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灯红，男，1955年10月2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汉川市人，无固定职业，住湖北省汉川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千稳，汉川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树林，男，198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湖北华源金泰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住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玲，湖北宽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斌星，湖北宽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世纪宝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高新四路以南、佛祖岭二路以东葛洲坝太阳城1幢6层1号。
法定代表人：高志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明冬，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江城明珠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新路村工业园特8号。
法定代表人：杨家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祥，湖北利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营业场所：武汉市江汉区建设大道518号招银大厦27楼。
负责人：毕伟，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灯红因与被上诉人高树林、武汉世纪宝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宝通公司）、武汉市江城明珠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城明珠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灯红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肖灯红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肖灯红作为学员不应承担责任，应由世纪宝通公司和江城明珠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平安保险公司的商业险合同第四条应属无效，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责任；三、高树林的误工费证据不足，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损失数额；四、一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
高树林辩称，肖灯红与驾校及保险公司之间责任的分担与高树林无关。高树林在一审中已经提交证据证明应该按照电力行业支持误工损失，一审认定正确。
世纪宝通公司辩称，事故发生地点是在考场，并使用考试车辆进行考前适应性训练，教练不能够随车指导，所以由世纪宝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肖灯红的其他上诉意见没有异议。
江城明珠公司辩称，肖灯红是世纪宝通公司的学员，江城明珠公司与世纪宝通公司之间只是考试车辆和考试场地的租赁关系，肖灯红只与世纪宝通公司有驾驶员培训合同关系，其应该承担的责任与江城明珠公司无关，江城明珠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
平安保险公司辩称，肖灯红发生事故时系无证驾驶，肖灯红无证驾驶是法律禁止性义务。按照保险条款和法律规定，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均不承担责任，交强险范围内也只是垫付，后期可以追偿。关于误工费和赔偿标准问题，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高树林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肖灯红、世纪宝通公司、江城明珠公司连带赔偿高树林各项损失人民币198213.79元（包含医疗费39176.39元、后期治疗费1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营养费1400元、残疾赔偿金64922.4元、误工费49315元、护理费1209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1560元、财产损失2000元）；2、平安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由肖灯红、世纪宝通公司、江城明珠公司、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由于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概括如下：1.高树林为证明其误工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湖北华源金泰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劳动合同，误工证明，工资单，工资领条，银行卡明细单，收入证明，可以证明高树林受伤前在湖北华源金泰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作，但湖北华源金泰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收入证明、工资单与银行卡明细、工资领条不一致。2014年9月-2015年2月，工资单载明每月实发工资为9863.54元，工资领条上载明每月以现金形式发放工资5000元，银行卡明细单上无公司发放工资记录。误工证明仅载明“扣发其未到岗工作期间的相应工资”，未明确具体数额。故高树林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误工损失计算标准为每年150000元。2.高树林为证明其存在财产损失，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照片，该照片不足以证明手机受损且与本次交通事故有关以及损失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对该照片不予采信。3.江城明珠公司提交的定额发票（8张，共计16元，中国人民解放军广州军区武汉总医院），定额发票（2张，金额为200元，武汉华中佳裕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收据（60元）不能证明与高树林因交通事故受伤有关，其家属住宿费、餐饮费也并非人身损害赔偿范围，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概括如下：1.事故责任如何认定。高树林、肖灯红对事故认定书无异议，世纪宝通公司、江城明珠公司均认为各自无责任，江城明珠公司还认为高树林因擅自、强行在训练场上通行存在过错。本案肖灯红系未取得驾驶资格在世纪宝通公司处学习的学员，其接受世纪宝通公司的安排，使用江城明珠公司的车辆及场地继续学习，世纪宝通公司和江城明珠公司均对肖灯红承担指导驾驶的责任，均为接受肖灯红培训的驾驶培训单位，但发生事故时，世纪宝通公司和江城明珠公司均未安排教练员随车指导，因此应当对其培训学员即肖灯红给高树林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本次事故是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事故，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应先推定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院内训练场，没有关于人员不能在训练场通行的法律禁止性规定，不能以高树林在场内通行认定其有过错，而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原因系肖灯红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导致，故一审法院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出的责任划分予以采信。2.平安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肖灯红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高树林人身损害，高树林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涉案车辆的被保险人即江城明珠公司与保险人即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四条规定，驾驶人学习驾驶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当遵循合同意思自治原则，故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
