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赣刑二终字第9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萍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谆谆，男，汉族，1972年9月22日出生于湖南省平江县，农民，家住湖南省平江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2年10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上栗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川，江西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谆谆犯抢劫罪一案，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萍刑二初字第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刘谆谆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卫某、冯某均未提起上诉，本案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西省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熊金平、潘体正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刘谆谆及其辩护人陈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06年8月21日晚22时后，被告人刘谆谆到江西省上栗县某某镇某某村被害人张某某（殁年28岁）家盗窃，被张某某现，刘谆谆便用空心铁管朝张某某头部多次击打致脑组织挫裂伤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在小房间翻找财物未果，将铁管扔弃于张某某家屋后，逃离现场。原审判决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相关书证，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刘谆谆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入户盗窃被发现后，为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被告人刘谆谆应赔偿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卫某、冯某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人刘谆谆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依法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第（一）、（五）项，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谆谆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被告人刘谆谆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卫某、冯某经济损失共计460903.50元。其中，丧葬费17027.50元，死亡赔偿金349900元，抚养费93976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卫某、冯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刘谆谆上诉提出，本案证据不充分，且家有老母幼子无人照顾，一审法院量刑过重。
辩护人提出：1、本案作案工具没有提取到，一审认定上诉人抢劫致人死亡，证据没有达到确实充分的要求。对抢劫罪的定性没有异议，提请司法机关量刑时予以考虑；2、被告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提请司法机关量刑时予以考虑。
江西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量刑适当。上诉人具有入户抢劫及抢劫致人死亡两个从重量刑情节，上诉人的行为不仅造成了被害人当场死亡，还让年仅两岁的孩子亲眼目睹了血腥的犯罪过程，所造成的后果是特别严重的。本案案发于八年前，且上诉人将作案工具空心铁管丢弃于楼外，没有提取到作案工具属实，但并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上诉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可以从轻处罚，因此，一审法院的量刑是适当的，建议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经审理查明，2006年8月20日，上诉人刘谆谆从湖南省浏阳市来到江西省上栗县县城。次日晚22时许，刘谆谆在上栗县城街上看别人打完牌后，便在街上寻找作案目标伺机盗窃。当其行至上栗县某某镇某某村被害人张某某（殁年28岁）家时，见张某某家右侧相对较矮的在建房未安装门窗，便进入该在建房来到顶楼。然后脱下皮鞋，赤脚从在建房顶楼爬至张某某家三楼后边的窗户处，从该窗户进入张某某家中。三楼、二楼均未装修，刘谆谆沿楼梯下至一楼，进入一亮着灯的房间，发现里面还有一小房间，两房之间的隔墙上有个窗户。