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滨中民一终字第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五路377号。
负责人李伟，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强，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边玉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咏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咏丽。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立营。
以上四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长征、吴学英，山东开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秀锁。
委托代理人吴宪利、张志建，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4）滨小民初字第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7月21日7时36分，赵秀锁驾驶的鲁M×××××号轿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G205金润加气站北入口时，与刘洪祥驾驶电动二轮车发生事故，造成两车损坏，刘洪祥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城区大队认定，赵秀锁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洪祥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刘洪祥的亲属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不服上述事故责任认定，提请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复核，经复核，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维持上述责任认定。鲁M×××××号车车主为赵秀锁，该车在平安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2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时赵秀锁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刘洪祥先后被送往滨州市滨城区人民医院、滨州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抢救，经诊断伤情为脑疝、双额颞顶及左枕部硬模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额叶脑挫裂伤、左颞骨骨折、左枕骨骨折、皮肤擦伤，2014年8月27日经抢救无效死亡，共住院6天，支出医疗费83173.99元。刘洪祥住院期间由刘咏梅、刘咏丽护理。护理人员因护理受害人刘洪祥收入减少。因两护理人员系城镇居民，其因护理刘洪祥产生的误工损失参照2013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其平均收入77.44元予以计算。受害人刘洪祥，1952年5月24日出生，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在滨州红星车业有限公司从事财务工作。2014年7月29日，滨州市公安局滨城区物证鉴定室对死者刘洪祥的死亡出具如下鉴定意见：死者多发软组织损伤、左颞骨及左额骨骨折、枕骨骨折、双额颞顶部及左枕部硬模下血肿、右额叶脑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结合案情分析认为交通工具暴力作用可以形成。死者刘洪祥系脑挫裂伤、硬模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而死亡。依据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的主张，经平安保险公司、赵秀锁质证，并经法院审查，确认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合理损失与费用如下：医疗费83173.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0元（6天×30元）、护理费929.28元（77.44元×2人×6天）、死亡赔偿金508752元（28264元×18年）、丧葬费231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款626728.27元。
原审法院认为，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城区大队作出的认定赵秀锁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公正地反映了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成因和结果，合法有效，法院予以采纳。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主张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法院酌情认定为每天30元。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主张的护理费计算天数及计算人数错误，护理天数为6天，护理人员为2人，护理标准参照护理人员的户籍性质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予以计算。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主张的交通费过高，根据本案案情酌情认定为500元。平安保险公司在庭审中主张赵秀锁系肇事逃逸，且没有采取措施保护现场，商业三者险不应予以赔偿，但平安保险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法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上述合理损失首先应平安保险公司在鲁M×××××号车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交强险不足部分，由平安保险公司在鲁M×××××号车投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按照赵秀锁在事故中的责任承担60%的赔偿责任。平安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或赔偿不足部分，由直接侵权人赵秀锁予以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在鲁M×××××号车投保的交强险限额内赔偿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00000元，共计款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剩余死亡赔偿金200000元，共计款320000元；二、赵秀锁赔偿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剩余死亡赔偿金、剩余医疗费、丧葬费、交通费的60%，计款104036.96元；三、驳回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各项过付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负担909元，赵秀锁负担799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宣判后，平安保险公司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平安公司主张被告赵秀锁系肇事逃逸，且没采取措施保护现场，商业三者险不应予以赔偿，但被告平安公司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不予支持”错误。