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2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庆春，男，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公民身份号码为×××1096。
委托代理人：区思源，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敏惠，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万江区新和股份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
负责人：刘炳权。
委托代理人：董康，广东文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庆春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万江区新和股份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新和联合社）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新和联合社因本案于2015年6月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终止新和联合社和刘庆春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刘庆春将承租的对面海渡头以东四个鱼塘退还给新和联合社；2、刘庆春支付新和联合社鱼塘租金300000元、租金滞纳金50000元（酌情计算），合共35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2日，东莞市万江区新和新洲股份经济合作社作为甲方和刘庆春签订《鱼塘租赁合同书》，约定：1、经2012年1月15日公开投标，东莞市万江区新和新洲股份经济合作社将位于对面海渡头以东四个鱼塘出租给刘庆春使用，鱼塘面积约54亩，刘庆春租赁鱼塘用于养鱼业；2、租赁期为五年零十个月，即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8年3月31日，于2012年6月1日前将鱼塘交付给刘庆春使用；3、租金按每亩每年约1852元计算总价为100000元／年，租赁期内租金无递增，租金按年缴交，于每年5月份前缴纳，如逾期未交塘租的当弃权处理，甲方有权终止合同；4、刘庆春不按时缴交租金的，按应缴租金每日加收1%的滞纳金，刘庆春未按时缴交租金超过三个月，甲方有权追回刘庆春拖欠款项、收回鱼塘及接触本合同，由此造成刘庆春经济损失的不予赔偿。合同签订后，刘庆春一直占有使用案涉鱼塘至今，但未向新和联合社支付任何租金。新和联合社经多次催收租金无果，特向法院起诉，请求解决。
庭审中，新和联合社称案涉鱼塘的土地性质是集体所有土地，新和联合社提交农村（社区）股东代表表决情况记录表、新和新洲股东代表会议签到表和小组级合同备案申请表证明案涉合同经过该股份经济合作社73%的股东代表同意通过，并于2012年10月17日报万江区社资办备案。新和联合社明确表示诉讼请求中终止合同的意思是要求解除合同。
另查，东莞市万江街道办办事处农林水务办公室出具证明，根据东莞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东莞市农村（社区）集体经济统筹管理实施办法﹥的通知》（东府办（2012）128号）要求，原东莞市万江区新和新洲股份经济合作社并入东莞市万江区新和股份经济联合社，东莞市万江区新和新洲股份经济合作社的权利、义务由东莞市万江区新和股份经济联合社承接。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有鱼塘租赁合同书、农村（社区）股东代表表决情况记录表、新和新洲股东代表会议签到表、小组级合同备案申请表、证明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刘庆春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答辩状及证据材料，应视为放弃答辩及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本案是渔业承包合同纠纷，新和联合社与刘庆春签订《鱼塘租赁合同书》是双方基于平等自愿签订的，合同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形成承包合同关系，均应按合同内容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刘庆春经过公开投标的方式承包案涉鱼塘的经营权，其应按合同约定按年支付承包期限内的承包款。刘庆春未按合同约定支付鱼塘承包款，至今拖欠承包款远远超过三个月，新和联合社依据合同的约定要求收回鱼塘及解除合同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刘庆春未支付新和联合社任何承包款，截至2015年5月31日拖欠承包款共计100000元／年×3年=300000元。新和联合社诉请刘庆春支付承包款300000元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合同约定，刘庆春未按时缴交租金须按应缴租金每日加收1%的滞纳金，该滞纳金的性质实为违约金，新和联合社自认为该约定过高，但其酌情诉请50000元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应缴承包款次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第一年承包款100000元应自签订合同后10个工作日交齐，故违约金应自2012年10月27日起算；其后租金应于每年5月份前缴交，故第二年承包款100000元的违约金应于2013年5月1日起算，第三年承包款100000元的违约金应自2014年5月1日起算。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新和联合社和刘庆春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已经解除，刘庆春应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一个月内将承包的对面海渡头以东四个鱼塘返还新和联合社；二、刘庆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天内支付新和联合社鱼塘承包款300000元及违约金（其中第一年承包款100000元的违约金自2012年10月27日起算，第二年承包款100000元的违约金自2013年5月1日起算，第三年承包款100000元的违约金应自2014年5月1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应缴承包款次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新和联合社其他诉讼请求。如刘庆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3275元，由刘庆春负担。
