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91民初592号
原告：张曦，男。
委托代理人：王敬田，山东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
代表人：刘光海，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永强，男。
原告张曦与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银行卡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毕红丽以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曦、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之委托代理人王永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被告曾申请自行和解，并同意继续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后双方未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曦诉称，在原告的某号信用卡（以下简称“尾号某信用卡”）按期还款的情况下，被告三次无故扣划原告某号储蓄卡（以下简称“尾号某储蓄卡”）内存款6975.27元至信用卡内，致上述款项及信用卡至今无法使用，并在银行征信系统内将原告登记为不良信用记录，致原告在其他银行办卡遭拒，故起诉要求被告将被扣划至尾号某信用卡内的6975.27元返还到尾号某储蓄卡内，并分别自2015年5月25日、2015年7月28日、2016年1月25日扣划之日起至2016年3月11日起诉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223.9元，后又变更该项请求，只要求被告支付一半的利息损失，即111.95元；要求被告就无故克扣原告存款给予书面道歉。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辩称，原告于2012年3月8日在被告处申领尾号某牡丹信用卡一张，该卡为双币贷记卡，可透支消费外币。2014年11月5日、6日，原告持该卡在境外消费4笔，累计436800韩元，折合404.99美元。上述款项透支后，原告未按约偿还，经被告数十次催收均推诿不还，形成银行卡透支不良贷款。根据双方的合同、《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等规定，被告有权从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任何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直接扣收，被告遂分三次从原告尾号某储蓄卡中扣划人民币6975.27元至尾号某信用卡内，用于偿还原告的透支款项，该扣收行为符合合同法关于行使抵销权的规定。但因原告在申领该信用卡时，没有选择“自动购汇还款”项目，致使扣划至信用卡内的款项无法自动折合为外币还款，被告无法扣收成功。现上述款项仍在原告尾号某信用卡内，仍属原告财产，不存在由被告退还问题；因扣划该存款所引起的利息损失，也是由于原告的违约行为造成，被告不负赔偿义务，亦无须赔礼道歉，故拒绝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告在被告处办有尾号某储蓄卡，2012年3月8日，原告还在被告处申领了尾号某信用卡，填写由被告制作并提供的《工银信用卡申请表（个人卡）》。申请表为纸质印刷形式，已有固定格式和内容，空白处需由申请人填写或银行填写，有的内容由申请人选择划勾，主要内容包括：您申请的产品、您的基本资料、您的职业资料、您的联系人资料、您的副卡申请人资料、您的服务要求、请您确认并签名、银行专用栏等。其中“您的服务要求”栏第4条为“自动还款”，对外币账户设有两个选项：人民币自动购汇还款和外币自动还款。原告未勾划“自动还款”项。原告在申请表“请您确认并签名”栏签名并抄写了如下内容：“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同（协议）的各项规则”。
