。（3）法制晚报讯，欲证明案涉产品因违法被媒体曝光揭露食品安全问题，以此警示消费者。（4）终审判例，欲证明案涉产品被多家法院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之食品并给予消费者十倍赔偿。（5）卫计委回复，欲证明产品标签有“特别强调”与产品具备“有价值、有特性”的就必须标注含量。（6）检测报告，欲证明案涉产品因没有定量标示被检测机构判定为不合格产品。经质证，雅客多公司、佳格公司对孙大财提供的证据（1）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处罚决定书不是法院裁判的依据。对湖北的行政处罚决定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认为是涉及其他调和油的，不涉及本案的调和油，故与本案没有关联。对证据（3）、（4），法制晚报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报道是按照网上相关判例进行的报道，对判例没有异议，判例中有支持的也有驳回的，判决书不是唯一的，仅仅作为法院的参考。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回复没有讲橄榄、葵花是有特性的产品，其仅仅说明有特性的成分应标明。对证据（6），认为该检测是四川的相关机构作出的，资质不清楚，因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而且这是法院裁判的问题，而不应由商检部门来确定。本院对孙大财提供的证据（1）、（3）、（4）、（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6）因系复印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雅客多公司、佳格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证实佳格公司未在其生产的、并在雅客多公司销售的“多力”橄榄葵花食用调和油包装的标签上标示特级初榨橄榄油在该产品中的含量，其行为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第4.1.4.1条“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的规定。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孙大财并没有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证明本案讼争的食品存在安全隐患，或者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因此，原审法院对孙大财要求按照上述规定，由雅客多公司和佳格公司给予价款的十倍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正确。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元，由孙大财负担。孙大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审判员 石清荣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