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20民终30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贤夫，男，1957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曜晖，广东星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迈点媒体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富湾东路6号5卡之一。法定代表人：史贵，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开军，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关锦强，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交通物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起湾道竹苑广场三楼19-25轴A区。法定代表人：王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坤仪，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鸣明，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贤夫与上诉人中山市迈点媒体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迈点公司）、被上诉人中山市交通物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2）中一法民一初字第2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周贤夫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迈点公司向周贤夫赔偿14000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迈点公司对周贤夫的棚舍进行强拆并造成周贤夫财产损失正确，其作为加害方应对周贤夫的损失进行赔偿。但一审仅判决迈点公司向周贤夫赔偿30000元，该数额远远不及周贤夫的实际损失。周贤夫所住棚舍完全被毁，棚舍内还有一些物品、药材及生活用品，以上物品损失及棚舍被毁损失已超过30000元；二、周贤夫要求迈点公司赔偿140000元损失，包括棚舍损毁损失23800元及药材损失120000元，该两项损失已超过140000元，尚不包括存放于棚舍内的现金损失及生活用品损失。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予以纠正。迈点公司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交通公司辩称，同意迈点公司的答辩意见。另补充：一、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案件，法院应查明周贤夫对其主张的财产是否享有所有权及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周贤夫并无证据证明涉案棚舍的权属情况，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具体损失数额，法院不应酌情处理，应按照证据规则由周贤夫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迈点公司是涉案土地的承租人，系合法使用人，周贤夫非法侵占涉案土地，迈点公司有权采取适当措施制止其侵占行为，不存在非法行为；三、拆除行为并非交通公司工作人员实施，一审判决交通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正确。迈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周贤夫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将涉案土地移交交通公司经营管理，后交通公司将涉案土地租赁给迈点公司，即迈点公司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周贤夫既没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棚舍为其搭建，一审认定涉案棚舍为周贤夫所有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仅依据周贤夫单方面出具的清单及陈述即认定周贤夫所称的现金及药材的存在，违反了证据规则；3.迈点公司通过与交通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获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该协议第三条赋予了迈点公司进场整治的权利，第六条第四款也明确约定迈点公司不得在涉案土地乱搭乱建；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已发出《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关于协助清理非法侵占土地及上盖物的函》《中山市土地储备中心土储函〔2012〕14号关于协助处理非法侵占土地行为的函》《清场通知》等文书，明确要求周贤夫离场，也赋予了迈点公司清场的权利。周贤夫无权占有土地的行为已严重妨碍迈点公司的正常经营，导致迈点公司租赁目的未能实现。迈点公司属于有权拆除涉案棚舍的主体；4.一审判决酌定迈点公司向周贤夫赔偿30000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相关法律规定均明确保护的是公民合法的私有财产。本案中，即使涉案棚舍为周贤夫所有，其在涉案土地上搭建棚舍亦无法律依据，涉案棚舍并非周贤夫的合法财产，一审对周贤夫的侵权行为予以保护违反了法律规定。三、迈点公司承租涉案土地时已支付拆除违建整治费用，后因本案纠纷，迈点公司支付了两年租金却未能实际使用涉案土地。迈点公司因合法行使排除妨害权利而遭受巨大损失，对迈点公司极不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周贤夫辩称：一、一审已审理查明并认定涉案棚舍为周贤夫所有，中山市公安局起湾派出所也曾出具书面说明涉案棚舍为周贤夫所有，周贤夫也居住于此。二、从现场拍摄的照片中可以看到存在大量药材，派出所的调查结论也确认现场存在药材。三、迈点公司并非拆除主体，其无权拆除涉案棚舍，至今并无相关部门确认过迈点公司的合法使用权。四、周贤夫的具体损失数额已在上诉状中详细说明。五、如果迈点公司或者交通公司认为周贤夫非法占用土地，可以向法院起诉要求周贤夫搬离。未经法院确认，不能认定周贤夫非法占用土地。交通公司述称，同意迈点公司的上诉请求。周贤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交通公司赔偿周贤夫损失费558590元。一审诉讼中，周贤夫认为涉诉土地现由迈点公司租赁使用，申请追加迈点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周贤夫自身陈述，周贤夫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从珠海市到中山市生活，在中山市东区康湾路旁边临时搭棚栖身，居住了十多年，在中山市沙岗墟摆卖农副产品及山草药维持生活。