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女，1966年1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男，1968年6月29日出生。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刘焱焱，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官×，男，1963年12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1，女，1967年4月13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昊，北京市扶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周×因与被上诉人上官×、姚×1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0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刘×、周×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04年5月25日，我们与姚×2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双方约定我们负责照顾姚×2生活，包括衣食住行及死后丧葬事宜。遗赠人姚×2所拥有的位于北京市顺义区×地区×村×路×街×号的7间正房产权份额赠与我们。同日，双方在北京市顺义区公证处就上述协议进行了公证，公证书号为（2004）顺证民字第246号。
在此之前，因居住在同村，我们已经事实性照顾姚×2日常生活多年，双方签订协议后，我们更是按照协议对姚×2的生活进行了全面照顾，而此时姚×2身体有各种疾病，特别是胃病，腰腿病严重，我们频繁带其去顺义区医院和协和医院医治，并在住院和回家休养期间全程陪护，定期为其取药看病。而且，我们都是自行为姚×2垫付医药费。姚×2对我们的照顾很满意。在×村房屋拆迁后，也是我们第一时间为姚×2寻找租住房屋并打扫，全方位安置好了姚×2的生活起居。
在拿到数十万拆迁款后，姚×2回到多年未回的家乡江西省萍乡市。从那里回来后，她开始莫名对我们进行各种责难和挑剔，不久，姚×2的侄子和侄女婿就开始频繁来顺义。年事已高的姚×2开始想要重新处分自己的拆迁款及回迁房，但遭到我们拒绝，姚×2便多次吵闹并赶走我们，我们不得不与姚×2的走动减少，但我们仍会不定期到姚×2住处帮其料理各项事宜，包括做饭洗衣服换租房屋等。2012年5月，姚×2以没有血缘关系为由，表示不希望再由我们照料，改由上官×、姚×1照料。
2013年7月下旬，我们去看望姚×2，发现其身体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几近病危，且未到医院进行任何诊疗。姚×2当天拉着我们的手表示对不起我们，并指着上官×、姚×1表达痛苦和不满，同时还跟我们交代了自己的身后事，希望我们能在其死后帮其料理后事。
2013年8月4日，姚×2病故，上官×、姚×1并未通知我们任何亲属和村邻，草草将其发送了事，未尽基本伦理，更未按照姚×2遗愿办理。后我们找到上官×、姚×1质问，上官×、姚×1拿出了姚×2和其签订的一份遗赠扶养协议。据此，姚×2已经签订了两份遗赠扶养协议。姚×2与上官×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并未进行公证，且上官×、姚×1和村委会均表示他们均不认识两个见证人。也就是说，两个见证人在协议签订时并不在场。综上，为维护我们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判令：1.确认（2004）顺证民字第246号公证的遗赠扶养协议有效；2.确认姚×2与上官×、姚×1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3.上官×、姚×1返还姚×2的拆迁补偿款30万元及姚×2与北京汽车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原件一份；4.诉讼费由上官×、姚×1承担。
上官×、姚×1辩称：1.根据法律规定，有两份遗赠扶养协议，应该以最后一份为准；2.姚×1是姚×2的亲人，符合法定继承及遗赠的规定；3.刘×、周×起诉的目的是为了侵占姚×2的拆迁补偿款。综上，不同意刘×、周×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姚×2与刘×、周×签订的第一份遗赠扶养协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故应为有效协议。而本案中，姚×2与姚×1、上官×签订的第二份遗赠扶养协议，有顺义区×镇×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盖章确认，且该村村委会书记和其他成员的陈述，亦相互印证，且该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份遗赠扶养协议应为有效协议。另，在姚×2与姚×1、上官×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中第四条明确写明，姚×2与刘×、周×于2004年5月25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同时作废，刘×及周×表示认可。在该协议底部周×、刘×签字确认。故该协议包含姚×2与刘×、周×解除2004年5月25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内容。