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榕民终字第43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志东，男，汉族，1963年9月3日出生，住福州市。
委托代理人谢端门，福建光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宝中，男，汉族，1963年5月3日出生，住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廖志东因与被上诉人王宝中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2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系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以下简称招行福州分行）大客户金融部副总经理，与被告相识并偶有来往。本案审理中，经原告申请，本院向招行福州分行调查被告举报相关情况。根据该行致本院的《关于（2013）鼓民初字第2924号的复函》载明：“2012年12月18日，举报人王宝中书面实名举报我行大客户金融部廖志东，因介绍我行贷款户邵武九亮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丁应永向其本人借款人民币壹佰万元，利息5分（其中廖志东介绍费，借款收回后支付），期限2个月（2012年4月18日至6月18日），借款到期后至2012年12月18日丁应永无法还款，使其造成损失。王宝中就以廖志东利用银行工作人员身份诱其为理由，要求廖志东应当承担叁拾万元的损失责任，请求我行让廖志东返还……王宝中为了达到目的，于2013年1月28日向我行送达‘告知’，计划组织10人在我行东水支行门口、屏山路口拉横幅进行巡展，并书面扬言将会通知媒体采访、到深圳总行上访等等。‘告知’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1月28日’时值福建省人大和政协‘两会“召开前后......”庭审中，被告确认《告知》是其送达给招行福州分行的，《告知》中载明：“现将所要展示的内容告知你们：巡展地点东水支行门口、屏山路口、时间为3天（每天上午9：00-9：15），参加人数10人。1.原招行东水支行廖志东副行长，坑俺一百万；2.和尚走了！门还得开有木有？3.金苍蝇不打，卫生不靠谱，闹肚子谁扛？”
另查，2013年1月28日，招行福州分行作出暂停廖志东招行福州分行大客户金融部副总经理职务的决定。
原审判决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亦规定“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当事人以其名誉权受到侵害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判断被告是否构成对原告名誉的侵权，应审查原告是否确有名誉受损的事实、被告是否有违法行为、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以及被告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来认定。而行为的违法性是构成侵权民事责任的第一要件，构成侵权民事责任的行为，必须是违反法律的行为。
本案中，被告未经有关法定机关认定原告存在经济问题和违法行为的情况下，以“告知”形式威胁进行“巡展”，虽客观上对原告造成了一定的精神压力，但由于之后原告并未实际“巡展”实际实施侵害原告名誉的侵权行为，故不能凭此就认定被告侵犯原告名誉权。至于《举报信》，通篇阅读并无实际侮辱、诽谤等言语，虽然被告对原告表现出了明显的不屑，且用语有不当之处，但其用语仍不属侮辱、诽谤之范围，仅属于一般性过激的言辞。原告主张被告捏造事实进行诽谤，但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作为公民通过正常渠道向有关机构反映问题，且没有侮辱他人人格的言辞，并不构成侵害原告名誉权。本案中，被告行为并不具有明显的违法性，因此原告诉请被告侵犯其名誉权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本院必须指出，原告作为招行福州分行大客户金融部副总经理，应当听取来自社会公众的意见。同时，被告作为公民亦应本着“实事求是”的精神，注重检举、举报的真实性。如果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造成他人名誉损害，当事人有权向举报人主张赔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廖志东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廖志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廖志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巡展”威胁的性质认定错误。1、既然所谓的“巡展”行为是违法的，是侵权行为，那么威胁要进行“巡展”的行为肯定不会是合法行为。2、“巡展”行为还是“巡展”威胁行为都不属于合法的检举控告行为。3、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工作单位威胁要进行“巡展”行为，实质上是一种以损害名誉权和制造社会压力的“胁迫”行为。4、被上诉人无凭无据“举报”上诉人充当资金掮客抽取2分月利，并以损害名誉权和制造社会压力的“巡展”威胁上诉人工作单位的目的，是为了让上诉人答应承担其无根无据的30万元赔偿要求，这符合“借检举控告之名侮辱诽谤他人”的认定标准。二、一审判决对《举报信》的内容认定有误，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有误。一审判决认定没有实际侮辱言词或许可以成立，但认为“不属诽谤”则是对诽谤的法律定性认识错误，“诽谤”是指捏造并散布虚假事实。被上诉人有检举控告权，也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有基本事实依据。况且，被上诉人在《举报信》里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30万元，被上诉人理应对其指控的事实和主张的要求负有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清楚其无凭无据，通过法律途径根本不可能实现其目的，因而只能寄希望于影响上诉人名誉和工作的恶意举报。三、一审判决不仅没有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且纵容乱检举、滥控告的社会恶行，应予纠正。如果判决被上诉人不构成侵权，那么被上诉人显然可以继续这样向上诉人工作单位胁迫，更可以肆无忌惮干扰和妨害上诉人的正常工作和生活。综述请求：1、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292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被上诉人应停止侵害上诉人名誉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王宝中辩称：1、上诉人是拿自己和被上诉人之间的诚信来做担保，被上诉人才会将资金拆借给上诉人。2、上诉人总是在回避问题，骗被上诉人100万元，至今都没有还任何款项。3、就算二审上诉人打赢了，我也不会让上诉人再到其他银行就职，不让他骗人。4、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单位进行反应情况，是合法合理的，不存在侵权行为。5、我到单位有声明要上访，但不存在威胁的说法，只是去上诉人单位反应合理诉求，这是人之常情。6、本身我就建议一审协商调解。我的要求就是上诉人要承担30%的借款责任。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廖志东与被上诉人王宝中均陈述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原判查明认定的事实全部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至今没有其他傍证材料证明上诉人廖志东为其充当资金掮客。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作为一个“人”所应有的最起码的社会地位，并且受到他人和社会最基本的尊重，是民事主体对自身价值的认识与其在社会上享有的最起码的尊重的结合。名誉权具有一定的主观因素，不同的主体基于年龄、地位、能力以及文化程度等方面的差异，主观上尊严感有所不同。因此，判断自然人的名誉权是否受到侵害，不仅要考虑到该自然人的主观自尊感受，更要从客观角度考虑其在通常社会范围内所享有的作为“人”的最基本尊重是否被贬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隐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
本案被上诉人王宝中在缺乏其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以上诉人廖志东“利用银行及个人特殊身份，用返利收取2分的办法诱导其在这件事情上的损失”为由，向上诉人所在单位招行福州分行举报，并要求招行福州分行出面让廖志东承担30万元责任。为达到目的，王宝中向招行福州分行送达《告知》，声称计划组织10人拉横幅进行巡展，还扬言通过媒体采访，到深圳总行上访等，致使招行福州分行对上诉人廖志东作出暂停其招行福州分行大客户金融部副总经理职务的《决定》。因告知行为而使招行福州分行作出的《决定》不仅在客观上降低了人们对廖志东的社会评价，使廖志东在招行福州分行范围内作为“人”的最基本尊重受到贬损，而且该受损事实与被上诉人不正当的告知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王宝中行为对上诉人廖志东的名誉构成侵权，依法应停止侵害，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向上诉人赔礼道歉。综上，上诉人提出停止侵害并赔礼道歉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3）鼓民初字第292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王宝中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廖志东出具书面道歉书（内容经原审法院审核），消除影响，恢复上诉人廖志东的名誉。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50元由被上诉人王宝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淑娟
审判员 郑乐影
审判员 张 俊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志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适用前款规定。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