刘庆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在刘庆春没有经过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开庭审理本案并作出民事判决书，属于程序不当。刘庆春没有收到本案原审的诉讼材料，如民诉起诉状、新和联合社提交的证据、传票、应诉通知书等。原审法院没有合法传唤刘庆春，致使其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无法行使提起反诉、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刘庆春委托律师查阅了本案原审卷宗后发现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17日寄出的编号为EY913171431CN的快递件，内容为（2015）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166、1167号案件的起诉状、应诉通知书、传票等诉讼材料的快递单回执上显示收件人竟然是刘庆春，且收件人的身份证号码是××。从该快递单回执看，单凭肉眼就能明确看到收件人刘庆春的签名与新和联合社提供的《鱼塘租赁合同书》上刘庆春的签名明显是不一致的，收件人的签名不是刘庆春本人亲笔签名。同时，收件人的身份证号码××也不是刘庆春的身份证号码，刘庆春的身份证号码是××，刘庆春家中也没有身份证号码为××的人，且经调查收件人的身份证号码是不存在的，所以刘庆春从来没有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本案诉讼材料。二、原审法院在新和联合社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仍继续本案的审理，没有将新和联合社变更诉讼请求的意思及内容送达刘庆春，明显属于程序不当。经查阅本案卷宗可知，新和联合社的第1条诉讼请求是要求终止双方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而在原审庭审过程中，新和联合社明确表示诉讼请求中终止合同的意思是要求解除合同。而终止合同与解除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新和联合社明确表示诉讼请求中终止合同的意思是要求解除合同，实际上是对其起诉状中的要求终止双方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的诉讼请求的变更。在新和联合社变更诉讼请求的基础上，原审法院没有将新和联合社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告知并送达刘庆春，属于程序不当。三、原审判决“确认双方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己经解除”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未依法经过新和联合社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的规定，《鱼塘租赁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从新和联合社提交的《农村（社区）股东代表表决情况记录表》、《新和新洲股东代表会议签到表》可知，新和联合社就刘庆春承包经营案涉鱼塘事项中同意表决事项的股东代表有16人，而新和联合社的股东代表总数为28人，即通过率仅为57%，远远没有达到“承包方案应当依法经本集休经济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标准。四、原审判决刘庆春支付新和联合社鱼塘承包款303000元及违约金是错误的。刘庆春与新和联合社之间已结清全部承包款，根本不存在刘庆春拖欠承包款的事实。同时，新和联合社存在严重违约为及严重过错，刘庆春无需向新和联合社支付违约金。1、依据双方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书》第二条第2款约定“甲方于2012年6月1日前将鱼塘交付给乙方使用”。按照约定，新和联合社必须在2012年6月1日前将案涉鱼塘交付给刘庆春使用。然而，截止至双方签订合同当日，新和联合社仍没有将案涉鱼塘交付给刘庆春使用，新和联合社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同时在刘庆春经营鱼塘期间，新和联合社还一直干扰、妨碍刘庆春使用案涉鱼塘。为此，刘庆春迫于无奈之下早己从2013年6月25日起没有再使用案涉鱼塘，并与新和联合社就承包款及刘庆春在案涉鱼塘上添附的建筑物归属等问题进行了协商处理。最后双方一致同意，刘庆春将其在案涉鱼塘上添附的部分建筑物的价值用于直接抵扣新和联合社实际交付案涉鱼塘给刘庆春使用之日起至2013年6月25日期间的全部承包款（即以物抵债的方式）。2013年6月25日，刘庆春已经将案涉鱼塘上的部分建筑物移交给新和联合社处理。至此，刘庆春与新和联合社之间己结清全部承包款，根本不存在刘庆春拖欠支付承包款的事实。2、新和联合社不仅故意违约在先，而且还因新和联合社的过错导致双方签订的《鱼塘租赁合同》无效，双方之间已结清全部承包款，故新和联合社要求刘庆春支付滞纳金、违约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五、新和联合社在明知道该承包方案未依法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的情况下仍将案涉鱼塘发包给刘庆春，存在严重的过错，其应赔偿刘庆春因此遭受到的全部经济损失。