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鲁行终717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庞玉堂，男，汉族，1957年8月5日出生，住汶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守文，男，1967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庞玉娥，女，1967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光耀，男，198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汶上县。
原审被告汶上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汶上县城明星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宏伟，县长。
原审被告汶上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住所地汶上县创业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玉彬，局长。
上诉人庞玉堂因与被上诉人李守文、庞玉娥、李光耀，原审被告汶上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汶上县政府），原审被告汶上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以下简称汶上县住建局）房屋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的（2016）鲁08行初2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李守文、庞玉娥、李光耀向原审法院起诉称，1997年原告庞玉娥根据汶上县次丘镇东南村建设集市商业街的规划需求，向本村村委缴纳集上经销房两处押金2000元，每处1000元，两处简易房位于商业街东侧，后又于2006年6月对两处简易房翻建为二层楼房。因第三人庞玉堂与原告庞玉娥系同胞兄妹，所以将其中一处楼房借给第三人进行经营活动，第三人承诺原告李光耀结婚用房时立即搬出腾空。2009年3月16日，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第三人提供虚假材料，二被告未调查核实，违法将原告的该处楼房登记在第三人庞玉堂名下，向第三人颁发了汶村房权证次丘镇西南村字第0××1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该证违背事实，将坐落在原告所在村村民委员会土地上的房屋登记在不是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第三人名下，缺乏依据且程序违法，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确认二被告向第三人颁发房屋所有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并撤销汶村房权证次丘镇西南村字第0××1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庞玉娥、李守文系夫妻关系，原告李光耀系其二人之子，原告一家居住在汶上县次丘镇东南村。第三人庞玉堂系原告庞玉娥之兄，居住在汶上县次丘镇西南村。1997年5月16日，原告李守文缴纳集上经销房押金2000元整。2009年，第三人向原汶上县建设局(被告汶上县住建局前身)提出房屋所有权初始登记申请，汶上县建设局经审查后，向第三人颁发了盖有被告汶上县政府印章的汶村房权证次丘镇西南村字第0××1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载明位于西南村的一处二层楼房住宅(建筑面积272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为庞玉堂，四至分别为:东荒片，西路，南李守礼，北李超星。该登记档案中的相关材料中均未签署日期，涉及到所在村委会的，均加盖汶上县次丘镇西南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涉案房屋一直由第三人占有使用。2016年，因原告与第三人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产生纠纷，原告庞玉娥、李光耀于2016年8月诉至汶上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第三人停止侵权，返还涉案房屋。原告在该民事诉讼过程中，得知第三人于2009年将涉案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已取得汶村房权证次丘镇西南村字第0××1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违法并撤销汶村房权证次丘镇西南村字第0××1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
另查明，汶上县国土资源局、汶上县次丘镇村镇建设办公室于2016年9月26日出具的西南村与东南村分界图显示，涉案房屋所在地为东南村，涉案房屋南邻李守计，北邻李超星，李超星北邻原告李守文。李守计、李超星、李守文均系东南村村民。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审理重点为:1、原告主体是否适格;2、两被告主体是否适格;3、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4、被诉房屋登记行为是否合法。
关于原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原告提交的建房押金收据及东南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可能享有合法权益，原告与被诉房屋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故原告主体适格。
关于两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是被告。本案被诉登记行为由被告汶上县住建局的前身汶上县建设局审核、填发，向第三人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上加盖有被告汶上县政府的公章，故二被告应为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被告主体适格。虽然二被告提交了汶上县人民政府及汶上县编委的文件用以证明房屋登记职责已于2015年11月30日划归汶上县国土资源局，但是，本案被诉登记行为系在此之前已经完成的行政行为，相关档案登记资料也仍然在原登记机关保存，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两行政机关亦存在并未被撤销，故本案无需变更汶上县国土资源局为被告参加诉讼。二被告关于主体不适格的主张，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规定，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汶上县政府没有证据证明原告自2009年就知道被诉行政行为的内容，原告主张系2016年8月提起民事诉讼后，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得知被诉行政行为内容，理由成立，故原告于2016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起诉期限。
关于被诉房屋登记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告所提交的汶上县国土资源局、汶上县次丘镇村镇建设办公室出具的房屋坐落示意图可以证明涉案房屋坐落在汶上县次丘镇东南村，而非第三人所在的西南村，第三人向汶上县建设局申请房屋登记时所提交的证据中均显示登记房屋位于西南村，与客观事实明显不符，登记行为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向第三人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依法应予撤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汶上县政府、汶上县住建局向第三人庞玉堂颁发的汶村房权证次丘镇西南村字第0××1号村镇房屋所有权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汶上县政府、汶上县住建局负担。