透过窗户，刘谆谆看见张某某带着一幼儿睡在靠窗户的床上。此时，张某某醒了并看见刘谆谆，便起身叫“抓小偷”。刘谆谆见状便从小房间的门口处拿起一根铁棍（长约50厘米，直径4厘米左右，空心铁管）朝张某某头部打了几下致其脑组织挫裂伤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刘谆谆拿了一床被子盖在张某某身上，然后进入小房间翻衣柜和抽屉，没找到什么东西，就从房间出来沿楼梯上楼，在楼上一个房间把铁棍从窗户扔到房子外面，然后沿原路返回到旁边那栋矮点的在建房顶，穿上鞋下来，往浏阳方向走去。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冯卫某证言，证实其于2006年8月20日晚上10时左右离开家与彭某及两个司机一起拉煤去丰城。22日下午3时许回到家。因没带钥匙，便叫门，听见儿子在厅房叫其，就叫其母亲送钥匙过来开门。进家门后，看见妻子张某某头朝客厅门，脚朝卧室仰躺在地上，头部有一堆血，旁边有床被子，其上前摸了下妻子的手臂，已经冰冷，便拨打110报警。
2.证人阳某某（冯卫某之母）证言，证实2006年8月22日上午9时许，其孙子冯某等要去冯卫某家玩电脑，其就打电话到冯卫某家，没人接电话。其租摩托（打摩的）到冯卫某家，见大门紧闭，敲了几下没人应，以为屋内没人就回家了。下午3时许，冯卫某打电话说没带钥匙，叫其送钥匙去开门。冯卫某用钥匙打开门，其跟进去看见现场那个情况就晕过去了。
3.证人冯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8月22日8时30分许，其到姑姑家接到李某（当时7岁）一起租摩托到父亲冯卫某家玩电脑。到后发现门都锁了，其就在门口喊张某某开门，还用脚踢了几下门，没人应，以为张某某去买菜了。其和李某就到街上网吧上网去了。
4.证人彭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8月20日晚大约9时30分，其和两个货车司机一起驾乘货车到冯卫某家，冯卫某的妻子还泡了茶给其喝，半小时后冯卫某和他们一起四人驾乘货车去丰城上庄的煤场。22号早上6时50分许，其送冯卫某上了去丰城市的客车。
5.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8月21日晚约7、8点钟的时候，张某某约其打麻将，后因为人约不齐就没有打成麻将。在回去的路上听张某某说去隔壁补胎的浙江人那里斗牛，其一个人回家了。
6.证人陈某某、姚某某的证言，证实2006年8月21日晚7点半到8点左右，张某某抱着小孩到轮胎修理店里来叫打麻将，人不够就没玩，张某某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7.栗公（刑）勘（2006）0083号现场勘察工作记录，证实：2006年8月22日15时20分至8月24日15时，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案发现场位于上栗县某某镇某某村冯卫某家。在现场一楼大卧室内，见大卧室东北侧地面上见有一具头南脚北呈仰卧状的女性尸体，在尸体的头部下侧见有一45×73cm的血泊，尸体西侧见有一棉被，该棉被血泊浸染；大卧室北墙中部距西墙210cm、距地高90cm处开有一大小为长195cm、高120cm的塑钢窗，该窗呈开启状，与内间小卧室相通；在该窗台下地面上紧靠北墙，距东墙175cm处用静电吸附仪提取残缺左脚灰尘赤足足印一枚；小卧室靠东墙放有一组合柜，在组合柜南侧部位见有上中下三层抽斗，最上面的抽屉呈虚掩状，在该抽屉的中部屉面上，用红色荧光粉显现后照相提取指纹一枚、残缺掌纹一枚，并在多处提取到了血样斑迹；二楼、三楼整体均未装修；冯卫某住房东侧与黄先升住房相连，黄先升住房系一栋五层商住房，西侧与二层在建住房（业主为陈某某）相连，该在建住房未安装门窗，无人看守。
8.补充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2012年10月30日9时50分至11时40分，公安人员对刘谆谆指认作案时的进出口处进行了补充勘查。冯卫某住房三楼楼面距地高700cm，餐厅北墙西侧开有一木门框通往卫生间，卫生间北墙东端开有一门框通往阳台，阳台台面距三楼地面高80cm。阳台西墙与陈某某住房三楼阳台共一单砖墙，墙厚14cm。冯卫某住房西侧与陈某某的二层停建住房相连，陈某某停建房二楼北侧建有一阳台，阳台东侧建有一卫生间与冯卫某二楼阳台相连。三楼楼面（二楼楼顶）北侧建有一阳台，楼面距地高700cm，与冯卫某住房三楼楼面持平。
9.现场指认笔录，证实：2012年10月19日15时至15时40分，上诉人刘谆谆带领公安干警及见证人对案发现场进行了指认。刘谆谆指认出系从被害人房子坐向右边共墙的一栋未装修的两层房屋的楼顶的左后角，脱掉鞋子，从该两栋房子共墙处攀爬到被害人房子三楼后面的阳台进入被害人房子里的；同时指认从小房间小窗户下面拿的空心铁管打击被害人的头部；被害人倒地的位置；及其进入小房间翻找值钱的东西等的作案经过情况。
10.湖南省资兴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的（资）公（刑）鉴（痕）字（2012）28号手印鉴定书及上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栗公（刑）鉴（手）字（2013）001号手印鉴定书，证实在案发现场提取到的一枚指印系刘谆谆的右手食指所留。
11.提取笔录，足印、指纹、掌纹捺印及上栗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栗公（刑）鉴（足）字（2013）001号足迹鉴定书、栗公（刑）鉴（手）字（2013）002号手印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残缺灰尘足迹为刘谆谆所留、案发现场提取到的掌纹系刘谆谆右手掌外侧部所留。