刘庆春在承包经营期间，在案涉鱼塘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并在案涉鱼塘上建设了1000多平方米的建筑物。虽然刘庆春己将其在案涉鱼塘上添附的部分建筑物的价值用于抵扣全部承包款，但是刘庆春在案涉鱼塘上建设建筑物的总价值远远高于刘庆春应付承包款金额，故新和联合社仍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赔偿刘庆春包括但不限于所投资建设的未用于直接抵扣承包款的其余建筑物等全部经济损失。据此，刘庆春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新和联合社的全部诉讼请求并依法改判。
新和联合社答辩称：一、关于法院送达问题，原审的送达符合最高院关于邮寄送达的司法解释，新和联合社无法查实是否刘庆春本人签名，由法院认定。二、新和联合社不是变更诉讼请求，是原审法官要求新和联合社对诉讼请求做出具体说明。三、案涉合同是有效合同，已经过村民表决，经过领导签名同意，并且土地用途是非农业建设，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有效的。至于承包方案的有效表决人数，应当是用表决人数除于到会人数，事实上已经超过了半数。即使合同无效，刘庆春也需要支付相应承包款。刘庆春从2012年6月1日开始租赁鱼塘，至今还在经营鱼塘，刘庆春并没有把鱼塘返还给新和联合社。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法院向刘庆春邮寄送达应诉材料，邮寄地址为刘庆春身份证住址，联系电话为135××××0333，收件人签名处显示“刘庆春，××，于2015年6月21日”签收。刘庆春确认其联系电话为135××××0333，但其认为签收人并非其本人，其身份证号码为××，与上述身份证号码不一致。一审法官对于该送达情况附上情况说明：“本院于2015年6月17日向刘庆春邮寄应诉材料，邮单显示刘庆春于2015年6月21日签收邮件，后本案于2015年7月14日14点30分开庭，开庭前电话致电刘庆春，电话无人接听，于2015年7月22日致电刘庆春送达判决书，刘庆春称邮寄判决书给他，邮单显示2015年7月23日刘庆春签收。”
本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以法院专递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诉讼文书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对于送达有困难的，法院可以采取邮寄送达的方式，送达地址不明确的，可以其户籍登记地即身份证住址为送达地址，并附上电话联系方式。刘庆春确认135××××0333系其本人电话，原审法院亦通过该电话曾经与刘庆春本人取得联系，该送达应为有效送达，因此原审法院以邮寄方式向刘庆春送达应诉材料，程序合法，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
本案为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刘庆春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刘庆春是否应当向新和联合社支付承包款及违约金。
关于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可知，土地承包经营方案需经过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召开村民会议，则应当有本村十八周岁以上村民的过半数、或者本村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村民会议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本案中，会议实到人数超过了半数，表决通过人数达73%，同时案涉《鱼塘租赁合同书》已经经过备案，因此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过村民会议表决，符合法律规定。刘庆春认为双方签订《鱼塘租赁合同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案涉《鱼塘租赁合同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
关于焦点（二）。刘庆春主张新和联合社并未在合同约定的日期即2012年6月1日前将鱼塘交付给刘庆春使用，存在违约行为，并且刘庆春已于2013年6月25日将案涉鱼塘返还给新和联合社，已与新和联合社约定将刘庆春在案涉鱼塘上添附的部分建筑物价值用于抵扣交付使用之日至2013年6月25日期间的承包款。新和联合社则主张刘庆春实际于2012年3月份就开始使用案涉鱼塘，但合同约定从2012年6月份开始计算承包款，新和联合社并未与刘庆春达成建筑物抵扣承包款的协议，刘庆春至今仍在经营案涉鱼塘。因此，刘庆春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但是刘庆春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刘庆春的主张不予采信。刘庆春确认从其经营鱼塘开始至今从未支付过承包款，因此原审根据合同的约定确认案涉《鱼塘租赁合同书》解除，并认定刘庆春需返还案涉鱼塘以及支付承包期间的承包款、相应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庆春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刘庆春负担（已预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倩
代理审判员 钟 雯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陈子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