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敏。
委托代理人：赵一帆、李坚强，均系广东秉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锦昌。
委托代理人：陈永宗、欧阳敏怡，均系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广川。
原审第三人：张敏盛。
委托代理人：陈鉴铭、黄健嫦，均系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敏因与被上诉人钟锦昌、原审被告黄广川、原审第三人张敏盛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棠民初字第4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5月6日，钟锦昌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钟锦昌、黄敏之间签订的《合作租赁协议》无效；2、黄广川、黄敏返还装修折旧费、押金、租金合计222000元和赔偿钟锦昌投入的装修款（含空调安装）58653元，以上合计280653元；3、本案诉讼费由黄广川、黄敏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4年1月16日，钟锦昌与黄敏签订《合作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钟锦昌租赁黄敏位于江门市蓬江区某甲街2幢首层1号铺位。经双方协商，装修折旧费138000元，租赁期22个月，从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每月租金7000元，2015年、2016年租金另行商定。另约定钟锦昌需交两个月租金14000元作为押金，入住时另交两个月租金后才能入住使用，以后每月5日前，必须先交租金才能续住或使用。双方签订协议后，钟锦昌向黄敏支付了装修折旧费138000元以及押金14000元，并按期支付了租金。承租后，钟锦昌对商铺进行了装修和安装了空调设备，投入装修款项为58653元，并在此地点登记设立了江门市某乙养家用电器有限公司。但经营不到半年，钟锦昌发现黄敏并非涉案商铺的业主，黄广川、黄敏只是该物业的租赁者，该物业所有人为张敏盛。而在签订《合作租赁协议书》时，黄敏一直隐瞒事实，谎称已得到业主同意并取得转租权，骗取钟锦昌与其签订《合作租赁协议书》。现在，张敏盛已另案起诉了黄广川、黄敏要求解除其与黄广川、黄敏所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并明确表示不同意黄广川、黄敏转租。综上，由于黄广川、黄敏未取得张敏盛同意转租所租赁的物业，属于无权处分他人财产，事后亦未取得权利人的追认。因此，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应认定钟锦昌与黄敏所签订的《合作租赁协议书》无效。黄敏应返还钟锦昌所支付的装修折旧费、押金、租金合计222000元和赔偿钟锦昌投入的装修款（含空调安装）58653元。两项合计：280653元。经与黄广川、黄敏协商，黄广川、黄敏均不予返还上述款项和赔偿钟锦昌的损失，遂提起诉讼。
黄广川一审没有答辩。
黄敏答辩称：1、关于钟锦昌要求返还2014年的租金，涉案商铺于2014年3月开始由钟锦昌使用，应由钟锦昌承担使用期间的租金，对于2014年的租金钟锦昌无权请求返还，钟锦昌还应缴纳2015年的租金。2、对于钟锦昌要求的装修折旧费13.8万元，因双方约定使用期为22个月，若钟锦昌使用22个月，则无权要求返还，若不足22个月，应按实际使用期限承担装修折旧费。3、对于装修费损失，钟锦昌在使用商铺时并无装修过，故钟锦昌主张的装修款为未发生的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不应要求赔偿；4、押金1.4万元由法院依法认定。
张敏盛答辩称：1、涉案商铺是张敏盛承租给黄广川、黄敏，应由黄广川、黄敏向张敏盛支付租金；2、涉案商铺在未经张敏盛的情况下，黄广川、黄敏擅自转租给钟锦昌，张敏盛认为转租无效；3、在2015年6月30日张敏盛到商铺现场接受商铺时，看到除钟锦昌增加的装修外，其他商铺的装修均由张敏盛进行装修的，并非黄广川、黄敏所陈述的由其装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日，黄广川、黄敏与张敏盛签订《租赁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张敏盛将位于江门市蓬江区某甲街2幢首层1号铺位出租给黄广川、黄敏使用；租赁期5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租赁期内，黄广川、黄敏未征得钟锦昌的同意，不得转租或借给他人使用。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黄敏未经张敏盛同意于2014年1月16日，与钟锦昌签订《合作租赁协议书》，双方约定：黄敏将位于江门市蓬江区某甲街2幢首层1号铺位出租给钟锦昌使用；装修折旧费138000元，在协议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租赁期22个月，其中自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每月租金7000元；2015年、2016年租金另行再商定，在同等条件下钟锦昌享有优先租赁权；钟锦昌需缴交两个月租金共14000元作为押金，钟锦昌于每月5日前交租金；在租赁期间内，如钟锦昌途退租，不予退回押金，如钟锦昌超过10天故意不交租金，黄敏有权终止本协议，按中途退租处理；协议书还对其他租赁事宜进行了约定。签订协议当天，黄敏收取了钟锦昌支付的装修折旧费138000元，押金14000元。钟锦昌自2014年3月1日起向黄敏支付涉案商铺的租金，自2015年1月1日起没有支付租金，钟锦昌共向黄敏支付了2014年3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的租金合计70000元（7000元/月×10个月）。
后张敏盛发现黄敏未经其同意将涉案商铺转租给钟锦昌使用，遂于2015年4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与黄广川、黄敏签订的《租赁协议书》，并要求黄广川、黄敏交还涉案租赁商铺、支付拖欠的2015年租金及黄广川、黄敏所交的押金归张敏盛所有，该案案号为（2015）江蓬法棠民初字第411号。该案经审理后，认定黄敏未经张敏盛的同意将涉案商铺转租给钟锦昌违反双方的约定，故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书》、黄广川与黄敏支付拖欠的2015年租金及黄广川、黄敏支付的押金归张敏盛所有。