申请表的背面还印刷了《重要提示》、《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个人卡）》、《自动还款业务协议书（个人卡）》、《安全用卡须知》等内容。在《重要提示》中，载有如下内容：“请持卡人透支用卡后及时还款，以免影响个人信用记录”。《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第十七条规定，个人卡账户的资金以现金存入或以合法款项转账存入，外币账户透支可用持卡人外汇资金偿还，也可以人民币购汇偿还。第二十四条第（三）项规定，持卡人未在发卡机构规定的还款期限内偿还欠款的，发卡机构有权自行或委托第三方通过信函、短信、电子邮件、电话、上门、公告或司法渠道等方式向其催收欠款，如持卡人经催收仍未清偿欠款，发卡机构有权选择或同时选择如下措施：停止该卡使用；从持卡人在中国工商银行任何分支机构开立的任何账户中直接扣收；将持卡人违约信息公布在中国工商银行网站上等……。第二十五条第（三）项规定，发卡机构应设立24小时服务热线电话，向持卡人提供业务咨询、账户查询、投诉受理及挂失办理等服务。《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第二条第4款规定，申领人在发卡机构指定的特约单位、营业网点、自动柜员机和具有银联标识的受理点使用和交易的款项，均记入申领人人民币账户（外币业务除外）；申领人在发卡机构指定营业网点等办理外币业务，在国外信用卡组织或公司指定的境外受理点使用和交易的款项，均记入申领人外币账户。申领人信用卡账户的资金以现金存入或以合法款项转账存入，外币账户透支可用申领人外汇资金偿还，也可以向发卡机构申请以人民币购汇偿还。第三条第三款第（2）项规定，申领人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前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逾期……。《自动还款业务协议书》第一条规定，申领人本人可申请牡丹贷记卡（含双币贷记卡、人民币贷记卡）自动还款业务的注册、修改、注销。
2014年11月4日，原告持尾号某信用卡在韩国消费2次，交易金额分别为397050韩元、22720韩元；2014年11月5日，原告持该卡在韩国消费4次，交易金额分别为162200韩元、38500韩元、35000韩元、288000韩元；2014年11月6日，原告又持该卡在韩国消费1次，交易金额为75300韩元。原告持尾号某信用卡共在韩国消费7次。
2014年12月2日，中国工商银行向原告发送了尾号某信用卡的对账单，对账单记载了需还款明细以及人民币和外币交易明细等内容，告知原告还款日为2014年12月25日。对账单的需还款明细中，尾号某信用卡的人民币应还款额为7035.97元，美元应还款额为404.99元。对账单对原告在韩国的前述7次消费分别记载在人民币交易明细和外币交易明细中，其中前3次消费被记载在人民币交易明细中，交易类型被划分为“跨行消费”；后4次消费则被记载在外币交易明细中，交易类型被划分为“境外消费”。7次消费的交易金额均记载为实际交易的韩元金额，但记账金额将前3次消费折合为人民币金额，后4次消费折合为美元金额，故对账单记载的记账金额分别为：2263.78元人民币、129.54元人民币、927.65元人民币、35.66美元、32.41美元、266.7美元、70.22美元，7次消费的记账金额合计人民币3320.97元、美元404.99元。被告称，由于前3笔交易发生在有中国银联标识的POS机上，故以人民币记账和还款，后4笔发生在国外POS机上，须以外币记账和还款。
2014年12月25日，尾号某信用卡还款日当日，原告称其因对对账单中还款金额分为人民币和美元感到困惑，遂电话询问被告95588客服人员如何还款，被告知需将美元兑换成人民币还款，原告亦询问了当日的美元汇率，后根据1:6.12的当日美元汇率，将应还美元404.99元折算为人民币2478.54元，加上应还人民币7035.97元，合计9514.51元，凑整存入了9560元。被告称，95588客服部门由总行管理，被告已向总行提报调取2014年12月25日客服人员与原告的通话录音，但尚未反馈被告，申请延期提供该证据。本院依法准许被告的延期提供证据申请，但被告在延期举证届满后多日，至今仍未提供该证据。
原告询问被告客服人员后，于当日向尾号某信用卡转款人民币9560元，用于偿还该卡所有到期应还款项。该款存入后，人民币应还款额7035.97元被逐一偿还，但404.99美元应还款额一直未显示被偿还。被告以原告申领卡时未选择“自动还款”业务致使银行系统无法将卡内的人民币自动折合为美元偿还欠款为由，认为原告逾期还款，并多次催缴；原告则以按期存入了足额人民币已偿还欠款为由，否认逾期还款，且拒绝另行办理其他还款手续。2015年4月，被告在银行征信系统将原告登记为不良记录，原告在他行的办卡业务因此被拒，尾号某信用卡亦被停止使用。2015年5月25日、2015年7月28日、2016年1月25日，被告制作《个人客户欠款扣收意见书》，自原告在该行的尾号某储蓄卡分别扣收人民币3000元、3198.1元、777.17元，共计6975.27元至尾号9504信用卡内，拟偿还该卡积欠本息。但均未能抵销欠款，被告称系基于同样的原因未能扣收成功，即原告未选择“自动还款”业务而使扣划至卡内的人民币款项无法自动折合为美元还款。在被告制作的三份《个人客户欠款扣收意见书》中，积欠本息均记录为人民币金额，非外币金额。
