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苏审二民申字第0181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隐秀路872号蠡园开发区标准写字楼**栋*楼。负责人：周振冬，该支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吴军，该支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马兆富，北京德和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林坡。法定代理人：张水生。委托代理人：李平，江苏苏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蔡凤珠，江苏苏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振。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骐安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广益镇尤渡村尤渡里588之7。法定代表人：张月珠，该公司董事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高金磊。再审申请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林坡、陈振、无锡骐安运输有限公司（简称骐安公司）、高金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保险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一）一、二审认定张林坡下车后被陈振驾驶的机动车倒车撞倒有误，张林坡不是车辆所撞。1.交警部门的事故证明书没有认定该事实。2.事故发生后陈振报120的通话录音，证实张林坡系被公路上限高杆撞倒受伤。3.证人钱某的证言不能作证据使用。（1）陈振驾驶的小型货车驾驶室只能容纳两人，钱某陈述三个人一起坐在驾驶室且其不知道张林坡下车的情况虚假。（2）钱某陈述相互矛盾，且其旁听了一审的庭审过程，亦为最终赔偿的利害关系人，作为证人身份不合法。4.钱某和陈振没有看到张林坡被车撞到。5.张林坡身高1.7米，陈振驾驶的车辆后车斗高度仅1.2米，张林坡系面部鼻子以上受伤，其他部位连皮肤挫伤都没有，故陈振倒车不可能撞到张林坡面部，也不可能撞得如此严重。6.陈振报110的时间为21时许，距离事发时间15时30分近6个小时，而陈振所称的事故发生地点离报警地点不足2公里，6小时车辆行驶2公里，明显虚假。7.陈振陈述的事故发生地点有三个，相互矛盾，一、二审认定事故发生地点为北灵路与灵松路口，没有证据证实。（二）张林坡未提供客观证据证明案件事实，仅有当事人相互矛盾的陈述，不足以认定案件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一、二审法院未查清事实，以逻辑上不成立的“所谓的可能性”作为事实并作出判决错误。（四）根据陈振驾驶的车辆后车斗高度、张林坡的身高及张林坡受伤部位和严重的伤情，结合陈振第一时间报120的录音内容，应当认定张林坡被限高杆撞击受伤。（五）陈振的陈述作为定案的唯一证据，应当出庭接受询问，并对其相互矛盾的陈述做出合理的解释。但陈振没有出庭，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本案。被申请人张林坡提交意见认为：（一）从张林坡与陈振认可的事故过程来看，张林坡于当天15点30分发生事故，17点40分陈振报120，19点张林坡被送往医院。这几个时间点在逻辑上连续、合理，可见事故发生时间真实。（二）肇事车辆核载人数两人，但实际可容纳三人，且事发当时天气寒冷，张林坡坐在车斗的可能性不大，也不存在被限高杆撞伤的可能。（三）保险公司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推断张林坡被限高杆所撞，其观点不能成立。1.如果张林坡处于弯腰状态，陈振倒车有可能只撞到张林坡头部，不一定会导致张林坡其他部位受伤。2.根据车斗0.87米、张林坡身高1.75米、限高杆2.2米的情形，张林坡被限高杆撞到的部位应为胸颈部，而不是头部。（四）事发现场共有陈振、张林坡、钱某三人，现张林坡处于植物人状态，本案中除陈振陈述外，还有证人钱某的证词作为有力证据。根据民事审判中高度盖然性原则，一、二审认定事实正确。（五）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中证人证词已经提交法院，故证人旁听一审开庭，并不影响证词的效力，该证词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本院审查查明：一审法院2013年8月23日庭审中，张林坡委托代理人提交的2013年3月5日21时无锡市公安局交巡警支队锡山大队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载明：报警人陈；内容：称之前在甘露的村上，其货车倒车撞了工人，人伤。现伤者已送去医院，报警人在上述地址等交警。保险公司、陈振、高金磊及骐安公司对此均无异议。陈振到庭陈述其倒车撞到张林坡的事实，解释在与120通话中谎称“张林坡被公路上限高杆撞伤”的原因，并提交了钱某的证词。该证词载明：“2013年3月5日17时30分，陈振驾驶汽车在灵松路与北灵路交叉口倒车时，撞到了受伤人张林坡，陈振打120急救电话时称‘张林坡被限高杆撞了’。