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合刑终字第00073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少华，男，1964年3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合肥市，汉族，中专文化，原系合肥市瑶海区国税局税源管理二科科员，户籍所在地合肥市庐阳区淮河路494号2幢204室。因涉嫌犯受贿罪、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经合肥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3年6月14日被指定监视居住，同年6月21日经肥东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次日由肥东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7月3日经合肥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同月5日由肥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巢湖市看守所。
辩护人许亚宝，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王俊杰，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磊，男，1964年1月19日出生于福建省顺昌县，汉族，大学文化，原系合肥市瑶海区国税局税源管理二科副科长，户籍所在地合肥市庐阳区濉溪路87号13栋501室。因涉嫌犯受贿罪、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经合肥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3年6月26日被指定监视居住，同年7月1日经肥东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当日由肥东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7月18日经合肥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当日由肥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肥东县看守所。
辩护人杜道好，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解金刚，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王晋安，男，1960年7月25日出生于安徽省合肥市，汉族，大专文化，原系政协合肥市瑶海区第三届委员会委员、合肥市瑶海区国税局副局长。因涉嫌犯受贿罪、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经合肥市人民检察院决定于2013年7月5日被指定监视居住，同年7月29日经肥东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刑事拘留，当日由肥东县公安局执行刑事拘留，同年8月13日经合肥市人民检察院决定逮捕，次日由肥东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长丰县看守所。
辩护人章剑平，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唐勇，安徽卓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少华、李磊犯受贿罪、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原审王晋安犯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肥东刑初字第0032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陈少华、李磊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黄莉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少华及其辩护人许亚宝，上诉人李磊及其辩护人杜道好、解金刚，原审被告人王晋安及其辩护人章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8月，合肥同跃置业有限公司为逃避税务检查，在注销税务登记过程中得到被告人陈少华、李磊、王晋安的帮助，给三人提供免费旅游，并给陈少华、李磊各1万元。2010年4月，陈少华、李磊利用职务之便，在未认真审核同跃公司财务资料真实性的情况下，为同跃公司注销了税务登记，致同跃公司少缴税款2000余万元。事后，陈少华、李磊、王晋安分别得款40万元、20万元、20万元。