钟锦昌在得知黄敏未经黄广川同意转租涉案商铺后，遂要求退回涉案商铺给黄敏，但双方协商未果。钟锦昌与张敏盛于2015年7月1日对涉案商铺进行交接，钟锦昌拆回其在涉案商铺安装的空调后，并将涉案商铺交回给张敏盛。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钟锦昌因与黄敏签订《合作租赁协议书》而承租涉案商铺，在双方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约定的装修折旧费、押金、租金等费用均由黄敏收取，而黄广川并非签订合同的主体，亦没有参与钟锦昌与黄敏的租赁事宜，且没有收取钟锦昌任何费用，故钟锦昌主张黄广川与黄敏共同承担本案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黄敏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问题。黄敏以张敏盛与黄广川、黄敏之间的另案租赁合同纠纷的结果为本案审理的依据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中止审理，待另案租赁合同纠纷审理结束后，再恢复审理。本案是钟锦昌认为黄敏未经张敏盛同意转租涉案商铺导致租赁合同无效，才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不必以前述另案的审理结果为裁判依据，故对黄敏中止本案审理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钟锦昌与黄敏签订的《合作租赁协议书》的效力问题。黄敏因与张敏盛签订《租赁协议书》而承租涉案商铺，但是该协议书明确约定未经张敏盛同意黄敏不得转租该涉案商铺。在未取得张敏盛的同意的情况下，钟锦昌与黄敏关于涉案商铺的租赁权的转让无效。因此，钟锦昌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合作租赁协议书》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黄敏未经钟锦昌同意而转租涉案商铺，而导致租赁合同无效，黄敏对于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因此，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黄敏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装修折旧费138000元及押金14000元理应向钟锦昌返还，黄敏辩称装修折旧费应以实际的租赁期限折算，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钟锦昌要求退回2014年3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租金70000元。虽然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合作租赁协议书》无效，但该商铺在前述期间由钟锦昌实际使用，钟锦昌应支付占有该商铺期间的使用费，故钟锦昌要求黄敏退回前述租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关于钟锦昌要求黄敏退回装修款（含空调安装费）58653元，其中空调及安装费10653元。钟锦昌在庭审中承认在交还商铺给张敏盛时已拆回安装的空调，故钟锦昌要求退回空调及安装费10653元，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钟锦昌主张的装修费48000元，结合钟锦昌提供的施工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原审法院根据钟锦昌与黄敏约定的租赁期限及钟锦昌实际使用的期限，酌情认定黄敏应向钟锦昌赔偿装修款8000元。
黄广川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对钟锦昌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及对钟锦昌主张的事实进行抗辩的权利，原审法院依法可缺席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1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
一、确认钟锦昌与黄敏签订的《合作租赁协议书》无效；
二、黄敏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锦昌返还装修折旧费138000元；
三、黄敏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锦昌返还押金14000元；
四、黄敏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钟锦昌赔偿装修款8000元；
五、钟锦昌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黄敏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钟锦昌。
本案受理费5610元，保全费1923元，合计7433元，钟锦昌负担3195元，黄敏负担4238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黄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四项判决，驳回钟锦昌请求返还装修折旧费138000元、赔偿装修款的诉讼请求；2、认定钟锦昌应当承担2015年1-6月的租金；3、由钟锦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判决黄敏向钟锦昌返还装修折旧费138000元缺乏法律依据，不符合当事人的真实约定。黄敏与钟锦昌在《合作租赁协议书》中约定，钟锦昌应当在协议书签订之日一次性支付给黄敏装修折旧费138000元，租赁期也是使用期22个月。即使《合作租赁协议书》无效，但是该条款的内容依然对于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应当遵守，根据该条款约定来确定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和责任。钟锦昌自20l4年3月1日起使用该商铺至2015年6月30日，已实际使用了16个月，即使钟锦昌不承担22个月的装修折旧费138000元，也应当承担实际使用期间的装修折旧费，即须承担16/22的装修折旧费。二、原审判决黄敏赔偿钟锦昌装修款8000元更加没有法律和证据支持。第一、钟锦昌租赁使用期间没有对商铺进行装修，没有装修就没有发生装修费用，就不应当得到赔偿。第二、钟锦昌提交的装修证据不真实，涉嫌伪造证据，详见黄敏的质证意见。第三、认定黄敏赔偿其中的8000元缺乏依据。三、钟锦昌自2014年3月1日起使用该商铺至2015年6月30日，仅缴交了2014年10个月的租金，2015年6个月的租金尚未缴交，应当认定钟锦昌承担该6个月租金之义务，应当判决钟锦昌向张敏盛缴交该6个月租金。
