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04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咸阳联合客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崇文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王民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姚永安，陕西卓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咸阳市城市客运管理处。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勤俭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赵敏科，该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沈剑，陕西恪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咸阳市秦都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西兰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秉华，该部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咸阳市渭城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文汇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秉华，该部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咸阳市华光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勤俭小区*号楼*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孙秉华，该部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咸阳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水厂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秉华，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四被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雷金平，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跃进，咸阳市渭城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经理。
再审申请人咸阳联合客运服务有限公司（简称联合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咸阳市城市客运管理处（简称客运处）、咸阳市秦都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简称秦都服务部）、咸阳市渭城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简称渭城服务部）、咸阳市华光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简称华光服务部）、咸阳市公共交通集团公司（简称公交集团）限定交易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的（2014）陕民三终字第00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联合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案一、二审判决，支持申请人的各项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其主要理由为：1.本案三个服务部是客运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独资组办的垄断企业，既违反了中共中央严禁党政机关及其事业单位经商、办企业等规定，也违反了《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2.出租汽车服务企业需要“行政许可”即“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没有法律规定。3.客运处及其服务部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限定交易行为缺乏正当理由，一审法院将客运处及其服务部割裂开来审判不仅是对法律法规的错误适用，亦是对事实根据的故意歪曲。4.一审法院在认定三个服务部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
被申请人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公交集团答辩称：1.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不能同时存在民事主体和行政主体。2.从双方当事人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看，其最大的区别是秦都等三个服务部有“出租客运”的经营范围，而联合公司没有，双方存在竞争的只能是出租车服务市场而不包含出租车客运市场。根据《城市出租汽车管理办法》和《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城市出租汽车的经营管理实行市场准入，而联合公司没有取得经营出租汽车的行政许可，在出租汽车的经营上，联合公司与三个服务部并不在相关市场。事实上，出租车服务市场并不存在垄断的问题。仅以出租车装潢美容保养为例，据不完全统计，咸阳市从事这一业务的就不下百家，竞争是存在的，但根本谈不上垄断。3.本案三个服务部作为出租汽车经营服务企业，所从事的工作从服务费的确定到出租车数量的确定完全是按照政府部门的规定和批复去做，根本没有能力阻碍或者影响其他经营者进入相关市场，更不可能限定交易。咸阳市目前同时存在的九家出租车经营企业便是明证。原由答辩人经营管理的部分出租车出于被答辩人不收取110元服务费的情况自愿退出答辩人管理而跑到被答辩人公司以后，又回到答辩人单位接受管理，说明咸阳出租车市场不存在限制或者剥夺出租车个体经营户自主选择服务企业的权利，更不存在排除被答辩人为他们提供服务的公平竞争。因此答辩人的经营行为没有限定交易行为，也不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更不构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4.本案三个服务部与公交总公司不能在一垄断案件中同为被告。1999年，咸阳市城市客运管理处以咸城客管字（1999）018号文件批准成立咸阳市秦都、渭城、华光出租汽车客运服务部等三个服务部，其经济性质为集体，非独立核算单位，不具备法人资格。2001年，根据咸阳市城市客运管理处咸城客管字（2001）41号文件，三个服务部变更为独立核算单位，具备法人资格的集体企业。后于2011年8月，咸阳市交通运输局研究决定将三个服务部整体移交给咸阳市公共交通总公司，但三个服务部和已经改制的公交总公司均为独立承担债权债务的企业法人，如此情况下，申请人将公交总公司和三个服务部同时列为被告起诉是没有法律根据的。
被申请人客运处提交答辩意见称：一、被答辩人再审申请理由没有相关证据支持，应依法驳回其请求。1、第一、被答辩人称根据我国现有的法律以及《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其作为服务企业不需要办理《道路车辆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第十一条和第十五条明确规定出租汽车经营权实行有偿使用的市场准入制度，未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和车辆营运证的单位和个人不得从事出租汽车经营活动。第二、被答辩人称答辩人现在仍实际控制三个服务部的运营管理与经营收益、利用行政权力和三个服务部的服务企业身份和市场支配地位垄断咸阳市出租汽车个体服务市场与事实不符，且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不能成立。答辩人是由法律、法规授权履行出租汽车客运管理职责的事业单位，现在所有经费来源于行政拨款，并不是出租汽车行业的经营者，更不参与经营，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利用行政权利和三个服务部垄断出租汽车经营市场与事实严重不符。2、被答辩人称答辩人将本该颁发给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颁发给三个服务部、在《车辆营运证》上强行将服务部与车主起名捆绑，以此限制、排除其作为竞争者参与市场竞争严重与事实不符。首先，有权颁发《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的单位是陕西省交通厅运输管理局，答辩人没有权利颁发此证；其次，根据咸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咸政办发（2010）2号文件的规定，政府要求城区所有出租车个体经营者，都要加入经营企业，故在《车辆营运证》上载明了车主及其所属出租车经营企业，在该文件失效前，作为下属事业单位，答辩人必须按照市政府的规定履行职责，这并非上诉人所称的捆绑，也不影响出租汽车的实际所有权。再次，被答辩人未按照《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的规定参与出租汽车经营权的招投标，不能从事出租汽车经营活动。3、咸阳市城区共有9户具有合法经营资质的出租汽车经营企业，其中5户为国有企业，4户为私营企业，被答辩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却始终回避还有其他六家出租汽车经营企业的事实以及咸阳市出租汽车个体经营者可以在这九家企业中自主选择挂靠对象的事实，企图隐瞒真相、误导法庭。4、被答辩人主张答辩人控制三个服务部、利用行政权力、限定个体出租汽车业主只能选择三个服务部交易等等，却没有提供直接、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被答辩人原告主体不适格。