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浙03民终6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希来承包经营户。户主：李希来，男，195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乐清市。委托代理人：徐琪琪，浙江嘉瑞成（乐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清市石帆街道西珠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乐清市石帆街道西珠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人：李祖成，村主任。委托代理人：黄正周，浙江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希来承包经营户（以下简称李希来户）因与被上诉人乐清市石帆街道西珠村村民委员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12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希来户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以上诉人的自认来认定相关事实，不符客观实际。1、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于2003年土地重新分配的回答与实际情况不符。由于上诉人年龄较大，又耳背，作为农民基于法庭和法官的威严感，第一次参与庭审自然会紧张，对提问在没有充分理解的情况下作出了错误陈述。实际上，被上诉人主张的2003年土地重新分配并没有提供相应的会议记录等材料，当时包括上诉人在内的相关村民也并没有签过字，承包证没有收回也没有更换。2、上诉人确实已经领取2014年征地分红款。除了分配给被征地的承包户外，剩余应属村集体，上诉人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享有该利益，而且被上诉人并没有根据被征地农户进行分配而是在全村范围内平均分配。由于上诉人文化程度低，对于村里分钱自当是会领取，但当时并没有被上诉人所称的告知村民们关于土地分配的情况。因上诉人法律意识淡薄，同时对错误村惯例的盲目信任，无法在第一时间认识到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非法侵害，但这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村里调整土地的决定予以认可，也不能掩盖被上诉人作出调整土地行为的违法性。3、被上诉人因村集体土地被征而获得的养老保险名额，是在全村范围内进行分配的，只要是符合条件的人，愿意出钱的便可以获得。上诉人当时花2万元买了养老保险的名额，并在社保部门交了5万元的保险费用。因此，不能以上诉人已参保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就认定上诉人是同意土地分配的决定。二、一审未充分审查被上诉人在2014年土地调整行为的合法性。被上诉人根据2014年作出的《关于西珠村农田调整、分红、剩余股份权证发放及村建设项目投票的方案》平均分配农田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1、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1款的规定，发包方在承包期内不得随意调整承包地。该条第2款严格规定即只有在特殊情形下才可以适当调整承包地。“特殊情形”主要包括：（1）部分农户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的；（2）部分农户的土地被征收或者用于乡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丧失土地的农户不愿意“农转非”不要征地补偿等费用。要求继续承包土地的；（3）人地矛盾突出的。而且是“小调整”，是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土地进行小范围适当调整，只限于人地矛盾突出的个别农户，不能对所有农户进行普遍调整。西珠村的土地被征收用作建设用地，但已经向被征地农户发放补偿款，不属于可以调整的特殊情形，而且被上诉人西珠村村民委员会在一审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可以调整承包地的情形。2、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规定，在发生特殊情形需要调整土地时，应当首先将本条规定的土地用于调整，只有在没有本条规定的土地时，才可以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进行调整。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乐清市国土资源局的数据，被上诉人每年的耕地面积变化不大，即使在2013年、2014年土地被征后，其耕地总面积减少的也并不多，说明仍然留有大量的机动地。根据规定该部分机动地应当用来调整，然而被上诉人却无视法律规定，简单地将承包地按照在册人数进行平均分配，在全村范围内大调整，彻底打乱了原有的承包地，造成大量村民承包地减少，严重违反了对于承包地“大稳定、小调整”政策。3、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即使存在可以调整土地的情形，最后也应当“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批准”。被上诉人2014年分配土地的行为并未经相关部门的批准，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承包证仍然有效，对2.6亩承包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三、上诉人要求确认被上诉人作出的《关于西珠村农田调整、分红、剩余股份权证发放及村建设项目投票方案》内容违法，属民事诉讼范围，应当予以受理。根据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六条第一款之规定，村民自治决议并不是绝对不容任何司法审查和评价，其效力受法律保护的前提是该决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如果决议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受侵害人当然有权提起民事诉讼寻求救济。被上诉人在2014年制定的土地调整方案，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乐清市石帆街道西珠村村民委员会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2003年涉案村土地平整致使承包地位置、面积都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被上诉人因此对承包地进行调整。当时，村民对调整土地都是同意的，2003年的土地承包分户登记册分别有承包户签字同意。上诉人未签字是因为当时在外地，上诉人对2003年承包地调整后的承包地享有权益，并未提出异议。所以，不存在上诉人所称一审紧张，没有充分理解、错误陈述的情况。2、2013年至2014年期间，因学校建设、河道拓宽，土地面积大量减少。为此，2014年9月26日、12月28日、2015年1月6日，被上诉人在2003年基础上对承包地再次调整，调整方案及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同时在承包户领取土地补偿款时，也告知了承包地调整方案及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承包户均表示同意。土地补偿款是针对全村村民的，分配方案征地款分红表上均有记载。上诉人在征地款分红表上签字，对征地补偿款数额的计算方式和承包地调整方案是清楚的，才签字同意。3、上诉人享有被征地待遇人员养老保险，是基于其同意承包地调整方案及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而不是纯粹的花钱购买。二、2014年被上诉人土地调整方案，是经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商议同意，也得到了村民的支持，不存在侵犯上诉人合法权益，符合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的规定。