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凡人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周庄镇全福路2号。
法定代表人缪剑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克明，上海市树声（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煜盛玩具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鸣市路111号。
法定代表人吴昌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海波，系苏州市吴中区甪直苏盛玩具厂业主。
上诉人昆山市凡人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凡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州煜盛玩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煜盛公司）、陈海波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13）吴商初字第0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凡人公司一审诉称，其与煜盛公司于2012年4月27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其作为中间商先付款由煜盛公司按照外方客户的特别授权加工定做迪士尼玩具。其依约已经提前向煜盛公司和陈海波支付了全部材料和加工等款项合计约400万元。煜盛公司于2013年1月22日完成第一批共五个集装箱的产品出货、验收、包装及配合完成了报关手续，但该批货物中的四个集装箱迪士尼玩具即订单号为PORD106364的米奇妙妙屋豆袋床头玩具米老鼠（米奇／米妮）12000件、订单号为PORD106365的米奇妙妙屋豆袋床头玩具唐老鸭（唐纳德／黛丝）12000件、订单号为PORD106366的12英寸豆袋米老鼠（米妮）玩具礼品包5款25000件及订单号为PORD106478的4英寸CUTIES挂饰5款12500件被法院查封。其认为上述货物系特定物，且其已经支付了全部对价，应享有取回权，为此向法院提供担保并申请解除对货物的查封，后法院解除了对货物的查封，其已将该批货物出货。现要求依法确认其对法院查封的上述四个集装箱内的迪士尼玩具享有所有权及取回权。
煜盛公司、陈海波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27日，凡人公司（甲方）与煜盛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方利用资金优势和银行资讯及融资优势，在客户信用证项下提供部分资金保证；乙方利用客户优势、人力资源优势，为客户订单保质保量供货提供保证；客户香港利丰公司所有订单全部由甲方代理，甲方与香港利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由甲方负责报关、结汇；乙方保证客户订单按时、按质、按量完成，乙方负责订单流程操作、订单样品制作和确认，包括价格的确认、生产周期安排；双方同意甲方预留8%-10%（信用证项下）经营收入，TT结算部分甲方收取1.5%代理费；乙方货物出运后十天内开具出运货物增值税发票到甲方，甲方在收汇后十天内结付去除预留部分，以及预付垫资部分的全部货款，TT结算甲方结汇后凭增值税发票金额先付美元结汇部分，退税部分由退税到帐后结付；甲方收到客户信用证后，向乙方提供信用证项下50%资金作为甲方垫资；增值税发票为货物出运金额扣除甲方预留经营收入、报关费用后由双方按协议规定会计会算。合同尾部甲方处有凡人公司印章及缪剑鸣签名，乙方处有煜盛公司印章及唐某签名。
2012年12月3日，凡人公司（买方）与煜盛公司（卖方）签订《购货合同》，约定卖方向买方出售下列100%聚酯纤维毛绒玩具：1、货号PDP1202238、品名12英寸套头衫维尼熊3款、订单号PORD106362、数量15000件，单价16.8元／件，金额252000元；2、货号PDP1202239、品名米奇妙妙屋豆袋床头玩具米老鼠（米奇／米妮）、订单号PORD106364、数量12000件、单价21.5元／件、金额258000元；3、货号PDP1202240、品名米奇妙妙屋豆袋床头玩具唐老鸭（唐纳德／黛丝）、订单号PORD106365、数量12000件，单价19.9元／件、金额238800元；4、货号PDP1202241、品名12英寸豆袋米老鼠（米妮）玩具礼品包5款、订单号PORD106366、数量25000件、单价22元／件、金额550000元；5、货号PDP1200661、品名4英寸CUTIES挂饰5款、订单号PORD106478、数量12500件、单价8.1元／件、金额101250元。上述合计76500件、总金额共计1400050元。合同还约定，装运期为2013年1月30日，发自中国上海，发往英国费利克斯托港，付款方式为即期电汇。
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仲裁申请人钱文琴、凌伟珍等47名劳动者与被申请人煜盛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中，申请人向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煜盛公司价值人民币125万元的资产，苏州市吴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财产保全建议函，该院于2013年1月28日做出（2013）吴仲保字第000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煜盛公司价值人民币125万元的财产，其中包括《购货合同》项下部分玩具。后凡人公司向该院提出异议，认为该批货物所有权为其所有，其享有取回权，请求法院对该批货物尽快解除查封，以免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并自愿提供与该批货物同等价值的保证金人民币1148050元作为解除查封的担保。原审法院在凡人公司交纳保证金后，于2013年2月8日作出（2013）吴仲保字第000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解除查封。凡人公司已将《购货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出货。
原审法院另查明，苏州市吴中区甪直苏盛玩具厂（以下简称苏盛玩具厂）在工商局登记的经营场所为苏州市吴中区甪直镇鸣市路111号，与煜盛公司的住所地相同。煜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为唐某，于2013年1月17日变更为吴昌杰。
