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649号
上诉人（被告）：玉环县欣龙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玉环县玉城街道塘里村。
法定代表人：陈松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林杰，玉环县坎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县龙溪合金铸造厂。住所地：玉环县龙溪乡水库边。
法定代表人：陈财文，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陈冰，浙江靖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玉环县欣龙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龙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玉环县龙溪合金铸造厂（以下简称龙溪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3）台玉商初字第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欣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杰，被上诉人龙溪厂的委托代理人陈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2月22日，原告龙溪铸造厂与被告欣龙公司签订2012年毛坯计划协议书，双方就以下内容达成合意：截至2012年2月份，被告共欠原告货款11万多，1万多元将在4月份结清，剩余的10万元作为2012年合作的押金，2013年2月份过年前付3万元，余7万元作为2013年合作的押金。双方并对2012年的具体合作方式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双方继续开展业务往来。2013年2月，被告欣龙公司未向原告支付约定的3万元押金，此后双方也未再产生承揽业务往来。
原告龙溪厂于2013年4月18日，以原、被告双方多年就汽车配件铸造加工业务一直保持着友好的合作关系，2012年2月22日，双方达成《2012年度生产计划协议书》，被告确认截止当月尚欠原告货款11万元多，并约定将其中10万元作为今后合作押金，其余1万元于当年4月份结清，此后生产的产品均以现金支付，同时，双方对该10万元款项约定于2013年2月份春节前后支付3万元，另7万元作为2013年合作押金，后被告退还部分货物，余欠款项108250元，2013年，原、被告双方未再继续合作，被告对上述欠款拖欠至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欣龙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08250元，并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损失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
被告欣龙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对于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都没有异议，协议有效并应继续履行实施。但认为：1、本案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的款项系在2013年双方继续合作的前提下，作为押金即保证金存放在被告处，现协议尚未解除，原告要求返还押金缺乏法律依据；2、协议签订后双方均以现金结算交易，目前被告处尚存有原告生产的质量问题产品，现原告提出退还保证金，则被告要求该部分产品损失从保证金中抵销扣除；3、2013年被告曾向原告下达订单，而原告拒绝生产，则违约的是原告而非被告，故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被告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双方约定的“押金”7万元应否向原告支付的问题。原告龙溪铸造厂提供原、被告共同签订的2012年毛坯计划协议书原件，以被告未履行第一笔3万元款项的支付义务构成违约，且2013年以来双方实际已不存在业务合作为由，主张合同解除，要求被告支付全部所欠货款。被告欣龙公司对协议书原件予以认可，但认为被告仍愿意与原告保持业务合作，而涉案款项系双方合作的押金，现协议尚未解除，原告要求返还押金缺乏法律依据。双方对2012年毛坯计划协议书均无异议，予以认定。该院认为，协议书中所称“押金”，实际是结算后被告欠原告的货款，对该款项的支付方式双方作出了明确约定，“2013年2月份过年前”付3万元，余7万元作为2013年合作押金。因被告欣龙公司未依约按期向原告支付货款，显属违约，应承担继续履行、赔偿利息损失等违约责任；2013年1月之后，双方没有继续合作，协议实际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且被告庭审中最终也同意双方解除合同。故认定双方协议终止履行，被告需向原告偿付所欠货款，即争议的“押金”70000元。二、关于被告于2012年4月20日向原告汇款12090元是否支付本案货款的问题。原告提供明细对账单一份，证明截至2012年6月25日，经被告公司财务结算尚欠原告货款108250元的事实。被告认为签字人张冬叶系被告公司财务人员，但2012年6月后，被告曾多次向原告网汇货款，故对该证据及货款金额不予认可。被告并向法庭提交台州银行网上银行交易凭证复印件一份，证明2012年4月20日，被告向原告网上转账12090元的事实。原告提交反驳证据出库单复印件二份，证明被告主张的网上汇款12090元，实际系用于支付2012年双方新产生的货款，而非协议书约定的“将在4月份付清”的“1万多元”欠款。该院认为：1、被告公司财务人员张冬叶在履行其任职期间的职务而出具了“截止2012.06.25欠货款108250”的对账欠款单，属职务行为，应认定有效，该结算行为对被告公司产生约束力。原告持有该债权凭证，而该欠款金额与双方2012年毛坯计划协议书上“甲方（本案被告）2012年2月份结欠乙方（本案原告）货款共计11万多”的金额并不矛盾，被告否认该结算金额，却无法提出有效成立的反驳证据，故本院对原告的对账单证据予以认可；2、被告提供的网上银行交易凭证显示，被告向原告网上银行转账的时间、金额均与原告提供的2012年4月20日出库单相吻合，结合双方达成的2012年毛坯计划协议书约定“乙方（原告）可收到现金后让甲方提货，没带现金可不让甲方提货”以及双方庭上认可的交易习惯，有理由相信网上银行的汇款系用于支付出库单显示的货款，而不能证明是对争议货款的偿还。故认定被告于2012年4月20日的网上银行汇款与支付本案货款无关。综上，该院认为，本案原告龙溪铸造厂与被告欣龙五金公司之间的承揽合同因实际履行而成立，证据确实充分，签订的2012年毛坯计划协议书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现双方合作协议终止履行，原告要求被告偿付所欠全部货款的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被告辩解原告供应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应当抵销货款，因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问题，由于双方对其中的3万元货款明确约定了还款期限，8250元货款后经双方确定，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就该部分货款主张起诉后的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货款7万元明确约定为押金，庭审中被告最终同意解除加工合同，故原告就该部分款项主张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限被告玉环县欣龙五金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玉环县龙溪合金铸造厂货物欠款计人民币10825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382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基准贷款利率自2013年4月1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玉环县龙溪合金铸造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65元，由被告玉环县欣龙五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欣龙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有多年的业务往来，上诉人提供模具给被上诉人生产产品毛坯，在交货时上诉人是无法判断该毛坯的质量是否符合要求的，只有当该毛坯加工成品后，方能发现毛坯是否符合要求，故上诉人处存有部分不合格毛坯完全属于合理耗损。