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皖01行终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明达劳务合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当涂北路310号聚业苑商服楼4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606844633。
法定代表人夏家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永英，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锋，安徽至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市瑶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裕溪路1619号教育体育局9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01020029922420。
法定代表人李德兵，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缪力光，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沈典涛，男，1990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肥东县，居住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系陆守平长子。
委托代理人孙芸，安徽云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明达劳务合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劳务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合肥市瑶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瑶海区人社局）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行初5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16年5月20日，陆守平在安哥拉本格拉省洛比托海关项目工地施工时摔伤，随后感觉身体不适在工地工棚中卧床休息，于2016年5月22日零点不幸身亡。经当地卫生部门诊断死亡原因为急性心肌梗塞死亡。2017年2月22日，陆守平儿子沈典涛（本案第三人）向瑶海区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同时提供了工伤认定申请表、陆守平、第三人身份证复印件、户口本、公证书、明达分包班组工程量结算表、银行转账凭证流水，沈典涛、吴化勇、蒋某情况说明，证人杨某、宋某证言及合同复印件、私营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等证据，瑶海区人社局2017年2月22日受理，于2月27日向明达劳务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其收到后于3月28日向瑶海区人社局提交了情况说明及相关银行交易明细证据，主张陆守平与明达劳务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瑶海区人社局根据上述证据，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的规定，于2017年5月3日作出瑶海工认【2017】01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5月19日送达明达劳务公司。明达劳务公司不服，提起诉讼。
另查，陆守平工资系由南通海青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公司）汇入其本人62×××15银行卡内，缪曙光将其取出再转汇给陆守平妻子管理翠。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第三人提供的户口簿，可以证明其与陆守平系父子关系，因此第三人作为工伤认定申请人主体适格。本案中，通过证人杨某的出庭作证和提供的与明达劳务公司签订的雇佣合同，可以证明杨某与其存在劳动关系。通过证人杨某和蒋某当庭辨认，考勤表及其本人签名均是真实的，进而证明陆守平与证人是工友，也在该工地工作。通过对比考勤表和明达分包班组工程量结算表上“杨健”、“蔡建石”的签名，可以判断明达分包班组工程量结算表是真实的，进而证明明达劳务公司是江苏南通海青建筑有限公司所承建的安哥拉共和国本格拉省洛比托海关别墅项目中的劳务分包单位。相关证据形成证据链，证明陆守平与明达劳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银行转账记录及转账记录附言也对上述事实加以佐证。而明达劳务公司主张南通公司是用工主体，缪曙光是南通公司的管理人员，在工伤认定阶段和诉讼中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如若南通公司是用工主体，其已将工资直接汇入陆守平账户，缪曙光将其取出，再次转入陆守平的家人账户没有任何意义，也有违常理。因此，原告明达劳务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陆守平于2016年5月20日在工作时摔伤，后持续感觉身体不适未能坚持工作，于5月22日零点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规定，应予认定工伤的情形。瑶海区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省明达劳务合作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明达劳务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与陆守平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通过证人杨某和蒋某两人证言以及他们所提供的用工合同，可以明确两证人在出国前为办理工作签证必须要签订用工合同，而第三人一直未提供陆守平的用工合同；从上述两位证人证言也可以确定，工资是由南通公司发放，并转款至缪曙光账户，再由缪曙光转发给工人或工人家属，缪曙光属于项目工地管理人员，并不能据此就认定陆守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再次，通过第三人提供的2015年度考勤表也足以反映南通公司是案涉项目承建单位以及缪曙光也接受考勤（考勤表是第三人沈典涛考核）。其次，一审法院未查明陆守平突发疾病的真正起算时间，而仅仅是推测，实属错误。根据《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工伤申报申请人应同时提供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从而确定陆守平是否属于在48小时内死亡。本案中，公证书仅能证明陆守平的死亡时间和原因即其于2016年5月22日00点因急性心肌梗死亡，而不能反映疾病发病时间。也就是说陆守平的具体发病时间可能已超过48小时，也可能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对此，第三人沈典涛在申报工伤时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当然被上诉人辩解疾病发作存在渐进性、连续性，可是其毕竟不能代替医疗卫生机构确定疾病的具体发病时间。二、一审法院也存在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劳动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条例第十五条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这里“突发疾病”包括各类疾病。