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商终字第1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嵊州市金帛服饰织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甘霖镇求家坎工业集聚区。
法定代表人：求晓春。
委托代理人：朱榕斌，江西融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诸暨神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陶朱街道友谊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百超。
委托代理人：宣少军，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浙江诸暨环洋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大唐镇侯村街村。
法定代表人：侯立阳。
原审第三人：褚金江。
上诉人嵊州市金帛服饰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帛公司）为与上诉人浙江诸暨神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鹰公司）、原审被告浙江诸暨环洋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洋公司）、原审第三人褚金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袁小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张帆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3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榕斌和上诉人神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宣少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环洋公司、原审第三人褚金江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依法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12月2日及2008年4月25日，环洋公司与神鹰公司分别签订委托代理（出口）协议各一份。协议约定：1、环洋公司与外商直接联络和洽商，确定上述商品的外销价格，质量标准及验收办法，交货期限，对外结算方式等贸易条款／由神鹰公司代理环洋公司与外商签约，所签约的内容直接约束环洋公司。2、环洋公司负责催外商按时开证，按时付款，按时赎单，按客户质量要求按期交货并承担一切经营风险，承担外汇未到而又必须如期支付的国内、外货款、运费的付款责任。此付款责任与神鹰公司无关。3、环洋公司负责出口商品法定商检的报验并且合格，负责出口商品与外商客检的衔接并确认，并保证所出口商品符合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及有关规定。4、神鹰公司按环洋公司委托做好签约、审证、制单、报关、议付，经贸厅打证等外贸业务操作，环洋公司负责因此产生的一切费用。5、国内、外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环洋公司负责。6、环洋公司负责履行出口合同及使用证各项条款，承担不能履行、不能完全履行、迟延履行或履行不符合约定条款的一切法律责任，并赔偿由此给神鹰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代理费按一美金收取0.08元人民币。本协议为纯代理协议，神鹰公司不承担任何风险，如在操作中有任何问题，由环洋公司负责。协议订立后，环洋公司自2008年1月3日至2008年11月23日在褚金江处收购T／C布，金帛公司先后四次交付T／C布，其中5月18日交付18154米，每米价格5.6元；9月17日交付129675米，每米单价4.30元；10月19日交付129675米，每米价格4.25元；11月1日交付1059.5米，每米价格4.6元，另外6590米，每米价格5.9元；总计布款金额1254139.1元。均由环洋公司经办人周荣江验收签字确认。金帛公司于2008年10月14日开具给神鹰公司增值税发票一份，10月15日开具增值税发票五份，11月16日开具增值税发票六份，票面总金额1279558.18元。2008年11月17日，神鹰公司通过环洋公司经办人周荣江、褚金江向金帛公司支付银行汇票一份，计货款342713.34元。尚欠布款911425.76元，该款项至今未付。2009年11月11日，金帛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神鹰公司支付货款936781.86元。原审庭审中，金帛公司增加诉讼请求，要求神鹰公司支付从2008年11月18日起计算的相关逾期付款违约金。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释明，金帛公司再次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环洋公司与神鹰公司连带共同承担支付货款936781.86元，并赔偿相关经济损失违约金。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神鹰公司与环洋公司分别于2007年12月及2008年4月签订了委托代理出口协议各一份，神鹰公司、环洋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出口关系的事实无异议，神鹰公司也履行了代理出口货物的相关义务，本案中神鹰公司与环洋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出口法律关系的事实应予认定。金帛公司通过褚金江出售T／C布，有周荣江签收的验货凭证佐证，可以证明本案中存在着买卖法律关系。但与金帛公司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人是谁，各方存有明显的争议。金帛公司认为开具给神鹰公司12份增值税发票，神鹰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虽未订立《购销合同》，但金帛公司与神鹰公司之间事实上存在买卖关系，周荣江及侯立阳是神鹰公司的代理人，褚金江是买卖业务的中间介绍人。神鹰公司认为其不是与金帛公司买卖关系的相对人。其支付金帛公司的部分货款是根据代理出口协议约定，由环洋公司及褚金江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及指令支付的。环洋公司法定代表人侯立阳及经办人周荣江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及询问笔录均陈述环洋公司是本案买卖业务的相对人，周荣江等人在验货凭证上验收签字是代表环洋公司。但否认与金帛公司存在买卖关系，认为其是与褚金江之间发生买卖关系。褚金江否认与环洋公司存在买卖关系，承认其只是买卖业务的中间介绍人。