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鲁民终2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泰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法定代表人：张素萍，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强，江苏思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庆芳，江苏思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棣港湾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无棣县。法定代表人：吴洪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森，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君，山东易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华泰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华泰）因与被上诉人无棣港湾船舶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棣船舶公司）船舶修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5）青海法海商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华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森强、许庆芳，被上诉人无棣船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森、王洪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苏华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无棣船舶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江苏华泰不应支付无棣船舶公司主张的各项费用。无棣船舶公司没有修船资质，双方2014年1月2日签订的《华泰001船维修协议》无效；该协议上的签名不能代表江苏华泰，该协议对江苏华泰没有约束力。2、双方已由最初的船舶维修关系变更为江苏华泰委托他人维修、无棣港湾提供场地的合同关系，无棣港湾公司延误上坞时间，故意阻扰江苏华泰委托的案外第三方维修船舶，违约在先。3、一审法院判决江苏华泰承担的给付项目及数额错误。无棣船舶公司没有能力履行船舶维修义务,拖延履行，使得场地租期延长，应扣减船舶因无棣船舶公司未能履行船舶维修义务的时间，不能简单以船舶停放时间计算租金。船舶上坞费应由无棣船舶公司承担。因船舶维修而产生的废钢价值，应用以抵顶江苏华泰支付无棣船舶公司的费用。船舶停坞费与场地租金系同一概念，一审法院分别计算两项费用错误。二、船舶停坞费、场地租金及上坞费不属于船舶修理费；且在维修期间，船舶的实际占有及控制方均为江苏华泰，无棣港湾公司对船舶不享有留置权。三、涉案船舶已被一审法院拍卖，拍卖及船舶价值评估程序均未保证江苏华泰的知情权、抗辩权，侵害了江苏华泰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无棣港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无棣船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江苏华泰支付其船舶上下坞费、停坞费、场地租金、船舶移位费及违约金共计1462000元；对已实施了留置权的“苏华泰001”轮享有优先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日，江苏华泰（作为甲方）、无棣船舶公司（作为乙方）就“苏华泰001”船维修一事，签订《华泰001船维修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甲方租用乙方场地对“苏华泰001”船进行维修。一、乙方负责甲方船舶上下坞，费用合计11万元。二、全船喷砂除锈价格为：船底两侧18/平方米，船上、驾驶楼及舱内21元/平方米。三度漆免费，增加一度漆每平方米增加1元，所有乙方为“苏华泰001”提供的维修服务，安全责任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三、甲方付给乙方船舶停坞费40万元（自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1月30日），自2014年1月20日付20万元，1月25日付20万元，甲方将全部停坞费付给乙方，如到期不付每天加收3‰的违约金，直至甲方将所有款项付清。如至2014年3月30日甲方仍不付款，则甲方同意乙方将船体切割按废钢处理，除去切割费用及乙方所有费用后，剩余资金返还甲方。4、2014年1月30日后，甲方按月5万元付给乙方场地租金。甲方在船舶维修时用电按3元/度，氧气35元/瓶收费，乙方免费安排被告人员住宿，伙食费甲方自理，“苏华泰001”船维修过程中产生的所有废钢，由乙方按市场价收购等其他事宜。协议签订后，无棣船舶公司将“苏华泰001”船拖上坞，做了维修船舶的前期工作。2014年4月3日，江苏华泰向无棣船舶公司支付停坞费20万元，余款未按协议支付。2014年4月26日、2014年5月13日，无棣船舶公司以EMS快递形式给江苏华泰发送两份告知函，催促其尽快履行维修协议约定的义务，否则要对“苏华泰001”船切割处理，偿还维修船舶的相关费用。江苏华泰未作答复。