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高法民提字第38号
抗诉机关：重庆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石洪，男，1974年11月3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周煜，重庆市涪陵区敦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田玉波，男，1972年10月26日出生，土家族，农村居民。
委托代理人：周煜，重庆市涪陵区敦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川九建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英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华祥，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刘世海，男，1981年1月24日出生，汉族，四川省隆昌县人。
申诉人石洪、田玉波与被申诉人重庆川九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川九建司）、原审第三人刘世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9日作出（2010）酉法民初字第03529号民事判决，石洪、田玉波不服，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1年7月4日作出（2011）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0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石洪、田玉波仍不服，向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于2012年8月6作出渝检民抗（2012）1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2年9月4日作出（2012）渝高法民抗字第0013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石洪、田玉波委托代理人周煜，川九建司委托代理人赵华祥到庭参加诉讼，刘世海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石洪、田玉波于2010年11月22日将川九建司诉至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称，2009年10月25日，原告与被告工作人员刘世海在酉阳签订《承租机械设备协议》，双方约定，机械设备用于酉阳县钟渤快速通道4号便道建设，每月租金15000元，从设备进场起，由被告预付10000元，然后每月底结算租金，往后以此类推；如果被告没有按时付款给原告，被告没有任何理由约束原告，原告有权停机退场，并追回欠款。协议签订后，原告将装载机一台交付给被告，被告依约预付了10000元给原告，2009年12月13日原告在被告处领取了5000元。此后被告一直未支付租金，也未提出与原告解除租赁合同，返还租赁物。故请求人民法院判令：1、解除其与川九建司的租赁合同，由川九建司返还租赁物（装载机一台）；2、判令川九建司支付2009年11月26日至2010年11月4日租金165000元的一半，即82500元。
川九建司辩称：租赁关系是实，但装载机是由原告雇请的人员在管理操作，由于原告工作人员将租赁物损毁，致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鉴于租赁物的损毁是原告造成的，为此原告享有修复的义务，我方不存在返还租赁物和支付租金的义务。
第三人述称，同意川九建司的答辩意见。
本院经再审查明，2009年6月15日石洪、田玉波共同购买装载机一台。2009年10月25日，石洪与代表川九建司的刘世海签订《承租机械设备协议》一份，约定：川九建司承租石洪的装载机一台，用于修建重庆市酉阳县钟渤快速通道4号便道，租期一个月，租金15000元；付款方式为：从设备进场起，先预付10000元，余款月底结清；石洪的工作人员须服从川九建司管理人员的指挥，机械用油、司机伙食、住宿由川九建司负责；川九建司负责保证人员机械安全，施工中如发生石头滑坡造成人员伤亡及机械损坏，由川九建司负责赔偿。协议签订后，石洪、田玉波雇请张帆为装载机驾驶员，并进入钟渤快速通道4号便道施工作业。刘世海于2009年11月5日代川九建司向石洪支付了进场费10000元。在施工过程中，装载机驾驶员张帆在未经石洪和田玉波同意的情况下，于2009年12月1日起将装载机擅自交由冉林冲（1992年11月21日出生，发生事故时未成年）驾驶。同月12日上午10时，冉林冲在驾驶装载机倒渣时，因路面湿滑，装载机翻倒在施工便道下，冉林冲受伤住院。事故发生后，石洪、田玉波、川九建司均未对受损装载机进行修复，至今装载机仍存留于事故现场。
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0）酉法民初字第03529号民事判决认为，原、被告之间的租赁关系成立，就本案租赁物的使用及技术操作问题，双方在租赁过程中已明确由石洪、田玉波负责。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其租赁物装载机的驾驶员张帆是由石洪、田玉波所雇请，张帆的工资也是由石洪、田玉波承担支付。之后，张帆将其雇佣期间的雇佣活动擅自委托给不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资质的未成年人冉林冲，冉林冲驾驶装载机出现事故，造成停工停业，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张帆的行为显然属擅自委托行为，但因驾驶装载机的技术操作及其技术人员由石洪、田玉波负责，故石洪、田玉波对其雇佣人员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由此可见，造成租赁物毁损、停工、无法履行合同的责任在石洪、田玉波，不在川九建司及刘世海。据此，石洪、田玉波主张返还租赁物装载机一台的理由不能成立。就石洪、田玉波请求判令川九建司支付租金165000元的一半，即82500元的问题，可从合同签订之日起至事故发生之日止，按每天500元计算由川九建司付给石洪、田玉波，期间已支付的租金15000元，应从中扣除。对石洪、田玉波主张事故发生后停工期间的租金该院不予支持。事故发生后石洪、田玉波未对装载机进行维修，以致合同无法履行，故其请求解除租赁合同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川九建司及刘世海辩解不应返还租赁物及停工期间的租金不予支付的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就装载机损失的问题，因涉及有过错的张帆及冉林冲，石洪、田玉波就损失问题可另行起诉。