在注销税务登记过程中，陈少华从为同跃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的安徽新安会计师事务所负责人方某处收受2.5万元。2008年上半年，陈少华利用职务之便，为合肥富金商贸有限公司注销税务登记提供帮助，并收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某30万元，自留23万元，给王晋安5万元。2008年至2012年，陈少华、王晋安利用职务之便，为合肥川达通讯技术有限公司、合肥丁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在税收方面提供帮助，陈少华收受该公司负责人杨某送给的现金8万元，分给王晋安3万元，另收受购物卡6万元。王晋安收受购物卡4万元。2010年，合肥中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副总董某，为请求陈少华、王晋安对其公司在税务方面的关照，送给陈少华10万元，陈少华分给夏某、王晋安各4万元、3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主要有被告人的身份情况材料，公司注销税务登记材料，税务机关文件及函，相关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及鉴定报告，被告人归案经过及案发情况说明，退赃凭证，证人王某、韩某、杨某、董某、汪某、徐某、方某、许某、冯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陈少华、李磊、王晋安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定：被告人陈少华、李磊、王晋安作为国家工作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共同或单独非法收受相关人员的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均构成受贿罪；被告人陈少华、李磊在受贿过程中，明知行贿企业是以注销税务登记方式偷逃税款而未能认真履行职责，少征税款，致使国家税收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又构成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在陈少华、李磊与王晋安收受同跃公司王某等人财物，陈少华与王晋安收受富金公司韩某、迪讯通公司杨某、中翔公司董某财物过程中，各被告人在各自的职权范围内就对方的请托事项分别作出过允诺、帮助行为或明知对方有具体的请托事项而收受其财物，在为对方谋取利益方面形成了意思上的联络与沟通，且存在共同受贿的概括故意，属共同犯罪，应以受贿总额认定犯罪数额。其中，陈少华收受贿赂137.5万元，实际所得80.5万元；李磊收受贿赂81万元，实际所得21万元；王晋安收受贿赂132万元，实际所得35万元。在上述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陈少华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李磊、王晋安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陈少华、李磊归案后如实供述办案机关已掌握的的受贿事实，系坦白，结合其亲属积极退缴全部赃款等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晋安归案后如实供述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和部分未掌握的受贿事实，系坦白，结合其亲属积极退缴全部赃款等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在徇私舞弊少征税款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陈少华、李磊所起作用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鉴于两被告人归案后对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的事实基本能够做到如实供述，可认定为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陈少华、李磊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据此，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二款、第四百零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陈少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犯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七年六个月。二、被告人李磊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犯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三、被告人王晋安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四、对被告人退缴在查扣机关的违法所得及孳息依法追缴，由查扣机关上缴国库。
