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磊，男，1987年10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史潇然，女，1983年4月9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陶雪华，女，1965年9月14日生，汉族，住浙江省平湖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瑛、刘仲明，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磊因与被上诉人史潇然、陶雪华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6）苏0621民初65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磊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史潇然等向其支付货款三倍的赔偿款。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史潇然、陶雪华对其未构成欺诈是错误的，史潇然是一位网络红人，其父亲是青岛职业技术学院的校长，史潇然在网络上大肆晒出各种奢华用品和衣服，杨磊基于对其的时尚认可和对其父亲的信任，理所当然地认为其在淘宝店铺出售的衣服均为质量合格的产品。但其所出售的衣服，均是质量低劣的三无产品、不合格衣服，史潇然作为网络红人，获取高利润销售三无产品是不正当的，一审法院不判令其赔偿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本案中，史潇然销售明显属于三无产品的不合格产品，客观上使杨磊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构成欺诈。一审法院认为杨磊不是为生活消费所需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而是以牟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是错误的，其毫无理由地推定杨磊不是消费者，杨磊购买衣服并非用于销售，而是为了个人生活、交往、家庭所需，不是属于“职业打假人”，而是属于消费者范畴。杨磊在购买商品时显然认为购买的商品是合格产品而购买，并非“知假买假”，显然是受到了欺诈。史潇然出售三无产品，杨磊要求其承担货款三倍的赔偿责任，应当得到保护。
史潇然、陶雪华辩称：史潇然、陶雪华在与杨磊交易中不存在欺诈行为。史潇然在网页上已按淘宝网购商业惯例披露了所售衣服的相关信息并承诺七天无理由退货，在杨磊提出退货后第一时间同意退货，不存在欺诈、牟利的故意。衣服吊牌标识不完备仅仅是违反了国家行政法规规定，不代表其质量不合格，史潇然、陶雪华对于一审法院判决中认为因为标识不全所以所售衣服有质量瑕疵有异议。杨磊没有举证证明这些衣服存在面料有害物质超标等违反国家对服装产品强制性标准的事实，且如果在销售过程中杨磊询问有关生产厂家或洗涤要求等需要在产品标识上标注的信息，史潇然、陶雪华均会如实相告，史潇然、陶雪华没有隐瞒任何信息。同时，杨磊并非因生活消费而购买涉案衣服的消费者，而是职业打假人，不适用惩罚性赔偿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杨磊一审诉讼请求：一、判令史潇然、陶雪华退还货款12740元，杨磊退还所购衣服26件（详见清单附后）；二、史潇然、陶雪华按货款三倍给付杨磊惩罚性赔偿金38220元；三、史潇然、陶雪华赔偿杨磊因维权所需差旅费、律师费、损失费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杨磊在淘宝上的账号为“求不关小黑屋”，2016年8月22日，杨磊与陶雪华经营的淘宝网店在网上聊天洽谈购买衣服，陶雪华承诺卖家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货，其后杨磊下单购买了涉案衣服9款26件并付款成交。杨磊收到的涉案衣服吊牌上无厂名、厂址、执行标准、洗涤维护方式等标识。杨磊收货后在淘宝网上向陶雪华提出退货，陶雪华同意退货，并让杨磊按网购惯例将货退回并告知退货地址及注意事项，后杨磊在退款页面上表明要保留证据维权、暂不退货，请卖家拒绝退款申请致退货未成。杨磊主张史潇然与陶雪华系共同销售人，史潇然、陶雪华予以认可，法院亦予确认。庭审过程中，杨磊在违约和侵权之间选择违约之诉。
另查明，2016年3月至8月间，杨磊通过淘宝网向浙江平湖的张林超购买7款衣服12件价款6722元、向浙江温州的朱宸慧购买2款衣服6件价款5839元，向浙江杭州的方婧购买2款衣服6件价款5839元，向浙江台州的汪丽莉购买玛尔斯美白牙膏200支，价款7000元，向北京市海淀区苏琴购买衣服8款29件共8718.4元，向广州市的耿素霞购买17款26件衣服加一个包价款10144元，包括本案在内，杨磊向法院起诉了七个案件，案号为（2016）苏0621民初1852、1863、2832、3288、3832、5126、6506号，大多是以被告销售产品标识上无厂名、厂址、执行标准等为由主张欺诈而要求退还货款、支付货款三倍惩罚性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史潇然、陶雪华在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杨磊是否为真正的消费者，是否为生活需要而购买涉案衣服？杨磊主张的维权差旅费、律师费、损失费1万元是否有证据证明？
关于是否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欺诈是合同可撤销的情形之一，同时欺诈又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之一。杨磊主张史潇然、陶雪华构成欺诈，其举证的物证是陶雪华卖给杨磊的衣服，衣服上的吊牌无厂名、厂址、执行标准、安全类别、成份、洗涤维护方式等内容，史潇然、陶雪华对此无异议，但认为已按淘宝网店商业惯例披露了衣服的相关信息，不存在欺诈，吊牌标识不全仅仅是行政违法行为；且在交易中承诺7天无理由退货，在杨磊提出退货的第一时间就同意退货。法院认为，仅凭史潇然、陶雪华销售的衣服吊牌上无厂名、厂址等必要信息并不能认定其行为构成欺诈。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规定，欺诈必须存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使对方陷入错误认识、并因该错误认识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具有不正当性，这四个要件。本案中，杨磊是基于对史潇然的时尚十分崇尚，对史潇然出售衣服十分看好而作出购买的意思表示，并非因史潇然、陶雪华故意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致使其陷入错误认识而作出购买衣服的意思表示；双方洽谈合同过程中以及在购买衣服之后，史潇然、陶雪华均同意退货（退款），不具有不正当获利的故意，不符合欺诈具有不正当性的构成要件。故法院认定案涉销售行为不构成欺诈。
关于杨磊是否为因生活需要而购买涉案衣服的消费者，法院认为，杨磊一次性购买9款26件衣服总价款12740元，不符合一个普通消费者的正常消费习惯。结合杨磊于2016年3月至8月份，连同本案在内一共购买了一百多件衣服，大多以被告销售的产品无厂名、厂址等必要标识，存在欺诈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退还货款，并主张货款三倍惩罚性赔偿金；庭审中，法庭询问其购买目的，其称自己从事的是自由职业，收入良好，未婚，喜爱购买衣服用于自身消费和追求周围的异性朋友，每发现一个假冒伪劣商品订单就积极行使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权利。显而易见，杨磊一而再、再而三，多次购买、批量购买衣服，根本不是为了生活消费所需。法院认定其不是为生活所需购买衣服的消费者，而是以牟利为目的的职业打假人。
关于杨磊要求赔偿维权差旅费、律师费、损失费1万元，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这1万元的构成。
杨磊与史潇然、陶雪华之间的网络购物合同合法有效。史潇然、陶雪华在销售中不存在欺诈行为，杨磊要求撤销合同的诉讼主张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史潇然、陶雪华销售给杨磊的衣服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规定的产品标识要求，质量存在瑕疵，可认定其存在违约，为平衡当事人利益，公平合理处理本案，减少当事人讼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对杨磊退货退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消费者除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外，还有权要求经营者承担商品价款三倍惩罚性赔偿金。因杨磊在本案不具有为生活需要购买商品的消费者身份，史潇然、陶雪华在本案中亦不存在欺诈行为，故对杨磊要求承担所购衣服三倍价款惩罚性赔偿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杨磊主张维权差旅费、律师费、损失费1万元，亦无证据证明，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磊将所购买的9款26件衣服退还给史潇然、陶雪华，详见清单：