原、被告经协商无果，遂成讼。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以及原、被告提供的相关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对账单、工银信用卡申请表、扣收意见书及凭证、催收记录等书证在案为凭。
本院认为，原、被告间的纠纷，表面看是应否返还原告尾号6843储蓄卡内被扣划的存款的问题，是借记卡纠纷，但实为原告尾号9504信用卡是否存在逾期还款情形的问题，即因管理、使用信用卡所引发的纠纷，因此双方的纠纷属于信用卡纠纷。
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商业银行信用卡业务监督管理办法》规定，信用卡是指记录持卡人账户相关信息，具备银行授信额度和透支功能，并为持卡人提供相关银行服务的各类介质。中国人民银行《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将信用卡按是否向发卡银行交存备用金分为贷记卡、准贷记卡两类，其中贷记卡是由银行签发的给予持卡人一定信用额度，持卡人可在信用额度内先消费、后还款的信用支付工具。所以，“先消费”是贷记卡持卡人的主要权利，“后还款”则是持卡人的主要义务。尾号某信用卡是原告在被告处申办，被告审核并为其发放的双币贷记卡，原、被告双方均应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等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本案持卡人原告在用卡过程中，境外透支消费7次，经发卡行被告记账，一部分为人民币金额，另一部分为美元金额。为了解账单中人民币和美元应还款项的形成，以及如何还款，原告称其在还款日当日电话咨询过被告客服人员，但被告至今未提供该咨询电话的录音资料，依法认定原告主张的事实。从原告在还款当日电话咨询被告客服人员，并根据对账单中的数额按期足额存入相应人民币等行为来看，原告主观上有按时主动履行信用卡还款义务的意识，并实施了还款行为，并无逾期还款或不还款的故意，但仍然被发卡行被告认定外币逾期还款。造成原告“被逾期”的原因，是原、被告对外币还款方式的理解存在分歧造成的，对于持卡人透支消费后应如何偿还外币款项，《中国工商银行牡丹信用卡章程》、《牡丹信用卡领用合约》等均有规定：外币账户透支可用外汇资金偿还，也可以人民币购汇偿还；申请表中“自动还款”业务也给出了两个选项：人民币自动购汇还款和外币自动还款。但上述章程、合约及申请表并未对何谓“人民币购汇偿还”、何谓“自动还款”、以及不选择“自动还款”的后果和不便是什么作出解释，且自动还款业务是选择性条款，并非限制性条款，被告的工作人员亦无证据证明对此履行了说明义务。
我国合同法明确规定了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说明义务，该说明义务包括提示和说明两方面内容，“提示”是使相对人注意并且知道格式条款的存在，“说明”则是要求相对人理解格式条款的涵义、具体内容和法律后果。银行卡合同作为格式合同，发卡行作为格式合同的拟定方，对专业名词和可能造成持卡人违约的条款应尽到说明义务。虽然原告被要求在信用卡申请表中签名确认并抄写了要求的内容，但如果发卡行不对相应条款和专业名词进行说明和解释，只是要求申请人抄写内容和签字，发卡行亦未尽到说明义务。其次，在还款日当日，原告为如何偿还透支款项事宜向被告客服人员咨询时，并未得到准确和正确的指导，致原告将外币还款理解为自行折合为人民币存入即完成还款义务，甚至被告自己制作的《扣收意见书》上也没有美元的记载，而是将原告的积欠本息直接记载为人民币，可见原告对此的理解并非超常和个例。被告所一直辩称的还款障碍，是原告在申领信用卡时未选择“自动还款”业务，致其既定系统无法自动将原告存入的人民币转换为美元还款，甚至被告在认定原告构成逾期还款且经催收不还的情况下，行使扣收权利将原告其他账户内资金扣划至信用卡内时，亦遇到不能将扣划的人民币转换成美元的障碍，可见，该外币还款业务的流程制定和操作具有相当的专业性和难度。第三，被告将外币还款方式划分为外币还款和购汇还款，亦会让人产生允许不同币种还款的误解，即可直接偿还外币，亦可偿还人民币。但实际上，外币透支款项只能以外币偿还，不可以人民币还款，如果持卡人没有直接存入外币还款，只能采取购汇还款或自动购汇还款方式。购汇还款是持卡人存入人民币并向发卡行申请购买外汇存入才能完成还款的方式，只存入人民币不可以完成还款，因此需到银行柜台方可办理；自动购汇还款则无需持卡人到银行柜台办理，而是授权银行直接以其卡内人民币购汇还款。所以，无论购汇还款还是自动购汇还款的本质，就是均需“购汇”。在信用卡的使用实践中，确存在如本案原告的持卡人，将购汇还款理解为自行折合人民币存入即完成还款义务的现象，持卡人不知需到银行柜台办理购汇业务或选择自动购汇业务才能完成还款义务。
