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5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福，男，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端忠，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坚，男，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李向辉，山东森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倩，女，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某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端忠，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福因与被上诉人张坚、原审被告李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5）历商初字第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坚原审诉称，2013年9月5日，张坚与借款人王广庆签订借款协议，共计借款本金30万元，借款人王广庆与张坚签订了借款合同、借据等，该借款系针对2013年3月5日的借条中未能偿还完毕的本金部分，重新签订的续约协议。协议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借款月利率为1.86%，逾期期间的违约金按照未付本金总额的千分之三支付。张家福向张坚为该笔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李倩系张家福的配偶。借款到期后，张坚多次向借款人及担保人讨要借款，借款人没有偿还借款，并逃债失去联系，张家福也未履行保证责任，代为偿还。张坚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张家福、李倩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向张坚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2、偿还利息（从2013年9月5日借款之日，以本金人民币3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的4倍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3、由张家福、李倩承担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
张家福、李倩原审辩称，从未见过张坚提交的两份借款合同，也不认识张坚，且2013年3月5日借款合同上的借款人为张坚，与尾部加盖的印章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及同日所出具的借条上的借款人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不相符。担保合同当中，被担保人是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借款合同中借款人为王广庆，两者不存在关联性，也就是说张家福从未为王广庆做过担保。对2013年9月5日形成的借款合同，系电脑编辑打印件，活页装订，每页中的内容未经双方签名或者按指印确认，中间七页内容存在修改或者增删的可能性。由于借款人王广庆及配偶没有到庭，无法确认借款和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张坚当然的享有债权。其次，该借款合同第八条记载的担保人张家福的名字是电脑打印字体，非张家福本人手写，也未经张家福签名或者按指印确认，因此对张家福无约束力。张家福、李倩认为张坚提交的2013年9月5日担保合同存在重大瑕疵，张家福手中持有的担保合同并无出借人的签名，也就是说担保合同并没有生效，对张家福也没有约束力。该担保合同文本中借款人王广庆三字与张坚提交的借款合同中王广庆的签名存在明显差异，有伪造嫌疑，无法认定本担保合同就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不能认定张家福承担担保责任。根据对2013年3月5日的借条和借款合同的质证意见，张家福不存在担保责任，也不存在续展的问题。张家福、李倩认为张坚提交的交易回执仅能说明2013年3月5日发生过一笔资金流转，不能证明付款人与收款人之间必然存在借贷关系，且该交易回执系事后人工使用电脑编辑打印制作，作出的单位名称不详实明确，文字部分加盖的印章是“受理凭证章”，依据该证据不能认定借款人已收到借款。张坚应当提交银行出具的专用单据予以证明汇款或者转账。根据张坚提交的2013年9月5日王广庆的借条，在此明确注明借款人为王广庆，而借款收款人为刘素云，也就是说王广庆没有收到该30万元借款，该借条与借款合同不存在关联性。并且该借条与张坚提交的2013年3月5日的借条借款人不相符，均不能证实王广庆收到借款。张家福、李倩对张坚提交的结婚证明、张坚与山东森信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代理费发票无异议。张坚认为张家福、李倩提交的担保合同仅有张家福一人的签字，其内容为电脑打印，没有与本案任何关联性的信息，与本案无关。张坚对张家福、李倩提交的结婚证无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3月5日，张坚与案外人王广庆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对金额、期限、利率、还款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借款人王广庆及其配偶朱玉凤进行了签名，并加盖了王广庆为法定代表人的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的印章。张坚与案外人王广庆还签订了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根据《借款合同》，本人（公司）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今向出借人张坚借款人民币（￥叁拾万元）元整。借款期限为6个月，月息1.86%，本人（公司）同意将借款转入如下账户（账户名：王广庆，开户行：农行，账号：6228480256026233567）；该笔借款本人（公司）已经全部收到。本人（公司）一定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按时足额归还本金和利息。”借款人签名处签有王广庆，加盖了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的印章，配偶朱玉凤签字确认。同日，张家福与张坚签订了《担保合同》一份，张家福承诺为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尾部由张家福和张坚签名，并加盖了张家福为法定代表人的济南新三鑫纸业有限公司的印章。2013年3月5日，张坚的配偶邹娟通过其账户向借款人王广庆的农行账户转款人民币30万元。
借款人张坚系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家福系济南新三鑫纸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3年9月5日，张坚与案外人王广庆就2013年3月5日借款合同中所借但未偿还的人民币30万元本金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期限是2013年9月5日至2014年3月5日，月利率为1.86%，并对还款方式、担保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尾部由借款人王广庆及其配偶朱玉凤和出借人即本案张坚签名按手印。借款人王广庆还根据借款合同的内容向张坚出具了借条一张。同日，张家福与张坚签订了《担保合同》一份，张家福承诺为上述《借款合同》的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一式两份，张坚所持合同尾部由张家福和张坚签名并按手印。张家福所持合同尾部仅有其签名。
