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清中法民一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二妹。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忠。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健章，广东法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敬乐，广东法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丽芳。
委托代理人：蓝战立，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金全，广东金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卢二妹、陈伟忠因与被上诉人谢丽芳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3）清城法民初字第2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卢二妹、陈伟忠是母子关系。2006年7月19日，被告卢二妹、陈伟忠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陈伟忠向卢二妹借款1200000元，陈伟忠提供位于清远市清城区学宫街57号第一、二、三层房屋作为抵押担保，在办理好抵押登记后卢二妹在5天内付清1200000元给陈伟忠，借款期限从付款日起计10年还清借款本金及相应银行的正常利息。被告卢二妹、陈伟忠持该《借款合同》向房管部门办理了清远市清城区学宫街57号第一、二、三层房屋的相关抵押手续，卢二妹取得上述三套房屋的他项权证。原告谢丽芳认为，原告与被告陈伟忠夫妻感情不和，上述《借款合同》是被告母子二人为转移原告与陈伟忠的夫妻共同财产、增加夫妻共同债务，恶意串通签订的合同，损害了原告利益。
两被告在庭审中称，当时谢丽芳与陈伟忠共同经营及购买涉案房屋缺乏资金，陈伟忠多来年分多次向卢二妹支借现金周转，其中一笔是2006年7月17日卢二妹以银行转账形式，代陈伟忠偿还银行贷款363946元，其余836054元的借款凭据已在2006年7月19日订立《借款合同》时撕毁。2012年6月30日，两被告还签订了《以租抵息协议》，约定由卢二妹代陈伟忠向抵押物的承租人收取租金，作为陈伟忠清偿借款利息。而原告谢丽芳则提供江海活鲜楼2004年9月工人工资表，拟证明江海活鲜楼每月工人工资支出不到13000元，且江海活鲜楼是做鲜活产品买卖，不需要大量存货、资金回笼快，无需大量向卢二妹借款周转。原告谢丽芳还称，原告是在2011年12月提出离婚诉讼后，才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得知有涉案《借款合同》并将夫妻共有的房屋作为抵押物对借款进行担保一事，2012年2月2日到房管部门查询并复印得到该《借款合同》。经查，原告谢丽芳与被告陈伟忠的离婚纠纷诉讼中，双方都确认在2004年经营江海活鲜楼开始夫妻关系恶化，同意离婚；陈伟忠的代理人罗健章在庭审中还提到涉案1200000元借款是在2006年通过现金形式借到，但该诉讼中未对借款作出认定和处理。
另查明，2006年7月15日陈伟忠在报纸上刊登《遗失声明》，称涉案房屋的三本《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不慎遗失，现声明作废。被告陈伟忠在庭审中解释，当时是由于原告不愿意提供《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协助办理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陈伟忠才向国土部门申请挂失三本《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被告陈伟忠强调，签订《借款合同》后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卢二妹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时，原告谢丽芳是知情并同意的。原告谢丽芳对此予以否认，称陈伟忠明知《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由原告收执却恶意申请挂失，明知原告不同意将涉案房屋抵押给卢二妹却背着原告私自办理抵押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卢二妹、陈伟忠在2006年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发生在原告谢丽芳与被告陈伟忠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以夫妻共同财产作抵押，借款是否真实有效对原告谢丽芳有利害关系。原告谢丽芳与被告陈伟忠在离婚诉讼中均称两人在2004年经营江海活鲜楼后，夫妻关系开始恶化，即两被告签订《借款合同》是在夫妻关系恶化之后。《借款合同》中约定被告卢二妹应在办理好抵押物抵押登记手续后5日内向被告陈伟忠支付借款1200000元，而被告在庭审中却称该笔借款是对两人之间多年来的借款的总计，被告陈述与合同约定不一致。虽然两被告均确认借款已实际支付，但未能提供1200000元的支付凭证，仅提供一笔在签订《借款合同》前发生的363946元划账记录。而被告陈伟忠的代理人在离婚诉讼中却陈述借款是在2006年发生，以现金形式支付。借款人陈伟忠在两次诉讼中对同一笔借款的付款方式及时间陈述均不一致。再者，在签订涉案借款合同及办理抵押登记之前，被告陈伟忠曾因原告谢丽芳不同意提供涉案房屋所在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办理抵押登记而向国土部门申请挂失并刊登《遗失声明》。陈伟忠该行为已有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损害原告谢丽芳利益的嫌疑。被告主张原告对借款及抵押事宜是知情并同意的，但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且《借款合同》上也没有原告的签名确认，因此，原审法院对被告抗辩原告谢丽芳对借款抵押事宜知情的主张不予采信。基于两被告为母子关系，原告谢丽芳与被告陈伟忠夫妻关系已恶化，以及《借款合同》及借款支付情况的多处疑点，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原告谢丽芳所主张的两被告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增加夫妻共同债务，恶意串通签订《借款合同》，损害原告利益。因此，原告提出确认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抗辩认为原告在2006年知道且应当知道借款及抵押事实的存在，原告在2013年才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无效合同自始无效，并不因时间推移而成为有效合同，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则属于形成权，本案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属于确认之诉，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因此，被告以原告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由于《借款合同》无效，合同中的抵押条款也无效，被告陈伟忠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位于清远市清城区学宫街57号第一、二、三层房屋抵押给卢二妹没有合同依据。但办理房屋抵押登记属于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处理范围，故原告请求确认被告陈伟忠将涉案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给被告卢二妹的行为无效，本案不作处理。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确认被告卢二妹、陈伟忠于2006年7月19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卢二妹、陈伟忠负担。