衣服品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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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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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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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价（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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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量（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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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造设计 气质简约白色不规则连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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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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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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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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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超正祖母绿 高质感荷叶边袖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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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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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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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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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慵懒风撞色镶边蝴蝶结袖口睡衣式衬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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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色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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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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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慵懒风撞色镶边蝴蝶结袖口睡衣式衬衫
|
杏色
|
S
|
3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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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粉嫩小公举～祼粉网纱荷叶边仙仙吊带连衣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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祼粉色
|
S
|
480
|
1
粉嫩小公举～祼粉网纱荷叶边仙仙吊带连衣裙
|
祼粉色
|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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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
|
2
白色雪纺拼接收腰连体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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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
|
M
|
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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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早秋露肩利器 摩登黑色露肩百褶连衣裙
|
黑色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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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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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创造设计 气质简约白色不规则连衣裙
|
白色
|
S
|
530
|
2
法式优雅 琉璃灰蕾丝斗篷连衣裙
|
琉璃灰
|
M
|
550
|
2
法式优雅 琉璃灰蕾丝斗篷连衣裙
|
琉璃灰
|
S
|
550
|
2
拥有super power的不平凡吊带小黑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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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
|
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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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
|
2
白色露肩一字领连衣裙
|
白色
|
M
|
480
|
2
白色露肩一字领连衣裙
|
白色
|
S
|
480
|
2
二、史潇然、陶雪华共同退还杨磊货款12740元。上述一、二两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十日内履行，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三、驳回杨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43元，由杨磊负担1359元，史潇然、陶雪华负担28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普通消费领域，惩罚性赔偿的构成要件是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关于欺诈的认定，应当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即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杨磊并未主张并证明史潇然、陶雪华在其网店的商品描述中作出了与商品本身不符的虚假描述、杨磊因相信其所作的虚假描述而错误地作出购买服装的意思表示。没有证据证明史潇然、陶雪华就其出售的衣服存在作欺骗性陈述、故意告知杨磊虚假信息、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等欺诈行为。杨磊称受到欺诈的理由是其欣赏史潇然的“时尚”、相信史潇然父亲的职业，所以认为史潇然、陶雪华在淘宝店铺销售的衣服是优质、合格的，这是其主观的认知，并非史潇然、陶雪华对其进行欺诈导致。史潇然、陶雪华所售衣服的标识确实存在披露信息不全面、不完整的情况，但标识不全面并不必然导致对杨磊构成的欺诈，这些标识上并没有有关服装面料、产地等的虚假信息，且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这些衣服不符合国家有关服装类产品的强制性质量要求，杨磊称这些质量“低劣”亦是其个人评价，并无相关检测检验报告等证据为证。虽然史潇然、陶雪华销售服装的标识不符合有关对服装标识的要求，但这一不当行为应由有关部门处理，并不必然导致对杨磊构成欺诈。
至于杨磊是否为“消费者”，对此，本院认为，是否为“消费者”的判断是在具体购买活动中个别判断，就杨磊本案的衣服买卖行为来看，确实存在不同于一般消费者为生活所需而购买的不合理之处；原审法院结合其其他购买行为，对于杨磊在本案所涉衣服买卖中不具有为生活需要购买衣服的消费者身份的认定并无不当。杨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3元，由上诉人杨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