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民终19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大庆市让胡路区龙南。
法定代表人孙龙德，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立明，黑龙江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曲喜江，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大庆市红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宇，男，汉族，1972年4月17日出生，住大庆市大同区。
委托代理人郭金贵，黑龙江郭金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张春宇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2015）同葡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委托代理人刘立明、曲喜江，被上诉人张春宇及其委托代理人郭金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2015）同葡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重新划分责任；2.由被上诉人张春宇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张春宇承包草原被淹是因地势低洼、天降大雨，自然灾害是主要因素；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70%责任比例过高，上诉人排涝无过错，排涝渠缺口可能造成张春宇承包草原的被淹程度扩大，只应承担扩大损失部分责任；草原损失计算有误，成品草损失还应乘以80%植被破坏率。2.一审法院采信的《黑龙江省物价监督管理局、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草原植被恢复费收费标准及有关问题的批复》黑价联[2011]17号文件，第一条规定明确是“进行矿藏勘查开采和工程建设征用或使用草原的单位和个人向省畜牧兽医局缴纳草原植被恢复费的标准”，不应适用于本案。3.张春宇对草原改良没有投入，其只在承包期内享有经营收益权，而本案草原植被恢复费应赔偿给由草原管理者，或者发包人，或者对草原改良进行资金投入的主体。4.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有瑕疵，大同区高台子镇司法所拍摄的现场认证录像没有第三方见证、没有上诉人参与并书面确认，不应具有法律效力；草原人工改良必须草原管理部门向上级主管部门申请报告，经批复方可进行，资金投放、种子采购及具体改良措施均须上报备案，仅凭高台子镇草原监理站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张春宇承包草原系改良草原；大同区高台子镇七撮房村村民委员会系与案外人符长荣签订的草原承包合同，其出具的证明不能证明张春宇享有争议草原的管理权益、改良权益；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矛盾和瑕疵，且上诉人不能理解其鉴定方法及分析说明的客观科学性，综上，申请延期举证并申请上述证人及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
张春宇辩称：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排涝渠的水灌入张春宇承包草原的事实有大同区高台子镇司法所拍摄的现场认证录像、张春宇拍摄的与采油五厂三矿工作人员现场协商录像为证；张春宇承包草原3000多亩，只有靠近排涝渠800亩左右被淹，说明并非降雨因素导致草原被淹。2.排涝渠系上诉人修建，管理人和使用人都是上诉人，该渠排水灌入张春宇承包草原，都属于上诉人的责任。3.一审法院已经按80%植被破坏率计算成品草损失。4.黑价联[2011]17号文件对草原植被恢复费的计算标准具有科学性，一审法院参照适用是可行和正确的，且考虑到诉讼当年雨量稍大且上诉人并非故意，一审时已经按照每平方米3.5元减半主张植被恢复费，一审法院是在每平方米3.5元的基础上判令上诉人承担70%责任。5.张春宇承包草原系人工改良草原，有高台子镇草原监理站出具的证明为证。6.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先后两次到草原现场勘查，上诉人都派工作人员到现场监督，并在书面记录上签字，一审时也未申请鉴定人出庭。
张春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赔偿草原植被恢复费1866200元，三年恢复期秋草损失90000元和被淹草原上存放的成品草损失150000元，合计2103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上旬，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下属单位采油五厂三矿排涝站排涝期间，排涝渠有两处缺口，其中一处缺口宽约3米、深约1.5米，另一处缺口宽约1米，深约1.2米，排涝水从两处缺口灌入张春宇承包的草原，造成草原长约620米、宽约860米的面积被淹，积水持续到2014年6月初全部消失。被淹草原是人工改良草原。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水淹造成非羊草率为80%，草原植被破坏程度为80%，恢复被水淹过的草原需三年时间，2013年草原亩产量约为110公斤，每亩收益约为3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害公民的民事权益，都应当依照相关法律承担侵权责任，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有遵守草原法律法规和保护草原的义务。