第三，上诉人与被上诉签订的计划书约定了押金，是为了保证被上诉人拒绝退货或产生残次品时的一种货币保证，虽然双方约定上诉人应支付部分款项，但这一约定仅是对押金数额在不同时期所作出的一种变更。最后，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未同意终止履行合同。二、原审理程序有失公允。第一、本案诉争的实质内容是产品买卖。由于本案的标的物属于通用产品，故被上诉人有对产品的质量承担瑕疵担保义务，而双方又未对产品质量约定检验期间，该产品又不能在交货时进行检验，而上诉人在加工生产产品时和销售过程中方能发现产品的质量问题，依法规定，上诉人可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产品质量不符合约定二年内通知被上诉人，但一审法院在二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要求双方对存放在上诉人处的残次产品进行辨认确认未能得到应允，显然使本案的事实更加难以分辨，一审法院据此让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显然不当。第二、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主张被上诉人如果提前终止协议的话，其领取款项时，应该开具税务发票的请求并未得到合理的说明，上诉人认为，双方存在多年的业务外来，虽然之前发生的业务已经结清，但本案讼争的标的，被上诉人应该依照法律规定出具税务发票给上诉人。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既认定协议中的押金为货款，那么本案就应该为买卖合同，如果是加工承揽合同的话，该款项则为加工款，故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案由相矛盾。双方对2012年之前的货款进行了结算，并同意将货款作为今后履行合同的押金，该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对货款的一种新的约定，既然双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那么双方应共同遵守履行，上诉人签订协议后，即按照双方约定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购买产品毛坯，并未拖欠任何款项，但被上诉人却以押金未还为由，主张终止合同，拒绝向上诉人供货，显然属于违约，一审法院在此问题上适用的法律显然错误。因此，原审判决事实不清，程序不当，适法错误。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溪厂答辩称：一审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认为本案产品有质量问题，应当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在一审中拍的照片不能证明产品出自被上诉人且存在质量问题。二、有关本案欠款在协议书中约定为押金分别为春节前付3万元，7万元作为2013年合作押金，由于2013年双方没有合作，被上诉人在一审中也主张解除合同，况且时至今日，继续履行也无必要，因此一审法院判决终止履行合同完全正确。三、本案一审不存在程序有失公允，不管案由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都不属于程序性问题，上诉人提出的发票问题也不属于程序性问题，因此一审程序并无不当。有关税务发票，上诉人在一审中从未主张，上诉人可以另案处理。而本案中到底是货款还是欠款上诉人都应当支付。本案的产品被上诉人提供材料，不是上诉人提供材料，因此不是来料加工，一审法院认为是货款也没有错。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欣龙公司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二审中向本院提交并当庭出示了以下证据：提供一份退货统计清单和一份模具登记清单。拟以上述证据证明1、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根据统计清单的数量予以退货，2、上诉人按模具登记清单的类别和数量交付模具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据此予以退还。
对此，被上诉人龙溪厂的质证意见：这两份清单不是证据，只是数字的统计，是上诉人口头说的，现在形成一个书面数字，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那边有这么多不合格的产品，况且被上诉人认为这些产品是否被上诉人生产的也不能确定。模具问题，在被上诉人解除合同时已经交还了一部分模具，大概还有三副模具确实是在被上诉人处，这模具被上诉人也同意还给他。
本院认证如下：退货清单只有数字统计，并没有其他关联证据予以佐证，所涉产品是否系被上诉人生产也无法确定，在被上诉人明确予以否认的情形下，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模具登记清单所涉模具的退还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对该证据的三性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2月22日签订《2012年毛坯计划协议书》是实，对于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别评述如下：一、关于案由问题。本案双方交易的过程系由上诉人提供模具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按照该模具以及上诉人的需求给上诉人生产产品，该交易过程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生产的产品的质量问题。上诉人主张其定作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在上诉人予以否认的情形下，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确定其所主张的有质量问题的产品确系被上诉人生产，故其关于产品质量问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双方承揽合同关系是否应当解除双方在《2012年毛坯计划协议书》虽然有2013年继续合作的意向，但从双方履行的事实看，2103年双方之间的承揽关系实际已无履行，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双方继续合作已不可能，故双方之间承揽关系之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该承揽合同关系应当予以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解除后，上诉人继续占有被上诉人的货款作为合作押金已没有法律依据，故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结欠的108250元货款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四、关于涉案货款的发票问题。开具税务发票是销货方的法定附随义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支付涉案货款时应当予以履行，如被上诉人拒绝履行该义务，上诉人可向税务行政部门反映要求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得当，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5元，由上诉人玉环县欣龙五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