“苏华泰001”船2011年4月9日在江苏省泰州市地方海事局注册登记，船舶所有人为姜堰市华泰运输有限公司，船舶种类为干货船。2013年3月2日前，江苏华泰运输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姜堰市华泰运输有限公司。无棣船舶公司经无棣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经营范围：船舶清洗服务、船舶配件零售、船舶维修。一审法院认为，江苏华泰、无棣船舶公司签订的《华泰001船维修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棣船舶公司具有船舶经营维修范围，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江苏华泰未能按照维修协议约定的付款时间付款，致成纠纷，应负全部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约定船舶停坞费40万元到期不付，每天加付3‰的违约金，应按多少支付。二、2014年1月30日之后，江苏华泰被告每月5万元付给无棣船舶公司的场地租金，是否是占坞费，是否属于维修费用。三、无棣船舶公司是否行使了留置权。一、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华泰001船维修协议》第三条约定，“甲方付给乙方船舶停坞费40万元，如到期不付每天加收3‰的违约金，直至将所有款项付清”。按此约定，江苏华泰应在2014年1月20日付20万，1月25日付20万元，实际江苏华泰于2014年4月3日才付无棣船舶公司20万元，逾期73天，违约金为43800元。2014年1月25日应付20万元至今未付，至2015年4月22日逾期440天，违约金268200元，在本案审理中，江苏华泰认为上述约定不合理，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违约金的解释规定计算，鉴于本案当事人订立的为维修协议，无棣船舶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并没有发生垫付资金，准备货物等实际支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将维修协议中的违约金计算方式调整为江苏华泰未支付停坞费总额20万元的30%计算，即江苏华泰应向无棣船舶公司支付违约金6万元。二、关于场地租金问题，双方签订协议的第四条约定，2014年1月30日以后，江苏华泰按每月5万元付给无棣船舶公司场地租金。该租金是为修理“苏华泰001”船实际占用场地支付的租金，（2014年2月1日至2015年6月15日起诉之日，计16.5个月）共计108万元。是“苏华泰001”船的占坞费，也是为履行维修协议所必须支出的实际费用，故该费用属于船舶维修费用范畴。三、本案中无棣船舶公司于2014年4月25日、2014年5月12日两次向江苏华泰通过EMS快递发送催告，要求其尽快履行双方签订的维修协议，否则无棣船舶公司将按约定将船体切割，按废钢处理。该两份催告函应视为无棣船舶公司向江苏华泰表明要对“苏华泰001”船切割处理偿还维修船舶的相关费用，其做法也符合对“苏华泰001”船行使了留置权。至无棣船舶公司起诉时，也给江苏华泰留有两个月以上的履行债务期间，对该债权无棣船舶公司可按我国物权法、海商法的相关规定申请对“苏华泰001”船拍卖、变卖。从而行使船舶留置权，从船舶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中按法定顺序优先受偿。对无棣船舶公司要求江苏华泰支付20万元的船舶移位费，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华泰向无棣船舶公司支付“苏华泰001”船上坞费55000元、停坞费20万元、场地租金82.5万元，共计108万元；二、江苏华泰向无棣船舶公司支付违约金6万元；三、无棣船舶公司对江苏华泰所有的“苏华泰001”船享有船舶留置权；四、驳回无棣船舶公司对江苏华泰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共计114万元，江苏华泰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不付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58元，由无棣船舶公司负担5398元，江苏华泰负担150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江苏华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江苏华泰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签订于2013年6月13日的《华泰001号修理协议书》，用以证明因无棣船舶公司未履行该协议约定的修船义务，双方协商后才签订的2014年1月2日《华泰001船维修协议》。无棣港湾公司未履行双方协议约定的除锈喷砂义务。证据二、“苏华泰001”轮沉船打捞及相关作业竣工报告及无棣船舶公司于2013年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涉案船舶于2013年6月2日送至无棣船舶公司厂区，该公司逾期上坞，应依约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可用以抵顶无棣船舶公司在本案主张的费用。证据三、2015年7月5日无棣船舶公司三员工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船舶的上坞时间；有三自然人签名的证明（2015年7月27日出具）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1月2日《华泰001船维修协议》的签订由来，无棣船舶公司无修船资质。