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7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彭水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负责人：姚进平，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兴扬，重庆圣石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冉昌平，男，土家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郭会，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坤福，男，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郭会，重庆纵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彭水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冉昌平、陈坤福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1日作出（2014）彭法民初字第01333号民事判决，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兴扬，被上诉人冉昌平、陈坤福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郭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冉昌平的驾照上载明准驾车型为C1E。2011年7月28日，原告冉昌平就其所有的贵03007**号变型拖拉机向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并缴纳了保险费，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向原告冉昌平出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一份，载明：“被保险人，冉昌平。被保险人身份证号码：××××××。被保险机动车号牌号码：贵03007**。机动车种类：货车。责任限额：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保险费合计：1850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7月29日零时起至2012年7月28日二十四时止。”同日，原告冉昌平向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并缴纳了保险费，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向原告冉昌平出具机动车辆保险单一份，载明：“被保险人：冉昌平。保险车辆信息：号牌号码：贵03007**，厂牌型号：振兴ZX150T-4运输型拖拉机，车辆种类货车。承保险种第三者责任保险（B），责任限额200000元，保险费2358元。保险期间自2011年7月29日零时起至2012年7月28日二十四时止。”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单背面均载有保险条款，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载明责任免除的情形有：“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2.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第九条：保险人在依据本保险合同约定计算赔款的基础上，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按下列免赔率免赔（一）……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
2012年3月，原告冉昌平将贵03007**号变型拖拉机以55000元的价格卖给原告陈坤福，原告陈坤福全额付清了价款，二人未办理车辆变更登记，也未向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申请变更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原告陈坤福的驾照证上载明准驾车型为C1。2012年7月9日下午15时30分，原告陈坤福驾驶贵03007**号变型拖拉机从龙射镇向太原镇方向行驶至龙射镇垭口处与行人汪某某相撞，造成行人汪某某受伤的交通事故。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造成此事故全部原因系原告陈坤福因驾驶车辆时未检查车门是否关好，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驾驶机动车不得有下列行为：（一）在车门、车厢没有关好时行车”之规定，原告陈坤福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汪某某受伤后被送往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计住院34天，花去医疗费23413元。2012年10月25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司法鉴定所作出渝彭司鉴所（2012）临鉴字第2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汪某某头部伤残程度属九级；2.汪某某需后续医疗费8000元。2012年11月13日，原告陈坤福与汪某某经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交巡警大队高谷中队调解并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原告陈坤福补偿汪某某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2240元、伤残补助金22032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以上三项费用32272元。2013年6月5日，汪某某向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原告陈坤福履行调解协议。2013年8月19日，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彭法民初字第016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陈坤福支付汪某某残疾赔偿金22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2240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共计32272元，并承担诉讼费200元。2013年8月25日，原告陈坤福提起上诉并申请将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列为第三人。2013年11月29日，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0992号民事判决书，以原告陈坤福与中国大地财保股份有限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相关权利人可另寻其他途径解决为由驳回了原告陈坤福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告陈坤福一审受理费承担200元，二审受理费承担400元。另查明，汪某某为农村居民，出生于1949年1月19日，交通事故发生时其年满63周岁。
冉昌平、陈坤福一审请求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在交强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冉昌平、陈坤福第三者残疾补助金2203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护理费2040元、后续医疗费8000元、医疗费24213.2元，一、二审诉讼费6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承担。
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一审辩称：原告冉昌平在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人责任险属实，发生交通事故属实。原告陈坤福属于无证驾驶，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结合诉讼双方的诉辩，本案的焦点为：一是本案原告冉昌平、陈坤福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是持C1驾照驾驶变型拖拉机是否属于无证驾驶，三是本案的诉请金额和标准是否合理。
关于冉昌平、陈坤福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原告冉昌平将贵03007**号变型拖拉机卖给了原告陈坤福，二人在庭审中对买卖事实无争议，对此予以认可。原告冉昌平就该车购买的保险，理应随车转移给原告陈坤福。原告冉昌平持C1E驾照，原告陈坤福持C1驾照，二人驾照的差异仅仅在于C1E驾照能够驾驶摩托车，二人的车辆买卖行为并未增加保险赔偿的风险。因此，原告二人虽未到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办理投保人变更登记，但不影响原告陈坤福作为保险利益人要求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的权利。原告冉昌平虽是投保人，但其已经将车辆卖给原告陈坤福，原告冉昌平也不是交通事故损失的实际承担人，在本案中原告冉昌平无权要求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原告陈坤福虽未能全部支付赔偿款项，但其赔偿责任已经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书予以确认，可以认定为交通事故损失的实际承担人。综上，原告陈坤福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关于持C1驾照驾驶变型拖拉机是否属于无证驾驶的问题。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向原告冉昌平交付的保险单上载明“厂牌型号振兴ZX150T-4运输型拖拉机，车辆种类货车”，证明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在承保时已经明确将被保险车辆归类为货车，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也是按照货车的标准收取的保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制定的《拖拉机登记规定》（2004年）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拖拉机类型是指：“1.大中型拖拉机；2.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3.手扶拖拉机。”从中不难看出，变型拖拉机的车辆状况及技术条件等不符合相关法律、法规，且不在农业部法定的拖拉机类型之中。