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3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希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小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好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巧文。
原审被告俞光胜。
原审被告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月光。
上诉人何希红因与被上诉人胡好桂、原审被告俞光胜、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2015）绍嵊民初字第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的开发商是嵊州市泓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被告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系该住宅小区的总承包商。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粉刷工程由被告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分包给被告何希红施工。2014年2月25日，被告何希红与被告俞光胜签订协议，协议载明：1、何希红承包的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全部粉刷工作再包给俞光胜；2、工作范围包括15#、17#全部楼层，盖瓦片内外、线条等处粉刷，15#、17#楼地下车库做一半；价款按图纸说明以每平方米68元计算；3、付款方式：每月每人付生活费2000元（每月20号发生活费），工程结束退场按工程付60%工程款，工程验收合格后余款在2014年腊月20日全部结清；4、工程如没完成，期间中途退场，工人工资按点工结算（大工200元，小工100元结算）。被告俞光胜承接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全部粉刷工程后，其叫原告等人到涉案工地从事泥水工工作。2014年3月22日上午10时左右，原告在涉案的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7#楼工地作业时，因足下木料折断，致原告身体倾斜，原告胸部顶到工地搭设的外架钢管进而致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至嵊州市人民医院诊治，后在该院住院治疗9天。原告陈述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已全部结清。另查明，被告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具有承建涉案的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的合法资质。何希红无分包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粉刷工程的合法资质。俞光胜无进行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粉刷工程的施工资质。原告多年来一直在不同的建筑工地从事泥水工工作，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原告在被告俞光胜揽接施工的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粉刷工程工地从事泥水工劳务作业时，因足下木料折断使其身体失衡，致胸部顶至工地搭设的外架钢管受伤的事实清楚。据此，该院归纳本案需行处理以下几个问题：一、原告提供的劳务，其接受者是本案哪一方当事人的问题。本案中，被告俞光胜承接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粉刷工程后，为筹集施工人员叫原告等人到涉案工地从事泥水工工作。从俞光胜与何希红签订的协议内容显示，涉案粉刷工程施工人员工资、生活费均为俞光胜向何希红依据协议约定结算而得后，再由俞光胜出面支付其名下的粉刷班组人员。上述事实可以说明被告俞光胜为原告提供的特定劳务的接受者，并由被告俞光胜支付原告相应的劳务报酬。而所谓劳务关系是指劳动者为被服务方提供特定的劳动服务，被服务方依照约定支付报酬所产生的法律关系。由此可见，原告已与被告俞光胜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原告诉称其受三被告雇佣在涉案工地从事泥水工作业，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二、如前所述，在本次安全事故中，原告作为提供劳务一方与被告俞光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案可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确定相应的责任。被告俞光胜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工地施工必需的辅助设施是否已经完备、辅助材料是否足够坚固等，未进行必要、合理的检修和维护，致为其利益从事雇佣活动的原告登上架子作业时，因支撑其身体平衡的足下木料突然折断，由此原告身体发生倾斜胸部顶至硬物受伤。被告俞光胜未及时消除潜在的安全隐患，未尽确保安全施工的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主要过错，其应对原告因事故遭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原告作为一个多年从事建筑工地泥水工作业的施工人员，根据其技术水平、从业年限，对建筑工地存在较易发生安全事故的可能性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在工地施工作业时负有确保自身安全的适当注意义务。然原告在上岗作业前对施工需要临时搭设的设施、施工所需的辅助材料等是否符合安全施工的标准未进行合理检查，致使其在作业时发生前述的安全事故，并致其身体受伤。基于此，该院认定原告存在忽视安全注意义务的过失，对本次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即原告自身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综上，根据本案实际，该院酌定由俞光胜承担原告合理损失90%的赔偿责任。三、被告何希红、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对原告受伤的事故有无过错，以及如有过错需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该规定，该院认为如何认定被告何希红、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是否有过错，应从涉案工程牵涉的层层承包、分包以及实际施工等民事行为进行分析。本案中，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了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建设工程后，其将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粉刷工程分包给何希红，而何希红承接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粉刷工程后，又将该工程转包给俞光胜施工。其中何希红、俞光胜均无承建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粉刷工程的相关资质。由此可见，涉案的嵊州云溪香山住宅小区15#、17#楼粉刷工程涉及的层层分包、转包均违反《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即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何希红在选任涉案工程施工主体时均存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据此，该院认定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何希红对原告此次受害事故具有过错，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何希红应当与雇主俞光胜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基于此，对被告何希红关于原告以及俞光胜等八、九个人与其存在涉案粉刷工程承揽关系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四、原告主张各项赔偿费用项目合理范围如何认定的问题。原告长期在建筑工地从事泥水工劳务工作，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据此该院认定其损失可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原告主张的交通费800元，虽其未提供相关票据，但考虑其治伤所需必然会有部分交通费用产生，据此，该院酌定原告交通费为500元。