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16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煜熳，女，1982年4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莺莺，北京市中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良，男，1980年4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哲（王玉良之弟），住黑龙江省富锦市文化社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鑫，男，1982年2月6日出生。上诉人王煜熳因与被上诉人王玉良、被上诉人朱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煜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莺莺、被上诉人王玉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哲、被上诉人朱鑫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煜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朱鑫个人偿还王玉良借款本金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案件受理费由王玉良和朱鑫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朱鑫和王玉良签订的借款合同从表面上看是合法有效的，但该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还约定逾期还款应每日支付万之五的违约金，借款合同中没有关于服务费的约定，而朱鑫在一审庭审中自认每月偿还4万元中包括了利息、违约金和服务费，朱鑫向王玉良每月支付的利息超过了民间借贷法律保护的范围，因此朱鑫和王玉良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2．一审判决认定朱鑫与王煜熳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房产、车辆均归王煜熳所有，债务归朱鑫所有，此约定对债权人的保护极为不利，属认定事实不清。房产和车辆是王煜熳父母出资为王煜熳个人购买，登记在王煜熳名下，属于王煜熳的个人财产，与朱鑫无关，在双方签署离婚协议书时，朱鑫恶意隐瞒了与王玉良借款100万元的事实，王煜熳对借款一事不知情，因此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没有体现该笔债务，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两笔债务由朱鑫偿还，是因为债务均是朱鑫个人借款，且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属于其个人债务，一审法院对离婚协议书上述约定的真正原因未能查明。二、一审法院没有合理运用举证责任分配承担原则来准确界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性质。1．夫妻一方因日常生活所需的举债可以直接认定为共同债务，超出日常生活所需的大额举债，则由债权人和举债人证明该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朱鑫向王玉良借款100万元属于大额举债，明显超过一般家庭的承受范围，一审法院没有合理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为共同债务，严重侵犯了王煜熳的合法权益。2．《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性质如何认定的答复》规定：在债权人以夫妻一方为被告起诉的债务纠纷中，对于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认定，如果举债人的配偶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其不承担偿还责任。在本案中，朱鑫在一审中当庭认可从王玉良处的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将借款用于偿还个人的另一笔借款，一审法院未对该款项是否用于家庭日常生活的事实进行查明，也未对朱鑫将借款用于偿还另一笔个人借款的事实以及对朱鑫银行往来账进行核实，而让未举债人王煜熳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从而认定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三、一审法院机械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将朱鑫向王玉良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没有真正理解和运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对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最新答复中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不全面、不准确。四、一审判决存在文字表述错误。一审中，朱鑫未提交任何证据，但判决中表述：“王煜熳对朱鑫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五、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作出了规定，与之前颁布的司法解释不同，本案应当适用新的司法解释的规定。王玉良辩称，一、朱鑫先向王玉良支付了4万元利息和服务费后，王玉良才向朱鑫提供借款100万元，故本案借款本金是100万元。二、朱鑫与王玉哲之间有债权债务关系，因此朱鑫向王玉哲支付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三、2014年7月10日，王煜熳和朱鑫共同向王玉哲借款400万元用于企业经营，当时借款时，王煜熳将房产抵押给了王玉哲，后该400万元于2015年7月偿还完毕，朱鑫提出再借100万元用于偿还贷款，王玉哲介绍了王玉良向朱鑫提供借款，本案债务应当属于朱鑫和王煜熳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共同偿还。朱鑫辩称，同意王煜熳的上诉意见，本案债务属于朱鑫的个人债务，应由朱鑫个人偿还。王玉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鑫、王煜熳向王玉良偿还本金100万元；2．判令朱鑫、王煜熳向王玉良支付利息和违约金（以借款本金100万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朱鑫、王煜熳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玉良和朱鑫于2015年7月15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朱鑫向王玉良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7月15日至2015年8月14日止，借款月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朱鑫承诺每月17日之前向王玉良支付当月的借款利息，借款期限届满时一次性偿还本金。朱鑫有权提前偿还上述借款。如朱鑫违反本协议约定，未按期偿还借款的，除应继续支付借款利息外，同时应承担未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当日，王玉良通过银行向朱鑫转账100万元。借款合同签订后，王玉良于2015年7月15日向朱鑫银行账户转入人民币100万元，朱鑫于借款到期后未能依约偿还全部借款，后朱鑫于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6月14日期间，每月偿还王玉良4万元。朱鑫认可偿还的4万元包括利息、服务费和违约金。另查明，涉案借款发生于朱鑫与王煜熳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王玉良与朱鑫、王煜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王玉良作为贷款方已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朱鑫、王煜熳作为借款方亦应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双方在书面借款协议中约定的1个月借款期限到期后，在实际履行中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王玉良可随时主张还款，对王玉良要求朱鑫、王煜熳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煜熳辩称其在涉案借款发生时已经与朱鑫分居，对该笔借款并不知情，不应负共同还款责任的辩解，该院认为，首先，依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只有在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才是除外情形，王煜熳的辩解理由均不是免除其责任的情形，并且在案没有证据证明有法律规定的免除其共同债务的情形，故即使其辩解理由成立，也不能免除其共同还款的责任；其次，王煜熳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认定其对该笔债务不知情，即使有新的证据证明其不知情，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且从朱鑫与王煜熳的离婚协议书来看，约定将房产、车辆等财产均归王煜熳所有，债务均归朱鑫所有，此约定对债权人的保护极为不利。如果以此认定王煜熳对朱鑫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不负共同清偿责任，既不符合法律，也不符合基本的常识、常理、常情。