该院认为，金帛公司以开具给神鹰公司增值税发票，神鹰公司也支付了部分货款，周荣江等人是神鹰公司的代理人为由，证明金帛公司与神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证据不足。理由一是金帛公司从来没有与神鹰公司经办人员洽谈过业务，双方也没有签订过买卖合同，金帛公司没有交货给神鹰公司的凭证。二是神鹰公司支付金帛公司部分货款是根据委托代理出口协议约定，由环洋公司及褚金江的指令支付的，且是通过周荣江和褚金江转手支付给金帛公司银行汇票的。三是神鹰公司与环洋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出口关系。四是周荣江承认其是环洋公司的经办人，结合侯立阳、褚金江在公安机关第二次的陈述，以及神鹰公司的抗辩主张，可以形成证据链，证明周荣江是环洋公司的经办人。金帛公司有出售T／C布的事实，环洋公司认可其是买卖业务一方的相对人，但认为其是向褚金江购买的，事实上褚金江没有T／C布，其出售T／C布的实际所有人是金帛公司及其他生产企业，褚金江代表金帛公司等生产企业向受买人供货并办理合同履行过程中增值税发票及货款的交付，得到金帛公司等生产企业的确认，且金帛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向该院起诉主张权利，应认定双方为委托代理关系。因此本案买卖关系的相对人应是金帛公司与环洋公司。金帛公司认为其与神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及相关交货凭证，其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环洋公司认为其是与褚金江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及理由，该院不予采纳。金帛公司销售给环洋公司的T／C布，与其他生产企业的销售行为属系列销售行为，均由褚金江经手，且有组柜发货的情形，在系列销售行为中，对T／C布的数量、价格、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总额存在虚构虚开的事实。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商务部《关于进一步规范外贸出口经营秩序切实加强出口货物退（免）税管理的通知》（国税发（2006）24号）第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出口企业以自营名义出口，其出口的同一批货物既签订购货合同，又签订代理出口合同（或协议）的，出口企业不得将业务向税务机关申报办理出口货物退（免）税。为达到出口退税的目的，金帛公司直接开具增值税发票给神鹰公司，以上行为均违反了国家税收监管的相关规定，明显损害国家利益，在T／C布买卖及代理出口中，三方当事人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共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实清楚，其实施的行为应属无效，各方当事人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金帛公司诉请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金帛公司与神鹰公司、环洋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也没有约定付款期限。且金帛公司直接开具增值税发票给神鹰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国家税收监管的相关规定，其行为存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此对金帛公司要求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应予驳回。金帛公司认为2008年5月18日交付的T／C布18154米是样品布，应以每米价格7元计算。从验货凭证记载来看，每米价格是5.6元，该院认为应以验货凭证记载的价格为准。金帛公司主张的每米7元的价格没有事实根据或相关证据佐证，该院不予采信。神鹰公司明知环洋公司与金帛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为出口退税的需要及方便，直接收取了金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其行为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也存有一定的过错。因神鹰公司的企业信誉，客观上促成了金帛公司与环洋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导致金帛公司不能及时收回货款，给金帛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神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该院确定为由其对环洋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环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侯立阳涉嫌合同诈骗于2010年5月25日由诸暨市公安局立案侦查，至今尚未侦查终结。根据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恢复审理并无不当，神鹰公司认为本案仍应继续中止审理的抗辩理由不充分，该院不予采信。综上，该院认为，金帛公司及环洋公司、神鹰公司在T／C布的买卖及代理出口过程中，为各自的利益，相互串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共同损害了国家利益，其民事行为均属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金帛公司出售的T／C布事实上已不能返还，应折价补偿。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环洋公司应支付金帛公司T／C布折价补偿款计人民币911425.76元，限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神鹰公司对环洋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三、驳回金帛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修正）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168元，由环洋公司负担。
