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3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盈扩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美林镇梅亭现代卫生用品盈扩实业工业楼1楼。
法定代表人：黄德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宗杰，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德宏，男，1979年11月3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东，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勇辉，福建瑞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传，男，汉族，1986年3月23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立，广东三环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盈扩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扩公司）、黄德宏与被上诉人刘伟传侵害作品复制权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初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盈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宗杰、张冰，上诉人黄德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少东，被上诉人刘伟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章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盈扩公司、黄德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瑞雅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黄德宏于2014年11月21日向福建省版权局提出申请，并于2014年12月5日获得名为“鹿挂钩”的作品著作权，这是不争的事实。但一审法院却认为鹿挂钩并未表达出作者的任何独特个性和思想，不具备美术作品应当具备的独创性。对黄德宏、盈扩公司享有著作权这一事实认定错误。2.作品的独创性是指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不同种类作品对独创性要求不尽相同。黄德宏、盈扩公司的“鹿挂钩”充分体现了作品的独创性。原审法院也认可了瑞雅公司售卖的“鹿挂钩”与黄德宏、盈扩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鹿挂钩”相似或者基本相同。本案中的“鹿挂钩”体现了美学上的艺术元素，体现了作者十几年来从事艺术品创作设计工作总结出来的艺术灵感，其从生活中发现鹿角的实用性，并发现鹿角的观赏性。同时，将鹿头设计成挂钩形式，挂在墙上，有“福禄”、“生财有路”之意，这是作者设计该鹿挂钩时所想要表达的思想情感。作者把这种思想情感独创性地在本案以鹿挂钩的表现形式加以表达再现，具有艺术性、独创性。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刘伟传辩称，盈扩公司、黄德宏没有准确理解美术作品保护在我国知识产权保护体系中的位置，也没有充分理解实用艺术作品在我国纳入美术作品保护里存在实用性和艺术性二分的特点。我国的著作权在登记过程中没有审查著作权人是否属于独创的作品，因此，法院在对著作权进行保护的时候，判断其独创性也不可能以著作权登记证书的记载作为唯一的判断。法院必然要充分评价作品的艺术高度，因此，盈扩公司、黄德宏认为创作中有所谓的艺术灵感，有观赏性，就必然应当受到著作权保护的认识，是明显错误的。一审判决对于实用性、艺术性二分的把握是非常到位、准确的。刘伟传对一审判决中关于“被告生产销售的挂钩与原告著作权构成相似或基本相同”中“基本相同”的认定不能认同。对于著作权排他性应当与著作权作品的艺术高度相一致，对于艺术高度较低的，判断是否近似的就应该更加严格。本案中，鹿头作为挂钩的装饰品自古以来就有，且根据黄德宏著作权登记书记载的内容，从美术的角度来看，在很多细节描绘及线条运用上也不出与以前常见的鹿头挂钩有什么不同，所以涉案作品的艺术高度基本没有，所以对相似性的判断应该更加严格。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盈扩公司、黄德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享有的“鹿挂钩”（作品登记号：闽作登字-2014-F-00021391）的作品著作权，即不再生产、许诺销售、销售侵犯该制作权工艺品，并销毁库存侵权工艺品、半成品及模具等；2、判令被告立即撤除网站上有关侵权产品信息；3、判令被告一次性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万元；4、判令被告一次性赔偿包括但是不限于给原告为维权产生的调查、公证、交通差旅、律师代理费等合理费用暂计1万元；5、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原告黄德宏于2014年11月21日向福建省版权局提出申请，并于12月5日获得作品登记，登记证书号：闽作登字-2014-F-00021391，作品名称：鹿挂钩。2014年12月7日，黄德宏与盈扩公司签订著作权独占许可合同，授权盈扩公司复制、发行黄德宏享有的相关著作权及商品化权等，约定许可费为20万元（税后）。