原审被告人陈少华上诉提出：一、原判认定其构成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由是：1、其与李磊根据审计报告核销了同跃公司的税务登记，并让同跃公司补齐了税款。故其没有明知或放任的犯罪主观故意。2、客观上，审计报告底稿有误，致其与李磊审核时产生误判，虽然其收受贿赂，但不能推导其一定有徇私舞弊行为。二、指控其收受方某2.5万元现金、杨某6万元购物卡、中翔公司3万元现金构成受贿的证据不足。理由是：1、方某的会计师事务所与税务机关无隶属关系，方某无税务问题要其帮忙，给钱只是感谢其介绍了业务，且方某也未因其介绍而超标收费。其收受方某现金系一般违纪行为。2、其收受杨某购物卡均在节假日，时间跨度长，单笔金额小，且其和女友与杨某关系很好，其给过杨某各种非业务上的帮助，和女友也给过杨某红包。故收受杨某购物卡系人情往来。3、其不知道中翔公司董某送钱的目的，故收受钱款系一般违纪行为。三、其具有自首情节，不构成共同犯罪的主犯，原判量刑过重。
陈少华的辩护人除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1、李磊只见过应交税金为80多万元的审计报告，未见过1700多万元的审计报告，且审计报告的底稿注明应交税金是80多万元。另关键证人同跃公司会计房玉梅未能到庭作证，二审检察员提交的房玉梅的笔录反映，房玉梅是按照同跃公司的要求抄录了申请注销材料，对于提交的申请注销材料是1700多万元还是80多万元缺乏直接的证明。故李磊主观上无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的犯罪故意。2、原判以李磊、陈少华工作时间的长短判断其一定知道同跃公司偷逃税款属主观推断。两人到东北游玩时并不知道同跃公司要注销税务登记一事，不能推断其接受了好处即一定徇私。故原判认定李磊、陈少华对于同跃公司注销税务登记以逃避税款具有概括认识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人李磊上诉提出：一、原判认定其构成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证据不足，其不构成该罪。理由是：1、无证据证实其有指示同跃公司做假账或更改凭证等舞弊行为。2、其经过审核，发现同跃公司报表和财务资料是吻合的，故主观上没有犯罪的故意。3、其审核后，还需其他领导签字，故不能承担全部责任。即使构成犯罪，作用也轻微。二、原判对其受贿罪量刑过重。理由是：其受贿数额、受贿次数均小于或少于同案犯，在案件所起作用也较小，且全部退赃。
李磊的辩护人除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外还提出：1、审计报告内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及利润分配表”没有同跃公司的盖章，不符合审计要求。审计报告审定同跃公司应交税金是80多万元，与国税局认定的数字一样，印证了李磊供述的真实性。不排除李磊被蒙骗情形，由此不能认定有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的行为。2、同跃公司尚有8000多万元财产及存款可供补缴税款，不必然使国家税收遭受损失。
合肥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一、受贿事实
（一）2006年3月，合肥同跃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跃公司）与合肥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盛公司）以同跃公司名义合作开发“芳邻家园”项目，至2008年底竣工。2009年8月，同跃公司为逃避税务检查，在注销税务登记过程中得到时任合肥市瑶海区国税局税源管理二科科员陈少华、副科长李磊、分管副局长王晋安的帮助，由光盛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邀请陈少华、李磊、王晋安等人到东北游玩。期间，王某分别送给陈少华、李磊现金1万元，并就同跃公司注销税务登记提请王晋安给予关照，王晋安等人应允。2010年3、4月份，王某、同跃公司实际投资人汪某就同跃公司在注销税务登记过程中少缴税款与陈少华进行商量，并允诺事成后给予100万元好处费。后陈少华、李磊利用职务之便，积极为同跃公司注销了税务登记。事后，陈少华收受汪某、王某80万元，自留40万元，另送给李磊、王晋安各20万元。此外，在注销税务登记过程中，上诉人陈少华推荐安徽新安会计师事务所为同跃公司出具审计报告，收受该事务所实际负责人方某2.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税务机关相关文件证实，税管员对分管纳税人税务登记、纳税申报和其他核定、认定事项的真实性具有调查核实职责；房地产业属指令性税收专项检查项目以及税务登记的注销程序。
