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商外终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甲。
委托代理人：叶乙。
委托代理人：张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甲。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林×。
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杨甲与上诉人余××、叶甲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
，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温商外初字第18
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月12日立
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
上诉人杨甲以及委托代理人叶乙，上诉人余××以及余××、
叶甲的委托代理人林×、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
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甲与余××存在买卖棉服的合同
关系。余××与叶甲系夫妻关系。杨甲据以提起诉讼的涉案欠
条的抬头为“欠条”，正文内容为“现收棉服732箱（柒佰叁
拾贰箱）每箱26件合计19032件（壹万玖仟零叁拾贰件每件价
格￥100元（壹佰元某）共欠人民币￥1903200元（壹佰玖拾万
叁仟贰佰元某）于2007年10月前还清”，落款为“欠款人和收货人：余××2007.2.5”。各方当事人确认，涉案欠条的落款
处“余××2007.2.5”系由余××本人书写，其余部分则为杨
甲书写。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余××要求对涉案欠条进行鉴定，
认为涉案欠条上抬头“欠条”、正文部分“每件价格￥100元
（壹佰元某）共欠人民币￥1903200元（壹佰玖拾万叁仟贰佰
元某）于2007年10月前还清”、落款部分“欠款人和”的形成
时间晚于正文部分“现收棉服732箱（柒佰叁拾贰箱）每箱26
件合计19032件（壹万玖仟零叁拾贰件”、落款部分“收货人
：余××2007.2.5”。经原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
于2011年7月9日作出了粤南（2011）文某某第376号文某司法
鉴定意见�，得出的鉴定意见认为涉案欠条上“欠条”、“每
件价格￥100元（壹佰元某）共欠人民币￥1903200元（壹佰玖
拾万叁仟贰佰元某）于2007年10月前还清”、“欠款人和”字
迹与其他字迹不是同时书写形成。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书，鉴定
采用墨迹色阶方法检验，将涉案欠条上“现收”、“合计”、
“贰件”3组字迹依序编号为检1-1、检1-2、检1-
3，将“欠条”、“每件价格”、“民币”、“还清”、“欠
款人和”5组字迹依序编号为检2-1、检2-2、检2-3、检2-
4、检2-
5，将“收货人”、“余××”、“2007.2.25”3组字迹依序
编号为检3-1、检3-2、检3-
3，分别进行墨迹采集、检测，发现上述墨迹平均色阶值依序
为：20961、20960、20959、20366、20371、20369、20367、20366、20956、20955、20955。其中检1-1、检1-2、检1-
3、检3-1、检3-2、检3-
3墨迹色阶值相近，最大值与最小值差为6，平均值为20957.6
；检2-1、检2-2、检2-3、检2-4、检2-
5墨迹色阶值相近，最大值与最小值差为5，平均值为20368，
与前者相差589.6。墨迹色阶值变化规律为：色阶值越大，距
今越远；反之，则越近。色阶值相近，为同时形成；反之，则
为非同时形成。另外，余××为上述鉴定事项支付了鉴定费人
民币21400元。
在庭审中，余××提出涉案货物已经在意大利以人民币2
0元以下的价格全部处理完毕，没有提供交易凭证。同时，杨
甲亦明确同意由原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确定涉
案棉服价格。
杨甲于2010年2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余�
×、叶甲支付拖欠的货款人民币1903200元及利息损失（利率
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
二十四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
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该院作为余××、叶甲住所地法院对
本案有管辖权。杨甲与余××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
余××对于杨甲向其交付了732箱共计19032件棉服没有异议。
根据司法鉴定书，涉案欠条中关于单价、总价、还款期限的内
容形成时间距今较余××签名落款形成时间近。换言之，前者
内容在余××签名落款之后才形成，在余××不予确认该部分内容的情况下，该部分内容对余××不具有约束某。故本案争
议的焦点为：在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案棉服的价款没有约
定时，如何确定其价格。在庭审中，双方没有就价款达成补充
协议。本案也没有其他合同条款、双方的交易习惯等用以确定
涉案棉服的价款。但是结合余××在庭审中关于涉案棉服在意
大利以每件低于人民币20元的价格全部予以处理的陈述，其又
不提供相应的交易、税务凭证，可以认定涉案棉服的单价至少
为人民币20元。故，余××尚欠杨甲货款至少人民币380640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
