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民终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裕隆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城西安人民路亿兴苑6层6A室。
法定代表人：关国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辉，福建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生，福建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溪县恒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郎溪县经济开发区建平大道88号。
法定代表人：陆志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方和，安徽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全鹏玉，安徽明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龙岩市裕隆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岩裕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郎溪县恒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郎溪恒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宣中民二初字第00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龙岩裕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庆辉、王明生，郎溪恒云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方和、全鹏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岩裕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郎溪恒云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将2013年9月25日署名为“关清华”的“证明”作为认定事实依据错误。该“证明”的内容记载在一张破旧的《费用报销单》背面，其上书写风格不同，笔墨深浅不一，且未加盖单位印章，用肉眼即能分辨出不是同一支笔一次性完成，伪造、变造的痕迹明显。2、关清华不是技术人员，公司也未委派或授权其参与设备的安装调试。按照规定，沥青搅拌设备的安装调试应依据国家标准和技术指标进行，并将调试结果制作正式规范文本由双方盖章确认，关清华不可能随手出具未加盖印章的验收凭证交付郎溪恒云公司。关清华本人也声明从未向郎溪恒云公司出具过该“证明”。即使该“证明”系关清华所写，也不是龙岩裕隆公司的意思表示，不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3、根据《设备买卖合同书》的约定，龙岩裕隆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与郎溪恒云公司锁定设备之间不存在作为前置条件的因果关系，该讼争设备在安装完成后即被郎溪恒云公司技术锁定，在合同约定的第三期付款期限届满前，设备就处于锁定状态，致使龙岩裕隆公司无法使用。二、龙岩裕隆公司已提起解除《设备买卖合同书》并承担赔偿责任之诉，虽然原审法院已作出（2016）皖18民初1号民事判决，驳回龙岩裕隆公司诉讼请求，但该判决尚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郎溪恒云公司辩称：关清华作为龙岩裕隆公司的股东出具的“证明”，依法能够证明郎溪恒云公司全面完成合同约定的义务。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作为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对“证明”上署名为“关清华”的书写笔迹进行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并无不当。事实上，关清华就是龙岩裕隆公司负责签订合同的人员，也是验收、调试的直接负责人。郎溪恒云公司交付的设备无质量问题，龙岩裕隆公司应支付剩余货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郎溪恒云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龙岩裕隆公司立即支付货款338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438048元（暂从2013年9月25日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按买卖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三计算），共计3818048元；2、龙岩裕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170521.92元)、保全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5月5日，龙岩裕隆公司（甲方）与郎溪恒云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设备买卖合同书》，约定：一、设备名称、规格型号、供货数量、价格：沥青拌合设备、LBM3000XC、一套、408万元（含税价、含运费）。二、交货时间：乙方收到定金及甲方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其他条款后10日内交货。……四、合同成立条件及所有权保留：1、甲方于合同签字后壹天内，以转账方式向乙方支付定金伍拾万元，合同即成立，否则无效。若甲方延期给付定金，则设备交货期顺延；2、在甲方未付清全部货款之前，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有权取回设备。五、货款结算办法：1、发货前甲方支付给乙方壹佰贰拾万元整，于2013年12月30日前付伍拾万元整；2、于2014年5月30日前付伍拾捌万元整，于2014年12月30日前付伍拾伍万元整；3、于2015年6月8日前付伍拾伍万元整，余款贰拾万元整作为质保金于2016年6月8日前一次性付清。……七、违约责任：1、合同生效后，逾期供货或付款的一方应承担违约责任，如乙方逾期供货，应支付甲方付款金额的百分之十的逾期违约金，直至供货为止；如甲方逾期付款，应支付乙方逾期付款金额的百分之十的逾期违约金，直至该笔货款全部付清为止；2、如甲方一期不履行付款义务，视为付款期限全部到期，乙方有权就全部货款主张权利，要求甲方全额支付货款。……九、其他约定：1、甲方根据随车同行的《设备发货/验收单》验收货物，在确认验货无误后签字回传给乙方。如有异议，应当在到货之日起七天内书面通知乙方，逾期则视为收货无误。2、乙方收到甲方《设备安装调试确认函》或其传真件后，应在双方约定时间内派出技术员为甲方提供设备的安装、运行调试、培训及技术咨询等服务。售后服务条款及合同附件对设备约定了其他要求。
2013年5月8日、6月3日，龙岩裕隆公司向郎溪恒云公司分别转账50万元、120万元。同年6月4日，郎溪恒云公司陆续向龙岩裕隆公司指定地点发送设备及相关配件、包括技术规格书在内的3000型搅拌站资料。龙岩裕隆公司收到以上设备及资料。2013年9月25日，龙岩裕隆公司股东之一关清华出具“证明”，载明：“根据贵公司和我站签订的Q2B-3000型沥青搅拌机安装协议和我单位的实际情况的工作安排，贵公司所派遣的技术人员，已经完成该拌合机的安装和调试及培训工作。已出黑料千于（余）吨和乳化沥青几吨。特此证明。”后郎溪恒云公司因龙岩裕隆公司未支付剩余货款将设备进行远程技术锁定。