12.江西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的公（赣）鉴（法）字（2006）2604号法医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被害人的阴道拭子未检见精子，现场提取到斑迹上检见人血，为张某某所留。
13.萍乡市公安局（2006）萍公刑化鉴字第084号毒物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张某某的胃内容物、胃组织、肝组织未检出氰化物、毒鼠强、有机磷农药、安定、氯丙中嗪、三唑安定及三唑仑。
14.上栗县公安局（2006）栗公物鉴字第008号尸检报告、（2006）栗公刑尸检照字第025号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某头顶部、枕部多处头皮裂创，右前额部、右侧颧面部有表皮红肿、表皮剥脱，右肩胛部三处表皮剥脱，左手背、右手腕有青紫、肿胀、表皮剥脱等。结论：张某某系因头部受钝器（如木棍、空心水管等）打击脑组织挫裂伤并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5.归案情况证明，证实上诉人刘谆谆在湖南省娄底市被公安干警抓获归案。
16.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刘谆谆出生于1972年9月22日，住湖南省平江县。
17.办案说明，证实作案工具空心铁棒未查找到的情况。
18.上诉人刘谆谆的供述，证实2004年至2008年之间的某一年夏天的一天，其乘坐汽车从湖南省浏阳市来至上栗县找事做。第二天晚上其在上栗县城街上看别人打牌，晚上10点后那些人就没打牌了，其就在街上寻找作案目标，伺机盗窃。其走到离上栗县汽车站大约一公里的一条大马路边，大马路左边有几栋新建的房子连在一起，其中房子座向最右边的房子矮点，紧挨着矮点房子的左边是一栋四层的新房子。右边矮点的房子刚建好，没装门窗。其就进入这栋矮点的房子里，上到房顶，这个矮房子的房顶是平顶的，在平顶上转到这栋矮房子的后面，看见旁边这个四层的房子有个窗户正好挨着这个矮房子屋顶的后面，但是窗子没有装，只是预留了装窗户的洞。其脱掉皮鞋，从该矮房子的屋顶后侧爬进高房子的三楼。进到高房子看了一下，三楼、二楼都是空的，没有装修，什么都没有。其从楼梯下到一楼，见从楼梯下来右边房间亮着灯，房间没装门，便进入房间，发现是个套房，里面有一小房间。小房间的门和窗户之间的墙底下放着一根长约50厘米的空心铁棒子。小房间开着灯，其站在窗户旁边往里望了一下，看到靠窗有张床，床上睡着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其探头往里看时，那女的突然醒过来，坐起来问：“你是谁？”，其就闪到窗户和门之间的墙那里躲起来，那女人就从房间跑出来，看见其躲在那，就叫“抓小偷”，边叫边往大房间门那边走。其怕屋里还有人自己逃脱不了，就拿起小房间门与窗户之间地上的那根铁棍朝那女人头上打了一棍，那女人还在大叫“快来人啊，抓小偷”，其就接着朝那女人头上又打了几下。打到那女人躺在地上没有叫了为止。其就从外面的那个房间床上拿了床被子盖在那女人身上。然后进到小房间里，翻了下衣柜和抽屉，没找到什么东西，见那小孩醒了站在床上，也没哭，其就从房间出来沿楼梯上楼，在楼上一个房间把铁棍从窗口扔到了房子后面的外面，然后沿原路返回到旁边那栋矮点的房屋顶，穿上鞋下来，然后往浏阳方向走，第二天早上到了浏阳市大瑶镇。
上述证据经一、二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来源合法、有效，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刘谆谆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理由、辩护意见，经查，本案公安机关于案发次日对原始案发现场做了现场勘查，并提取了现场遗留的指纹、掌纹、足印。上诉人供述其从旁边两层在建房的房顶赤脚攀爬进入被害人家中，对被害人家楼房情况及一楼被害人房内情况的描述，作案工具，击打被害人的部位，在被害人房间怎样翻找财物的作案经过，及被害人倒地后用一被子盖在被害人身上这一细节，与现场勘查笔录，补充现场勘查笔录，指纹、掌纹、足印提取笔录及指纹、掌纹、足印鉴定意见，尸检报告、尸检照片等证据相互印证。虽然作案工具空心铁管没有提取到，但本案现有证据能形成完整证据链，上诉人及辩护人提出的关于上诉人抢劫致人死亡证据不足的意见不成立。同时，辩护人提出上诉人归案后能如实供述，可依法从轻处罚。经查，一审已经就上诉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这一从轻处罚量刑情节予以了考虑。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谆谆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入户盗窃被发现后，为抗拒抓捕当场使用暴力，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刘谆谆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有关法律规定不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进发
代理审判员 林勇康
代理审判员 吴燕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朱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