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焱，男，1963年10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李，上海杰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中纺集团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内大街19号中纺大厦。
法定代表人：赵博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亭，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安，北京市通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汪焱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中纺集团公司（以下简称中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1民初9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焱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1987年7月28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与中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纺公司支付2007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工资1082596.2元。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我于1987年7月28日入职中纺公司，1995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中纺公司从未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确认劳动关系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工资事宜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2007年7月后双方之间仍属劳动关系而非民事委托关系。
中纺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
中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我公司2007年7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与汪焱不存在劳动关系，判决我公司不支付汪焱2007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工资1082596.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纺公司前身系中国纺织品进出口总公司。1995年12月29日，中国纺织品进出口总公司与汪焱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其中确认汪焱于1987年7月28日入职。1999年10月，汪焱以中纺欧洲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身份至德国赴任，工资由中纺欧洲贸易有限公司发放。2003年，中纺公司在德国汉堡成立了MODECONTOR汉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MC公司），汪焱担任总经理兼法定代表人，工资由MC公司发放。
2006年5月9日，中纺公司赴欧工作组决定从欧洲撤资，关闭中纺欧洲贸易有限公司和MC公司，并决定将MC公司采用“净资产+壳”的方式将中纺公司股权以一元价格转让给汪焱；所有人员待遇截止到2006年6月30日，当地劳动合同解除工作由汪焱负责；对汪焱2006年6月30日后协助中纺公司处理有关事务给予1年期的费用补助。2006年5月15日，中纺公司作出会议纪要，专题研究关闭清理中纺欧洲贸易有限公司、中纺驻欧洲代表处及MC公司，决定派出人员应按公司规定回公司本部，由集团公司安置工作，未按要求回公司本部报到，视同就地辞职，所有公司人员的国外工资待遇、住房待遇一律截止到2006年6月30日；关于汪焱的待遇，原则同意工作小组在德国提出的解决方案，即已发奖金不再追溯调整、属于公司应支付的保险费用一部分留给个人、给予1年的配合清算工作补助；如汪焱仍拒绝执行公司决定，则调回国内任中纺国际服装公司副总经理。
2006年6月28日、6月29日、6月30日中纺公司与汪焱召开会议，就MC公司清理的内容和费用明细、汪焱个人待遇、MC公司偿还集团公司的资金问题，双方于2006年7月3日形成会议纪要，决定汪焱协助进行后续清理工作及股权转让工作，时间为12个月，前6个月工资保险待遇不变，后6个月因工作量减少每月发放补助费用1400欧元，中纺公司遂支付汪焱36396欧元，连同其他清算的预算费用共计286000.65欧元。2006年9月12日，中纺公司与汪焱就中纺欧洲贸易有限公司和MC公司股权转让问题达成一致。中纺公司为汪焱缴纳养老保险至2006年1月。后因故MC公司股权未能转让成功。
2014年10月10日，汪焱向中纺公司刘总、守国副总及赵欢发送“关于房租差额及垫付费用余额报销事”的电子邮件，内容为“汉堡两公司分别在7月29日、8月18日做完关闭手续，法院关闭函也早已寄到集团公司。去年10月我去公司时，赵耀告诉我先解决报销事，房租差额补偿事资产管理部会在年底向集团公司报额度计划，待汉堡公司关闭后解决，现汉堡两公司已关闭多时，我为公司作的事已全部做完，请公司按承诺尽快予以解决。”10月24日，中纺公司资产管理部总经理助理赵欢向汪焱回复“关于汪焱汉堡租房差额补偿事”电子邮件，内容为“汪总，您好，如前次打电话和您沟通所说，集团管理模式与前几年大不相同，所有重点事情均由董事会决策，监事会监督，故您此前申请集团补贴房东20年的上涨房租21万欧元，时间过长，金额过大，况且您已离开公司，故审批可行性甚小”等。汪焱对该邮件未予回复。