另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龙岩裕隆公司以郎溪恒云公司为被告向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2015）岩民初字第166号买卖合同纠纷之诉，并申请中止审理本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2015）宣中民二初字第00020-1号民事裁定，中止审理。后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将（2015）岩民初字第166号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移送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一、郎溪恒云公司已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2013年5月5日，龙岩裕隆公司与郎溪恒云公司签订《设备买卖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同签订后，郎溪恒云公司依约向龙岩裕隆公司交付货物至指定地点，并经安装、调试及培训，郎溪恒云公司已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对郎溪恒云公司起诉要求龙岩裕隆公司给付剩余货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龙岩裕隆公司辩称郎溪恒云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义务，给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无充分证据证明，对该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二、关于剩余货款的数额。郎溪恒云公司主张货款总额为508万元，扣减龙岩裕隆公司已支付的170万元，尚欠货款338万元。但案涉设备买卖存在两份合同，因《设备买卖合同书》的合同要素更加完备，内容更加完整，约定的付款期限更加符合双方实际付款、履行情况，《设备买卖合同书》应系双方最终生效并履行的合同，对龙岩裕隆公司抗辩合同总价款应为408万元的意见予以采纳。因此龙岩裕隆公司尚欠货款数额为238万元（408万元-170万元）。三、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双方在《设备买卖合同书》中约定：龙岩裕隆公司逾期付款，应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直至该笔货款全部付清为止。本案未付货款数额为238万元，龙岩裕隆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23.8万元（238万元×10％）。郎溪恒云公司起诉请求按照日万分之三的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关于律师费。《设备买卖合同书》中并无律师费的相关约定，对郎溪恒云公司起诉请求龙岩裕隆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郎溪恒云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龙岩裕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郎溪恒云公司货款238万元及违约金23.8万元；二、驳回郎溪恒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09元，由郎溪恒云公司负担10700元，龙岩裕隆公司负担28009元。
二审中，龙岩裕隆公司申请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就检验过程和分析说明是否遵循了《笔迹鉴定规范》，为何没有对检材和样本的全部字样、异同情况、程度进行比对、说明，对检材上笔墨深浅不一，书写风格不同是否存在伪造可能等问题出庭接受质询。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针对龙岩裕隆公司上述异议提交了书面答复意见并到庭说明：根据《笔迹鉴定规范》的要求，当比对字迹较多时，选取的比对字迹既要客观全面，又要突出重点，在数量上要以充分反映书写人的书写习惯为限，字迹稳定且能反映书写特征的字迹作为比对样本。检材中的笔迹书写较快，而样本字迹与检材字迹书写速度不一样，是由于书写人的状态不同造成，此时笔迹会产生变化，导致字形、特征不同，属于非正常笔迹，不会选取作为比对样本。检材与样本比对、单字比对以及样本与检材存在差异的原因在鉴定意见中已反映，笔迹色泽变化不排除其他因素的干扰，该问题不属于笔迹鉴定范畴。
本院认为，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已对选取比对字迹的要求做出了说明，龙岩裕隆公司的上述异议，不足以否定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售后服务条款约定：1、郎溪恒云公司为龙岩裕隆公司提供一次连贯的、免费的现场指导、设备安装、运行调试及操作、维护培训服务，其后再提供的安装、运行调试服务属于有偿服务项目。……3、完成安装、运行调试工作后，合同双方应及时联系进行设备验收、签字确认。合同附件第26项约定：标准工况下产量240吨∕小时。
郎溪恒云公司与龙岩裕隆公司还签订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时间不详。合同标的为沥青拌合设备，型号LBM-3000XC，价款508万元。买方落款处有关清华签字。原审期间，关清华到庭陈述：我与郎溪恒云公司签订合同的时候只是意向合作。调试时部分时间在场，部分时间不在。设备没有正常使用过，天天坏，一直要求对方过来调试，一直不来。没有书面要求进行维修，仅是电话联系，一直要求其进行维修。大概在2013年年底左右设备被锁住。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2013年9月25日署名为“关清华”的“证明”能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2013年9月25日署名为“关清华”的“证明”载明：“根据贵公司和我站签订的Q2B-3000型沥青搅拌机安装协议和我单位的实际情况的工作安排，贵公司所派遣的技术人员，已经完成该拌合机的安装和调试及培训工作。已出黑料千于（余）吨和乳化沥青几吨。特此证明。关清华”。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证明”上的笔迹与样本关清华笔迹是同一人书写。庭审中，龙岩裕隆公司称关清华大部分时间在国外，而关清华本人称调试时部分时间在场，说明关清华具备出具“证明”的条件。此外，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就龙岩裕隆公司对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到庭作出说明，故在龙岩裕隆公司无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意见的情况下，应当认定2013年9月25日的“证明”为关清华本人所书写。龙岩裕隆公司上诉认为关清华不是技术员，公司未授权其参与设备安装调试，“证明”对龙岩裕隆公司不具有效力。从查明的事实看，关清华是龙岩裕隆公司的股东之一，代表龙岩裕隆公司与郎溪恒云公司签订了《工业品买卖合同》，且关清华本人也认可参与设备安装调试。在双方未明确约定具体工作人员对安装调试结果进行签字的情况下，关清华的签字确认代表了龙岩裕隆公司的意思表示，对龙岩裕隆公司具有约束力。龙岩裕隆公司关于“证明”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龙岩裕隆公司上诉称设备在安装完成后就被技术锁定，龙岩裕隆公司未按期付款与设备被锁定不存在因果关系，因本案无证据证明设备在安装后即被技术锁定，且龙岩裕隆公司在设备安装调试完成后未支付任何货款，已违约在先，故郎溪恒云公司在龙岩裕隆公司违约后锁定设备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作出判决，并未以另案的判决结果为依据。龙岩裕隆公司关于另案判决尚未生效，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龙岩裕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龙岩市裕隆沥青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苏沁
审判员 徐旭红
审判员 刘 颖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洪贤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