遂判决:一、解除石洪、田玉波与刘世海签订的《承租机械设备协议》；二、由川九建司一次性支付石洪、田玉波租金8500元；三、驳回石洪、田玉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石洪、田玉波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我们派遣的驾驶员是在川九建司的指挥安排下施工作业，冉林冲不是我们的雇佣人员，应由川九建司承担责任。川九建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02号民事判决认为，石洪、田玉波与川九建司签订《承租机械设备协议》约定川九建司租赁石洪、田玉波所有的装载机，装载机驾驶员由石洪、田玉波雇请并支付工资，装载机进入川九建司的施工现场后，驾驶员驾驶装载机服从川九建司管理人员的指挥、安排完成工作，川九建司按装载机工作时间支付费用，石洪、田玉波与川九建司的关系实质是承揽关系。那么川九建司是否对装载机损坏担责，取决于装载机的损坏是否由于川九建司工作人员指挥失误或不当造成。本案查明的事实证明，雇请装载机驾驶员的决定权在石洪、田玉波，二人雇请张帆为装载机驾驶员后与张帆形成雇佣关系，对张帆完成雇佣事项有监督管理职责，因二人监督不到位，张帆将应由其自己完成的雇佣事项擅自委托给不具备驾驶装载机资质的冉林冲完成，冉林冲在驾驶装载机的过程中操作不当致装载机损坏，责任当然在石洪、田玉波，不在川九建司。合同约定装载机和驾驶员进入施工现场后，驾驶员食宿由川九建司无偿提供，川九建司负责保证人员机械安全，在施工过程中如发生石头滑坡造成人员伤亡及机械损坏的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川九建司为冉林冲提供食宿是合同义务，并不能证明川九建司雇请冉林冲，也无证据证明是川九建司安排冉林冲驾驶装载机。冉林冲驾驶装载机发生事故亦不属合同约定的赔偿事由，故石洪、田玉波的上诉理由不成立。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市人民检察院渝检民抗（2012）121号民事抗诉书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石洪、田玉波与川九建司系承揽合同关系错误。从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来看，石洪、田玉波与川九建司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川九建司认可刘世海是代表川九建司于2009年10月25日与石洪签订的《承租机械设备协议》，因此，应由川九建司承担该租赁协议的权利和义务。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及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石洪、田玉波与川九建司之间关于装载机的使用形成的是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租赁合同是指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租赁物维修等条款。”在租赁合同中，出租人以转移租赁物的使用权获取租金收益，出租人将租赁物的使用权转移给承租人后，承租人即享有对租赁物的使用权，并有依据租赁合同的约定自主决定租赁物如何使用的权利。租赁合同多以承租人使用租赁物的时间长短作为计算租金的依据，而不以租赁物给承租人带来多大收益为计算租金的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做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成果，定做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做、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承揽合同属于完成工作成果的合同，在承揽合同中，合同的标的是承揽人完成并交付的工作成果，而不是承揽人完成工作的过程。定做人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地点对定做物是否符合定做要求进行验收，并在验收合格后按照约定支付报酬。定做人不向承揽人提供设备，承揽人按照自身的设备、技术等自主决定完成定作物的方式方法，并通过交付符合约定的定作物而获取报酬。
本案中，石洪、田玉波与川九建司之间签订的《承租机械设备协议》明确约定了出租机械设备的名称、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支付方式等内容，且双方是按照川九建司使用该装载机的时间来支付费用而不是按照该装载机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支付费用。虽然该装载机仍由石洪、田玉波雇请的驾驶员实际操作，但该履行方式是双方的合同约定，石洪、田玉波并不控制及干预该转载机如何使用，该装载机每天的工作量完全由川九建司决定，且装载机的驾驶人员要听从川九建司的调派、指挥。该装载机如何使用以及每天做多大的工作量均由川九建司决定，即便是在租赁期间川九建司一直将该装载机闲置，川九建司仍然要按合同约定支付租金，因此，双方签订的《承租机械设备协议》的内容完全符合租赁合同的特征。故石洪、田玉波与川九建司之间形成的是租赁合同关系，而非承揽合同关系。
综上，原二审判决认定石洪、田玉波与川九建司的关系实质系承揽关系错误，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但关于石洪、田玉波与川九建司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并非原二审判决的判项内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具体的再审请求范围内或在抗诉支持当事人请求的范围内审理再审案件。当事人超出原审范围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不属于再审审理范围。”本案中，检察机关对原审判决中关于租赁物返还及租金的计算方法没有提起抗诉，因此，本院对原审判决的该部分处理结果不予审理，原二审判决虽然认定双方为承揽关系不妥，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故原二审判决本院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二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40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 诚
代理审判员 刘战平
代理审判员 邹玉辉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蓝 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