上诉人金帛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应当认定神鹰公司是货物买受人。1、周荣江的交易行为系代表神鹰公司。金帛公司委托褚金江同神鹰公司的周荣江办理货物验收交付手续，而褚金江此前已代理多家生产企业办理该项手续，在代理该些企业办理手续时，周荣江均向褚金江提供了加盖神鹰公司印章的《购销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具体适用〈经济合同法〉的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一条之规定，应认定周荣江系神鹰公司的代理人，故合同买方为神鹰公司。2、虽然双方没有签订《购销合同》，但与其他签订《购销合同》的企业一样，双方办理验收交付手续的人员相同、发往国外运单上的收货人和发货人相同，可见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3、神鹰公司收取了金帛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以自营出口的名义办理了退税手续，神鹰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外销合同》也表明神鹰公司以卖方名义对外销售了货物，这些均能证明神鹰公司系货物买受人。二、讼争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神鹰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及违约金。1、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应受法律保护。首先，本案中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金帛公司也没有从中获益，原判认定各方为了“各自利益”互相串通不能成立。其次，本案中不存虚开发票行为，也没有损害国家利益。再者，本案中也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2、即使买卖合同无效，神鹰公司也应分担相应的逾期付款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改判神鹰公司支付货款911425.76元，并赔偿相应的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二审审理过程中金帛公司表示，如果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其主张不一致，具体如何判决由法院决定。
针对金帛公司的上诉意见，神鹰公司答辩称：一、原判认定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环洋公司完全正确，神鹰公司仅是代理环洋公司出口。二、金帛公司并没有向神鹰公司交付货物。金帛公司称神鹰公司委托周荣江收取货物与事实不符，周荣江并非神鹰公司的代理人，而是代表环洋公司。金帛公司上诉援引的相关司法解释也已经废止，金帛公司据此主张神鹰公司是合同买方，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神鹰公司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外销合同等行为，符合外贸代理制的有关规定及合同法相关规定，不能据此否定其与环洋公司之间存在的代理关系。四、金帛公司明知或者应当知道的神鹰公司系代理出口。五、金帛公司积极实施虚开发票行为，相应责任应当要由其承担，而神鹰公司仅是善意的取得该些发票，并履行出口代理人的申报退税义务。
上诉人神鹰公司亦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布匹买卖合同的相对方是金帛公司与环洋公司，金帛公司向有关部门提交的《情况反映》可以证实其知晓该项事实。二、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无论买卖合同是否有效，金帛公司均应向其合同相对方环洋公司主张权利，而不应牵连神鹰公司。三、神鹰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相关责任。首先，神鹰公司从不知晓生产工厂，原判认定其明知买卖双方而直接收取金帛公司开具的发票，缺乏依据；其次，神鹰公司从未指示环洋公司以其名义进行交易，金帛公司也从未到神鹰公司处进行核实，原判认定神鹰公司的企业信誉客观促成了买卖交易，并导致货款不能及时收回，亦缺乏依据；再者，系列交易过程中，神鹰公司并不知晓金帛公司等生产企业的实际出货金额，仅是履行出口代理职责，按国外结汇金额计算出各项费用后告知金帛公司，至于相关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存在虚开以及虚开金额，仅有环洋公司和金帛公司知晓，并由其获利，所以责任在该两方。综上，原判判令神鹰公司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错误，请求二审改判驳回金帛公司对神鹰公司的诉讼请求。
针对神鹰公司的上诉意见，金帛公司答辩称：一、布匹买卖双方是神鹰公司与金帛公司。神鹰公司收取货物、收取发票、将货物自营出口、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及办理退税手续等事实，均可证明其是布匹买受人。二、金帛公司向有关部门提交的《情况反映》不足以证明其知晓买方是环洋公司。《情况反映》中的相关表述缘于神鹰公司的报案材料，金帛公司是在公安机关看到神鹰公司的报案材料后，才知晓神鹰公司主张其仅是代理出口，但金帛公司对此严重怀疑，故提交了相关情况反映，且情况反映相关内容亦表明金帛公司一直认为是与神鹰公司发生交易。三、金帛公司没有虚开发票，不应承担虚开发票的民事责任。神鹰公司从未将相关费用告知金帛公司，而是告诉了环洋公司方，金帛公司也没有虚开发票。
原审被告环洋公司、原审第三人褚金江在二审中未到庭陈述意见。
上诉人金帛公司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交报关单三份（复印件），以证明神鹰公司以自营出口的方式将相关货物销售至国外；神鹰公司已经办理出口退税手续，说明外商已将相应货款支付给了神鹰公司。神鹰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报关单只是申报出口，并不能证明其项下外汇已经收取。本院认为，该组报关单上没有加盖外汇管理部门的出口收汇核销章，其内容不能证明其项下出口货物已经收汇的事实；该份证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虽能证明相关货物由神鹰公司自营出口，但不足以证明神鹰公司为货物买方，具体理由在判决理由部分一并阐述，因此该份证据不能达到金帛公司的最终证明目的。
上诉人神鹰公司、原审被告环洋公司、原审第三人褚金江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环洋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侯立阳曾将另外通过褚金江收购的其他生产厂家生产的坯布，委托神鹰公司或案外人新兴中昇集团有限公司代为出口。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主要争议有以下三项：一是布匹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是环洋公司还是神鹰公司；二是该布匹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有效；三是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责任如何界分。
