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内民抗一字第152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邢艳春，女，195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原和林县城关信用社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和林格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合社，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和林格尔县。
法定代表人：臧毛雄，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月贤，内蒙古法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梦阳，内蒙古法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邢艳春因与和和林格尔县农村信用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和林格尔县信用社）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呼法民二终字第1122号民事裁定，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4月7日作出内检民抗（2013）4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2013）内立一监字第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静、叶青出庭。申诉人邢艳春，被申诉人林格尔县信用社委托代理人张月贤、于梦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8年4月21日，一审原告邢艳春起诉至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称，邢艳春于1989年10月经原乌盟农业银行与县劳动人事部门批准调入和林格尔县城关信用社工作。工作期间，每年均能超额完成各项工作任务，并多次被评为先进工作者。l993年任城关信用社利民分社主任。l998年在人民银行组织的“清理、整顿、规范”活动中，因邢艳春的丈夫在与工作组成员核实其贷款时发生争执，次日邢艳春被口头告知：回家等待，另行分配工作。这一等就是长达九年之久，直到2007年8月27日邢艳春才接到和林格尔县信用社的辞退决定。邢艳春认为，和林格尔县信用社单方擅自解除劳动合同，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侵害了劳动者合法权益。为此特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和林格尔县信用社恢复与邢艳春的劳动关系，补发拖欠邢艳春工资，补发社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以及全部诉讼费用由和林格尔县信用社负担。一审被告和林格尔县信用社辩称，邢艳春原系和林格尔县城关信用社合同工，在1999年“双考”中，邢艳春经民主测评为适退对象，并且有违规行为。因此在1999年4月28日作出对邢艳春下岗分流决定。和林格尔县信用社2007年8月27日对邢艳春等10名下岗分流职工上访的处理意见，是因部分下岗职工分流职工上访，根据上级有关部门的要求，才由和林格尔县城关信用社作出的回复，并不是以该文件作出对邢艳春的处理意见。因此从时间上讲邢艳春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时效早已超过。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邢艳春的诉讼请求。
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邢艳春于l989年10月调入和林格尔县城关信用社工作，为合同制职工。当时城关信用社具备法人资格，2007年3月和林格尔县信用社成立，基层信用社作为分支机构，不再具备法人资格，工作期间邢艳春每年均能完成工作任务。1998年全国金融系统开展“清理、整顿、规范”活动，自治区、市、县三级人民银行组成工作组稽查各农村信用社。在城关信用社核对邢艳春丈夫的一笔贷款时，邢艳春丈夫与工作组成员发生口角。1998年9月17日工作组决定停止邢艳春工作。1999年和林格尔县信用社在双考中以邢艳春在工作中有违规行为为由，在未争得邢艳春意见的情况下，将邢艳春下岗分流。此后邢艳春曾以l999年5月以后一直不安排工作，长时间待岗为由，向联社领导以及自治区有关部门申诉上访。2007年8月27日和林格尔县信用社根据上级有关部门指示精神，作出了对邢艳春等l0名下岗职工上访的处理意见。邢艳春因不服和林格尔县信用社的处理意见，于2007年10月8日向和林格尔县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确认双方劳动关系，追索工资和社会保险等。2008年3月25日和林格尔县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仲裁裁决，驳回了邢艳春的仲裁请求。邢艳春因不服仲裁裁决于2008年4月21日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和林格尔县信用社恢复邢艳春的劳动关系，补发拖欠工资，补发社会保险金、医疗保险金等。l999年5月至2007年8月27日期间，和林格尔县信用社不能证明邢艳春收到其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因此l999年5月以来邢艳春一直待岗。
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和林格尔县信用社解除与邢艳春之间的劳动关系，是发生在国家《企业职工奖惩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及相关法规颁布实施后，不是无法可依，而是有法必依阶段。和林格尔县信用社本应严格按照国家法律、行政法规、政策规定，慎重处理与邢艳春之间的劳动关系。但和林格尔县信用社在1998年9月因邢艳春丈夫与工作组成员发生了争吵，而口头作出停止邢艳春的工作的决定，这虽然不影响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而在1999年4月和林格尔县信用社以邢艳春双考不合格，有违规行为，不能胜任工作为由，未按法定程序，而草率地作为终止与邢艳春劳动关系的依据，显然是不够妥当的。和林格尔县信用社双考不合格，其主要理由就是邢艳春在放贷中有违规行为。但根据和林格尔县信用社所举证据并不能完全证明邢艳春有严重的违规行为。即使是邢艳春双考不合格，不能胜任工作，和林格尔县信用社作为用人单位也应依法对邢艳春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仍不能胜任工作，方可解除劳动关系。但和林格尔县信用社要解除与邢艳春之间的劳动关系，也应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邢艳春本人。但和林格尔县信用社既未对邢艳春经过培训或者调整工作岗位，又拿不出充分证据证明邢艳春在2007年8月27日前收到过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的书面通知。更何况邢艳春曾在2001年和2007年向单位领导和上级有关部门多次主张过自己的权利。当邢艳春于2007年8月27日后，知悉和林格尔县信用社作出《关于王所应等10名职工上访的处理意见》，首次收到了和林格尔县信用社以书面形式作出的处理意见，其主张权利之日应为争议发生之日。因此邢艳春请求劳动仲裁之日并未超过法定期限。从1999年5月以来，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
工资是劳动者在法定工作时间内履行了正常义务的前提下由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但邢艳春在1999年5月以后并未履行正常的劳动义务，所以不当取得的工资及相关的待遇。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四条之规定，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7月10日作出（2008）和民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确认邢艳春与和林格尔县信用社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在；和林格尔县信用社应恢复邢艳春工作权利。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和林格尔县信用社负担。
上诉人和林格尔县信用社不服一审判决，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认定邢艳春13年未履行正常的劳务义务，即确认了本案已超过仲裁时效，而判决恢复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2、本案是因企业职工下岗引发的，不是履行劳动合同产生的纠纷。上诉人邢艳春的上诉称，原审法院判决，既然判决恢复其工作权利就应该补发拖欠的工资，支付各项保险金。