根据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事故现场视频显示，受害人刘洪祥驾驶电动车沿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滨城区金润加气站北入口附近向左拐弯行驶时，被被上诉人赵秀锁驾驶涉案车辆由北向南行驶至事故地点时加速超车，才导致车辆右后方与受害人刘洪祥驾驶的电动车前轮相撞，并且被上诉人赵秀锁车辆在事故发生后瞬间有制动动作，结合东城交警大队事故科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事故形成原因“赵秀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未及时抢救伤者保护现场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的分析，能够证明被上诉人赵秀锁已经观察到其右前方受害人电动车准备左拐弯时，不但未保持足以与前车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反而主动逼近并加速超越受害人车辆，导致受害人难以避让从而直接导致事故发生，并在事故后未采取任何措施驾驶车辆逃离事故现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赵秀锁在持有效驾驶资格证书驾驶机动车上路后已经不是民法上的普通人，而是危险活动的“开启者”，法律要求并认为其对道路交通安全的法律法规应当熟悉且具有高于常人的注意义务，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夏天上午8时左右）、天气（晴天）、地点（属交通繁忙地段）、车辆明显加速超车、瞬间制动动作等能够反映被上诉人赵秀锁应当预见并且知晓事故已经发生的事实，根据道交法第七十条“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驾驶人应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警”之规定，本案正属于保护现场并立即报警的情形，但其并未依法采取措施，其肇事逃逸的行为后果应当由赵秀锁承担。本案中赵秀锁离开现场的行为没有合理性与必要性，应当认定为肇事后驾驶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2、上诉人已经依法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条款不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赵秀锁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合同条款中“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八）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保险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的约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由赵秀锁签章的机动车投保单一份，可以证实上诉人对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被上诉人注意的提示，尽到了明确说明的义务，该免责条款应当约束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赵秀锁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上诉人没有证据证实答辩人系肇事逃逸。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答辩人一方不知情，并且该条款只适用于明知发生交通事故而逃离现场的情形，而本案是发生事故时答辩人并不知道已经发生了交通事故，答辩人并不存在逃逸行为，该条款并不适用。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其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死亡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边玉枝、刘咏梅、刘咏丽、刘立营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通过原审法院调取该案的事故卷宗材料及相关路段的交警监控录像，能够清楚的展现事故发生情况，但在监控录像中发生事故时不能确认被上诉人赵秀锁驾驶的车辆有明显加速超车、瞬间制动动作明知发生事故而逃离事故现场，上诉人上诉状中陈述的这些情节只是上诉人臆想推测，没有证据证实。2、上诉人仅根据东城交警大队事故科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事故形成原因“赵秀锁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未及时抢救伤者保护现场的违法行为是造成事故的原因”就认定被上诉人驾车逃离事故现场没有法律依据。交通事故认定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检验、鉴定结论，对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的责任作出的具体认定，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城区大队作出的被上诉人赵秀锁承担事故同等责任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客观、真实、公正地反映了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基本事实、成因和结果，一审法院认定该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正确。3、上诉人免赔条款对被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应根据原审法院的判决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滨城区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和滨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对赵秀锁的行为均描述为“驾驶机动车发生事故后未及时抢救伤者保护现场”，对赵秀锁的过错均认定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赵秀锁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辆保险条款（2009年版）第二章第五条第八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车辆或者遗弃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赵秀锁驶离现场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保险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驶离现场不等于肇事逃逸。驶离现场是对客观状态的描述，肇事逃逸是对主观故意的评价。驶离现场这一状态的原因可能是不知晓事故的发生而自然的继续行驶离开现场，也有可能是知晓事故发生但为逃避责任故意离开现场。以上两种行为的外在表现形式虽一致但是主观恶意程度却完全不同。交警部门依职权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记载的事项应推定为真实，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交警部门对赵秀锁的行为描述为“未抢救伤者和保护现场”，对赵秀锁行为未作出“逃逸”的定性和评价。平安保险公司主张赵秀锁事故发生时有制动的行为，知晓事故的发生，其离开现场的行为构成逃逸，应就该主张提供足以推翻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记载内容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平安保险公司申请调取了交通事故卷宗材料和监控录像，从卷宗资料和监控录像中均无法直接证实赵秀锁明知发生事故却驾驶车辆逃离现场。综上，赵秀锁因不知晓事故发生驶离现场，不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平安保险公司关于免除保险责任的主张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滨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审 判 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二〇一五年八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