无棣船舶公司质证认为，其对证据一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据二竣工报告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对无棣船舶公司出具证明的事情不清楚；对证据三证明上签字人的身份有异议，江苏华泰应让证人出庭作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无棣港湾公司基于2014年1月2日《华泰001船维修协议》主张权利，本院应以该协议的内容及双方的履行情况作为判断无棣船舶公司诉请能否成立的依据，证据一是否真实、是否履行与诉请能否成立无关，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中的竣工报告系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证明”的内容不足以证明无棣船舶公司逾期上坞、构成违约，不具有证明力。证据三应属于证人证言，无棣港湾公司不认可其中签字人的身份，江苏华泰亦未明确2015年7月27日证明上签字人的身份，未明确签字人与案件事实有关联，签字人未出庭，本院无法确定证据三的来源，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在2015年8月10日一审庭审中，江苏华泰明确表示，其认可无棣船舶公司提交签订于2014年1月2日的《华泰001船维修协议》真实性，“双方确实签订该协议”。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修理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二：一、江苏华泰是否应支付无棣船舶公司船舶上坞费、停坞费、场地租金及违约金共计114万元；二、若江苏华泰应支付上述费用，无棣船舶公司是否对“苏华泰001”船享有船舶留置权。关于第一个焦点，即江苏华泰是否应支付无棣船舶公司114万元的问题。本案中，无棣船舶公司以签订于2014年1月2日的《华泰001船维修协议》向江苏华泰主张船舶上下坞费、停坞费、场地租金及违约金。江苏华泰在一审庭审时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表示“双方确实签订该协议”。二审中，其上诉所称的签字人不能作为其代表在协议上签字、协议对其不具有约束力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无棣船舶公司是否具有协议约定的船舶维修项目的维修资质，不构成对上述法律条款的违反。《华泰001船维修协议》成立并生效，双方应据此履行义务、享有权利。该协议主要约定了无棣船舶公司的两方面合同义务——船舶除锈喷砂作业义务和船坞、场地的提供义务。对于前者，一审庭审中无棣船舶公司明确表示其未履行，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证明其已履行或部分履行，故本院认定，无棣船舶公司未履行为船舶予以除锈喷砂的合同义务。对于后者，江苏华泰不否认无棣船舶公司提供了船坞及场地，只是抗辩认为无棣船舶公司拖延履行合同义务致船坞及场地使用时间延长。江苏华泰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无棣船舶公司存在迟延船舶上坞的事实及迟延时间的长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方未履行喷砂除锈义务使其船舶停坞、场地使用时间延长及延长时间，对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因此，无棣船舶公司履行了协议约定的提供船坞及场地的合同义务，其要求江苏华泰支付船舶停坞费、场地租金，应予支持。协议以2014年1月30日为分界时间，分别约定了停坞费及场地租金的计算方法，一审法院据此计算停坞费及场地租金，并无不当。同时，二审中，江苏华泰明确认可根据协议的约定，上坞费应由其承担，一审判决江苏华泰支付上坞费5500元正确。对于用维修船舶产生废钢的价值抵顶应支付款项的上诉理由，因江苏华泰未提交证据对废钢的存在数量及现有实际价值予以证明，本院无法对应扣减抵顶的数额作出认定，江苏华泰可另行向对方主张。因此，江苏华泰应支付无棣船舶公司船舶停坞费、场地租金、上坞费及违约金共计114万元。关于第二个焦点，即无棣船舶公司能否对华泰001船享有船舶留置权的问题。虽然无棣船舶公司起诉状中所列的第二项诉请为“对已实施了留置权的‘苏华泰001’轮享有优先权”，但从无棣船舶公司庭审陈述、证据提交及双方争议焦点看，无棣船舶公司系要求法院判令其对“苏华泰001”轮享有船舶留置权，而非船舶优先权。一审法院判决无棣船舶公司对涉案船舶享有船舶留置权，无棣船舶公司亦未提出上诉，本院认定无棣船舶公司第二项诉讼请求为判令其对“苏华泰001”轮享有船舶留置权。船舶修理费应是修理船舶中所需工具、材料、技术、服务、场地等费用的总括。“苏华泰001”船的维修系在船坞进行，船舶的上坞费、停坞费、场地使用费是维修的必然支出，是修船费用重要的一部分。江苏华泰逾期未支付该费用，无棣船舶公司可以享有船舶留置权。江苏华泰关于船舶维修期间由其实际占有并控制、无棣船舶公司船舶留置权消灭的上诉理由，因现该船舶已基于无棣船舶公司的申请被一审法院扣押并拍卖，江苏华泰认为船舶由其实际控制已没有法律意义。该上诉理由亦不成立。另外，江苏华泰对于一审法院在拍卖、船舶价值评估中存在的异议，应通过寻求其他法定救济途径解决，本院在本案中二审审理中不予审查。综上，上诉人江苏华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60元，由上诉人江苏华泰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兵代理审判员  刘福贵代理审判员  冯玉菡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书 记 员  王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