肖灯红在驾驶车辆过程中与高树林发生交通事故并导致高树林身体受伤，系侵害他人人身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江城明珠公司为鄂AU7**学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且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平安保险公司依法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高树林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肖灯红、世纪宝通公司和江城明珠公司应当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高树林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110085.79元（104176.39元+1033.4元+1377.6元+3238.3元+260.1元），医疗费按实际已经发生的金额确定，其中45649.3元为江城明珠公司支付,5000元为肖灯红支付；
2、后续治疗费16000元，该费用根据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可以一并予以赔偿，也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高树林明确表示后期治疗费按鉴定意见一次性赔偿；
3、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15元/天×28天）；
4、营养费600元（含江城明珠公司先行支付的94.4元），医嘱加强营养，一审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600元，江城明珠公司为高树林购买水果花费94.4元，属于先行支付给高树林的营养费；
5、残疾赔偿金64922.4元（27051元/年×20年×0.12）；
6、护理费5200元（130元/天×40天），湖北天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护理时间为40日，高树林雇请护工93日，对超出天数的护理费由高树林自行承担；
7、交通费600元；
8、误工费11385.03元（74206元/年÷365天/年×56天），高树林受伤前在湖北华源金泰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工作，误工费标准参照2016年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误工天数计算至定残之日（2015年5月18日）的前一天，即误工56天；
9、残疾辅助器具费3350元，高树林为腰椎骨折，其购买胸腰骶矫形器系必要且合理；
10、购买护理用品费349.5元，此费用由江城明珠公司支付；
1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考虑肖灯红的过错程度、高树林的损害后果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
12、法医鉴定费1560元。
以上第1-12项损失共计219472.72元。以上第1至4项损失共计127105.79元，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范围内承担10000元；以上第5至11项损失共计90806.93元，未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应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范围内承担90806.93元，即平安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损失100806.93元（10000元+90806.93元）。扣除肖灯红已赔付的5000元、江城明珠公司已赔付的46093.2元、世纪宝通公司已赔付的20000元，高树林尚应获赔148379.52元[100806.93元+（219472.72元-100806.93元）×100%-5000元-46093.2元-20000元]。平安保险公司尚应向高树林赔偿损失100806.93元，肖灯红、世纪宝通公司和江城明珠公司尚应向高树林赔偿损失47572.59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责任保险范围内向高树林支付人民币100806.93元；二、肖灯红、武汉世纪宝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城明珠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高树林支付人民币47572.59元；三、驳回高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632元，由肖灯红、武汉世纪宝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城明珠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肖灯红系世纪宝通公司的学员，在江城明珠公司的场地内驾驶江城明珠公司车辆在进行考前适应性训练过程中发生本案交通事故。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争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条第二款“在道路上学习驾驶，应当按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指定的路线、时间进行。在道路上学习机动车驾驶技能应当使用教练车，在教练员随车指导下进行，与教学无关的人员不得乘坐教练车。学员在学习驾驶中有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或者造成交通事故的，由教练员承担责任”的规定，肖灯红作为世纪宝通公司的学员，在学习机动车驾驶的过程中造成的交通事故，应当由教练员承担责任，而肖灯红的教练员属于履行世纪宝通公司职务的行为，故应当由世纪宝通公司承担责任。肖灯红的该项上诉请求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江城明珠公司与平安保险公司签订的商业保险合同（《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中约定“驾驶人学习驾驶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该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免赔条款已经以加黑加粗字体的方式作出了能够与其他条款相区别的提示，具有法律效力，平安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对于肖灯红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高树林在一审提交了劳动合同、收入证明、误工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从事电力相关行业工作，故一审法院参照2016年电力、热力、燃气及水生产和供应业在岗职工人均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其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高树林在一审提交了其位于武汉市城区的房屋产权证明，能够证明其在武汉市居住生活多年，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一审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对于肖灯红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存在不当，应予以纠正。上诉人肖灯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2015）鄂洪山民三初字第010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武汉世纪宝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城明珠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高树林支付人民币47572.59元”；
四、驳回高树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632元，由武汉世纪宝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城明珠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4由武汉世纪宝通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武汉市江城明珠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负担632元，肖灯红负担6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捷
审判员 晏明
审判员 万军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