“48小时”的起算时间，以医疗机构的初次诊断时间作为突发疾病的起算时间”以及《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十六条“因下列情形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除按照本办法第十五条规定提交材料外，还应当提交以下证明材料”，其中包括该条第（四）项情形即“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提交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疾病死亡证明书；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提交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也就是说，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视同工伤分两种情形：1.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工作岗位死亡的；2.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中第2种情形，必须满足提供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两个前提条件。纵观本案，陆守平显然属于第2种情形，第三人沈典涛在申报工亡时应当提供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但第三人沈典涛在申报工亡时仅提供了公证书（视同疾病死亡证明书），而未提供医方疗卫生机构所作的抢救记录，显然不符合申报工伤条件。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行初56号行政判决；撤销被上诉人合肥市瑶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做出的瑶海工认（2017）01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瑶海区人社局答辩称，一、上诉人称陆守平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根据工友证人证言及相关银行转账记录、转账附言，可以证明上诉人与陆守平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且根据我局调查了解，上诉人并无境外劳务派遣资质，陆守平出国时所用的签证是上诉人借用别家公司作为签证单位进行劳务输出的，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上诉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二、上诉人称工伤认定决定于法无据。据我局调查核实，陆守平于2016年5月20日工作时摔伤，随后感觉身体不适，于2016年5月22日零点死亡，结合陆守平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感到身体不适后回工地工棚卧床休息，符合某些疾病发作渐进性、连续性的特点，在单位时的身体状态也符合心肌梗死的先兆。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认定条件。综上所述，我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第三人沈典涛陈述意见：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陆守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以杨某，蒋某有用工合同，而陆守平无用工合同而否认劳动关系，进而推测陆守平与其他公司签订用工合同，没有证据证明，仅为推测，本案中陆守平已经工亡，陆守平身前材料其家人无法找到，本案事实是陆守平与上诉人签订过用工合同，但是该合同在上诉人手中，没有给陆守平。且陆守平与上诉人的劳动关系可以通过其他证据证明，且形成完整证据链，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提供的考勤表，工程量结算单及银行工资转账流水，陆守平工友杨某、蒋某，吴化勇、宋某、沈典涛的证人证言及其他们的用工合同、考勤情况、工资发放情况均与陆守平一致，且公证书中写明的陆守平工亡地点均能证明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结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中第2条的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可以通过工资支付凭证、考勤记录、其他劳动者的证言证明劳动关系。根据该条的规定恰证明陆守平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工伤保险条例》第1条规定为了保障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的职工获得医疗救治及经济补偿而制定该条例，该条例的立法精神为了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利而制定的。其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及《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关于48小时的抢救时间是为了便于劳动行政管理部门确定抢救时间，把发病、送往医院路途中的时间排除在外，就是抢救的时间在48之内，但是陆守平工亡发生在国外，且发生在工地上。2016年5月20日下午大约5点钟，在工地上摔一跤，后感后背疼痛，仅用药酒擦拭后继续工作。在2016年5月21日陆守平仍在岗，本案上诉人当时法定代表人缪曙光也在案发现场，但是并没有送陆守平去医院抢救，存在重大过错。因此不存在48小时的抢救时间，根据《安徽省实施〈工伤保险条例〉办法》第16条第4款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需提供医疗卫生机构所作的抢救记录和疾病死亡证明书，本案中陆守平没有抢救，因此第三人申请工伤时仅需提供疾病死亡证明书的证明材料。三、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9条第2款的规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陆守平不是工伤。那么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中，瑶海区人社局认为陆守平与上诉人明达劳务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其提供的证据，包括证人杨某、蒋某出具的情况说明、明达分包班组工程量结算表、银行转账凭证流水，考勤表等，相互之间不能形成逻辑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力不足，不能达到其证明的目的。同时，瑶海区人社局认为陆守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但是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陆守平是否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综上，瑶海区人社局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7）皖0102行初56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合肥市瑶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7年5月3日作出的瑶海工认（2017）016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
三、责令合肥市瑶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合肥市瑶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孟东升
审判员 黄 成
审判员 应道荣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 丽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