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杨甲要求余××支付本案可以确认的货款人民币380640元的诉
讼请求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
十二条的规定，杨甲还有权在本案�辩期届满后（余××、叶
甲的答辩期届满之日为2011年3月9日）要求余××支付拒不履
行货款的利息损失。至于余××提出的杨甲存在迟延履行等违
约行为，其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该抗辩不能成立。此外，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
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乙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
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某某为个人债
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杨甲主张依据余××、叶甲之间的夫妻关系要求叶甲对余×
×所欠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亦应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
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
审法院于2011年11月7日判决：一、余××、叶甲于判决生效
后十日内支付杨甲本案已经确认的货款380640元；二、驳回杨
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929元，鉴定费21400元，合
计由杨甲负担38944元，余××、叶甲共同负担4385元。
杨甲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
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涉案棉服的单价为人民币20元，没
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每件棉服单价100元当时就写上的，而并
非杨甲事后添加，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书，其
结论不符合客观事实。即使欠条中的货款存在争议而无法认定
，那么杨甲所提供的实物棉服亦能证明棉服的价格成本。曾某
某的证言，可以印证棉服价格96.3元。特别是胡某某，是这笔
生意的介绍人，余××2007年2月25日签署这张欠条时，胡某
某就在场，亲眼看到这份欠条，并看到余××签了字。他证明
“欠条内容属实”。虽然我们双方以前怎么谈价格及价格多少
，胡某某并不清楚，但他记得这份条子中有单价l00元及总货
款约200万元。杨甲与余××的录音内容可以证明余××所交
货物的价值是l90多万元。该证据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案
外人杨乙、黄某某的证明，也能证实余××所交货物的价值是
190多万元，该证据能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综上，请求二审
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某某福琴一审的诉讼请求。
针对杨甲的上诉，余××、叶甲答辩称：余××与杨甲是合作关系，因杨甲迟延交货导致货物售不出去，第二年低价
出售，余××在自身严重亏损的情况下将货款残值35000欧元
支付给了杨甲。
余××、叶甲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单某某定涉案棉服价格和货款总额，依据不足。
本案中涉案棉服价格买卖双方根本未确定，而杨甲在证据不足
的情况下伪造证据，伪造了一份所谓的欠条和棉服单价及货款
总额，现在该份伪造的证据已经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权威认定
，系杨甲事后添加伪造形成。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棉服单价20元
，有失公正。二、余××、叶甲依据惯例将货物残值35000欧
元，支付给杨甲，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显系错误。三、杨甲伪造
证据涉嫌犯罪，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某某
或检察机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重新查清事实，以维护余××
、叶甲的合法权益。
针对余××、叶甲的上诉，杨甲答辩称：涉案棉服单价1
00元是经过双方某某后写上的，并非杨甲事后添加。余××所
称未确定单价不符合交易惯例。何况棉服的成本价就在96.3元
每件。
二审期间，杨甲提交证据材料1份，系浙江省温岭市公证
处出具的4份公证书，内容为廖某某、张丙、彭某某、尹某某
的证言，拟证明涉案棉服成本价为96.3元每件。余××、叶甲
质证认为，该四人的身份真实性无法确定，不能确定棉服的单
价。本院作如下认证：对杨甲提交的证据�因证人的身份无法
确定，也无法确认证人所说的棉服与本案具关联性，故不予认定。余××、叶立立某某证据材料2份，证据1系西联汇款公司
某款单存根原件，拟证明已经支付35000欧元。证据2系公安某
某出具的叶某的户籍证明，拟证明叶某为叶甲的二哥，前述35
000欧元中有24000欧元是叶丙叶甲所汇。余××、叶甲同时申
请证人叶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前述证据2情况属实。本院予以
准许。证人叶某出庭陈述，称其汇出24000欧元是代叶甲所汇
。杨甲确认其收到叶甲所汇11000欧元以及叶某所汇19000欧元
共计30000欧元，另有5000欧元未曾收到。对余××、叶立立
某某的证据1、2，因杨甲自认收到30000欧元，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双方有争议的5000欧元，余××、叶甲要求本院依法向
