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27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飞跃。
委托代理人：李宁，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中科粤湘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号湘域中央花苑*号栋***房。组织机构代码：56590850-X。
负责人：高惠洁。
委托代理人：李含英，湖南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漳浦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浦县绥安镇龙湖路东段XX名城北三区*幢***号。组织机构代码：731871299。
法定代表人：李飞跃。
委托代理人：李宁，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飞跃因与被上诉人湖南中科粤湘创业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中科粤湘企业）、原审被告漳浦XX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漳浦XX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二初字第1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中科粤湘企业（甲方1）、张家港XXXX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甲方2）、江阴周庄XXXX二期创业投资有限公司（甲方3）与乙方即李飞跃（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及其关联人、丙方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其中约定甲方向丙方投资人民币（以下货币币种均为人民币）15000万元，占增资后未来上市主体公司股权比例的8.5227%，其中中科粤湘企业投资5000万元，投资后持股2.8409%；丙方如未达到承诺的利润，乙方支付投资补偿；乙方向甲方提供认沽权，2012年12月31日前，丙方未在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甲方有权选择要求乙方以投资额＋投资额×15%／年×持股年数的受让价格受让甲方持有的丙方股权；甲方如若选择要求乙方回购甲方持有的股权，即3.1条款成立，乙方应于2013年1月31日前向甲方支付受让甲方持有的丙方的股权价款；甲方收到股权转让价款后，将丙方的股权过户给乙方。
2014年1月9日，中科粤湘企业与李飞跃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中科粤湘企业将所持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1.151%的股份以3004.0595万元转让给李飞跃；李飞跃付清全部股份转让款且公司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后，李飞跃即成为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按公司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股权转让全部过户手续费，由李飞跃承担；如发生1、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协议无法履行；2、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3、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4、因情况发生变化等情况，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协议，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协议确认合同签订地在深圳市罗湖区。
同日，中科粤湘企业与李飞跃、漳浦XX公司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再次确认中科粤湘企业将其持有的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1.151%的股份及相应的股东权益转让给李飞跃；股份转让价款为3004.0595万元，2014年2月25日支付2990573元，2014年3月15日支付27050022元，款项均打入中科粤湘企业600257349737的账户；中科粤湘企业转让给李飞跃的全部股份自中科粤湘企业收到李飞跃支付的全部股份转让款之日起发生交付转让的效力，在未收到李飞跃的全部股份转让款前，中科粤湘企业仍然持有本协议项下所有股份，任何股份均未发生交付转让的效力；如李飞跃未能按照本协议约定付款，则应从延期付款之日起每日按应付款的万分之六向中科粤湘企业支付违约金，同时，中科粤湘企业有权要求中科粤湘企业立即清偿所有股份转让款，且中科粤湘企业因追索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差旅费等相关费用均由李飞跃承担；中科粤湘企业与李飞跃、漳浦XX公司三方经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书。经协商变更或解除协议书的，各方应另签订变更或解除协议书；因股份转让协议书、本协议引起的或于本协议有关的任何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可向补充协议签订地（深圳市罗湖区）有管辖权的法院提起诉讼；中科粤湘企业承诺放弃2010年12月所签《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本补充协议项下的转让股份所对应的可以要求李飞跃及其关联人进行投资业绩补偿的权利；漳浦XX公司自愿为李飞跃履行上述《股份转让协议书》及本补充协议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担保。
2014年3月3日，李飞跃向中科粤湘企业付款2990573元，后未再向中科粤湘企业支付股权转让款。
另查明，中科粤湘企业因本案支出律师费30万元。
中科粤湘企业于2014年4月4日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李飞跃向中科粤湘企业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27050022元及其延期付款违约金（从2014年3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每日按应付款的万分之六计算，暂计算至2014年4月2日为275910.22元）；2、李飞跃向中科粤湘企业支付其延期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2990573元的违约金10766.06元；3、李飞跃支付中科粤湘企业因追索此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30万元；4、漳浦XX公司对李飞跃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的《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是否有效。对此李飞跃辩称其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系受《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的胁迫而签订的，违背李飞跃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从《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本身的内容来看，其条款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中约定的股权付款时间等条款内容并非与《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中完全一致，可见该股权转让合同系经中科粤湘企业、李飞跃再行协商确认，可独立于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即使《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系基于《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而签订的，亦不能当然地认定《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属无效，理由如下：在《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中，李飞跃作为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原股东为了吸引中科粤湘企业成为新股东与之合作并对目标公司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进行增资，其对目标公司的利润指标做出相应承诺，并承诺在目标公司无法完成相应的利润指标时对中科粤湘企业进行补偿、向中科粤湘企业提供认沽权，上述承诺并不损害公司及公司债权人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在目标公司未能达到李飞跃承诺的利润指标时，中科粤湘企业有权要求行使认沽权。再是，李飞跃主张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系受胁迫而为，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李飞跃主张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理由不成立。