关于布匹买卖合同关系的买方。本案布匹销售行为，与其他案件中相关生产企业的销售行为属系列销售行为，均由褚金江、周荣江等人经办，并经神鹰公司及案外人新兴中昇集团有限公司（概称外贸公司）出口。系列案件中，金帛公司等生产企业（概称生产企业）主张买受人为外贸公司，并提供了与外贸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出口报关单等证据，而外贸公司则抗辩主张仅是代理环洋公司或侯立阳出口，《购销合同》及发票仅是为了办理出口退税之用。本院认为，生产企业提供的上述证据，在形式上确能反映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外观，但是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相关证据，《购销合同》及发票中的布匹数量、单价存在虚构，与实际交易内容不符，不能准确反映真实的交易关系，而且《购销合同》还存在事后补签的情况，因此该些证据对买卖关系的证明力明显不足。而外贸公司主张系代理出口，不仅提供了与环洋公司或侯立阳之间的《出口代理协议》加以证明，而且有公安机关制作的对侯立阳、周荣江、褚金江等人的讯问笔录或询问笔录佐证，并且环洋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也明确认可其布匹买受人身份。上述事实表明，外贸公司与生产企业表面形成有《购销合同》、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借此办理自营出口及退税手续，但实为环洋公司或侯立阳代理出口。原判据实认定本案买卖关系发生在金帛公司与环洋公司之间，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金帛公司上诉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中具体适用〈经济合同法〉的若干问题的解答》已经失效，其就此提出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布匹买卖合同的效力。原审判决以“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为由，一并否定了包括金帛公司与环洋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以及环洋公司与神鹰公司之间的出口代理合同在内的各方行为的效力。本院认为，出口退税是我国在规范出口贸易业务中的一项基本税收政策，出口退税可以依法办理，无非是限制企业通过特定方式办理，所以不存在牟取非法利益的情形。金帛公司与环洋公司之间的布匹买卖合同，系正常商业行为，其内容本身并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也不存在其它足以导致合同无效的事由，合同的法律效力应予确认。虽然系列销售过程中，为办理出口退税在履行方式或手段上存在虚构《购销合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违规自营出口货物等不当行为，但即使该些履行行为存在“损害国家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一般也仅能导致对上述行为本身的否定性评价，并由相关主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而不宜直接作为认定买卖合同无效的事由。而且，环洋公司与神鹰公司之间出口代理合同的效力，与买卖合同项下的民事责任并无直接关联，该两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也没有相互诉求关系，故两者间的出口代理合同的效力也不宜在本案中予以评判。综上，金帛公司与环洋公司之间的布匹买卖合同有效，原审判决一并否定买卖合同及出口代理合同的效力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各方民事责任的界分。一、关于金帛公司主张的货款。环洋公司与金帛公司之间的布匹买卖合同关系有效，金帛公司已经交付货物，环洋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二、关于金帛公司诉请的逾期付款损失。首先，交易过程中，金帛公司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对实际买受人认识不清，而且违规向神鹰公司开具发票，为神鹰公司违规自营出口货物提供了条件，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货款损失，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其次，买受人环洋公司在各方违规交易过程中也存在一定损失。因此，综合当事人的举证情况、各方过错及损失情况，本院对金帛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不予支持。三、关于神鹰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在系列销售过程中，神鹰公司与生产企业形成《购销合同》、接受生产企业向其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系列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生产企业对交易对象及交易风险的判断，增加了货款损失风险；而且，神鹰公司明知自身系代理出口，仍以买受人身份与生产企业形成《购销合同》，并借此将货物违规自营出口，也增加了货款的回收风险。因此，神鹰公司在交易过程中存在过错，且其过错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导致了货款损失，故应当就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又因环洋公司及金帛公司在交易过程中亦存在过错，且作为买卖关系当事人对货款损失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因此原判确定神鹰公司对环洋公司不能清偿部分债务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在结果上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认定讼争买卖合同双方为金帛公司与环洋公司正确，对各方民事责任的界分亦无不当，仅对该买卖合同效力及环洋公司应支付款项的性质认定有误，但不影响本案各方责任的承担。原审被告侯立阳、原审第三人褚金江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68元，由上诉人嵊州市金帛服饰织造有限公司负担8600元，上诉人浙江诸暨神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45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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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袁小梁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代理审判员 张 帆
二〇一三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赵海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