虽然周×、刘×辩称签字只是对姚×2已给10万元的确认，但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现周×、刘×要求确认二人与姚×2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有效，法院予以支持，而姚×2与姚×1、上官×签订协议无效，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另，周×、刘×基于姚×2与上官×、姚×1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主张要求上官×、姚×1退还拆迁补偿补助款30万元及拆迁补偿协议书一份，没有法律依据，故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判决：一、刘×、周×与姚×2于二○○四年五月二十五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有效；二、驳回周×、刘×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刘×、周×不服，上诉至本院，认为其在第二份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字只是对姚×2给付过其10万元的认可，其并未同意解除第一份遗赠扶养协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上官×、姚×1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刘×、周×系夫妻关系，上官×、姚×1系夫妻关系。姚×2、付×系夫妻关系，付×于1999年去世。姚×2系姚×1的姑妈，刘×的舅妈。姚×2于2013年8月4日去世。
2009年4月7日，北京汽车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付×（已故）、姚×2（乙方）签订《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对顺义区×镇×村×路×街×号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和附属物进行拆迁。协议载明：乙方家庭人口共1人，户主姚×2。甲方应支付乙方拆迁补偿补助款共计795006元，房屋及附属物重置成新价补偿款114781元。各项补助及奖励费109985元。
拆迁前，上述宅院中有七间北正房、一间厕所和部分树木，姚×2单独居住在该宅院内。
2004年5月25日，姚×2通过北京市顺义区公证处公证遗赠扶养协议，内容为：遗赠人姚×2之夫付×于1999年因病去世，姚×2与付×一生未生育子女，且没有收养过其他子女。为晚年生活有所依靠，特与外甥女、外甥女婿刘×、周×夫妇订立遗赠扶养协议，内容如下：1.扶养人刘×、周×夫妇负责照顾遗赠人姚×2的生活（包括衣、食、住、行、医疗、死后丧葬等），并保证姚×2的生活水平不低于当地平均生活水平。2.位于×村×路×街×号的七间正房，系姚×2与其夫付×共同所有，在姚×2去世后，把姚×2拥有的产权份额和姚×2应继承其夫付×的产权份额归刘×、周×夫妇所有。3.未经扶养人同意，姚×2不得擅自处分上述财产。此协议经双方签字、公证处公证后生效。遗赠人：姚×2。扶养人：刘×、周×。2004年5月25日。
2004年5月25日至2012年5月期间，姚×2由刘×、周×照顾。为此刘×、周×提交2004年至2007年的医院诊疗单据及王×的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上官×认为医疗单据与本案无关，因在2012年5月14日之后，都是由其对姚×2照顾，证人未出庭不予质证。另，刘×、周×还申请证人张×、于×出庭作证，张×陈述称其与周×系同事关系，周×、刘×每次带姚×2去市里看病都是其开车带着去，姚×2对周×、刘×的照顾相当满意。2012年8月份以后还曾带姚×2去看过一次病。于×作证内容与姚广松的证言基本一致。上官×称证人证言只能说明之前二人对姚×2照顾不错，且与其签订协议后，并不意味着姚×2与周×、刘×就断绝关系，有照顾也是应该的。
关于2012年5月至姚×2去世期间，姚×2由谁照顾，双方产生分歧。
周×、刘×称：每天晚上，周×陪姚×2遛弯、谈话。2012年8月，还曾经带姚×2看病。后姚×2搬家未通知我们。等最后我们找到的时候，姚×2已经病重；另外这段期间姚×1一直没在老人身边，而是直到去世前一个月才来到北京；姚×2去世后，上官×并未按照姚×2的遗愿将其安葬，而是买了廉价墓地。为此二人提交与上官×的谈话录音予以证实。上官×对录音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周×、刘×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录的，而且二人谈话的目的就是煽风点火、进行诋毁，故对周×、刘×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上官×称：这段期间，姚×2身体好的时候，不同住，后来姚×2快不行的时候，我和姚×1与姚×2同住方便照顾。
2012年5月14日，姚×2又订立一份遗赠扶养协议，内容为：遗赠人（甲方）：姚×2。扶养人（乙方）：姚×1、上官×。甲方丈夫于1999年去世，甲方无儿无女，乙方姚×1系甲方娘家的亲侄女。现甲方年事已高，体弱多病，经与乙方协商，根据《继承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双方自愿签订如下协议：一、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及丈夫负责照顾甲方日常生活，承担甲方的衣、食、医疗、殡葬等费用，并保证甲方生活水平不低于当地平均水平，直至甲方作为遗赠人安度晚年为止。二、甲方去世后，甲方全部财产及权利归乙方及丈夫所有。三、甲、乙双方应信守承诺，自觉履行本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如需要变更协议内容，由双方协商确定，任一方无权单独解除本协议。四、本协议双方签字即生效，姚×2与刘×及周×于2004年5月25日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同时作废。姚×2已经支付刘×及周×人民币10万元，作为此前期间二人抚养姚×2的补偿，刘×及周×表示认可。五、本协议书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具有同等效力。遗赠人：姚×2。抚养人：姚×1、上官×。中证人：孙×1、孙×2。2012年5月14日。在该遗赠扶养协议第五条的右方有周×、刘×的签名，底部有“大写：壹拾万元正”字样。