张坚与邹娟系夫妻关系，张家福与张倩系夫妻关系。
另查明，张坚为追索债权支出律师费人民币1.5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问题是：1、张家福是否为涉案的借款按同期银行贷款的4倍计算利息30万元提供了担保？2、李倩是否应对张家福的担保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双方争议的问题1，张坚就其认为张家福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主张，提供了相关的借条、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予以证明。2013年9月5日的《借款合同》是由2013年3月5日的借款本金未偿还，重新补充签订而来。张家福、张倩认为2013年3月5日的借条和借款合同上借款人分别是王广庆和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张家福是向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提供担保，并未向案外人王广庆提供担保。原审法院认为，在2013年3月5日的借条和借款合同确实存在借款人不一致的情形，但双方均认可借款人王广庆是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在2013年9月5日的借款合同及借条中不存在这种瑕疵，是合法有效的借款合同。张家福、张倩辩称提交的交易回执仅能说明2013年3月5日发生过一笔资金流转，不能证明付款人与收款人之间必然存在借贷关系。2013年9月5日的借条中的收款人为刘素云，说明王广庆没有收到该30万元借款。原审法院认为，张坚针对借款提交了借条、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及交易回执予以证明，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张家福、李倩辩称交易回执仅能证明发生过资金流转，但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资金流转是基于怎样的其他基础法律关系。故，原审法院对2013年3月5日基于《借款合同》进行的人民币30万元转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张家福、李倩所称借款人王广庆并未收到2013年9月5日的30万元借款，此主张和张坚所述并无矛盾，2013年9月5日的借款合同是由2013年3月5日的借款本金未偿还，重新补充签订而来，并未再次发生人民币30万元的新借款。张家福、张倩辩称2013年9月5日的《借款合同》系电脑打印件，双方未在每一页上签名并按手印，可能会存在篡改的情形。且该借款合同第八条记载的担保人张家福三个字电脑打印字体，非张家福本人手写，也未经其签名或者按指印确认，因此对张家福无约束力。2013年9月5日的《担保合同》文本中借款人王广庆三字与张坚提交的《借款合同》中王广庆的签名存在明显差异。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日常生活中并没有要求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每一页均签名按手印的习惯，合同一式两份，分别由借款双方持有，可以避免一方擅自篡改内容的情况发生。其次，借款合同签订于借款人王广庆与张坚之间，在借款合同中出现担保人即本案张家福的姓名，并非必然要求为张家福亲自书写，担保责任的承担也不以此为准，而是以担保合同为准。再次，无论是借款合同还是担保合同，仅在最后的签名处需要本人亲自签署，所以合同内容部分出现的姓名书写与最后签名处的书写不一致的情况不能证明张家福、李倩的辩称成立。最后，一式两份的合同只要其中一份完成了双方的签署即发生效力，现张家福提供的合同也不能当然证明其手中确实不持有张坚提供的合同。张家福应当依照担保合同的约定向张坚承担连带担保责任。鉴于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及违约金超出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张坚主张的按同期银行贷款的4倍计算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张家福、张倩以上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双方争议的问题2，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从这一法律规定，我们可以看出判断一个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不仅仅要考虑该债务是否产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还要考虑举债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活动。在本案中，张家福向借款人王广庆提供担保与张坚之间形成的债务，虽发生在与张倩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生产经营所形成的债务，家庭也显然没有从中获益。故，原审法院认为，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张家福的个人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张倩对以上债务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张家福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坚偿还所担保的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二、张家福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坚支付所担保的借款人民币30万元的利息（以借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3年9月5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张家福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坚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人民币15000元；四、驳回张坚对张倩的诉讼请求。如未能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45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2770元，由张家福负担。
上诉人张家福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我从未给案外人王广庆做过担保，原审判决将公司借款和个人借款混同是错误的。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张坚提交的2013年3月5日形成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和借条均明确显示借款人为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而其提交的2013年9月5日形成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和借条显示借款人为王广庆。2013年9月5日的《借款合同》是借款双方自行协商、借款人发生变更的新的借款，我并不知情，没有为王广庆的个人提供担保，2013年9月5日的《担保合同》存在的瑕疵足已证明。公司与个人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民事主体，有着不同的权利义务，原审判决将公司借款与个人借款混同，显然错误，应予纠正。