（2）同跃公司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材料证实，2010年5月，陈少华、李磊具体经办了同跃公司税务登记的注销，同跃公司仅补缴税款80余万元。
（3）瑶海区国税局的情况说明证实，在同跃公司注销结算资料中没有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涉税鉴证报告。
（4）安徽新安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复印件及情况说明证实，审计人员审计时首先获取同跃公司2010年3月纳税申报表，反映该公司应缴企业所得税260余万元，该数字被先行记录在底稿中。后经测算于2010年4月30出具的审计报告，认定该公司应缴企业所得税1700余万元，扣除预交部分，应补缴1500余万元，由于整理底稿时未及时修改，致与审计结果数字不符。
（5）同跃公司记账凭证、支票、进账单证实，2010年4月30该公司支付审计费14万元，同年5月21日，经王某签字经办在该公司的两个银行账户之间进行转账114万元。
（6）同跃公司税务登记证、光盛公司注册信息查询单、《芳邻家园》共同投资建设合同、结算材料证实，同跃公司与光盛公司共同开发芳邻家园项目，截止2010年6月20日，该项目尚有部分房产未销售完毕，利润合计约1.7亿余元。
（7）车旅费报销凭证及说明证实，陈少华、李磊、王晋安去东北游玩的费用均在光盛公司报销。
（8）汪宏卫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证实，汪宏卫帮陈少华退款时的取款记录。
（9）安徽安瑞会计师事务所鉴定报告证实，同跃公司在2006-2012纳税年度应补缴企业所得税2424.05万元。
（10）合肥市国税局函证实，合肥市国税局根据同跃公司的财务资料和《安徽安瑞会计师事务所的鉴定报告》，经调查、核实，同跃公司在2006-2012纳税年度应补缴企业所得税22199520.35元。
2、证人证言
（1）王某证言证实，2006年8月，他的光盛公司与汪某的同跃公司合作，以同跃公司名义开发芳邻家园小区项目，2008年年底竣工，销售收入达4亿多元，但至今仍有部分尚未销售，应缴纳企业所得税约1200万元。约2009年7月，经他和汪帮荣商量后，由汪某约陈少华到他办公室，请陈少华帮忙为企业少缴所得税，并承诺给付100万元费用。同年9月，他约请陈少华、李磊、王晋安等人到长白山游玩，并送给陈少华、李磊、王晋安每人一万元。2010年上半年的一天下午，汪某让陈少华到他办公室，用双肩包带来100万元现金。陈少华从包内取出20万元给他作为旅游费用，将余款带走。2010年5月，他从公管账户上还了汪某100万元及14万元审计费。
（2）汪某证言证实，2010年5月，同跃公司与光盛公司合作开发芳邻家园项目的清算基本结束，应缴企业所得税1000余万元。为了少缴税，他和王某商量后找到公司税收专管员陈少华帮忙，只缴了200多万元税款。事后，他安排徐某从公司提取100万元交给王某，由其送给陈少华。
（3）徐某证言证实，2010年5月，芳邻家园小区项目清算基本结束，由于账目混乱，应采用核定征收方式征收企业所得税。后王某找陈少华帮忙，提供不实的会计报告，申请注销了同跃公司税务登记证，实际缴税250余万元。为此，王某于2010年5月21日从同跃公司提取100万元作为活动经费。注销过程中，陈少华没有对审计报告和公司应缴税款情况进行核查。
（4）方某证言证实，约2010年3月，陈少华介绍其事务所为同跃公司注销税务登记出具审计报告，并让他在审计中予以关照，以便该企业能少交点税，税务局那边由其本人协调。后他们依据公司提供的相关财务账簿、凭证出具审计报告，获得14万元审计费。为了感谢陈少华，送给其2.5万元好处费。根据审计结果，同跃公司应缴纳企业所得税约1700万元，报告认定该公司在2010年1月至3月31日销售收入为3.95亿元，与该公司向税务局申报的销售收入3000多万元差距太大。
（5）许某（瑶海区国税局副局长）证言证实，是他审批注销同跃公司税务登记。在注销程序中，税源管理二科起最关键作用，尤其要核查公司财务账簿与实际申报是否一致，税款结算没有强制规定要求由税务师事务所出具鉴证报告。同跃公司在房屋未销售完毕的情况下，不能注销税务登记，否则即使涉嫌偷逃税款，税务机关也不能对其进行税务监管。
（6）冯某（瑶海区国税局税源管理科人员）证言证实，税源管理二科分A、B岗是为了避免渎职行为，对纳税人申报注销的，经办人应在签署检查意见前要实地或调账检查企业账簿。税务登记注销后，房地产企业即使有房屋未销售也不再征税。
（7）袁辉（瑶海区国税局政策法规和征收管理科科长）证言证实，同跃公司的注销档案由他们科保管，涉税清算鉴证报告属纳税人自愿提供，税务机关有权根据实际情况予以更正。
（8）戴勤宝证言证实，2010年4、5月份，陈少华带40万元现金到他办公室，说是帮王某忙给的，让他帮忙投资，应获利息40万元。
（9）龙珠江证言证实，约2010年夏季之前，小叔子王晋安给了她20万元，没有说明来源。
（10）汪宏卫证言证实，因王某和汪某闹不和，陈少华收了他们80万元，担惊受怕，后他曾帮陈少华退款未果。
（11）汪勇证言证实，听王晋安说他曾从陈少华处拿了一房地产开发老板的20万元，后其陪王晋安退款未果。