卢二妹、陈伟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借款合同》有效；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涉案的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1、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借款虽是以陈伟忠的名义所借，但谢丽芳没有证据证明是个人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认定陈伟忠与谢丽芳从2004年起夫妻关系开始恶化没有事实依据。且即使一审认定双方关系恶化，以此推定陈伟忠转移财产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3、一审认定借款120万元没有支付凭证是错误的。首先根据卢二妹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可以证明卢二妹是完全有能力出借120万元给陈伟忠。其次，涉案借款其中一笔363946元是通过银行转账代陈伟忠归还银行贷款的形式出借给陈伟忠，余款八十几万元是办理抵押前卢二妹多次以现金形式出借给陈伟忠用于购买房屋和经营酒楼的。该借款经过两上诉人的确认已经实际支付，因此不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情况。（二）谢丽芳以行为的方式同意借款抵押。陈伟忠为办理抵押挂失国土证，谢丽芳也为此到国土部门阻止和吵闹，最后谢丽芳主动将国土证原件交给陈伟忠办理抵押登记。据此，一审认定谢丽芳对于借款和抵押的事实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三）一审判决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属适用法律错误。1、国家否认无效合同的效力，在于维护特定当事人的利益，为避免各方的法律关系处于长期不确定的状态，其请求应当受到诉讼时效的限制。2、谢丽芳自2006年5月起就知道借款及抵押的事实，时至起诉之日，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
谢丽芳答辩称：（一）两上诉人的关系是母子，存在利害关系，其二人签订《借款合同》的过程和内容都存在诸多疑点，且两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无法做出合理的解释。儿子向母亲借款，且将房屋抵押给母亲的行为不符合常理。两上诉人以借款和抵押的形式来损害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一审的认定是正确的。（二）诉讼时效制度适用的对象是债权请求权，对应的是给付之诉，但本案是确认无效之诉，并非给付之诉。其次，即使本案适用诉讼时效制度，答辩人是在2012年2月2日到房管部门查询之后才知道两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及将房屋抵押一事，答辩人2013年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本院依法向上诉人卢二妹所做的调查笔录，卢二妹在笔录中陈述其借给陈伟忠的120万元是卢二妹向案外人林远军所借，其本人一直帮陈伟忠做事，并无经济能力出借120万元给陈伟忠。该120万元是林远军在2006年分三次将现金交给卢二妹，卢二妹也分三次将120万元现金借给陈伟忠。卢二妹称其借款给陈伟忠时并未约定利息，对于其一审提交的《以租抵息协议》中约定的租金，卢二妹也从未收过。之后，卢二妹又向本院提交一份《关于对法院调查笔录的补充说明》，称其借给陈伟忠的钱是其多年来经营蔬菜、海鲜批发及在深圳投资所得。涉案的120万元是林远军退回给卢二妹的投资款本金及利润。法院调查当天，因卢二妹的其他子女在家，其担心对其他子女难以交代，才在调查笔录中称借款是向林远军借的。对于《以租抵息协议》中的租金，卢二妹确实收过承租人几个月租金，但法院调查时，因其年老记性差所以不记得。
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结合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借款合同》的效力；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借款合同》效力的问题。卢二妹与陈伟忠于2006年7月19日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陈伟忠向卢二妹借款120万元及利息，并约定陈伟忠将位于清城学宫街57号1-3层的商铺抵押给卢二妹作为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陈伟忠与卢二妹到房管部门对上述商铺进行了抵押登记。对于二人签订的《借款合同》，首先，卢二妹与陈伟忠是母子关系，其相互之间借款并约定高额利息的行为本就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其次，对于一笔数额为120万元的高额借款，作为借款人的陈伟忠对于借款支付方式的陈述前后矛盾，而陈伟忠与作为出借人的卢二妹对于卢二妹的经济状况、借款来源、借款支付方式、利息等陈述又完全不一致，二人的上述行为不符合真实的借贷关系。《借款合同》签订后，陈伟忠根据合同的约定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商铺抵押给卢二妹，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行为减损了夫妻共同财产的价值，陈伟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谢丽芳对《借款合同》和抵押登记行为是知情和同意的，加之谢丽芳对此又予以否认，陈伟忠的行为已经实际上损害了谢丽芳的利益。陈伟忠与卢二妹以《借款合同》的合法形式，掩盖其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目的，并已实际上损害了谢丽芳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无效并无不妥。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之诉，不属于债权请求权，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卢二妹、陈伟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 平
代理审判员 林士嵛
代理审判员 何 燕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慧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