二、原审判决采信有明显瑕疵且未生效的担保合同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1、我对被上诉人张坚与王广庆个人于2013年9月5日签订（续展）《借款合同》并不知情，当时我按照被上诉人张坚哥哥张强的要求在两份空白的担保合同上签署了自己的名字，并将一份带回。经与家人商量，决定不再提供担保。当即告知张强不再提供担保，同时要求撤回另一份担保合同，但被搪塞并拖至诉讼。于是在原审诉讼中出现了两份时间为2013年9月5日的《担保合同》，条款内容虽然相同，但我手中持有的该份担保合同没有被上诉人张坚和借款人的签名。根据2013年9月5日的《担保合同》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约定，该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正本一式贰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上述合同效力成就要件是民事主体自由意志的约定，并不违法，法律应予尊重。据此，我持有的一份缺少另一方合同当事人的签字，不符合合同生效条件的约定，对我没有约束力，不能认定我承担担保责任。2、原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张坚提交的2013年9月5日的《担保合同》与我持有的2013年9月5日的《担保合同》中的当事人签名并不相同。我持有的《担保合同》文本中没有被上诉人张坚和借款人王广庆的签名，系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张坚单方事后填写。被上诉人张坚提交的《担保合同》中至少有三个人的手写字体，且借款人王广庆的签名与《借款合同》中王广庆的签名不是一人所写。担保合同作为民事契约，应具有高度的严肃性、自治性和合法性。但被上诉人张坚提交的《担保合同》却存在着明显瑕疵，在我不认可的前提下依法不能做为认定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据使用。三、原审诉讼中关键当事人即借款人没有到庭，本案关键事实没有查清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保证合同从属于借款合同，以真实有效的主合同为效力基础。被上诉人张坚提交的2013年9月5日形成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和借条等证据仅属于书证，且自相矛盾，证明效力低，不能当然地证明主合同的相关事实，还需要有借款人出庭佐证，仅凭自相矛盾的书证不能当然的认定借贷关系的真实性。在借款合同作为主合同事实无法确定的前提下，作为从合同的保证合同也就随之不存在，保证责任更是无从谈起。根据民诉法及其它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张坚欲证明对我享有诉权，须对借贷关系的形成、借贷内容以及是否将款项交付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请求追加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和王广庆作为被告到庭应诉。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我不承担担保责任或者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张坚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坚辩称，我认为原审法院审理的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案已于2015年6月2日作出一审判决，本案不存在上诉人张家福所述的其不应该承担担保责任的理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李倩述称，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张家福申请对对2013年9月5日形成的两份担保合同是否是同期形成、同日制作进行司法鉴定，对2013年9月5日形成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借条的内容中“王广庆”三字与落款处王广庆的签名不一致，对其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司法鉴定。
张家福对《担保合同》中落款处“张家福”、“张坚”分别为张家福、张坚所签予以认可，对《借款合同》、借条落款处“王广庆”系王广庆本人所签亦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2013年3月5日的《借款合同》签订后，出借人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人未偿还该笔借款，其后2013年9月5日，借款人王广庆与出借人张坚又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该《借款合同》明确载明系因2013年3月5日《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未履行还款义务而签订，该合同的借款人明确载明为王广庆，即王广庆自愿为因履行2013年3月5日的《借款合同》而收到的3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张坚与张家福就2013年9月5日的《借款合同》签订《担保合同》，其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该担保合同一式二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其中一份由张坚、张家福签字确认，符合生效要件，故该担保合同已生效。虽然张家福主张其持有的《担保合同》未有张坚的签字，但该合同不能否定张坚持有的、具有二人签字确认的《担保合同》的效力。张家福主张其在空白《担保合同》中签字，其对该主张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张家福虽主张《担保合同》内容中“张家福”与落款处所签“张家福”不一致，但其并不否认落款处“张家福”系其本人所欠，故该两处“张家福”字迹是否一致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故其以《担保合同》内容的签名与落款处签名不一致主张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申请司法鉴定，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因张家福对《价款合同》、借条的落款处王广庆签名予以认可，故其所主张《借款合同》、借条的内容中“王广庆”与落款签名处“王广庆”字迹是否一致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其申请对此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亦不予支持。张家福在本院审理期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申请追加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和王广庆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因张家福在本案中系为借款人王广庆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的规定，济南天明纸业有限公司和王广庆非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张家福申请追加其为被告，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张家福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90元，由上诉人张家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伟
代理审判员 吴 魁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