钟锦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黄敏的上诉，维持原判。1、关于返还装修折旧费138000元的问题，黄敏没有实际对涉案铺位进行装修，一审亦对装修情况进行了查证，因此，黄敏主张返还138000元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涉案铺位黄敏未征得业权人（张敏盛）同意的情况下，违反合同的约定，隐瞒转租给钟锦昌，合同的违约行为及过错是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因此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3、钟锦昌在租赁涉案铺位之后，主要用于公司产品的陈列及展示，在一审过程中，钟锦昌已经提交的相应的装修费用的资料及相应的图片佐证，一审法院判决黄敏支付8000元装修费用是合符事实及有相应法律依据。4、关于1-6月份租金的问题。导致本案转租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由于黄敏的过错导致的，而且一审期间亦没有涉及该部分租金的主张，所以黄敏在二审过程中主张该部分租金是违反程序规定，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应予驳回。由于黄敏第一次调查经过法院的合法传唤未有到庭，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应当依法驳回黄敏的上诉。
张敏盛答辩称：一、原审判决黄敏向钟锦昌返还装修折旧费1380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黄敏与钟锦昌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且黄敏对租赁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因此黄敏应向钟锦昌退回装修折旧费。2、张敏盛于2015年6月30日到涉案商铺现场接收商铺时，看到除了由钟锦昌增加的装修外，其他商铺的装修，加盖商铺夹层等均由张敏盛装修的，并非黄敏所述的由其对商铺进行装修。3、黄敏主张要求收取商铺的装修折旧费，但商铺并非由其进行装修，且没有提供其对商铺进行装修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判决黄敏应向钟锦昌赔偿装修款是结合钟锦昌提供的施工协议书及收款收据和双方约定的租赁期限及钟锦昌实际使用期限而酌情判决黄敏向钟锦昌赔偿装修款8000元，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三、原审判决没有处理钟锦昌是否承担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的租金的问题是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钟锦昌在本案一审时并没有涉及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租金问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对其进行处理是适用法律的正确。2、张敏盛与黄敏、黄广川签订了租赁合同，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张敏盛以租赁关系为基础请求的租金应由黄敏、黄广川缴交。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黄广川二审没有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黄敏作为承租人因未取得出租人张敏盛的同意而将租赁物转租给钟锦昌，该转租合同因张敏盛及时提出异议而应认定无效，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黄敏上诉请求驳回钟锦昌返还装修折旧费及赔偿装修款的诉讼请求，并认为钟锦昌应承担2015年1-6月的租金，但其在原审过程中未对该期间的租金承担问题提起反诉，故本案二审对此不予调整并围绕其他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黄敏是否应向钟锦昌返还装修折旧费138000元及赔偿装修款8000元。
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钟锦昌与黄敏签订《合作租赁协议书》约定钟锦昌应在协议签订之日支付装修折旧费138000元并约定租赁期为22个月，黄敏据此向钟锦昌收取相应的款项。黄敏上诉称因钟锦昌已实际使用租赁物故其无须返还装修折旧费或仅须返还其中的6/22，但黄敏与张敏盛签订的《租赁协议书》中未约定装修折旧费，黄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承租期间对该商铺进行了装修，即黄敏未能证明其收取的装修折旧费有相应的对价，故按合同无效后“相互返还”的裁判规则，原审判令黄敏对此全额返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钟锦昌投入装修的赔偿问题，从钟锦昌提供的装修工程款收据、装修工程预算表、施工协议书可知，钟锦昌在租赁期间已对涉案商铺进行了装修，因黄敏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作出相应的赔偿。原审根据约定租赁期限及实际使用期限，结合钟锦昌提供的施工协议书及收款收据，酌定黄敏应向钟锦昌赔偿装修款8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10元，由黄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景欣
审判员 许世清
审判员 陈雪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区健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