3、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陈少华供述证实，2009年上半年，王某邀请他和李磊、王晋安一起去东北旅游。在去东北的第一天晚上，光盛公司股东肖文员给他1万元现金。后王某向王晋安提到要注销企业税务登记，王晋安和他应允。回来后他跟李磊讲王某有个公司要注销，李磊说走正常程序。2010年3、4月份，其和汪某在王某办公室，王某说要注销开发芳邻家园（王某和汪某合伙投资开发）的同跃公司，事成后给他一百万好处费。后他告知王某等人注销税务登记须由会计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并将华安会计师事务所的方某介绍给王某。约5月份，华安会计师事务所为同跃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申请注销材料由服务大厅转到征管二科，经李磊审查，同跃公司需补缴80余万元税款，由他通知王某补缴。根据A、B岗设置，他和李磊分别签了字，然后交冯科长签字，最后交分管许副局长签字。
注销税务登记后约二十天，其在王某办公室，汪某背个包过来放下包就离开了。王某从包内拿出20万元作为去东北玩的花费予以扣除，将包交给他，说剩下的80万由他得40万，李磊、王晋安各得20万。后他将40万交给戴勤宝帮忙投资。第二天上班，他将40万元带到办公室，将其中20万拿给李磊，说是王某的事情办成给的，李磊笑笑把钱收了起来。接着，他又将另外20万送到王晋安办公室，说王胖子的事情办好了，把钱放下就走了。送钱时，大家心照不宣，都知道是王某公司注销税务登记的好处费。王某送钱是因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审计报告隐瞒了偷税漏税情况，担心他们严格审查。事实上，他们没有仔细审核。税务登记注销二三个月后，他到王某办公室看到一份清算表，显示芳邻家园赚了约1.5亿元，当时他很吃惊，因为根据纳税标准应缴税三四千万。另外，方某在出具审计报告后送给他2.5万元好处费。
（2）李磊供述证实，他和陈少华在同一间办公室，分A、B岗。2009年7、8月份，王某邀请他和王晋安、陈少华等人去东北旅游。在延吉市一宾馆，王某给了他1万元现金。2010年4月，陈少华讲王某有个公司注销让他关照一下，从其语气中能够感觉到有好处，他让公司按程序办。后办税服务大厅将同跃公司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传到他们科，这时他才知道这就是王某的公司。他让陈少华通知同跃公司会计过来，向其告知注销程序，具体是要申报2009、2010年企业所得税，并要请一家有资质的税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经审核审计报告和报表等相关资料无误后，由陈少华和他先后在经办人栏签字，交副科长冯某、分管副局长许某签字后传回办税服务大厅注销税务登记。
2010年5、6月份的一天上午，陈少华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到他桌子底下，并用两个手指比划了一下，说是王某给的。下班后，经他清点共有20万元现金，这只是王某给付好处费的一部分。近几年来，房地产企业都不同程度存在偷税漏税行为，属税务检查和稽查的重点，公司注销后一般不再纳入检查或稽查范围，故公司以此来隐瞒偷税行为。因王某邀请他们去东北游玩，并通过陈少华多次打招呼，同跃公司肯定存在偷税漏税行为，故他才为同跃公司尽快办理了注销登记。一旦同跃公司被列入稽查名单，偷税行为就会被查出。
（3）王晋安供述证实，他自2007年7月至今担任瑶海区国税局副局长，分管纳税评估和一、二、四三个外勤科。约2009年9月，王某邀请他和李磊、陈少华等人到东北延吉等地游玩。入住延吉一宾馆的当晚，因有人在场，王某送他钱被拒绝。期间，王某不止一次提到同跃公司注销请他多关照，并说有情后感，李磊和陈少华可能也在场。他说办理注销很简单，并指着李磊或陈少华说找其就行了，如有事再讲。约2010年5月，同跃公司办理注销登记后一天中午，陈少华拎着一个纸袋到他办公室，说是王某给的20万元，并把钱放在沙发上就走了，事后陈少华说这是王某给的好处费。企业少缴税现象普遍存在，同跃公司注销表面上是终止业务，实际上是为偷税规避税务检查。虽然注销登记是李磊、陈少华具体经办，但他们三人都想帮王某把这事办成，如遇到困难，他会出面协调。税源管理二科属于他管，但业务上实行交叉管理，他和陈少华、李磊关系非常要好，王某也知道。
（二）2008年上半年，合肥富金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金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某，为使该公司少缴税款，找到上诉陈少华、原审被告人王晋安帮忙，二人应允。后陈少华利用职务之便，帮助该公司注销了税务登记。期间，陈少华收受韩某30万元，自留23万元，分给王晋安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
（1）富金公司税务登记注销材料证实，2008年8月，由陈少华等人经办注销富金公司税务登记。
（2）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证实，2008年7月24日，韩某向陈少华女友尤芳账户存款30万元。
2、证人证言