某某汇款公司调查取证。本院予以准许，并于2012年2月16日
向某某汇款公司调查，西联汇款公司于2012年2月28日回复称
叶丁过西联汇款公司某给杨甲款项金额共计19000欧元，西联
汇款公司同时列明了该19000欧元的监控号以及汇出、支取的
时间。经本院核对，该19000欧元的监控号与杨甲自认的监控
号一致，故可以排除杨甲收到另外5000欧元的可能。本院确认
余××、叶甲汇出的货款金额为30000欧元。
二审庭审中，余××本人对杨甲一审提交的证据3中的提
单、证据6录音证据、证据8订单、证据10实物棉服的真实性予
以确认，但认为证据3中的提单可以证明杨甲迟延交货、证据6
的内容中并没有涉及单价、证据10实物棉服正常售价16欧元，
但因杨甲迟延交货最终低价处�。根据二审证据以及当事人的
自认，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6年7月，经胡志某某介绍，余
××向杨甲购买一批棉服，杨甲根据余××提供的样品及标识生产棉服，分两批出运到意大利的nap0li港，出运时间为2006
年11月3日、2006年11月7日。余××向杨甲签字确认收到1903
2件棉服。余××向杨甲支付了30000欧元。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答辩意见，本案
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涉案棉服的单价以及余××、叶甲应
付的金额。对于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
杨甲主张每件价格100元，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杨甲提
交的直接证据为“欠条”。根据杨甲的陈述，“欠条”是在双
方发生争执后，中间人胡某某将杨甲和余××叫到一处，�杨
甲执笔写下欠条内容并由余××签字。但余××陈述其当时只
对货物数量没有异议，签字认可的是数量，单价100元是杨甲
事后添加。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作出的粤南（2011）文某某
第376号司法鉴定，鉴定结论是该内容与其他内容不是同时书
写形成。鉴定结论与余××的陈述一致。本院认为此次司法鉴
定系由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程序合法，结论应
予采信。何况杨甲一审申请出庭的中间人胡某某也不能证明涉
案货物的单价或者价款总额。杨甲质疑鉴定结论的理由不能成
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杨甲一审提交的证据3中的提单、证据6录音证据、证
据8订单、证据10实物棉服因余××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故可
以作为双方争议的有效证据：1、提单可以证明发货的时间。
根据提单中记载的启运时间，杨甲2006年11月3日、11月7日分
两批发货，考虑合理的在途时间以及余××提货投入销售环节的时间，棉服运抵意大利后明显错过销售旺季。余××关于杨
甲迟延交货错过销售旺季的抗辩理由具有一定的合理性。2、
录音证据可以证明部分棉服正常销售的事实。本院认为录音中
余××提到190万元，但余××也提到了欠条内容是添加的话
，故不能据此得出余××认可190万元的结论。但余××在录
音中讲“四百多箱是倒掉的”，这说明棉服有一部分是正常销
售的，而余××庭审中讲正常销售价格是16欧元每件。3、根
据订单、实物棉服无法确定棉服的成本价为96.3元每件。本案
为口头合同，双方对棉服单价均无法举证，但余××对实物棉
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综合杨甲提交的上述证据，根据日
常生活经验法则，酌定58元作为棉服单价。据上涉案款项总金
额为19032件×58元=1103856元，减去余××已付的30000欧元
（人民币325407元），余××、叶甲应当再向杨甲支付货款人
民币778449元。
综上，本院认为，杨甲主张棉服单价不是20元的上诉理
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余××、叶甲主张已付35000欧元，
其中30000欧元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
实不清，导致实体处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
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项、第四
十一条第（二）项、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
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温商外初字第1
8号民事判决；
二、余××、叶甲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向杨甲支付货款人民币778449元及其利息损失（利息自2010年2月8日起诉日
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执行之日
止）；
三、驳回杨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
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29元，由杨甲负担12960元，由余×
×、叶甲负担8969元。鉴定费21400元由杨甲负担；二审案件
受理费21929元，由杨甲负担12960元，由余××、叶甲负担89
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苗 青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代理审判员 董国庆
二〇一二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