庭审中，中纺公司提交中组部、国资委2010年公开招聘高级经营管理者（初审）报名人员列表，证明汪焱曾于2010年应聘中纺公司总经理职位，并在报名表中工作经历一栏自述1999年10月至2008年5月任中纺欧洲贸易有限公司、中纺欧风时尚有限公司总经理；2008年5月至2009年6月任中国华源集团美国Unisunmultinationalinc副总经理，2009年7月至今任北京朗迪服装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兼欧洲市场总监。汪焱认为上述证据没有本人签字，表格中汪焱的出生年月及年龄均错误，不认可真实性，但承认当年确曾填报过国资委相关职位的报名表格及参加了笔试。
汪焱提交以下证据：1.（2012）43802、43804号公证书，证明2012年10月25日中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赵博雅曾签署股东会决议，同意关闭中纺欧洲贸易有限公司、MC公司，并委任董事总经理汪焱为两公司唯一清算人，清算结束后，公司档案由汪焱负责保管。2.2016年9月20日美国HTMultinationalinc（原Unisunmultinationalinc）出具的“有关汪焱与我公司劳动关系的说明”公证书，载明虽然有意聘用汪焱开拓美国市场，但没有为汪焱申请到工作签证，所以合作未能成行，没有与汪焱签订劳动合同，没有支付过任何薪金，汪焱也没有在该公司工作过。3.2016年4月11日雅派朗迪（北京）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原北京朗迪服装有限公司）出具的有关汪焱与该公司劳动关系的说明的公证书，证明该公司2009年有意聘请汪焱开拓德国市场，但双方最后没有谈拢，故公司没有与汪焱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支付过薪金。4.2016年8月15日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公证书，证明（1）2011年1月3日汪焱发给中纺公司资产管理部赵耀总经理的邮件，显示汪焱联系仓库续租、搬运清理发票事宜，向中纺公司出示并邮寄了仓租发票及搬运费发票；（2）2015年12月15日中纺公司工作人员赵欢向汪焱发送的工作记录，确认了2007年9月到2016年2月中纺公司为汪焱支付的11次费用。中纺公司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该股东会决议是按德国法律要求出具的，因为清算人必须是德国常住人员，故委托汪焱作为清算人，双方只是民事委托关系；对证据2、3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二者都是双方争议发生后由案外人出具的单方主观说明，且没有出庭接受质询，不能推翻汪焱在2010年自己填写的报名申请中的简历情况；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认可委托汪焱进行公司清算及档案保管工作，中纺公司支付相关垫付档案保管费用，但上述费用与工资没有关系，在此期间汪焱是以自己的技能、知识或设施为中纺公司提供受托事项服务，与中纺公司没有身份隶属关系，也不受中纺公司的管理或支配，故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双方于2006年7月3日形成会议纪要，双方决定汪焱协助进行后续清理工作及股权转让工作，时间为12个月，前6个月工资保险待遇不变，后6个月因工作量减少每月发放补助费用1400欧元，中纺公司遂支付汪焱36396欧元，连同其他清算的预算费用共计286000.65欧元。故汪焱应明知双方劳动关系应于2007年6月底终止。其次，此后虽然汪焱协助中纺公司办理关闭事宜，但根据汪焱提供的（2012）43802、43804号公证书足以证明，双方明确约定双方系委托关系；且从2007年9月到2016年2月中纺公司为汪焱支付的11次费用性质来看，中纺公司均为汪焱报销了历次的仓库续租、搬运清理、往返机票等费用，双方从未谈及汪焱的劳动报酬，汪焱也从未向中纺公司要求支付过工资，更能印证双方之间并未延续此前的劳动关系。最后，2014年10月24日，中纺公司资产管理部总经理助理赵欢向汪焱回复“关于汪焱汉堡租房差额补偿事”电子邮件中，中纺公司明确告知汪焱“您已离开公司”，汪焱于2016年7月12日申请仲裁，并未提交导致申请仲裁时效中止、中断的相关证据，故汪焱已超过法律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
判决：一、确认中国中纺集团公司与汪焱1987年7月28日至2007年6月30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自2007年7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中国中纺集团公司无需支付汪焱2007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工资1082596.20元。
二审中，汪焱称当年其曾以国外的身份报名应聘国资委相关职位，当时为了美化自己简历，填写了在中国华源集团美国Unisunmultinationalinc及北京朗迪服装有限公司任职的经历，但实际未在这两家公司工作，与该两家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中纺公司于2006年5月决定关闭中纺欧洲贸易有限公司和MC公司，于2006年7月与汪焱协商决定汪焱协助进行后续清理工作及股权转让工作，时间为12个月等，后中纺公司支付了汪焱双方协商确定的相关费用。2007年7月后，中纺公司委任汪焱为中纺欧洲贸易有限公司和MC公司的清算人，并在清算结束后负责保管公司档案，汪焱完成了相关工作，中纺公司为汪焱报销了相关费用，但未再向汪焱支付工资。汪焱与中纺公司于2007年7月后的关系在人身隶属性及劳动力与劳动报酬为对价等方面均与劳动关系的特征不符，汪焱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与中纺公司为劳动关系及其曾向中纺公司主张过劳动关系下的权利义务。故汪焱主张2007年7月后仍与中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汪焱基于双方仍存在劳动关系，而主张中纺公司支付其2007年7月至2016年3月期间的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汪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汪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审 判 员 杨志东
审 判 员 卜晓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王铎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