（1）证人韩某证言证实，2008年8月份，李磊等人对富金公司进行税务检查，以公司进项发票和销项发票品名对不上为由要求罚款。后她弟弟韩锦找到他同学王晋安帮忙，王晋安让他们找陈少华，并同意给陈少华打电话。经联系，陈少华说要么补税300万要么注销公司。后她存30万元到陈少华老婆尤芳账户，当月陈少华就帮忙把她公司注销了。
（2）证人沈某证言证实，她是富金公司代账会计。2008年上半年，李磊对富金公司查账后认为公司的进项发票与销项发票品名对不上。后来韩某找陈少华帮忙将公司注销。
3、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陈少华供述证实，约2008年，李磊在对富金公司查账时发现该公司需要补税二三百万元。后富金公司老总韩某找他帮忙，由他为该公司办理了注销手续，没有补税。期间，韩某向他女朋友尤芳账户转账30万元，他自留23万元，分给王晋安、李磊5万元和2万元。
（2）李磊供述证实，其没有通过陈少华收受富金公司2万元。
（3）王晋安供述证实，2008年6月份左右，韩某因二科查她们公司账找他帮忙，于是他打电话让李磊关照一下，后韩某弟弟韩锦也为此事来找过他。约半个月后，陈少华给了他5万元。事后，陈少华讲是富金公司给的。
（三）2008年，合肥迪讯通通讯技术有限公司负责人杨某，为下属合肥川达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达公司）享受税收减免政策，找陈少华、王晋安帮忙，二人应允并在办理过程中利用职务之便为其提供帮助。期间，陈少华先后收受杨某8万元，分给王晋安3万元，自留5万元。2012年底，安徽省国税局对合肥迪讯通通讯技术有限公司下属合肥丁之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丁之公司）进行纳税评估，杨某再次请王晋安帮忙，王晋安应允。事后，杨某送给王晋安购物卡2.5万元。另外，为得到陈少华、王晋安在税收方面的关照，杨某在2007年至2013年节日期间送给陈少华购物卡合计6万元，在2009年至2012年春节期间送给王晋安购物卡合计1.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川达公司、丁之公司申请税务登记注销审批材料证实，川达公司、丁之公司分别于2008年7月，2013年1月在瑶海区国税局申请注销税务登记。
2、证人杨某证言证实，她是2003年通过陈少华女友尤芳与陈认识。2006年，根据陈少华建议，合肥迪信通通讯技术有限公司在瑶海区注册设立川达公司，陈少华系公司税务专管员。2007年的一天，她为川达公司能享受税收减免政策找到陈少华帮忙，陈少华要求事后给10万元好处，其便给了他10万元，后该公司财务经理丁之军讲通过陈少华申报免税1000万元。2008年，为避免税务检查，在陈少华的建议下注销了川达公司税务登记。2009年，她们在瑶海区又注册成立丁之公司。为了使公司税收上能得到照顾，从2007年开始，每逢春节、端午（或中秋节）都送陈少华5000元购物卡，合计有7万元。尤芳送她小孩的红包是两人之间的私人感情，与她送给陈少华的钱、卡无关。2012年下半年，省税务局稽查部门对丁之公司进行税务检查，需要补交税款及罚款。丁之军让她找王晋安帮忙少交罚款，王晋安说问问情况，最后丁之公司只交了几万元罚款，故她在2013年春节送王晋安2.5万元卡。之前，为了与王晋安搞好关系，2008、2009春节、2010年春节和端午、2011年春节、2012年春节和端午各送给王晋安5千元。
3、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陈少华供述证实，杨某是迪信通驻安徽公司的副总，与其家属尤芳有业务上往来，并自2007年开始，每年春节、端午都送他5000元购物卡，共计6万元。杨某送卡是为了与其搞好关系。2008年，杨某为减免迪信通下属川达公司税收找到他，王晋安讲有减免优惠政策。为让他和王晋安帮忙，杨某在申请减免税过程中送给他3万元现金，由他送给了王晋安，结束后又送给他5万元现金。
（2）王晋安供述证实，2007年，通过陈少华认识安徽迪讯通公司杨某。2008年8、9月份之前，杨某向他咨询享受税收优惠政策的相关规定，后迪信通的一个下属公司享受了当时国家规定的新办商贸企业减免所得税优惠政策，故通过陈少华给了他3万元现金。从2009年春节开始，杨某每逢春节都送他5000元的购物卡。2012年底，省国税局组织纳税评估，迪信通公司下属的丁之公司被列入评估名单，杨某几次找他帮忙，因对评估结果感到满意，故又在2013年春节多送了2万元购物卡。
（四）2010年，合肥中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翔公司）副总董某，为使公司在税务检查方面获得照顾，经夏某引荐宴请陈少华、王晋安等人。之后，董某拿出10万元委托夏某送礼，陈少华收受夏某给付10万元后，自留3万元，分给夏某、王晋安4万元和3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书证中翔公司税务登记材料证实，该公司在瑶海区国税局办理税务登记，董某为公司股东。
2、证人证言
（1）证人董某证言证实，他自2004年担任中翔公司副总至今。2010年夏天，瑶海区国税局税源管理二科等部门经常来公司进行税务评估检查，每次都能找出问题。为获得照顾，他通过朋友夏某约请王晋安和陈少华吃饭，并委托夏某送王晋安、陈少华10万元。