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邢艳春原系和林信用社职工，1998年国务院作出《关于农村金融体制改革的决定》，全国召开了金融工作会议，提出改革信用社劳动工资制度，实行规模效益平衡点用人机制，减员增效，下岗分流，实行再就业的方针。根据全国会议精神，1998年8月3日，中国人民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制定了《内蒙古自治区信用社减员增效实施方案》（内银发（1998）256号，后中国人民银行呼和浩特市中心支行下发了《关于印发呼和浩特市农村信用社员工“双考”及分流工作实施方案》该方案与呼市中心支行的实施意见的内容相一致，经考核邢艳春属不合格人员，按实施方案和林信用社于1999年4月28日作出《关于对李某某等27名同志实行下岗分流的决定》，本案邢艳春在该决定的名单中，邢艳春对该决定不服多次上访，和林县信用社于2007年8月27日，又作出《关于对王某某等10名下岗职工上访的处理意见》，该意见坚持了对邢艳春的原处理决定。邢艳春对该意见仍不服，于2007年10月18日，向和林格尔县仲裁委员会申请撤销解退决定，和林县仲裁委员会认为，邢艳春的仲裁申请已超越劳动争议仲裁时效，驳回邢艳春的劳动仲裁请求，邢艳春不服向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和林格尔县仲裁委员会的裁决，补发工资，社会保险及支付仲裁费和诉讼费用。
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和林格尔县信用社组织开展的分流及“双考”工作是按照一系列上级文件进行的在《关于对李某某等27名同志的实行下岗分流的决定》中明确指出了这一行为的依据，即根据内银行（98）256号关于〈内蒙古自治区城乡信用社减员增效方案〉有关精神和人总行提出的改革信用社用工制度，实行规模效益平衡点用人机制，和林县信用联社从四月二十一日分四个组对全县员工进行德、能、勤、绩全面考核，经民主测评、广泛征求有关单位意见，人行、联社决定，对“李某某等27名同志实行下岗分流”，因此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是自治区内银发（1998）256号文件的合法性问题，由于上述文件属于劳动人事政策，而对政策的合法性审查，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的受案范围，故应驳回邢艳春的起诉。关于邢艳春被下岗分流问题，应由信用社系统内部统筹解决。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7月20日作出（2008）呼法民二终字第1122号民事裁定：一、撤销和林格尔县人民法院（2008）和民初字第19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和林格尔县信用社的上诉请求；三、驳回原审邢艳春邢艳春的起诉。一、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退给和林格尔县信用社10元，退给邢艳春20元。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民事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案件范围。二审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是自治区内银发（1998）256号文件的合法性问题，由于上述文件属于劳动人事政策，而对政策的合法性审查，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的受案范围，故应驳回邢艳春的起诉”的民事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不是自治区内银发（1998）256号文件的合法性审查问题，而是由该政策引起的劳动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79条规定：“劳动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向本单位劳动争议调解委员会申请调解；调解不成，当事人一方要求仲裁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一方也可以直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及《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不服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依法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之规定，本案属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争议，应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二）》第七条：“下列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一）劳动者请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发放社会保险金的纠纷；（二）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住房制度改革产生的公有住房转让纠纷；（三）劳动者对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伤残等级鉴定结论或者对职业病诊断鉴定委员会的职业病诊断鉴定结论的异议纠纷；（四）家庭或者个人与家政服务人员之间的纠纷；（五）个体工匠与帮工、学徒之间的纠纷；（六）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受雇人之间的纠纷”之规定，本案中，邢艳春与和林农县村信用社之间的争议不属于以上六种非劳动争议范围，判决驳回邢艳春的起诉，适用法律确有错。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邢艳春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被申诉人和林格尔县信用社辩称，和林格尔县信用社对邢艳春作出辞退的决定符合文件精神及法律的规定，具有政策和法律依据，邢艳春对解除劳动关系是知道的。二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围绕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的民事纠纷。为了贯彻落实全国金融工作会议精神和《国务院关于农村信用联社金融体制改革的决定》，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内蒙古自治区分行、内蒙古自治区农村金融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内银发（98）256号关于《内蒙古自治区城乡信用社减员增效方案》文件精神，和林格尔县农村信用社制定《和林格尔县农村信用社减员增效实施细则》，并组织开展了分流及双考工作，对全县员工进行德、能、勤、绩的全面考核，经民主测评，广泛征求有关单位意见，人行、联社决定，对包括邢艳春在内的27名同志实行下岗分流。本案涉及的信用联社职工邢艳春下岗分流是信用联社系统企业制度和劳动用工制度改革过程，政府相关金融主管部门等决定性因素，并非职工和企业之间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发生的纠纷，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应受理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因民事权益发生纷争的劳动关系，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可向主管部门申请统筹解决。二审裁定正确，应予维持。信用联社不服一审判决，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其上诉请求没有存在的基础，二审裁定驳回其上诉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呼法民二终字第1122号民事裁定第二项；
二、维持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呼法民二终字第1122号民事裁定第一、三项。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书勤
审 判 员 包建国
代理审判员 付建斌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萨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