一审审理中，凡人公司称，其与煜盛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由煜盛公司根据其客户利丰公司的要求为其加工毛绒玩具，具体流程为：其与利丰公司签订合同，利丰公司提供加工样品，煜盛公司按照样品进行加工，加工完成后利丰公司派人至煜盛公司验货，验货通过后由煜盛公司负责装箱，再由其委托的货运公司向利丰公司指定的收货方出货，《合作协议》是双方之间关于结算的约定。煜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某与苏盛玩具厂的经营者陈海波系夫妻，且煜盛公司与苏盛玩具厂的经营地址相同，员工共用，故煜盛公司与苏盛玩具厂主体混同。本案所涉四个集装箱的货物其已经付清全款，且货物已经装箱并完成报关，属于可区分的特定物，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二条，其对该批货物依法享有所有权及取回权。
凡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缪剑鸣在接受原审法院询问时述称，《购货合同》项下的加工物，煜盛公司加工完成后，利丰公司于2013年1月17日至煜盛公司验货，但没有合格，次日利丰公司再次验货方通过，2013年1月27日其已经出运了一个集装箱的货物，2013年1月28日原审法院至煜盛公司采取保全措施时，煜盛公司已完成了两个集装箱的装箱，另外两个集装箱正在进行装箱，煜盛公司并非每个货号分别装一个集装箱，而是按照加工完成的先后顺序混合装箱的，根据其于2013年3月26日制作的统计清单，法院查封时已经出货的集装箱内是订单号为PORD106362的12英寸套头衫维尼熊3款14688件，后出货的四个集装箱内货物明细如下：1、订单号为PORD106362的12英寸套头衫维尼熊3款312件和订单号为PORD106365的米奇妙妙屋豆袋床头玩具唐老鸭（唐纳德／黛丝）12000件；2、订单号为PORD106478的4英寸CUTIES挂饰5款12500件和订单号为PORD106366的12英寸豆袋米老鼠（米妮）玩具礼品包5款13100件；3、订单号为PORD106364的米奇妙妙屋豆袋床头玩具米老鼠（米奇／米妮）288件和订单号为PORD106366的12英寸豆袋米老鼠（米妮）玩具礼品包5款11900件；4、订单号为PORD106364的米奇妙妙屋豆袋床头玩具米老鼠（米奇／米妮）11568件。
为证明其主张，凡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2年10月4日编号为12-HWHHOPP-0009-1采购合同一份，其上载明产品开发合作人有限公司向凡人公司购进12英寸豆袋米妮玩具礼品包5款25000件，订单号PORD106366，上海离岸价格35500美元，2013年1月15日海运，即期信用证支付。
2、2013年1月15日的商业发票及2013年1月15日的装箱单各一份，载明卖方为凡人公司，买方为怀特豪斯休闲用品公司，装运港口为中国上海，目的地英国费力克斯托港，运输方式为海运，商品同《购货合同》中的5项商品，数量总计76500件，上海离岸价格226060美元。
3、申报日期为2013年1月22日海关编号223120130810477705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一份，载明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均为凡人公司，指运港英国菲利克斯托港，商品名称为填充玩具，总价226060美元，申报单位上海东岳国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下称东岳公司）；
4、东岳公司于2013年3月1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其受凡人公司委托在2013年1月22日向上海浦江海关报关出口货物，报关编号223120130810477705，货物金额226060美元，后因各种原因，货物无法装箱出运，已于2013年2月29日向浦江海关注销此报关信息。
5、申报日期为2013年2月26日海关编号为223120130810478999的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其内容与证据3上载明的内容一致。凡人公司称，原审法院依法解除对货物的财产保全措施后，其进行了二次报关，并已将货物出售。
6、开证日期为2012年11月15日、发报行为香港上海汇丰银行有限公司、收报行为中国建设银行上海贸易服务中心的不可撤销信用证一份，其上载明的开证申请人为利丰公司，受益人为凡人公司，信用证项下的商品包含《购货合同》中的5项商品。
7、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凡人公司发出的《信用证通知书》以及结售汇交易申请书、结售汇水单、进账单各一份，载明凡人公司于2013年3月27日结汇219592.05美元（人民币1361470.71元）。该款系利丰公司向原告支付的货款（其中已扣除信用证开证费）。
8、承兑汇票复印件十九份，金额共计170万元，出票日期均为2012年8月2日，出票人与收款人均非本案当事人；唐某于2012年11月27日出具的《收条》1份，载明收缪剑鸣人民币二十万元整，承兑汇票2张；2012年11月27日的《付款凭证》2份，金额分别为30612.5元和1095682元，领款人为煜盛公司，领款人签章处为唐某签名；2012年3月15日至2013年1月18日期间凡人公司向苏盛玩具厂付款的进账单（回单）5份，金额共计1230000元。凡人公司称，上述证据仅为部分付款凭证，承兑汇票其是直接交给煜盛公司、苏盛玩具厂的，收条和付款凭证是对承兑汇票的签收确认。其与煜盛公司、苏盛玩具厂之间的业务总额共计五百余万元，已付三百余万元，其是采取滚动付款方式统一向煜盛公司、苏盛玩具厂付款的，而非针对《合作协议》下某份具体合同付款。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凡人公司与煜盛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购货合同》及凡人公司的陈述，凡人公司与煜盛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即由煜盛公司根据凡人公司的客户利丰公司的要求为凡人公司加工毛绒玩具，具体流程为：凡人公司与利丰公司签订合同，利丰公司提供加工样品，煜盛公司按照样品进行加工，加工完成后利丰公司派人至煜盛公司验货，验货通过后由煜盛公司负责装箱，再由凡人公司委托的货运公司向利丰公司指定的收货方出货，故本案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纷。