原告主张的鉴定费1200元，属原告诉前自行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产生的费用，该费用宜由原告自负。综上，对原告主张的费用项目，经审核，合理范围确定如下：1、护理费3658.50元（121.95元／天×30天）；2、误工费14634元（121.95元／天×12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20元／天×9天）；4、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5、残疾赔偿金151404元（37851元／年×20年×20%）；6、交通费500元，以上合计172176.50元。另根据原告伤残等级，该院酌定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对原告过高部分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俞光胜赔偿胡好桂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等损失合计172176.50元的90%计154958.85元，另赔偿胡好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赔偿159958.85元。二、何希红、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对俞光胜应付胡好桂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胡好桂的其余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47元（已申请缓缴，被该院批准），依法减半收取2023.50元，由胡好桂负担223.50元，俞光胜、何希红、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00元，款均限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向该院缴纳。
上诉人何希红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胡好桂曾以相同的事实和理由、相同的证据对何希红、万润建设有限公司提起诉讼，嵊州市人民法院以（2014）绍嵊民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确认胡好桂主张雇佣关系证据不足，驳回了胡好桂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胡好桂又以雇佣关系要求何希红和万润公司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属于同一事实和理由、相同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应依据一事不再理原则依法驳回胡好桂的起诉。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胡好桂原审诉请及理由只是以共同雇佣关系为由要求三被告共同赔偿损失，未要求何希红及万润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因非法转包、分包而产生的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主动援引最高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何希红和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对俞光胜应付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超出胡好桂的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认为共同赔偿与连带责任系不同概念。三、原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何希红在原审中已提供证据证明胡好桂、俞光胜等八、九个人在涉案工程中与何希红存在承揽关系。何希红提供的证据是由胡好桂、俞光胜在内的几个人共同签订的，事后也按照共同承包的方式内部分割了工程款，该事实与胡好桂主张的雇佣关系是有根本性矛盾的。但原审法院未予采信，认定承揽关系成立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胡好桂要求何希红和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承担因雇佣而产生的共同赔偿责任的诉请。诉讼费由胡好桂负担。
被上诉人胡好桂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未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诉讼之前的案件与本案并非同一当事人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增加了何希红作为被告，所以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的事实是俞光胜从何希红处承揽了嵊州云溪香山小区15、17号楼的粉刷工程后，叫胡好桂到工地上从事泥水工作。何希红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9并不能证明胡好桂等八、九个人承包了工程。其次签字的人并未出庭作证，该证明不能采信。胡好桂在该证明上签字只是对在工程中做泥水工的事实予以确认，不能区别承包与打工的意义。另外胡好桂也提交了有上述工友的证明，与证据9内容相反，所以证据9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本案的事实应以法庭调查为准，法庭有权利根据案件事实确定法律关系及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俞光胜、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本案的何希红与胡好桂之间应为何种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何希红对俞光胜应负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是否超出俞光胜的诉请。本院评析如下：一、对于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问题。何希红主张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本案胡好桂于2014年就其损害曾以何希红、浙江万润建设有限公司、嵊州泓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以（2014）绍嵊民初字第123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胡好桂的诉请。但本案中当事人与上述案件当事人并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起诉，对于何希红有关本案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何希红与胡好桂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何希红主张包括胡好桂在内的八、九人共同承包了何希红承包的粉刷工作，并在原审中提供情况说明一份。而胡好桂主张何希红承包了粉刷工作后再包给俞光胜，后俞光胜雇佣胡好桂等人从事泥水工作。对于各方当事人关系，本院认为，何希红在原审中提供的情况说明中证明人未出庭作证，胡好桂虽在上签字，但其在本案中并不认可其系从何希红处转包了工程，且在原审提供的证据2中的协议系俞光胜与何希红签订，可以证明何希红将全部粉刷工作包给俞光胜，故对何希红有关胡好桂等八、九人共同承包了何希红工程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三、原审法院认定何希红对俞光胜应负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是否超出俞光胜的诉请的问题。本院审查后认为，何希红在原审中虽未明确要求何希红、原审被告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在诉请中主张三被告共同赔偿损失，原审法院在查明法律关系后认定各方当事人应如何负担赔偿责任并未超出胡好桂诉请。同时原审法院依据全案事实，判令胡好桂系受俞光胜雇佣具有高度概然性，进而判令由俞光胜对胡好桂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又因何希红将工程分包给俞光胜，现无证据证明俞胜承建设粉刷工程具有资质，原审法院判令何希红对俞光胜应付的承担连带责任应属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上诉人何希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艳
审 判 员 楼晓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翠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赛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