2016年6月24日，原告代理人向泉州市刺桐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登录“淘宝”网站，向被告刘伟传经营的名为“奇克良品”的淘宝店铺购买了“美饰创意钥匙挂钩立体挂件壁饰壁挂装饰挂钩门后衣帽钩浴室挂衣钩”。上述涉案被控侵权产品，并由公证处进行了物品到货接收公证，之后进行了密封保存。该被控侵权产品在淘宝网站的售价为25元。嗣后，原告以被告侵犯其作品复制权为由诉至法院。原告因此支付公证费1,800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产品是否构成著作权法保护的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即是否具有独创性；二、涉案产品是否侵权；三、如果侵权成立，原告索赔金额是否合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四）美术、建筑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进一步明确：“美术作品，是指绘画、书法、雕塑等以线条、色彩或者其他方式构成的有审美意义的平面或者立体的造型艺术作品。”独创性和可复制性是作品的两个基本属性，双方当事人对于本案请求保护客体的可复制性问题并无争议，故核心问题在于涉案作品能否满足著作权法对美术作品的独创性要求。作品的独创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不同种类作品对独创性的要求不尽相同。对于美术作品而言，其独创性要求体现作者在美学领域的独特创造力和观念。涉案被控侵权产品属于实用艺术作品，既有欣赏价值又有实用价值，兼具实用性和艺术性。这一点触动了版权制度中思想表达二分法这一根本原则，又涉及版权和专利的根本区别，其核心在于确立我国著作权法下的实用艺术作品保护的标准。现行著作权法只保护作品中的艺术成分，应当站在一般观察者或产品消费者的立场，对作品本身进行观察，判断其是否具有较为显著的艺术性，并且，这种艺术性具有独立存在的价值。也就是说，其是否可以作为美术作品保护取决于作者在美学方面付出的智力劳动所体现的独特个性和创造力。具体到本案，尽管被告刘伟传生产销售的鹿头挂钩与原告的著作权构成相似或者基本相同，但由于原告的鹿头挂钩并未表达出作者的任何独特个性和思想，亦不具备美术作品应当具备的独创性，故不能作为美术作品而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海盈扩实业有限公司、黄德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原告上海盈扩实业有限公司、黄德宏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
黄德宏登记作品为鹿头挂钩。从登记证所附图片看，鹿头上的两边角呈对称分布，每边鹿角有四个分叉，从中间往两边数第一个分叉和后三个分叉起点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第三和第四个分叉呈“丫”状，两边角对应的第一个分叉平行向上。
被控侵权产品也是鹿头挂钩，鹿头上的两边角上，从中间往两边数第二、三、四分叉几乎在同一水平线上，第一个分叉起点明显低于后三个分叉点，第三、四分叉呈捏东西时的手指状，两边角的第一个分叉分别向对方靠近，几乎碰到一起。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下称《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应当具有独创性和可复制性。作品的独创性是指作品由作者独立完成并表现了作者独特的个性和思想，对于既有欣赏价值又有实用价值的客体而言，其是否可以作为美术作品保护取决于作者在美学方面付出的智力劳动所体现的独特个性和创造力。本案中，鹿挂钩作品作者以自然界鹿头为创作来源，对之进行了艺术化的处理，呈现出的鹿挂钩体现了创作者的美学思想，具有独创性，也可复制，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原审认定鹿挂钩未表达出作者的任何独特个性和思想、不具有独创性，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作品的保护范围和强度，应当与其独创性范围和尺度相适应。本案中，黄德宏创作的鹿挂钩作品来源于自然界的鹿头，相对写实，他人同样可以就鹿头进行写实性创作，创作出的作品与黄德宏的作品在视觉效果上可能比较接近。因此，在本案中适用著作权侵权认定的“接触+相似”原则时，对“相似”标准应该严格把握。比较被控侵权产品和黄德宏作品，二者在鹿角上第一个分叉的位置、第三四分叉的位置关系、左右两角对应的第一个分叉的位置关系等均不相同，不能认定二者构成相似。黄德宏、盈扩公司主张被控侵权产品与其创作的作品几乎一模一样的主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因二者不相似，刘伟传的行为不构成侵权，故对黄德宏、盈扩公司有关被控侵权产品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上诉请求，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盈扩公司、黄德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海盈扩实业有限公司、黄德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一龙
审 判 员 蔡 伟
代理审判员 马玉荣
二〇一七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美婷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