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25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鲁建国，男，汉族，1966年9月28日出生，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峰，湖北溪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宝威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复兴新村小区15栋2单元101号。
法定代表人：何聪，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峰，湖北溪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宽福，男，汉族，1962年11月14日出生，住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宇良，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鲁建国、武汉宝威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威典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宽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3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2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峰、被上诉人刘宽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谈宇良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刘宽福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刘宽福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的主体错误，根据双方的身份、签订《合作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合作协议》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并非鲁建国与刘宽福进行设立光谷分公司合作经营。而是刘宽福与宝威典当公司合作设立光谷分公司进行经营。二、一审判决鲁建国返还刘宽福60万元保证金的依据错误，鲁建国系代宝威典当公司签署《合作协议》，合同实际履行应为宝威典当公司，即使返还也应由宝威典当公司进行返还。一审法院判决返还60万元的依据是《合作协议》的第10条，该条款内容约定的非常清楚，系合作结束后，根据实际业务情况退回，而非全额退回。协议约定分公司开业所需的租金、装修、人员工资、贷款业务资金等由总公司承担，在分公司开业后根据实际经营情况按照三七的比例进行分红或承担风险。若合作结束，那么按照实际业务经营情况对分公司清算后，对于刘宽福投入的60万元按比例进行多退少补。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这一条作为判决返还的依据，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涉案60万元款项的性质前，作出全额返还60万元并要求支付利息的判决，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作协议》约定条款以及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该60万元名为保证金、实为合作款。《合作协议》的第6条已明确约定了合作利润及风险分担的比例为70%、30%。而第10条也约定了合作结束后根据实际业务情况退回。风险共担利润共享是最基本的商业活动本质，共负盈亏、共担风险是商业合作的原则，只享有利益、不承担风险的条款将导致双方民事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这种条款亦属于无效条款。四、一审法院判定宝威典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错误。连带责任的承担必须由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宝威典当公司作为款项的实际收取人，并不是代鲁建国收取，而是作为合同的主体按照合同的约定实际履行。即使法院依法判定宝威典当返还60万元，那也只能是基于《合作协议》而产生的返还义务，而非因实际收取60万元而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未查清涉案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情况下，判决宝威典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五、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就利息部分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并没有利息的约定，合同的终止也没有明确的时间约定。目前分公司的账务清算也没有完成，在此种情况下判决需要承担利息，无任何事实及法律基础。
刘宽福辩称，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1.鲁建国是本案适格被告，是合作协议的直接当事人，应当承担返还保证金60万元的责任。鲁建国主张其系宝威典当公司的代理人，无证据证实。2.刘宽福缴纳的款项60万元系保证金，并非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认为的投资款。合同明确约定该款项的性质为保证金，明确约定在鲁建国无力开展业务或合作终止时予以退还，更未约定任何可以扣除保证金的情形。协议具体条款对鲁建国的出资义务进行了全面约定。协议关于风险和利润分配的约定并不明确，该条款仅说明了净利润按照7比3的比例来承担，实际并未明确约定风险承担内容。3.宝威典当公司作为实际收款人，并就刘宽福缴纳的60万元出具收据。按照合同的约定，鲁建国与刘宽福签订的《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经过宝威典当公司的同意，才能以宝威车贷分公司名义开展业务。装修合同的签订主体不能当然的推定本案的责任主体。宝威典当公司称系代开收据，无事实依据。4.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证据规则规定的新证据，并且其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法认定，不应当作为本案证据使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刘宽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与鲁建国于2015年8月27日签订的《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2.