本案中，因所涉及的出租汽车经营依法实行行政许可，而被答辩人企业至今未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依法不得从事出租汽车经营活动，更不存在其所称被侵占的市场经营份额，故被答辩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也不可能因所谓的“垄断行为”受到损失，其不具备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三、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被答辩人以垄断纠纷为由针对答辩人提起民事诉讼明显错误。四、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赔偿其经济损失844019元的诉讼请求错误。不同的法律关系中，主体承担的法律责任也不一样，被答辩人将行政法律关系和民事法律关系混淆在一起，导致其对相应的法律责任认识错误。依据《反垄断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之规定，经营者实施垄断行为，给他人造成损失的，依法承担民事责任；而行政机关和法律、法规授权的具有管理公共事务职能的组织滥用行政权力，实施排除、限制竞争行为的，是由上级机关责令改正，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处分，并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中，联合公司在起诉状中将本案的相关市场界定为咸阳市城区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服务市场，在二审庭审中表示相关市场是咸阳市出租汽车服务市场。在二审庭审中，联合公司认为其与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公交集团在咸阳市出租汽车服务市场相关市场中存在竞争的服务为“1、年审和客运发票的提供；2、税费代缴；3、交通事故处理及保险索赔”，该相关服务市场的地域范围是陕西省咸阳城区。在本院审查过程中，联合公司具体明确其主张的相关市场是《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第二十五规定的服务市场。《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出租汽车服务企业为经营出租汽车的个体工商户提供保险、理赔等代理服务的应当订立服务合同，约定服务项目、服务费用和其他权利义务。”在其书面陈述意见中称“本案所诉的相关市场，是指为咸阳市城区950辆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提供各种服务的代理服务市场。”
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向本院提交了咸阳市部分从事代理保险等业务公司的照片。联合公司对该证据质证意见主要为：这些店面与其诉争的相关市场无关，其诉争的相关市场是指为咸阳市城区950辆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提供各种服务的代理服务市场。本院认为，该证据客观体现了咸阳市场上部分从事代理保险等业务公司的情况，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在本院审查过程中，联合公司向本院提交了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咸民终字348号民事判决、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陕民一申字第1745号民事裁定、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咸中民再终字第23号民事判决。本院经审查认为，该判决与本案事实不同，与本案无关，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并结合已经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现有证据能否证明被申请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存在限定交易行为；（二）原审法院认定三个服务部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举证责任分配是否适当。
（一）现有证据能否证明被申请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存在限定交易行为
首先，关于联合公司诉求的相关市场是否明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法所称相关市场，是指经营者在一定时期内就特定商品或者服务（以下统称商品）进行竞争的商品范围和地域范围。”本案中，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联合公司在起诉状中将本案的相关市场界定为咸阳市城区出租汽车个体工商户服务市场，在二审庭审中表示相关市场是咸阳市出租汽车服务市场。在二审庭审中，联合公司认为其与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公交集团在咸阳市出租汽车服务市场中存在竞争的服务为“1、年审和客运发票的提供；2、税费代缴；3、交通事故处理及保险索赔”，该相关服务市场的地域范围是陕西省咸阳城区。在本院审查过程中，联合公司明确其主张的相关市场是《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第二十五规定的服务市场。《陕西省出租汽车客运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出租汽车服务企业为经营出租汽车的个体工商户提供保险、理赔等代理服务的应当订立服务合同，约定服务项目、服务费用和其他权利义务。”本院认为，联合公司在诉讼过程中对相关市场的表述并不一致。
其次，关于现有证据能否证明被申请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存在限定交易行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禁止具有市场支配地位的经营者从事下列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行为：……（四）没有正当理由，限定交易相对人只能与其进行交易或者只能与其指定的经营者进行交易；……”《关于审理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被诉垄断行为属于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的，原告应当对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和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承担举证责任。被告以其行为具有正当性为由进行抗辩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联合公司认为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公交集团等在为经营出租汽车的个体工商户提供保险、理赔等代理服务中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咸阳市城区现有出租汽车总数为1305辆，除151辆为企业经营外，其余1154辆为个体工商户，而客运处、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和公交集团利用合同内容导致长期捆绑在其服务部里的出租汽车多达950辆，占所有出租汽车个体经营者的82.3%。本院认为，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结合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原由被申请人经营管理的部分出租车出于申请人不收取110元服务费的情况自愿退出被申请人管理而跑到申请人公司以后，又回到被申请人单位接受管理。根据该事实，并不能证明客运处、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和公交集团限制相关出租汽车经营者自由选择出租汽车服务企业。此外根据原审法院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咸阳市城区共有9户具有合法经营资质的出租汽车经营企业，并有若干家从事车辆保险、保险理赔的汽车服务企业，因此在该相关市场上具有多家可以从事为经营出租汽车的个体工商户提供保险、理赔等代理服务的企业，因此在没有进一步证据证明秦都服务部、渭城服务部、华光服务部在该市场中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限制相关个体出租车经营者仅能接受三个服务部提供的保险、代理服务的情况下，以950辆或者948辆个体出租汽车属于三个服务部管理即认为三个服务部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二审法院认为其未对三个服务部的具体行为构成限定交易提出更具有说服力的说明或证据，据此认定联合公司认为三个服务部等滥用在相关市场内的市场支配地位的诉讼理由不充分的认定并无不当。
（二）原审法院认定三个服务部是否具有市场支配地位时，举证责任分配是否适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垄断行为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被诉垄断行为属于反垄断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原告应当对被告在相关市场内具有支配地位和其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承担举证责任。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联合公司应对被申请人具有市场支配地位及滥用市场支配地位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对其再审申请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联合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咸阳联合客运服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艳芳
代理审判员 杜微科
代理审判员 佟 姝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孙思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