上官×称2012年5月13日，其与姚×2、出租车司机一同到扶正律师事务所，陈昊律师给起草的协议，后上官×与姚×2在律师事务所签的字。2012年5月14日，姚×2把刘×、周×叫到家中，后姚×1、刘×、周×一同在该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字确认；见证人中的孙×1是上官×的同事；2012年年底，姚×2在家中让出租车司机孙×2签字确认，后又找孙×1在该遗赠扶养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中的“大写：壹拾万元正”是刘×写的；2013年5月份，上官×和姚×2一同去村委会，当时有会计等人在，还问姚×2是否同意订立遗赠扶养协议，后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现在两份遗赠扶养协议都在其处保存。
刘×、周×对此不予认可，称2009年4月7日，姚×2确实给了10万元钱，但该笔钱不是补偿我们的钱，而是偿还的医疗费等；对上官×、姚×1提交的协议上刘×、周×二人签字以及姚×2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签字时，协议尾部是空白的；另，刘×、周×签字的目的只是对姚×2给10万元的确认，除此之外的部分，均不予认可；孙×1的签字和上官×的笔迹很像，孙×2和姚×1的笔迹很像。
关于姚×2与上官×、姚×1签订第二份遗赠扶养协议的过程，原审法院至北京市顺义区×村委会了解情况时，该村书记孙×3称：上官×提交的遗赠扶养协议是村委会盖的章。上官×第一次拿协议来找我盖章时，我说必须让姚×2本人来。第二次上官×和姚×2一起来到村委会，我让靳×向姚×2询问了是否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姚×2说是，说中证人是姚×2的，后才盖的村委会的章。另外，姚×2去世前，一直是上官×照顾，刘×之前也照顾过姚×2。
靳×称：姚×2来村委会时我在场，姚×2当时头脑清楚，书记还让我问姚×2是不是本人的意思。姚×2说是，见证人这两个人也有。姚×2去世前一段时间，是上官×伺候的，刘×也管过姚×2。
杨×称：姚×2和上官×一起来的村委会，姚×2拿着一份东西，让书记看后，因为章在我这，所以我盖的章，但具体内容我没看。
刘×、周×对上述内容均不予认可。
另，上官×认可姚×2在去世前留下25万元，拆迁补偿协议在其处保存。周×、刘×称上官×、姚×1至少留有30万元拆迁款，在姚×2与上官×、姚×1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的情况下，上官×、姚×1应返还该笔款项，并应返还姚×2与北京汽车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拆迁协议原件一份。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协议书、遗赠扶养协议书、证明、公证书、就诊单据、调查笔录、录音、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作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姚×2与姚×1、上官×所签《遗赠扶养协议书》是否真实有效以及姚×2与刘×、周×所签遗赠扶养协议是否解除。
根据查明的事实，姚×2与姚×1、上官×所签《遗赠扶养协议书》落款处有遗赠人姚×2，抚养人姚×1、上官×的签名，并有顺义区×镇×村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盖章确认，协议书右下方有周×、刘×的签名。本案中，周×、刘×对其二人及姚×2签名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北京市顺义区×村村委会书记及其他成员对于遗赠扶养协议书盖章确认经过的陈述亦相互印证，且该遗赠扶养协议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本院确认姚×2与姚×1、上官×所签《遗赠扶养协议书》真实有效。根据该《遗赠扶养协议书》第四条写明的内容，姚×2与刘×、周×于2004年5月25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同时作废，刘×及周×表示认可。姚×2及周×、刘×亦在该《遗赠扶养协议书》上签字确认。故，本院认定姚×2与刘×、周×同意解除2004年5月25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周×、刘×主张其在《遗赠扶养协议书》上签字只是对姚×2给付过其10万元的认可，并未同意解除原遗赠扶养协议，但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周×、刘×要求确认姚×2与上官×、姚×1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无效及上官×、姚×1返还拆迁补偿款30万元、拆迁补偿协议书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刘×、周×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刘×、周×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弘
审 判 员 胡新华
代理审判员 陈 静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仵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