其次，关于凡人公司主张的四个集装箱内的物品明细，根据凡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陈述，煜盛公司并非每个订单号分别装一个集装箱，而是根据货物的体积混合装箱的，即最先出货的一个集装箱与后出货的四个集装箱是对《购货合同》项下五个订单号货物的混装，现凡人公司虽然举证了五个集装箱内货物的具体明细，但该明细是凡人公司于出货后自行制作的，且与凡人公司诉讼请求要求确认的四个集装箱内的货物名称及数量并不完全相符，现四个集装箱均已出货，故该院无法确认凡人公司主张的四个集装箱内所装载的物品明细。第三，关于四个集装箱内物品的所有权，根据《购货合同》的约定，包括凡人公司诉请在内的五个货号的货物的装运期为2013年1月30日，目的地为自上海发往英国菲利克斯托港，但据凡人公司法定代表人缪剑鸣的陈述，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至煜盛公司查封货物时尚有两个集装箱尚未完成装箱。由此可见，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28日至煜盛公司查封货物时，凡人公司虽已进行报关，但煜盛公司尚未完成全部货物的装箱，更未将货物交付承运人，合同约定的装运时间亦未届至，故该批货物不能视为已交付，货物的所有权并未发生转移。此外，煜盛公司与苏盛玩具厂在法律上是两个独立的主体，煜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苏盛玩具厂的经营者是否是夫妻以及煜盛公司的住所地与苏盛玩具厂的经营地是否相同，均不影响煜盛公司和苏盛玩具厂法律地位的独立性，且煜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生过变更，故凡人公司以唐某与陈海波为夫妻及煜盛公司与苏盛玩具厂的注册登记地址相同为由，主张煜盛公司与苏盛玩具厂主体混同，进而将其向苏盛玩具厂的付款等同于向煜盛公司的付款，并据此主张其已付清涉案货物的全部货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在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并不以是否付清对价为依据。第四，凡人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主张对四个集装箱的货物享有取回权，但该规定适用于企业破产案件的审理，且财产权利人有权取回的是债务人基于加工承揽关系占有、使用的他人财产，而本案虽系承揽合同纠纷，但原审法院查封的玩具系煜盛公司加工后形成的特定物，并非煜盛公司基于和凡人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而占有的凡人公司的财产，故凡人公司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凡人公司主张法院查封的四个集装箱迪士尼玩具即订单号为PORD106364的米奇妙妙屋豆袋床头玩具米老鼠（米奇／米妮）12000件、订单号为PORD106365的米奇妙妙屋豆袋床头玩具唐老鸭（唐纳德／黛丝）12000件、订单号为PORD106366的12英寸豆袋米老鼠（米妮）玩具礼品包5款25000件及订单号为PORD106478的4英寸CUTIES挂饰5款12500件已报关并完成出货，属可区分的特定物，并据此要求确认其对上述货物享有所有权及取回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凡人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32元，公告费600元，合计人民币15732元，由凡人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凡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基本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纠纷”以及涉案货物属于可区分的特定物的基本事实，凡人公司没有异议。该基本事实直接支持凡人公司关于所有权或取回权的诉请；2、原审判决认为货柜内产品并非严格按照合同订单货号装箱，存在混装，与凡人公司的主张不完全相符，现4个货柜均出货，故原审法院无法确认四个集装箱物品明细，上述认定有误；3、原审判决认定凡人公司对涉案“加工成果”因未交付而所有权未发生转移，系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仅适用于破产案件，系对法条理解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煜盛公司、陈海波二审未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煜盛公司根据凡人公司的客户利丰公司提供的加工样品，为凡人公司加工毛绒玩具，凡人公司对于其与煜盛公司之间存在该承揽合同关系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凡人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承揽合同项下的原材料由其提供，尽管凡人公司主张其已支付煜盛公司部分款项，但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的约定，该部分款项的性质并非购买原材料的货款，而是承揽合同项下的加工价款，因此在由承揽人煜盛公司提供原材料，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务依凡人公司的要求完成的制成物，在向定作人凡人公司交付之前其所有权应当归承揽人煜盛公司所有。本案中，原审法院对煜盛公司采取财产保全措施时，涉案货物并未完全完成装箱出运的准备，凡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煜盛公司对该些货物已向其委托的承运人交付完毕，因此凡人公司对煜盛公司尚未向其交付的工作成果主张所有权，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凡人公司上诉主张涉案货物按照《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属于凡人公司有权行使取回权的特定物，因本案不具有适用上述规定的情形，因此凡人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2元，由上诉人昆山市凡人玩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韩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