判令鲁建国返还保证金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7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判令宝威典当公司对前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7日，刘宽福（乙方）与鲁建国（甲方）鉴于甲方雄厚的资金实力及良好的车贷运营经验及管理模式，乙方从事民间借贷行业多年的经验及人脉关系，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约定：分公司选址为光谷，门面租金、人员工资以及实际运营中产生的所有费用，均由甲方承担，乙方提交保证金陆拾万元。门面的装修费用由甲方承担。贷款业务所需资金全部由甲方提供，资金成本为月息1.6%，甲方委派财务，进行财务监管。甲方负责组建分公司的业务等相关团队，甲方委派管理人员对公司的业务开展、日常运营进行监管及管理。风险控制团队由甲乙双方共同指定相应的人选组成。所有业务利润及风险甲乙均按照净利润甲方70%、乙方30%的比例来承担。乙方有责任及义务开辟武汉市以外的市场（***等地）。公司盈利以第一年年度为单位，每年度分配利润，每年预留10%风险金。第二年以半年度为单位分配利润。如因甲方资金及业务能力无法保证公司业务正常开展，甲方无条件全额退还乙方保证金。乙方提交的保证金待双方合作期满，根据实际业务情况退回。
2015年8月28日，刘宽福向鲁建国指定的账户转款60万元，宝威典当公司向其开具收据，记明“收到刘宽福保证金光谷门店，金额陆拾万元”。
2016年初，刘宽福与鲁建国合作经营的宝威车贷分公司因亏损严重关闭。
一审法院认为，刘宽福与鲁建国签订的“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刘宽福提交的60万元系保证金，待双方合作期满根据实际业务情况退回。现因双方合作经营的宝威车贷分公司已经实际关闭，故鲁建国应当返还刘宽福保证金60万元，并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占用此资金期间的利息，刘宽福主张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计算，是其对自己合法权益的合法处置，予以准许；因宝威典当公司系该60万元保证金的实际收取人，该公司应对鲁建国的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因双方合作经营的宝威车贷分公司已经实际关闭，反映出双方均表明“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已无继续履行必要，依法可以解除。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辩称意见与查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解除刘宽福与鲁建国于2015年8月27日签订的“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二、由鲁建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宽福保证金60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率标准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三、由宝威典当公司对上述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共同负担（此款已由刘宽福垫付，判决生效后由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直接向其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三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包括以下6份证据：1.网银转账凭证、收据、发票等合计16张。证据内容：宝威典当公司以其员工王钢、康路的个人账户支付分公司的租金、物业费、租赁保证金、中介费、装修款等合计人民币737,766.8元。宝威典当公司收到刘宽幅支付的60万元。2.光谷呆死呆帐明细表以及对应的借据、承诺书、客户还款七要、借款人承诺书、身份证、行驶证、诉讼费专用票据、民事调解书、判决书。证据内容：光谷分公司开展业务时，刘勇、吴望宝、熊静、杨超、谭磊磊、时磊等6笔业务发生欠款不还情况，经相关法律程序仍未追回，形成呆死债，6笔业务亏损合计83.7万余元。3.光谷结清业务台账以及对应的借款人承诺书、承诺书、身份证、收据、借条、网银转账电子回单。证据内容：光谷分公司开展业务时，有11笔业务正常获利，获利总额为11.6万余元。4.情况说明及身份证各5份。证据内容：王钢、山宏林、焦亚林、康路、刘祥华5人出具的情况说明，说明其在光谷分公司开业期间，受宝威典当委托，以个人名义代分公司开展车贷业务。5.宝威车贷光谷分公司15年10月至16年1月工资明细。证据内容：光谷分公司员工工资成本合计87.6万余元。6.照片9张。证据内容：光谷分公司开业前及开业运营期间照片。证明目的为：宝威典当公司按照《合作协议》约定出资促成光谷分公司开业运营；光谷分公司亏损约235万余元，根据亏损承担比例（7:3），宝威典当不应退还刘宽幅60万元。第二组证据包括以下3份证据：7.武汉宝威典当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据内容：截止目前，宝威典当仍在正常经营。8.银行对公存款账户明细。证据内容：2016年、2017年、2018年宝威典当对公账户业务往来款明细。9.照片1张。证据内容：目前，宝威典当仍在开门经营。以上3份证据的证明目的为，宝威典当光谷分公司闭店后宝威典当仍在正常经营车贷业务，并不缺少资金；宝威典当光谷分公司闭店并不是因为宝威典当缺少资金及业务能力。以上证据来源为：照片是现场拍摄，工商信息是网上打印，其他来源于公司的档案资料。
刘宽福发表如下质证意见，1.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提交的不属于新证据。证据形成时间是2015年-2016年，在一审开庭前就已形成。且该证据也不是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的证据，因此不属于新证据。2.从证据本身来看，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除了证据第7页，刘宽幅确实收到了67，420元，但该款系刘宽幅垫付的中介费、房屋保证金。其余均不予认可。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的举证不能达到证明这是光谷店业务的证明目的。对于王钢、山宏林、焦亚林、康路、刘祥华证人的情况说明，他们本身是宝威典当公司的员工，本身具有利害关系。