退一步，即使违法，也不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依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被上诉人土地调整方案以及征地补偿款分配方案是村民代表大会决定的，不是村委会决定，方案也获得了村民的同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希来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告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编号129160）上所记载的位于乐清市亩的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2、确认被告于2014年作出的《关于西珠村农田调整、分红、剩余股份权证发放及村建设项目投标的方案》第一条第二项内容违法；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告系乐清市石帆街道西珠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乐清市人民政府于1999年6月8日向原告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编号：129160），确认其承包土地面积为2.6亩，承包期限为1996年9月10日至2026年9月10日。2013年间，石帆街道西珠村因耕地1.6414公顷、交通用地0.0328公顷、水域及水利设施用地0.0095公顷被征收，故于2014年间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除集体留用机动田外，其余农田按现有人均田数分配……征地款按第二轮承包分田人数分配发放50%及按现有人数分配发放50%……”2013年12月10日，乐清市人民政府乐政征复[2013]154号《关于同意石帆街道西洙村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批复：“……给予参加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人数88名，补助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障支出264万元……”2014年4月1日，乐清市人民政府乐政征复[2014]29号《关于同意石帆街道西洙村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的批复》批复：“……给予参加被征地农民基本生活保障人数74名，补助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障支出222万元……”庭审中，原告确认西珠村于2003年对村民承包地进行调整后，原告户承包地面积由2.6亩变更为1.12亩的决议已经原告同意。原告亦确认其已于2014年间在《西洙征地款分红与土地调整情况表》上签字确认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并已领取土地补偿款，且李希来已参加“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现原告土地承包面积为1.4亩。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土地依法属于村集体所有，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个人对农村集体土地依法享有使用权或经营权。本案中，被告村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后，所取得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系对村集体丧失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属于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作为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有权获得相应的分配权利。被告已将取得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经村民代表会议决议后，向村民进行发放，原告亦确认其已领取该笔补偿款，并已参加因该次征地产生的“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被告依村民代表会议“除集体留用机动田外，其余农田按现有人均田数分配”的决议，将余下农田按人数平均分配向各村民小组，原告在已领取土地征收补偿款、确认2003年及2014年两次土地调整的结果并享受被征地农民基本养老保险的情况下，现又要求确认其对原2.6亩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于2014年作出的《关于西珠村农田调整、分红、剩余股份权证发放及村建设项目投标的方案》第一条第二项的内容违法，因该方案系草案，且上述方案系村民自治范筹，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不予受理，应驳回原告起诉，本案中不再另行制作裁定书。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二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希来承包经营户诉讼请求。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李希来承包经营户负担。被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提供了以下证据：1、西珠村被征地待遇人员的养老保险名单，证明李希来作为被征地待遇人员转养老保险的情况。2、西珠村现有土地统计表，证明西珠村现有土地、分到各小组的土地、土地分布、机动地等情况。3、西珠村土地承包分户登记册，证明上诉人对2003年西珠村承包地调整是同意的，2003年上诉人户内4人，分到承包地1.12亩。上诉人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假若法庭认定属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证明对象。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上诉人2014年重新分配土地行为是违法的。对证据3登记册上没有上诉人的签字，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因本案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如被上诉人在土地调整中涉及违法等，依法应由人民政府处理，故上述证据因与本案的处理不具直接关联，本院在本案中不作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实行民主选举、民主决策、民主管理、民主监督。该法第二十四条还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据上，涉案承包地调整事宜，依法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上诉人李希来承包经营户请求确认其对2.6亩土地具有承包经营权，依法应当驳回其起诉。原审判令驳回上诉人李希来承包经营户的该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李希来承包经营户要求确认被上诉人于2014年作出的《关于西珠村农田调整、分红、剩余股份权证发放及村建设项目投标的方案》第一条第二项的内容违法，因上述方案内容属村民自治范筹，亦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原审驳回其起诉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上诉人李希来承包经营户如认为被上诉人承包土地调整、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等涉及违法，依法应由人民政府处理。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乐清市人民法院（2017）浙0382民初128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希来承包经营户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退还上诉人李希来承包经营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邓习军审 判 员 刘伟达审 判 员 白海玲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七日代书记员 叶冰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