张春宇依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涉案草原，对该草原负有管理保护的责任和合理利用享有收益的权利，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在排涝中，因排涝渠决口未及时发现和修复，致使大量的排涝水灌入张春宇承包的草原，加上当年大庆地区降雨次数比较多，降雨量比较大，造成张春宇承包的草原被淹，草原植被被破坏，影响了张春宇的收益，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对此存在过错，应负主要责任。根据《黑龙江省物价监督管理局、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草原植被恢复费收费标准及有关问题的批复》，人工及改良草场的植被恢复费为每平方米7元，张春宇按每平方米3.5元请求草原植被恢复费（620米×860米×3.5元/平方米=1866200元），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对此负主要责任即70%责任（其他30%责任考量为天气原因自然灾害因素），植被破坏程度为80%，因此植被恢复费为1045072元（1866200元×70%×80%=1045072元）；张春宇三年秋草损失为44318.75元（620米×860米/667平方米×33元/亩×3×70%×80%=44318.75元）；因张春宇无充分证据证明成品草的数量、质量，故对其关于成品草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负70%责任，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张春宇草原植被恢复费1045072元和三年恢复期羊草损失44318.75元，合计1089390.75元；二、驳回张春宇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650元和司法鉴定费57000元，合计80650元，张春宇负担24195元，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6455元。
二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张春宇是否享有涉案草原的承包经营权；2.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的排涝行为与涉案草原被淹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3.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责任承担的比例；4.涉案草原是否为人工改良草场；5.张春宇是否有权主张草原植被恢复费；6.张春宇经济损失的计算标准。
一、关于张春宇是否享有涉案草原的承包经营权问题。张春宇一审期间举证如下：1.大同区高台子镇与案外人符长荣签订的《大同区草原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承包期限2005年7月10日起至2027年1月1日止；2.张春宇与案外人符长荣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符长荣将草原的一块承包给三不管村民张春宇，面积为三不管小东厂子后第一（条）油田砂石路至北第二条油田砂石路，西为高速路东至长岗子草原边界，承包期限2009年至2019年，承包费用12万元，付款方式每年割草后付1万2千元，分10年付清；3.大同区高台子镇草原监理站、大同区高台子镇七撮房村村民委员会联合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其中有“张春宇、李广军反映位于采油五厂三矿十三区三队至太一区之间所承包的草原被大庆油田采油五厂排涝渠缺口出水灌入草原，草原被淹”等字样。另有大同区人民法院高平法庭调取、大同区高台子镇七撮房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一份，证明符长荣系该村村民，于2013年9月去世及其妻子、子女现状。综合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符长荣自愿、有偿地将涉案草原承包经营权转包给张春宇，虽然未书面告知发包方备案，但发包方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且张春宇依法进行了实际的生产经营活动，故对张春宇的草原承包经营权应予保护。
二、关于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的排涝行为与涉案草原被淹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张春宇一审期间举证如下：1.大同区高台子镇司法所司法认证书一份、录像光盘一份和反映草原被淹情况的照片若干张；2.张春宇与采油五厂协商赔偿事宜报告一份、录像光盘一份。另有大同区人民法院高平法庭制作的对高台子镇司法所参与司法认证工作人员高永林、肖有为的调查笔录。综合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下属单位采油五厂排涝站排涝期间，排涝渠中的水灌入张春宇承包的涉案草原里，造成草原长约620米、宽约860米面积被淹的事实。高台子镇司法所制作的司法认证书和现场认证录像，虽然没有第三方见证、没有上诉人参与并书面确认，但经过当庭质证，且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责任承担比例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气象证明及张春宇自认，确认纠纷发生时降雨次数比较多，降雨量比较大，基于此认定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对于张春宇在本案中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70%的责任，其他30%责任考量为天气原因和自然灾害因素。