周贤夫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没有栖身居所，在空地处开荒种植农作物并在附近居住。2009年左右，交通公司获得涉讼土地的经营使用管理权。2012年9月，交通公司与迈点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由迈点公司承租涉讼土地作堆放广告材料用途使用，迈点公司使用该地块时，有关安全、民事、经济、劳资纠纷等法律责任及经营风险、经营上的任何费用，均由迈点公司负责；交通公司不参与迈点公司的相关使用、经营活动，无须承担任何费用及责任。2012年10月12日上午，包括迈点公司在内的人员将涉讼棚舍进行拆除。周贤夫自称在内存放有大量现金及珍贵药材，要求交通公司以及迈点公司进行赔偿，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依职权到中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起湾派出所对该事件进行调查取证，据材料反映出以下几项内容：第一，所拆除的是木棚，原由周贤夫一家居住在内，内放有一些物品以及药材；第二，迈点公司认为涉讼木棚为违法建筑，影响其使用，派员予以拆除。另外，本案因需向其他相关部门调查以及核实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案件审理管理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需要向有关部门征求意见的案件，征求意见的期间不计入审理期限”之规定，该过程不予计入审理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公民的财产应受到保护。从本案的相关证据材料可以表明，迈点公司派员对周贤夫的棚舍进行了拆除，虽然周贤夫在涉讼土地上搭建涉讼棚舍并无法律依据，但迈点公司亦并非有权拆除周贤夫棚舍的主体。对于周贤夫的损失问题，周贤夫并未能提供进货单、提款凭证等材料予以证明其金钱以及药材的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是迈点公司确因实施并非由其作为主体的拆除行为，对周贤夫造成了一定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案情，酌定迈点公司向周贤夫赔偿30000元，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并无证据证明本次事件与交通公司有关，故交通公司无需承担相应责任。综上，周贤夫诉求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迈点公司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周贤夫赔偿损失30000元；二、驳回周贤夫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86元，减半收取为4693元（周贤夫已预交），由周贤夫负担4435元，迈点公司负担258元（迈点公司负担部分于一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迳付周贤夫）。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的相对性审查规则，本院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结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迈点公司及交通公司是否应对周贤夫的损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及如何认定周贤夫的损失数额。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虽无证据证明周贤夫对涉案棚舍所涉土地享有使用权，但不能据此否认周贤夫因修建涉案棚舍而对该棚舍享有的利益。迈点公司上诉认为其通过合法途径租赁涉案土地，周贤夫在该土地上修建的棚舍损害了其权利，故其有权自行拆除。对此，本院认为，权利主体寻求权利救济，应当通过法律规定的正当途径行使。现代社会普遍不鼓励自力救济，仅有法律允许范围内的自力救济可作为不承担侵权责任的免责事由。我国法律所允许的自力救济一般限于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正当防卫是指当公共利益、他人或本人的人身或其他利益遭受不法侵害时，行为人所采取的一种防卫措施。紧急避险是指为了使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合法权益免受现实和紧急的损害危险，不得己而采取的致他人或本人损失的行为。正当防卫和紧急避险作为公力救济之补充，应当于公力救济难以行使或不能及时行使的情况下方可行使。本案中，即使周贤夫在涉讼土地上搭建涉讼棚舍，侵害了迈点公司的合法权益，迈点公司完全可以通过合法途径寻求公力救济。因周贤夫的棚舍已搭设完成，故迈点公司于事后的拆除行为不属于防卫行为，亦不具有排除危险的紧迫性，故迈点公司的拆除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或紧急避险，不能作为其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抗辩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迈点公司在无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拆除周贤夫搭设的棚舍，侵害周贤夫的利益，应对周贤夫的损害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关于如何认定周贤夫因此遭受的损失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周贤夫上诉主张迈点公司拆除其棚舍，导致其棚舍及药材损失14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周贤夫主张的损失数额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周贤夫虽无法证明其具体的损失数额，但涉案棚舍被拆除，周贤夫因此遭受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结合涉案棚舍的状况等实际案情，酌定迈点公司向周贤夫赔偿30000元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由于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交通公司对周贤夫实施了侵权行为，故该公司无需对周贤夫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所述，周贤夫及迈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079元（周贤夫已预交4693元、中山市迈点媒体广告有限公司已预交9386元），由周贤夫负担4693元、中山市迈点媒体广告有限公司负担938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官 琳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代理审判员  刘 通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张欣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