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6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熟市海虞北路11号。
负责人王晓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俊宏，江苏世纪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芳。
委托代理人戴均明，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倩，江苏圣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管小敏。
委托代理人顾蓉，江苏海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传芳、管小敏、王海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2015）熟虞民初字第00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8日2时20分许，管小敏驾驶苏E×××××小型轿车在常熟市招商西路由西往东行驶，张传芳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在招商北路由北往南行驶，双方行至事故地均违反信号灯规定发生相撞，致二车不同程度损坏，张传芳受伤，事后管小敏弃车离开现场。2012年9月6日，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管小敏负该事故主要责任，张传芳负该事故次要责任。张传芳事故受伤后被送至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2年9月10日，期间行腰椎后路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4年6月25日张传芳再次在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4年7月2日，期间行内固定取出术，张传芳前后花费医疗费共计53130.19元，2014年8月16日，常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委托苏州大学司法鉴定所对张传芳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及人数、营养期限等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9月10日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张传芳因交通事故致其L1椎体粉碎性骨折评为九级伤残；2、张传芳伤后90日考虑予以营养支持，伤后两次住院期间及出院后90日考虑予以一人护理可视为合理，误工期限掌握在伤后300日较为合适。为此，张传芳支付鉴定费2520元。事故处理过程中，管小敏垫付了张传芳共计5万元。
原审另查明：事故前，张传芳在常熟从事个体蔬菜零售业，已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
原审再查明：苏E×××××小型轿车登记所有人为王海云，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保险期限自2011年12月26日至2012年12月26日的交强险及保险期限自2012年9月9日起至2013年9月9日止的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30万元，有不计免赔。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驾驶证、车辆登记信息、保单、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出院记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票据、暂住信息、证人证言、租房合同、当事人陈述及一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为证。
原审原告张传芳的诉讼请求：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202443.86元（未包含原审被告垫付的费用）。本案诉讼费用由原审被告承担。原审审理中，原审原告张传芳表示放弃主张诉讼请求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事故中，交警部门认定管小敏负事故主要责任，张传芳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电动三轮车）之间，张传芳负事故次要责任应减轻机动车一方25%的责任，机动车一方管小敏应承担75%的责任。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应由保险公司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部分，由保险公司按75%的比例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超出部分，由机动车一方驾驶员管小敏承担75%的赔偿责任。原审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车辆登记所有人王海云对本起事故具有过错，故王海云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管小敏事故后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交警部门经调查后并未认定该行为构成肇事逃逸，保险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保险公司的主张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张传芳主张的赔偿费用，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规定的范围、项目和标准进行审核认定。
1、医疗费，张传芳主张医疗费53130.19元（含急救费），根据张传芳的病历、医疗费票据等，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2、住院伙食补助费，张传芳主张396元（22天×18元／天），原告实际住院天数合计为20天，故原审法院认定为360元。
3、营养费，张传芳主张1800元（90天×20元／天），根据鉴定意见书及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为900元（90天×10元／天）。
4、护理费，张传芳主张5600元（112天×50元／天），张传芳住院天数合计20天，根据鉴定意见书及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定为5500元（110天×50元／天）。
5、残疾赔偿金，张传芳主张142000元（35500元／年×20%×20年），根据鉴定意见书及相关标准，原审法院认定为130152元（32538元／年×20%×20年）。
6、精神损害抚慰金，张传芳主张10000元，符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7、误工费，张传芳主张30541.67元（36650元／年×10个月）并申请了3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与张传芳的暂住信息登记互相印证，故对于张传芳从事个体蔬菜零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按2012年度江苏省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6650元／年计算张传芳误工费为30123元（36650元／年×300天）。
8、交通费，张传芳主张600元，根据张传芳的就诊治疗情况，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9、鉴定费，张传芳主张2520元，有票据为凭，系事故合理损失，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张传芳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合计233285.19元。上述损失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的有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合计54390.19元，其中1万元在交强险医疗有责赔偿限额范围内，超出部分44390.19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项下的有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费、交通费，合计176375元，其中11万元在交强险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超出部分66375元；张传芳的损失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及鉴定费合计113285.19元，按75%的比例计为84963.89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范围内。故张传芳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共计赔偿204963.89元。管小敏已垫付张传芳5万元，故保险公司在对张传芳进行赔偿时应自赔偿款中扣除5万元并直接返还给管小敏。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赔偿张传芳各项损失共计204963.89元，扣除管小敏已垫付的5万元，余款154963.8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常熟东南经济开发区支行，账号：73×××17）。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返还管小敏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采用转账方式支付，请汇入常熟市人民法院，开户行：中信银行常熟东南经济开发区支行，账号：73×××17）。
三、驳回张传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6元，由张传芳负担119元，由管小敏负担587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支付张传芳，张传芳预交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不再退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的主要请求及理由：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合理。根据上诉人与事故车辆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合同约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逃离事故现场”与“离开事故现场”虽然词义不同，但状态和结果均是驾驶员不在事故现场，致使交警部门对驾驶员的驾驶状态和资质无从查证。驾驶员作为现场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是否存在饮酒等禁驾事由因素，均是确定其应否承担驾驶事故责任及上诉人确定是否赔偿的依据。因此，管小敏事故后离开现场导致对其事故发生时是否存在饮酒及其他禁驾事由无法查明，属于上述免责条款范围。一审判决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中赔偿该事故损失不合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传芳辩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认为逃离事故现场，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管小敏是离开现场，这两个行为是完全不同的，公安部门作为法定职能机构对于管小敏发生交通事故后的行为已经作出了事实上的认定，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原则，上诉人认为管小敏逃离事故现场需要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管小敏辩称：同意被上诉人张传芳的意见。另外，在责任认定书中是写明离开现场，在一审庭审中对于离开事故现场的原因进行了调查，是由于回家拿钱的原因，因此主观上不具有逃避事实的故意，因此不符合上诉人所称的免责事项。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海云未作述辩。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管小敏是否存在肇事逃逸的情形？2、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权利的，应当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的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肇事机动车在保险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受害人请求商业三者险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主张合法有据，依法应当予以支持。根据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认定，被上诉人管小敏发生交通事故后虽然存在弃车离开现场的行为，但是根据事发后交警部门对张传芳、管小敏的调查询问及一审法院对前述二人所作的调查笔录，均无法认定管小敏在交通事故后离开现场系逃避法律责任。由于管小敏在主观上并不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故意，因此不应当将其行为认定为肇事逃逸。本案中保险公司援引的免责条款中限定的免责情形，是指“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上述情形是指驾驶员在明知事故已经发生的前提下，出于逃避法律责任的目的而故意离开，既未抢救伤员，也未保护现场的严重违法行为。上诉人未能充分举证管小敏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弃车离开现场系逃避法律追究，故管小敏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条件。另外，上诉人亦未能举证证明管小敏在涉案事故发生中存在饮酒等禁驾事由，故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免责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熟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沈军芳
代理审判员 黄源榕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韩泽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