在道路上运行的“变型拖拉机”的时速已大大超过了拖拉机的最高设计时速。从车辆管理来看，所谓的变型拖拉机是类型相似车辆的演变，即原三轮农用运输车已全部改为“三轮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是“低速载货汽车”。因此，变型拖拉机应该按照低速载货汽车对待。原告陈坤福持有C1驾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制定的《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附件1中准驾车型及代码中C1证准驾车型为“C1、C2、C3、C4”，C3准驾的车辆为低速载货汽车（原四轮农用运输车），变型拖拉机系低速载货汽车，属C3证中的准驾车辆。因此，持C1证驾驶变型拖拉机属准驾相符，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加之本案中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也未认定原告陈坤福无证驾驶，对于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辩称原告陈坤福无证驾驶的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的诉请金额和标准是否合理的问题。原告陈坤福共计为汪某某垫付医疗费23413元，有医疗费用发票为证，对此予以支持。汪某某共计住院34天，其护理费计算为34天×60元／天＝2040元，原告陈坤福请求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支付汪某某的护理费2040元，该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汪某某共计住院34天，原告陈坤福请求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支付汪某某住院伙食补助费200元，该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原告陈坤福请求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支付汪某某的残疾赔偿金22032元，该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原告陈坤福请求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支付汪某某后续医疗费8000元，有鉴定结论佐证，对此予以支持。原告陈坤福请求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支付原告冉昌平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其一审受理费200元为合理请求，对此予以支持，二审400元受理费系其自己增加的支出，应由其自行承担。
结合前述分析，原告陈坤福因交通事故的损失共计为：55885元。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支付10000元保险赔偿金，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支付伤残赔偿金22032元、护理费2040元。以上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在交强险内合计支付34072元保险赔偿金。余下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案件受理费共计21813元，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照80%的比例进行赔偿，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当支付的保险赔偿金为17450.4元。综上，被告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应当支付原告陈坤福的保险赔偿金共计51522.4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彭水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坤福保险赔偿金51522.4元；二、驳回原告冉昌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陈坤福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7元（原告冉昌平、陈坤福已预交613.5元），减半收取613.5元，由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彭水支公司负担553元，由原告冉昌平、陈坤福负担60.5元。
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车辆类型的认定，与车辆行驶证记载的类型相悖，存在明显错误。一审以本案事故车辆在投保单上载明的车辆种类为“货车”和最高时速已经超过每小时40公里及《拖拉机登记规定》中无此类型为由，认定事故车辆为“变型拖拉机”，并将其归属于“低速载货汽车”类型是错误的。本案中，事故车辆的行驶证上已非常明确记载车辆类型为“拖拉机”，然而一审法院片面解读《道路交通事故安全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和《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二、一审对本案诉请的金额和标准的合理性存在部分错误。一是被上诉人主张的医疗费用，应当按照30%的比例扣除非医保用药部分，但一审未予扣除。二是一审将受害人汪某某起诉被上诉人一案中的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无法律依据，且根据交强险条例规定和第三者保险条款约定，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不属于保险赔偿项目，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坤福、冉昌平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主要事实和理由：陈坤福持驾驶证驾驶拖拉机属于有证驾驶，上诉人对非医保用药应承担支付责任，另案诉讼费是因上诉人拒赔而产生的损失，上诉人应当赔偿。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上诉人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及被上诉人陈坤福、冉昌平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所有人为冉昌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行驶证》上记载：“贵03－007**”振兴ZX150T-4型拖拉机类型为“变型拖拉机”。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为：一、陈坤福持C1驾驶证驾驶的振兴ZX150T-4型车辆是否符合准驾车型；二、一审认定的保险理赔标准和金额是否存在错误。
一、关于焦点一。从所有人为冉昌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拖拉机行驶证》上记载的内容来看，车辆牌照号“贵03－007**”振兴ZX150T-4型拖拉机类型为“变型拖拉机”。因此，原判认定陈坤福驾驶的事故车辆类型为变型拖拉机正确。陈坤福持有的C1驾驶证，其准驾车型包括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低速载货汽车、三轮汽车等，未包括变型拖拉机。农业部43号令《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拖拉机类型为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和手扶拖拉机三种。农业部颁布的《拖拉机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中，也只规定了大中型拖拉机、小型方向盘式拖拉机、手扶拖拉机三种类型驾驶证的申领，并未明确变型拖拉机的车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上道路行驶的拖拉机，是指手扶拖拉机等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20公里的轮式拖拉机和最高设计行驶速度不超过每小时40公里、牵引挂车方可从事道路运输的轮式拖拉机。”变型拖拉机的车辆牌照虽然由农机部门发行使证件，但事实上变型拖拉机已采用多缸柴油发动机作动力，具有动力大、速度快、外廓大、装载多的特点，已远远超出了拖拉机的范畴。从“变型拖拉机”的车辆状况和技术条件来看，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及《拖拉机登记规定》中确定的标准，实质上变型拖拉机就是从事运输的低速载货汽车。加之目前并没相关法律、法规对“变型拖拉机”的类型作出界定，故不能因为使用了“拖拉机”的名称或行驶证由农机部门发放而认定为必须持有农机部门颁发的G、H、K驾驶证才能驾驶“变型拖拉机”。能驾驶低速载货汽车的C1驾驶证的申领，公安交警部门对驾驶人员的考核标准并不低于申领G、H、K驾驶证时的考核标准，故陈坤福持C1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并没有增大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此外，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没有认定陈坤福驾驶变型拖拉机与驾驶证不符。且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在投保人进行投保时，车辆种类中注明为“货车”，故上诉人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主张陈坤福持C1驾驶证驾驶变型拖拉机与准驾不符无证据证明，其不予进行保险赔偿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主张医疗费用中应当按照30%的比例扣除医保用药部分，没有举证证明医疗费中的30%属于非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用药范围内的用药，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陈坤福驾驶牌照号为“贵03－007**”的变型拖拉机发生交通事故致行人受伤后，因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拒绝保险赔偿，致使受害人起诉陈坤福，陈坤福为此支出的诉讼费用属其财产损失范围，原判酌情支持2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大地财保彭水支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7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彭水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泽端
代理审判员 段成一
代理审判员 郑 斌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侯 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