故对王煜熳的辩解，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朱鑫、王煜熳偿还王玉良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审诉讼中，王煜熳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朱鑫名下卡号为×××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朱鑫收到本案借款的银行卡和借款合同上约定的银行卡不一致，在朱鑫借款100万元当天，朱鑫向王玉哲支付了4万元，该4万元是本案的利息，朱鑫的还款账户发生了变化，其并没有向王玉良偿还利息，而是全部偿还给了王玉哲。二审诉讼中，王玉良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于2016年9月1日出具的执行证书，证明刘洋向王玉哲借款200万元，朱鑫向王玉哲账户上偿还的款项包括了替刘洋的还款；证据2．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王玉良向朱鑫提供本案借款时，朱鑫和王煜熳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款项用于生产经营和夫妻共同生活。二审诉讼中，朱鑫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庭审质证，王玉良对王煜熳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王玉良将借款打到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朱鑫的收款账号，后来朱鑫的银行卡丢失，补办了新卡，所以银行卡号有变化，关于朱鑫预先支付4万元的问题，因王玉哲是本案借款的中间人，应当收取利息和服务费，因此朱鑫之后偿还利息和服务费均是打到王玉哲账户，王玉哲本人和朱鑫之间也有一笔200万元的借款；朱鑫对王煜熳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王煜熳对王玉良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证据2证言的内容不予认可；朱鑫对王玉良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其认可确实替刘洋向王玉哲偿还借款，对证据2证言的内容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后，对王煜熳和王玉良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根据王煜熳提交的朱鑫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7月15日，朱鑫向王玉哲转账支付4万元，之后王玉良向朱鑫转账支付100万元，之后朱鑫向李宁转账支付75万元，向王楷转账支付25万元。王玉良对上述款项交易的事实予以认可，并认可朱鑫向王玉哲转账支付的4万元是预先支付的本案借款的利息、服务费。二审诉讼中，根据王玉良提交的执行证书显示，王玉哲与刘洋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王玉良和朱鑫均认可朱鑫偿还本案借款的利息、服务费均支付至王玉哲账户，根据王煜熳提交的朱鑫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5年8月3日，朱鑫向王玉哲转账支付8万元，朱鑫主张其中4万是偿还本案借款，剩余4万元是替刘洋向王玉哲偿还借款，王玉良对此予以认可；2015年8月10日，朱鑫向王玉哲转账支付4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王玉良对此予以认可；2015年9月2日，朱鑫向王玉哲转账支付8万元，系替刘洋向王玉哲偿还借款，王玉良对此予以认可；2015年9月11日，朱鑫向王玉哲转账支付4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王玉良对此予以认可；2015年9月30日，朱鑫向王玉哲转账支付12万元，朱鑫主张其中4万是偿还本案借款，剩余8万元是替刘洋向王玉哲偿还借款，王玉良对此予以认可；2015年11月2日，朱鑫向王玉哲转账支付8万元，系替刘洋向王玉哲偿还借款，王玉良对此予以认可；2015年12月10日，朱鑫向王玉哲转账支付3．75万元，还通过其他方式向王玉哲支付2500元，共计4万元，系偿还本案借款，王玉良对此予以认可。朱鑫主张上述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不完整，未能体现本案还款的全部情况，王玉良认可朱鑫共偿还本案借款44万元。二审诉讼中，王玉良称本案借款发生前，朱鑫和王煜熳共同向王玉哲借款400万元，并用王煜熳名下房产作抵押，因此本案债务王煜熳应为明知，应当属于王煜熳和朱鑫的夫妻共同债务，朱鑫和王煜熳对曾经向王玉哲抵押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但不认可王煜熳对本案借款系明知。经查，朱鑫在一审诉讼中未提交证据，一审判决中载明“王煜熳对朱鑫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不认可”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玉良与朱鑫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玉良已向朱鑫提供了借款，故双方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王煜熳上诉称本案借款并非其与朱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同债务，借款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属于朱鑫个人债务，应由朱鑫个人偿还。王玉良则主张在本案借款发生前，王煜熳和朱鑫曾共同向王玉哲抵押借款，故王煜熳对本案借款也属明知。对此本院认为，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就本案而言，本案借款确系发生于王煜熳和朱鑫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由朱鑫一人与王玉良签订借款合同，但在朱鑫和王煜熳均不认可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王玉良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系王煜熳和朱鑫的共同意思表示，虽然在本案借款发生前，王煜熳和朱鑫曾共同向王玉哲抵押借款，但不能就此得出王煜熳对本案借款也属明知的结论，王玉良亦未能举证证明借款发生后，王煜熳对朱鑫借款行为予以追认，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债务尚不能认定为朱鑫和王煜熳的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当由债权人举证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借款。就本案而言，朱鑫与王玉良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明确载明系因朱鑫本人需要而向王玉良借款，并且约定借款金额为100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借款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本院认为，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上述内容、朱鑫与王煜熳的生活状态和借款当地一般社会生活习惯判断，本案属于大额债务，应当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故应当由王玉良对于借款用于王煜熳和朱鑫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而借款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王煜熳二审中提交的朱鑫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显示，朱鑫在收到本案借款100万元后，随即将款项分别转账至李宁和王楷账户，现王玉良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朱鑫的借款用于王煜熳和朱鑫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共同意思表示而借款，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王煜熳与朱鑫共同偿还本案借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在王煜熳不应就本案朱鑫的个人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的情况下，关于王煜熳针对本案借款本息数额提出的异议，鉴于债务人朱鑫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不予处理。综上，王煜熳关于其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鉴于王煜熳二审诉讼中提交了新证据，故一审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4863号民事判决；二、朱鑫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偿还王玉良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5日起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三、驳回王玉良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朱鑫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68元，由朱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968元，由王玉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甄洁莹审 判 员 刘海云审 判 员 徐 硕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