对于排涝行为给张春宇造成的经济损失，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主观上虽然没有故意，但存在过失，根据书证和录像光盘显示，排涝渠中的水系从宽约3米、深约1.5米和宽约1米、深约1.2米的两处缺口灌入涉案草原，无论该两处缺口是年久失修还是预留的汇水口，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应当预见排涝可能导致周边草原被淹的后果，并采取有效措施加以防范。现因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未采取有效防范措施，造成张春宇承包的涉案草原被淹，应对张春宇相应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量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过错和天气等原因力，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对张春宇的经济损失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且张春宇在二审期间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涉案草原是否为人工改良草场的问题。张春宇在一审期间提交大同区高台子镇草原监理站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大同区高台子镇三不管北萨大路两侧的草原现状：萨大路东的草原是2001年由大庆市草原监理站组织进行了草原改良建设，浅翻轻耙，进行补播，建设围栏。萨大路西的草原是2005年由大同区维修开发办实施的草原改良和建设，也进行补播，浅翻轻耙，设立围栏”。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虽然认为仅凭该情况说明不足以证明张春宇承包草原系改良草原，但未能提出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五、关于张春宇是否有权主张草原植被恢复费的问题。财产损害赔偿范围应当包括侵权行为直接作用于受害人财产所造成的财产损害和受害人为了补救民事权益所为的必要支出。在本案中，草原植被恢复费应属补救民事权益的必要支出，张春宇本有权主张。但在本院法庭调查期间，张春宇自述尚未对草原植被进行恢复，草原里生长的都是没有利用价值的野草和稗草。根据张春宇与案外人符长荣签订的《草原转包合同》，张春宇的承包期限为2009年至2019年，在合同约定的承包期内张春宇能否完成草原植被恢复工作及为此支出的费用，尚不确定。《黑龙江省物价监督管理局、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草原植被恢复费收费标准及有关问题的批复》黑价联[2011]17号文件第一条明确规定，该批复是“进行矿藏勘查开采和工程建设征用或使用草原的单位和个人向省畜牧兽医局缴纳草原植被恢复费的标准”，不应适用于本案。在本案中，张春宇既未在侵权发生前对草原改良进行资金投入，又未在侵权发生后对草原植被进行恢复，故草原植被恢复费作为一项尚未发生、尚不确定的费用，不应计入张春宇的经济损失范围，张春宇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六、关于张春宇经济损失计算标准的问题。根据黑龙江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恢复被水淹过的草原，必须重新播种，依据羊草生物学特性及种植技术，第一年秋季深翻整地，第二年春季播种，第三年可基本恢复羊草生产”，故张春宇关于三年恢复期秋草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鉴定意见关于“草原植被破坏的程度为80%，水淹造成的非羊草率为80%”的表述，应理解为因为水淹造成的非羊草率为80%，所以草原植被破坏的程度为80%，不宜重复计算。故一审法院关于张春宇三年秋草损失为44318.75元（620米×860米/667平方米×33元/亩×3×70%×80%=44318.75元）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因张春宇无充分证据证明侵权当年成品草损失的数量、质量，故对其关于成品草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大同区高台子镇草原监理站、大同区高台子镇七撮房村村民委员会联合出具书面证明，证明“至当年秋草收割季节草原里仍有大量积水，当年冬季被淹草原上大面积冰面特别明显”，故侵权当年张春宇秋草损失应予支持，按照上述计算标准支持14772.91元（620米×860米/667平方米×33元/亩×70%×80%=14772.91元）。
另外，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延期举证的申请，因其庭后合理期限内未提交相关证据；关于大同区高台子镇司法所、高台子镇草原监理站、高台子镇七撮房村村民委员会出庭接受质证的申请，因上述证据均为书证且一审期间已进行了质证；关于鉴定人出庭的申请，因一审期间未提出且一审期间已对鉴定报告进行了质证，没有必要在二审期间重新质证，故本院对上述申请予以驳回。
综上，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大庆市大同区人民法院（2015）同葡民初字第112号民事判决；
（二）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张春宇侵权当年及三年恢复期秋草损失59091.66元；
（三）驳回张春宇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50元和司法鉴定费5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05元，合计95255元，由上诉人大庆油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东辉
审判员 杨晓惠
审判员 王海燕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素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