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06行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南海大道北85号。
法定代表人黄丽意，局长。
委托代理人誉佳泉，该局狮山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海菊，广东法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强，男，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委托代理人余丹霞，广东顺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高明帝源动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荷城街道高明大道东780号1座商铺04号。
法定代表人梁智标。
原审第三人佛山瑞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简平路1号天安南海数码新城4栋1204A室。
法定代表人KOHTONGHIANG。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南海人社局）因被上诉人游强诉其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行初字第4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9日22时50分许，游绍明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三环西路坑汀乙线14号灯杆路段与一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致游绍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游绍明承担此事故的同等责任。2014年6月27日，游强（游绍明儿子）就游绍明发生事故伤害以佛山瑞泰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为游绍明事发时的用人单位向南海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在调查中发现游绍明并非瑞泰公司的员工，遂建议游强以佛山市高明帝源动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源公司”）为用人单位申请工伤认定。同年7月30日，游强以帝源公司为游绍明事发时的用人单位向南海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当日予以受理。同年7月24日、8月21日、9月10日，南海人社局分别向李＊红、游强、梁＊标（帝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陈＊银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同年9月10日，南海人社局向帝源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同年9月15日，该局作出佛南人社伤认（2014）0498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以帝源公司为游绍明事发时的用人单位，认定游绍明于2013年12月9日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属工伤。同年9月17日、9月29日，南海人社局将上述决定书分别向游强及帝源公司送达。游强不服，于同年12月12日，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法院作出（2014）佛南法行初字第286号行政判决，认为南海人社局认定游绍明是帝源公司的员工，属主要证据不足，撤销该局作出的佛南人社伤认（2014）04981号认定工伤决定，判令该局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游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瑞泰公司不服，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5年5月14日，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中法行终字第157号行政裁定，驳回瑞泰公司的上诉。
2015年7月15日，瑞泰公司向南海人社局提供了《情况说明》、《委托代发工资协议》（2013年1月1日）。2015年7月15日，南海人社局向梁＊玉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
经核查，南海人社局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佛南人社伤认特（2015）01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游绍明是帝源公司的搬运工人，2012年7月2日入职，入职后被公司派驻维他奶（佛山）有限公司从事装卸的工作，根据瑞泰公司提供的《委托代发工资协议》及《情况说明》，在2012年的年底帝源公司派驻维他奶（佛山）有限公司（下称“维他奶公司”）从事装卸工作的工人工资由瑞泰公司代帝源公司支付，但是工人的劳动关系仍然与帝源公司建立，在2013年12月9日22时50分左右，游绍明在维他奶公司从事装卸工作后下班，步行回公司宿舍时，行至狮山镇三环西路坑汀乙线14号灯杆对开路段时发生交通事故，事发后，送往南海狮山华立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游绍明在本次事故中负同等责任，南海人社局认为游绍明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游绍明受伤属工伤。游强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另查明：1．2012年7月2日，游绍明与帝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工种为搬运工，合同期为2012年7月2日至2013年8月1日。
2．瑞泰公司向南海人社局提供了《情况说明》，说明2012年年底，帝源公司因经营困难邀请瑞泰公司接替了其在维他奶公司的业务，当时帝源公司与维他奶公司之间的合同仍在有效期内，2013年1月，为了有效利用帝源公司原有的资源，瑞泰公司（甲方）在与帝源公司（乙方）协商下共同签订了《委托代发工资协议》。《委托代发工资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的员工代发佛山维他奶公司项目人员工资，接受代发工资的所有员工与乙方建立劳动关系，与甲方无任何劳动关系。乙方的承包服务费在扣除员工工资、奖金后，经双方确认数额无误后，在第三个月5日前全部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该协议期限从2013年1月1日开始执行，2014年12月31日结束，如甲乙双方的劳务承包合同到期未能续签，该协议自动终止。
3．游绍明事发前持有维他奶公司出入证，该证上标注游绍明为帝源公司搬运工。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关于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南海人社局作为区一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事故处理和认定的职权。各方当事人对游绍明事发前工作地点在维他奶公司、工种为搬运工，以及其于2013年12月9日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无异议，争议焦点为游绍明事发时是否与帝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相对于南海人社局作出佛南人社伤认（2014）04981号认定工伤决定所依据的证据，该局作出佛南人社伤认特（2015）015号认定工伤决定所依据的证据新增加了2014年7月24日该局对李艺红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账目明细、瑞泰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2015年7月15日该局对梁丽玉所作的调查笔录。上述新增加对证据和《委托代发工资协议》显示，2012年年底，由于当时帝源公司已经在维他奶公司承包了搬运业务，但是帝源公司无能力单独完成该业务，因此瑞泰公司承接了维他奶公司的搬运业务，并于2013年年初与维他奶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瑞泰公司（甲方）为有效利用帝源公司原有的资源，于2013年1月1日与帝源公司（乙方）签订《委托代发工资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的员工代发佛山维他奶公司项目人员工资，接受代发工资的所有员工与乙方建立劳动关系，与甲方无任何劳动关系，乙方的承包服务费在扣除员工工资、奖金后，经双方确认数额无误后，在第三个月5日前全部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对此，法院认为，首先，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账目明细没有显示用户名，不能证明游绍明的工资发放情况；其次，瑞泰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所述“第三人瑞泰公司承接维他奶公司的搬运业务，并于2013年年初与维他奶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没有证据证明；再次，上述《委托代发工资协议》关于“甲方（第三人瑞泰公司）为乙方（第三人帝源公司）的员工代发佛山维他奶公司项目人员工资”、“乙方的承包服务费在扣除员工工资、奖金后，经双方确认数额无误后，在第三个月5日前全部由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的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上述证据和南海人社局作出佛南人社伤认（2014）04981号认定工伤决定所依据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游绍明是帝源公司的员工。