关于李飞跃主张其丧失履约能力应解除合同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李飞跃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丧失履约能力，其次丧失履约能力非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而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一方丧失履行能力，协议双方可以协商解除合同，但并非当然解除合同，而本案股权转让双方并未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故股权转让协议仍然有效，中科粤湘、李飞跃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李飞跃未按合同约定期限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中科粤湘企业要求李飞跃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并支付第一期、第二期股权转让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明确了如李飞跃违约，律师费由其承担，则中科粤湘企业要求李飞跃支付其因本案支付的律师费30万元，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漳浦XX公司作为李飞跃的连带保证人，应对李飞跃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飞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科粤湘企业支付第二期股权转让款2705002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以27050022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自2014年3月16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李飞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科粤湘企业支付第一期股权转让款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0766.06元；三、李飞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科粤湘企业支付中科粤湘企业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30万元；四、漳浦XX公司对李飞跃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9983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李飞跃、漳浦XX公司承担。
上诉人李飞跃提起上诉称：一、李飞跃未经《增资协议》乙方授权同意，无权与中科粤湘企业依据《增资协议》约定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和《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1、李飞跃不是《增资协议》和《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乙方。该项协议乙方为李飞跃等6个自然人和3个法人。2、《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第3条明确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认沽权”而未约定李飞跃向甲方提供认沽权。3、《增资协议》第5.1条约定：“甲方向丙方股东内部转让或向丙方股东外转让股权，事先应告知乙方。”中科粤湘企业向李飞跃转让股权属股东内部转让，未通知乙方不具生效条件。由此可见，增资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是主体、权利义务客体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二、甲方要求乙方按向甲方提供的认沽权回购股权不符合《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约定的条件，没有证据证明认沽权所附条件已经成就。1、《增资协议之补充协议》第1条约定：“若在2012年12月31日前因乙方和丙方原因，使丙方未能在证券交易所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参见本协议第三条。”中科粤湘企业没有提供因乙方或丙方原因导致丙方未能按期上市。2、第3条乙方向甲方提供认沽权，前提是认沽权所附条件已经成就，而且股权转让价格是投资额＋投资额＊15%／年＊持股年数。3、李飞跃有新的证据证明丙方未能上市不是乙方和丙方的原因，而是国家证券政策调整原因所致，见中国证监会福建监管分局和福建省环保厅相关上市辅导核查文件。三、李飞跃与中科粤湘企业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约定投资期间的利息，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1、李飞跃不是增资协议和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无权享有该协议项下的认沽权。2、李飞跃2014年1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补充协议，适用增资协议补充协议认沽权，以投资本金为基数按年15%计算投资期间的利息有悖于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企业禁止从事金融业务的规定。本案不是因股权转让对赌协议而发生的补偿，而是基于李飞跃与中科粤湘企业之间的股权转让的补偿，名为股权转让实为企业借贷，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四、涉案的股权投资和李飞跃的股权及其资金，全部按《增资协议》用于项目收购和建设，目前公司投资几十亿元已经投产形成生产规模，中科粤湘企业还保留了一半股权尚未转让，其单方通过诉讼撤资，不利于公司的发展和股东的权益。五、李飞跃和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正通过多渠道争取尽早上市，并与有关财务公司、投资顾问公司签订了借壳上市的协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
被上诉人中科粤湘企业辩称：一、《股份转让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经充分平等友好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二、中科粤湘企业行使认沽权的条件已经具备。《股份转让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独立于增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是在增资协议约定的认沽权行使期限届满之后双方再行协商签订的，其效力不受增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影响。三、即使《股份转让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系基于增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而签订，也不应认定无效。在增资协议中，李飞跃对目标公司利润指标作出承诺并向中科粤湘企业提供认沽权，是合法有效的。四、《股份转让协议书》签订主体是目标公司的股东，属于股东之间的内部股权转让，并不需要其他股东的同意，其他股东也不具备优先权。本案股权转让不违反公司法及目标公司的章程规定。增资协议第13条“通知与送达”第13.2.2项明确李飞跃是乙方指定的收件人，可见李飞跃有权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五、中科粤湘企业通过增资成为目标公司股东，是已发生的事实，不存在名为股东实为借贷的问题。六、股权转让对目标公司的发展没有任何影响，不会减少目标公司的资产权益。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漳浦XX公司述称：同意李飞跃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2012年2月27日，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第5条约定：甲方向丙方股东内部转让或向丙方股东外转让股权，事先应告知乙方；乙方向丙方股东以外的第三方转让股权时甲方享有优先购买权。第13条约定：与本合同有关的任何通知，以书面送达方式方为有效；书面形式包括信函、传真、电子邮件；乙方指定的收件人是李飞跃。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
本院认为：中科粤湘企业根据2010年12月《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向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增资5000万元取得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2.8409%股份。2014年1月中科粤湘企业与李飞跃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中科粤湘企业将所持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1.151%股份以3004.0595万元转让给李飞跃。《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是中科粤湘企业、李飞跃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中科粤湘企业、李飞跃产生约束力，李飞跃应依约履行向中科粤湘企业支付股份转让款的义务。李飞跃提出的增资协议项下的认沽权行使条件未成就故李飞跃不应受让中科粤湘企业所持XX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股份的上诉理由，与《股份转让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书之补充协议》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李飞跃提出的本案中的股份转让实为企业借贷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另，《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约定，甲方向丙方股东内部转让股权事先应告知乙方，但未约定此种股权转让需经乙方同意，故是否告知乙方并不影响中科粤湘企业与李飞跃之间股权转让协议生效。且李飞跃在签订《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时既是其他乙方成员的委托代理人又是乙方指定的收件人，故中科粤湘企业向李飞跃转让股权无需另行通知《关于重组后的福建XX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引入战略投资人增资协议》的乙方。
综上，李飞跃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9983元，由上诉人李飞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代理审判员 李 兴 旺
二〇一五年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