（2）夏某证言证实，2010年，董某为在税务上得到关照通过他约请陈少华、王晋安吃饭，后又拿出10万元现金让他送给陈少华、王晋安。在又一次约请陈少华、王晋吃饭后，他将这10万元给了陈少华，自己分得4万元。
3、上诉人和原审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1）陈少华供述证实，中翔公司董某为公司能在税务检查中得到关照，曾通过夏某约他和王晋安吃晚，饭后又通过夏某给他10万元现金。当时，他分别给了夏某、王晋安4万元和3万元，自留了3万元。
（2）王晋安供述证实，2011年左右，中翔公司副总董某通过陈少华请他吃饭，饭后陈少华给他3万元现金。董某经为公司税务评估找过他帮忙，送钱应该是感这个情。
二、徇私舞弊少征税款事实
2010年4月，同跃公司向合肥市瑶海区国税局申请注销税务登记，上诉人陈少华、李磊作为税款结算的直接经办人，由于事前、事后接受了该公司相关利益，故对该公司申报财务资料和审计报告的客观真实性未予调查核实，致同跃公司在仅补缴806681.22元税款的情况下即结清税款并注销税务登记。2013年9月27日，经合肥市国税局依法调查、核实，同跃公司在2006年-2012年期间应补缴企业所得税22199520.35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与认定陈少华、李磊、王晋安收受同跃公司王某等人贿赂的证据一致。
另查明：上诉人陈少华、李磊、原审被告人王晋安分别于2013年6月14日、6月26日、7月5日被办案机关从其单位带回调查，并于当日被决定指定监视居住。归案后，陈少华、李磊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王晋安如实供述收受王某财物的犯罪事实，并主动供述办案机关尚未掌握的收受韩某、杨某、董某财物的犯罪事实，其亲友分别向肥东县人民检察院代为退缴违法所得及孳息120万元、20万元和35万元。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李磊亲属又代为退交违法所得1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及本案的综合证据有：
（1）归案经过、案发情况说明证实，陈少华、李磊、王晋安分别于2013年6月14日、6月26日、7月5日被侦查机关从其单位带回调查，均于当日被决定指定监视居住。
（2）退赃凭证证实，陈少华、李磊、王晋安退缴违法所得情况。
（3）身份情况材料证明证实，陈少华于2005年9月至案发前任合肥市瑶海区国家税务局税源管理二科科员；李磊于2005年9月至案发前任合肥市瑶海区国家税务局税源管理二科副科长；王晋安系政协合肥市瑶海区第三届委员会委员，2005年9月至案发前任合肥市瑶海区国税局副局长，税源管理二科一直由其分管。三人犯罪时均已达负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以上证据经一审、二审当庭举证、质证，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陈少华、李磊及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两人构成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两人不构成犯罪之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陈少华、李磊、王晋安的供述以及证人王某的证言综合证实，三人对接受王某的免费旅游及陈少华、李磊接受王某现金的目的是明知的，即为王某的同跃公司注销税务登记以偷逃税款提供帮助。2、李磊的供述、税务机关相关文件证实，房地产企业是税务检查和稽查的重点对象。3、证人许某、冯某证言证实，陈少华、李磊所在税源管理二科是公司注销税务登记的最关键部门。税务机关对税款结算并未强制要求税务师事务所出具鉴证报告，仍需要对房地产企业的财务帐簿进行核查。即新安会计师事务所是否出具审计报告并不是税务机关核销同跃公司税务登记的必经程序。4、陈少华、李磊的供述和证人方某、王某、徐某的证言，以及事后陈少华、李磊收受王某巨额贿赂的事实能够综合证实，陈少华与李磊对同跃公司存在偷税漏税的情况是明知的，对同跃公司担心被查出真实情况也是明知的。故陈少华、李磊对同跃公司为偷逃税款而出具的内容不实的纳税申报材料应当具有概括的认识。5、注销税务登记申请审批表、同跃公司纳税申报审核表证实，同跃公司报请纳税审核的时间是2010年5月17日，而陈少华、李磊却在2010年5月12日即提前进行了审批，明显有违常规。致同跃公司于2010年5月21日即被注销税务登记。印证了李磊所供述的经陈少华多次打招呼，同跃公司肯定存在偷税漏税行为，故他才为同跃公司尽快办理了注销登记的事实。6、陈少华供述证实，其在发现同跃公司少缴巨额税款后，仍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进一步印证了其主观上的放任态度。7、陈少华、李磊事前接受他人请托，明知同跃公司可能存在弄虚作假，偷税漏税情形，仍为徇私利，故意不认真履行审查职责，少征税款，致使国家税收遭受特别重大损失，故二人的行为符合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的构成特征。