综上，南海人社局所作佛南人社伤认特（2015）015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游绍明是帝源公司的员工，属主要证据不足，应予撤销重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海人社局于2015年7月16日作出的佛南人社伤认特（2015）015号认定工伤决定；二、南海人社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对游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受理费50元由南海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伤认定决定书证据不足的理由不成立。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账目明细是被上诉人游强第一次申请工伤认定时提交的用于证明游绍明劳动关系的材料，理应属于游绍明的工资情况。2.一审判决审查的范围超出了上诉人已认定的事实范围。法院的审查范围应仅限于上诉人已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未认定的事实显然缺乏依据，帝源公司与瑞泰公司、维他奶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并不影响游绍明的劳动关系，帝源公司与瑞泰公司如何履行《委托代发工资协议》是两个公司的合作关系，亦不影响游绍明的劳动关系。而瑞泰公司为帝源公司的员工代发工资的事实有《委托代发工资协议》、《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账目明细》、瑞泰公司财务经理李艺红、项目经理梁丽玉的《调查笔录》等证据相印证，帝源公司亦在《情况说明》中确认。二、事发时游绍明与帝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确凿。1.上诉人在受理被上诉人的申请后，依法对帝源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相关工作人员均陈述游绍明从2012年7月2日进入帝源公司后一直被派驻到维他奶公司做搬运工。2.从游绍明的工作证可知，游绍明属于帝源公司的员工。3.游绍明发生交通事故后，亦是由帝源公司的员工赶到现场并对后续事宜进行跟进。三、证明游绍明的用人单位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虽有提出让其变更用人单位的建议，但是最终决定权仍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最终决定以帝源公司为用人单位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在笔录中明确其对游绍明为帝源公司的员工没有异议。同时，上诉人在调查中获取的证据均能够证明游绍明是帝源公司的员工，没有证据证明游绍明属于瑞泰公司的员工，故上诉人据此作出的工伤认定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游强辩称：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作出的本案工伤认定没有向搬运工了解情况，仅依据单位提供的伪证再次错误的认定劳动关系主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瑞泰公司、原审第三人帝源公司在二审期间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与诉讼。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的规定，上诉人南海人社局作为县级社会保障行政主管部门，依法享有对工伤事故进行处理和认定的职权。该局在受理被上诉人游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佛南人社伤认（2014）04981号《认定工伤决定》，后该决定被法院依法撤销后，其经调查又作出本案所诉之佛南人社伤认特（2015）015号《认定工伤决定》送达当事人，并告知其复议或诉讼的权利，其执法主体适格，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游绍明在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并无异议，故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作出的佛南人社伤认（2014）0498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游绍明属于帝源公司的员工证据是否充分？经查，生效的（2014）佛南法行初字第286号《行政判决书》认为上诉人作出的佛南人社伤认（2014）0498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游绍明属于帝源公司的员工的主要证据不足，遂撤销上述工伤认定，并责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游强的工伤认定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中，上诉人新增加了其对梁丽玉、李艺红所作的《调查笔录》、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账目明细、瑞泰公司提交的《情况说明》等四份证据，用于加强佐证游绍明在发生事故时仍属于帝源公司的员工。虽然上述证据及《委托代发工资协议》显示瑞泰公司于2012年底接替帝源公司在维他奶公司的业务，为有效利用帝源公司的资源，双方约定从2013年1月开始瑞泰公司为帝源公司的员工代发工资，但亦约定帝源公司的服务费在扣除员工工资、奖金后，经双方确认数额无误后，在第三个月5日前全部由瑞泰公司一次性支付给帝源公司，现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瑞泰公司曾支付给帝源公司承包服务费用的事实，即瑞泰公司是否将其在维他奶公司的业务交由帝源公司替其服务的事实并不清楚，上诉人的现有证据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游绍明提供的劳动是帝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故上诉人认定游绍明属于帝源公司员工并不符合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规定，其作出的涉案工伤认定应予以撤销。由于上诉人在受理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后，先后两次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游绍明与帝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均不足，即游绍明与帝源公司的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故依照《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第五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发现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的，应告知当事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此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当事人。劳动关系依法确认后，当事人应将有关法律文书送交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该部门自收到生效法律文书之日起恢复工伤认定程序”的规定，上诉人依法应告知被上诉人可以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在此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并书面通知被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作出的佛南人社伤认特（2015）015号《认定工伤决定》，责令其对被上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刚
审 判 员 潘华容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孔艳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工伤保险条例》
第五条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全国的工伤保险工作。
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
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按照国务院有关规定设立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下称经办机构）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