当持卡人和发卡行之间对信用卡的管理、使用等内容的理解产生分歧时，尤其是对如何还款这种重要合同义务的理解产生分歧时，应当根据经验法则，按照一般社会生活常识和普遍认知作出解释，并着重保护持卡人的利益，对作为专业金融机构的银行的告知和解释义务提出更高的要求。因为被告系从事法定金融业务的主体，是一些金融业务规则的制定者和管理者，较之持卡人而言，具有较强的资信能力和防范风险的能力，在专业知识、人员、物力、财力以及占有和接近证据材料等方面，均处于优势地位，但被告既未在相关章程、合约等书面文件中对此作说明，亦未口头说明，违反了合同的醒意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故原告的行为并未构成逾期还款，不应被催收和扣划款项。即使如被告所辩，该后果皆因原告未选择“自动还款”业务所致，那么，既知不能自动转换币种，被告的《扣收意见书》就不应确定原告的积欠本息为人民币金额，也不应扣划原告的人民币款项，更应将已扣划的人民币款项即时返还至原账户，被告实施上述不当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原告自愿只索要利息损失的一部分，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准许。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被扣划的6975.27元至尾号某储蓄卡，并赔偿相关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的辩解，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道歉的诉讼请求，属于侵权类请求，似与前述合同纠纷相悖，但发卡行与持卡人的权利义务具有混合契约的性质，是多重性质权利义务关系，如存款法律关系、委托结算法律关系、消费借贷法律关系等的结合，无论原告是基于合同法律关系还是侵权法律关系提起诉讼，均为银行卡纠纷，故实践中的银行卡纠纷包括因银行卡管理、使用所产生的合同责任纠纷和侵权责任纠纷。原告在还款日当日，经咨询后将应还外币款额折合人民币存入信用卡，被被告登记为不良征信记录，对原告个人信誉和办理其他银行业务造成影响，被告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予赔礼道歉。原告的请求，理由正当，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被告作为专业金融机构，不但负有保障持卡人银行卡不被他人任意盗刷、支取、侵吞的安全的义务，银行机构本身更负有自己不得侵害持卡人利益的义务。被告作为发卡行，在相关告知和解释说明义务不完善的情况下，擅自认定原告逾期还款并自其它账户扣划款项，且扣划的款项亦不能完成还款，并在征信系统将原告登记为不良记录，是对持卡人原告引发的另一种信用卡安全问题，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存在过错，构成违约和侵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二款、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银行卡业务管理办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将扣划至原告张曦某信用卡内的人民币6975.27元返还到原告某储蓄卡内；
二、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赔偿原告张曦分别自2015年5月25日、2015年7月28日、2016年1月25日起至2016年3月11日的利息损失111.95元；
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分行给予原告书面赔礼道歉，内容须经本院审核。
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如果原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毕红丽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杨恩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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