故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陈少华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认定陈少华收受方某2.5万元现金、杨某6万元购物卡、中翔公司3万元现金构成受贿的证据不足之意见。经查：1、陈少华利用其直接经办同跃公司注销税务登记的职务便利为方某的会计师事务所介绍审计业务，事后收受方某财物的行为，符合受贿罪的构成特征。2、陈少华的供述和杨某的证言证实，自2007年以来，杨某为了使其所在的公司能够长期获得陈少华在税务方面的照顾，多次送给陈少华购物卡共计6万元。期间，陈少华也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帮助杨某所在的公司减免了税款。故陈少华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行为，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3、陈少华、王晋安的供述，证人董某、夏某的证言证实，陈少华明知董某送钱的目的是为了在税务评估检查时获得关照，仍收受其10万元现金，应视为承诺为他人谋取利益。此行为依法应当认定为受贿罪。4、陈少华案发前，侦查机关即已掌握其相关犯罪事实，后侦查机关将其从单位带回审查，并于当日采取强制措施，故陈少华没有自动投案的行为，其不构成自首。5、在共同受贿犯罪中，陈少华与王某商谈同跃公司注销税务登记事宜及贿赂金额，后收受80万元现金并主持分赃，故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主犯。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磊提出，原判对其受贿罪量刑过重之意见。经查，原判根据其受贿的数额、在共同受贿犯罪中系从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等，对其减轻处罚，并与同案犯在量刑上予以区别，罪责刑相适应，量刑并无不当。故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李磊的辩护人提出，同跃公司尚有8000多万元财产及存款可供补缴税款，不必然使国家税收遭受损失之意见。经查，自同跃公司被注销税务登记后，陈少华、李磊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的行为即已完成，客观上已经给国家税收造成特别巨大损失。同跃公司是否事后补缴税款或有能力补缴税款，并不影响对陈少华、李磊该罪的认定。此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少华、李磊、原审被告人王晋安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共同或单独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均构成受贿罪。其中，陈少华收受贿赂137.5万元，实际所得80.5万元；李磊收受贿赂81万元，实际所得21万元；王晋安收受贿赂132万元，实际所得35万元。上诉人陈少华、李磊在受贿过程中，为徇私利，明知行贿企业以注销税务登记方式偷逃税款而不认真履行审查职责，少征税款，致使国家税收遭受特别重大损失，其行为又构成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罪。在受贿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陈少华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上诉人李磊、原审被告人王晋安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上诉人陈少华、李磊归案后如实供述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受贿事实，系坦白；其亲属代为退缴全部赃款，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王晋安归案后如实供述办案机关已掌握的和部分未掌握的受贿事实，系坦白；其亲属代为退缴全部赃款，依法可从轻处罚。在徇私舞弊少征税款共同犯罪中，上诉人陈少华、李磊所起作用相当，均系主犯。陈少华、李磊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徇私舞弊少征税款的主要事实，可认定为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上诉人陈少华、李磊在判决宣告前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恒
审 判 员 胡宏林
代理审判员 汪 蕾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圣全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