事后，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说，陈振说张林坡可能不行了，我不这样说，可能会坐牢。事情经过就是这样，我保证以上所说是真实的，无虚假。”张林坡委托代理人、高金磊、骐安公司对该证词无异议，保险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根据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相城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事故是发生在苏州市相城区北桥镇，现陈振说发生在北灵路与灵松路交叉路口，存在矛盾，也没有证据证明事故发生在那边。一审庭审中，钱某虽到庭旁听但未现场陈述证言，其证词在开庭前已经形成。保险公司提交证据：1.陈振在事故发生后报120的录音及书面整理，内容：接警员问“请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陈振答“我的工人坐在车子上面撞到头了。”；接警员问“头撞伤了？”，陈振答“头撞伤了，鼻子流血，耳朵也流血了”；接警员问“他是什么东西撞的，是车祸还是什么？”，陈振答“不是车祸，是他坐在车子后面被限高杆撞到了，撞到头了。”还载明：接警员问“把地址告诉我”，陈振答“（向钱某询问），甘露什么村”，钱某“松芝村”。接警员问“松芝村哪里？”，陈振答“（向钱某询问），松芝村什么地方？”，钱某答“村里面”。接警员问“有没有门牌号码？”，钱某答“就在松芝村，大桥下来就是”。以此证明张林坡被限高杆撞伤。2.陈振向保险公司报险笔录及索赔材料共计三份，内容包含陈振讲倒车撞倒了张林坡。证明陈振及被保险人虚构保险事故骗取保险金。张林坡委托代理人质证后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此证据不能证明骗保，反而证明张林坡受伤的原因。陈振质证认定，1.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当时因为害怕承担刑事责任，向120谎称张林坡受伤的事实经过，实际上是由于倒车撞到了张林坡。2.对证据2无异议，正好说明张林坡是由于倒车被撞到。高金磊及骐安公司对两份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陈振未第一时间报警，而是将伤者张林坡送至医院后才报警，此时事故现场已经遭到破坏，导致交警部门未能对事故经过作出认定，对于事故如何发生只能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一、二审认为张林坡被倒车撞到的可能性较大，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陈振倒车撞倒张林坡，并无不当。理由如下：（一）陈振在事故发生后拨打120电话时陈述“张林坡系被公路上限高杆撞到受伤”，但张林坡提供的公安交警部门接处警记录及保险公司提供的陈振报险笔录、索赔笔录均载明，陈振称其驾驶小货车倒车将张林坡撞到。陈振在一审中解释，之所以在拨打120电话时称张林坡被限高杆撞到，系害怕自己因发生交通事故坐牢而撒谎，实际张林坡系被车辆倒车撞到。陈振的解释有一定的合理性，仅凭120电话记录尚不能证明张林坡被限高杆所伤。（二）本案事故发生时除贺驶员陈振、伤者张林坡外唯一在场人钱某出具证词证实，陈振倒车撞到张林坡及陈振在与120通话中撒谎的事实。由于钱某的证词形成于开庭前，故钱某旁听一审庭审的行为不影响其证词的证明力。高金磊、张林坡及骐安公司对钱某的证词无异议，保险公司对该证词质证后仅对事故发生地提出了异议，未要求证人到庭作证，亦未对证词证明的事故发生过程提出异议，且保险公司无证据证实钱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因此钱某的证词可以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三）保险公司认为张林坡身高超过车斗的高度，而张林坡受伤部位为头面部鼻子以上，倒车不可能撞到张林坡头部，也不会撞得如此严重。由于保险公司的观点无专家鉴定分析意见予以支撑，也不具有唯一性，故此观点仅为保险公司的猜测，缺乏证明力。（四）即使事故发生地距报警地点不足2公里，由于事故发生后陈振首先将伤者张林坡送往医院，且当事人指认的事故发生地距离市中心较远，等120救护车又耽误了一些时间，故陈振报警时距其陈述事故发生时间有6个小时之久，据此不能证明陈振对事故发生过程陈述虚假。（五）一审中前两次开庭陈振均到庭参加诉讼，陈述事故发生情况，并解释在与120通话中谎称“张林坡被限高杆撞伤”的原因，保险公司未就相关问题对陈振进行询问。故保险公司认为陈振不到庭接受询问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的主张，不能成立。（六）虽然陈振驾驶的小货车车厢核载两人，但陈振及钱某均陈述包括张林坡三人均挤坐在车厢内，根据气象常识3月份天气比较寒冷，张林坡坐在车厢内的可能性较大，那么其被公路上限高杆撞到的可能性较小。由于事故发生地无监控摄像头，事故发生时只有张林坡、陈振及钱某在场，张林坡已处于植物人状态，且事故发生地对本案处理并无直接影响，故一、二审依照陈振的陈述及证人钱某的证词来认定事故发生地点，并无不当。综上，保险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无锡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武 孙审 判 员  丁争鸣代理审判员  成荣海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