经审核，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1条第2款“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规定的新证据。上述证据均指向的是合作协议履行期间光谷分公司的门面租金、人员工资以及实际运营中产生的费用，以及光谷分公司的亏损情况。因合作协议对上述费用的负担已经明确由鲁建国负责，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也未能证明上述费用仅用于光谷分公司的运营，且光谷分公司停止经营，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至今也未与刘宽福进行结算。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没有直接关联，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鲁建国在《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签订及履行期间，作为被执行人，经本院及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对其穷尽调查措施，没有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二审庭审中，宝威典当公司向本院陈述光谷分公司停止经营的根本原因系运营费用租金过高，业务开展不顺利，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没有正常开展业务，开展的业务也有很多款项没有收回，同时提及刘宽福没有履行开拓该门店市场的义务。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刘宽福与鲁建国签订的《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虽主张该协议条款部分内容民事权利义务严重失衡，违背民法的公平原则，在其没有起诉撤销《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的情况下，本院依法认定《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在协议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宝威典当公司系刘宽福60万元款项的实际收取人并出具收据，且根据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与庭审陈述显示，宝威典当公司实际参与了宝威车贷分公司的经营，且在经营过程中宝威典当公司与鲁建国两者的行为具有高度关联性，可以认定宝威典当公司以实际行为作出了加入《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的意思表示。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均为本案的适格主体，鲁建国关于其为宝威典当公司代理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宝威典当公司收取的刘宽福60万元款项性质。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刘宽福均应按照《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全面、及时的履行自身义务。刘宽福已向鲁建国指定的账户转款60万元，宝威典当公司也开具了收据，明确载明该60万元性质为保证金。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主张该60万元系投资款，没有合同依据。虽然合作协议第6条约定了合作利润及风险分担的比例，但结合合作协议的约定，履行合作协议所需要的所有资金由鲁建国承担，运营业务由鲁建国负责，刘宽福仅负有开拓开辟武汉市以外的市场及参与风险控制的义务，不能得出该60万元款项为投资款的结论。本院依法认定宝威典当公司收取的刘宽福60万元款项为保证金。
关于宝威典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因宝威典当公司实际收取了刘宽福60万元款项，并实际参与了宝威车贷分公司的经营，且其经营活动与鲁建国履行协议的行为具有高度关联性，已成为《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中与鲁建国权利义务高度一致的合同主体,亦是本案中的共同被告。鉴于必要共同诉讼是以法律上必须合一确定权利义务为前提，判决结果对各共同诉讼被告产生同一结果，只有这样才能防止诉讼进行的不一致和裁判矛盾问题。因此，由于必要共同诉讼被告主体的不可分性，各被告之间互为连带责任关系。在本案中合作协议虽然没有明确的约定，宝威典当公司也应当与鲁建国对合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根据《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的约定，刘宽福能向鲁建国主张返还60万元保证金的条件，有以下两条：1.鲁建国资金及业务能力无法保证公司业务正常开展，则无条件全额退还保证金2.双方合作期满，根据实际业务情况退回。结合《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的履行情况，鲁建国明显没有履行协议的能力，宝威典当公司对宝威车贷分公司关闭原因的陈述也间接证明了其资金和业务能力无法保证业务正常开展，且自2016年初宝威车贷分公司关闭至今，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对刘宽福履行了通知、清算等合同义务，故一审法院关于《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无继续履行必要，依法解除，60万元保证金返还条件成就的认定，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刘宽福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方式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宝威车贷分公司合作协议》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合同解除后，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已无法定或约定的理由占有刘宽福60万元款项，应当支付占用此资金期间的利息，刘宽福主张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算，于法有据。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关于无需返还60万元保证金及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起的利息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鲁建国、宝威典当公司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600元，由鲁建国、武汉宝威典当有限公司各负担9,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祥
审 判 员 廖艳平
审 判 员 陶 歆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日
法官助理 张利钦
书 记 员 徐梦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