上诉人庞玉堂不服原审法院判决提起上诉，认为原审程序违法，实体认定明显违背法律和事实，请求撤销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8行初213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李守文、庞玉娥、李光耀的诉讼请求，维持颁发给庞玉堂的次邱镇西南村字第0××1号房屋权属证书。理由如下：1、原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原审法院立案后不按法定时间向当事人送达法律文书，该案庭审后，没有告诉宣判时间，也没有告诉判决书送达时间，更没有告诉上诉的权利及义务，违反法定程序。2、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不是适格的主体。涉案的房屋是庞玉堂的，这一事实是次丘镇人民所共知的，房屋占用的土地是汶上县次丘镇西南村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也证实了这一点。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既不是房屋所有权人，也不是土地使用权人，无权主张撤销上诉人的房屋权属证书。如果房屋占有的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应当由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所在的村民委员会汶上县次丘镇东南村民委员会主张权利，而不是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作为原告主张权利。3、被上诉人提起行政诉讼己过起诉期限，原审法院受理其行政诉讼显属错误。庞玉娥与庞玉堂是亲兄妹关系、李守文是庞玉娥的丈夫、李光耀是其子，上诉人庞玉堂于2009年对诉争的房屋取得了房屋权属证书，办证时庞玉堂的所有兄妹及其母亲都知道庞玉堂办理房屋权属证书，办证时庞玉娥没有提异议。被上诉人如认为该具体行政行为不妥，则应在3个月内提起行政诉讼，而被上诉人于2016年下半年才提起行政诉讼，显然已过起诉期限。4、原审对上诉人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不问不闻，并拒绝上诉人方的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已在庭外等候），对上诉人方提交的证据没有在判决书中作出具体的说明，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交换规则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在证据收集上既不认真审查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提交的证据，又不主动到行政机关档案部门收集，任凭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选择提交的带有瑕疵的证据盲目认定，所作判决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5、实体认定上，原审判决明显违背法律和事实。涉案的房屋是第三人庞玉堂出资建设的，该房屋从建房到现在一直由庞玉堂管理使用，并取得了合法的房屋权属证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如果不是上诉人的房产，不会让上诉人经营使用几十年，政府也不会给上诉人颁发房屋权属证书。上诉人办理房产登记，逐级向政府提交了相关手续，没有任何隐瞒真相及虚构事实的行为，政府在认可房产是上诉人的情况下，派工作人员亲自核实，而政府管理部门在实地测量并审核之后，依据法律政策，给予上诉人颁发房屋权属证书，原审认为诉争房产可能是被上诉人的，显然错误。6、原审判决如果得到维持，将会给社会经济秩序带来极大混乱，公民的财产将永远处于不确定状态，这明显是与法治精神相悖的。
被上诉人李守文、庞玉娥、李光耀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判决公正，庞玉堂的上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属无理缠诉，庞玉堂不是东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本不具备房产，其编造事实，侵害了被上诉人的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庞玉堂的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汶上县政府、汶上县住建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原审中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认为：
关于原审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原审法院于2017年1月24日将原审判决书向庞玉堂的原审委托代理人苑书忠邮寄送达，苑书忠于2017年1月25日签收该邮件。原审判决书载明“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因此，原审程序合法，不存在上诉人上诉称的没有告诉判决书送达时间，没有告诉上诉的权利和义务的情形。另外，上诉人关于原审法院拒绝其证人出庭作证，违反法律规定的主张，因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原审法院提出证人出庭作证申请，本院对上诉人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作为原告是否主体适格的问题。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在原审中提交了建房押金收据及东南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与涉案房屋登记行为具有利害关系，作为原告主体适格。另外，案件并未涉及房屋占有的土地使用权争议，上诉人关于如果对涉案房屋占用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应该由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所在的村民委员会主张权利的相关主张，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评判。
关于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５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上诉人称办证时庞玉堂的所有兄妹及其母亲都知道其办理房屋权属证书，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本院难以采信。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的起诉期限应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即2016年9月19日开始计算，其于2016年11月7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不超过起诉期限。
原审判决认定“原告提交的建房押金收据及东南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原告对涉案房屋可能享有合法权益”，该认定并非认定诉争的房产可能是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的，而仅是认定庞玉娥、李守文、李光耀与被诉房屋登记行为具有行政法上的利害关系。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诉争的房产可能是被上诉人的，系对原审判决的误读。另外，原审判决撤销涉案房屋所有权证的原因是被诉房屋登记认定事实错误，主要证据不足。因涉案房屋坐落于汶上县次丘镇东南村，而庞玉堂申请房屋登记时提交的证据均显示登记房屋位于西南村，与客观事实不符，故原审法院撤销汶上县政府、汶上县住建局向庞玉堂颁发的房屋所有权证，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庞玉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许 琳
审判员 韩 勇
审判员 张景凯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蒋巧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