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5民终7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美玲，女，1940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晓有，女，1963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祥，男，198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春平，长兴县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志华，男，1969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长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住所地长兴县雉城镇长州路25—27号。负责人：潘晓冬，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袁芳芳，浙江东方绿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美玲、方晓有、王祥因与被上诉人杜志华、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财保长兴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民初字第2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彭美玲、方晓有、王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杜志华、大地财保长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直接以杜志华醉酒驾车而免除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的赔偿责任属事实认定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免除己方责任的条款应向合同相对方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且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但格式条款系保险公司单方制作，对合同另一方并不具有法律效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但在一审过程中，大地财保长兴公司仅仅提供了一份《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并未向法庭举证其已向杜志华明确说明了免除己方责任条款内容的相关证据。杜志华作为投保人，其购买商业三者险的目的，是为了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的赔偿。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从或然转变成应然，而投保人酒后驾车肇事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该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酒驾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保险公司开设商业三者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如果保险公司以其在订立合同时的优势地位，以格式条款的方式免除己方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已然违反了公平原则、诚实守信原则和保险法的规定，属于无效条款。一审中，杜志华也已明确表示，保险单系保险公司邮寄，未注意到保险条款，保险单亦未附有告知书、说明书，保险业务员也未告知其条款内容。一审法院未根据法律规定而以杜志华作为一名具有多年驾龄的驾驶员便推断其必然知晓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并作出杜志华的行为属于保险公司免责范围的判决，没有相应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的规定已明确了保险的定义，一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系对保险制度的错误理解。王某因本次交通事故去世，对于原本就生活困难的受害者家属来说更是雪上加霜，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免责，无疑使受害者家属理应获得的赔偿得不到切实有效的保障，也不利于化解社会矛盾。杜志华辩称，对彭美玲、方晓有、王祥的上诉没有意见。大地财保长兴公司辩称,醉酒驾驶机动车以及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系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内容，且相应的条款是以社会公告的形式公布的，该行为的危险性和严重后果众所周知，是普通民众应当知晓的常识性内容。杜志华自1997年初次领证至今已有近20年驾龄，其应是熟知该常识性内容，而无须再对其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作出明确说明。醉驾及肇事逃逸行为的后果不仅加大了投保人自身伤残死亡的风险，也严重危害公共安全。保险不应成为转移故意违法行为后果的工具，也不应为故意违法行为造成的损失提供经济保障，否则将有违保险的宗旨，也是与我国的法律及社会公共利益相抵触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将醉酒等免责条款加黑、加粗，且已向杜志华交付了条款，可以认定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退一步讲，即使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在承保时未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杜志华作为有着多年驾龄的驾驶员及私家车主，其对机动车保险的相关保险条款以及免责条款的内容应是知晓的，也应知道该类行为的违法性。故杜志华醉酒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依商业保险单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属大地财保长兴公司的免责范围。醉酒驾车并逃逸对社会危害性极大，若判决对此行为予以赔付，无异于由保险公司为违法行为买单，客观上纵容了违法行为的发生，短期看可能给受害人予以保护，但从长远看却引导错误的价值取向，致使违法者有恃无恐，也有违保险制度设立的初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彭美玲、方晓有、王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杜志华赔偿彭美玲、方晓有、王祥各项损失人民币700848.8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丧葬费2407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540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医药费18448.2元）；2、大地财险长兴公司在保险合同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杜志华、大地财险长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6日，王某驾驶浙Ｅ×××××普通二轮摩托车沿沪聂线由东往西行驶，当日19时39分，途经沪××线××（长兴县××）路口处，与由南往北行驶的杜志华驾驶的浙Ｅ×××××小型轿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王某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9月28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15年10月29日，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长公交认字[2015]第003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志华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途经交叉路口时未让右方来车先行，且肇事后驾车逃逸，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某经长兴县中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八医院抢救治疗，花费医疗费共计18193.2元。杜志华驾驶的浙Ｅ×××××小型轿车系其本人所有，在大地财保长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责任限额为10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死者王某系城镇居民。彭美玲（1940年3月7日出生）系死者王某的母亲，其有三个子女。方晓有系死者王某的妻子，王祥系死者王某的儿子。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事实及责任认定问题。彭美玲、方晓有、王祥是本次交通事故受害人王某的近亲属，是本次事故的赔偿权利人。本案系杜志华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途经交叉路口时未让右方来车先行，且肇事后驾车逃逸，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王某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次要原因，根据长兴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长公交认字[2015]第0033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杜志华负事故主要责任，死者王某负事故次要责任，该事故认定书，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二）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之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因此，本案中虽然杜志华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且肇事后驾车逃逸，但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对王某死亡后的损失仍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酌情确定由杜志华承担事故70%的赔偿责任，彭美玲、方晓有、王祥自行承担事故30%的责任。2、大地财保长兴公司提出杜志华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并且肇事后驾车逃逸，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醉酒驾驶机动车以及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的行为系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或者过度疲劳影响安全驾驶的，不得驾驶机动车。”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本案中，杜志华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造成交通事故，并且肇事后驾车逃逸，其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其次，大地财保长兴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第五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第（五）项驾驶人饮酒、吸食或注射毒品、被药物麻醉后使用被保险机动车；第（六）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车辆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最后，杜志华作为有着多年驾龄的驾驶员及私家车业主，其对机动车保险的相关保险条款以及免责条款的内容应是知晓的。因此，杜志华醉酒后驾驶涉案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并且肇事后驾车逃逸，依商业保险单保险条款的约定，应属大地财保长兴公司的免责范围。（三）关于损失认定问题。根据彭美玲、方晓有、王祥的诉请及有关法律的规定，确定本案中彭美玲、方晓有、王祥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因被扶养人彭美玲居住在农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4163.33元（14498元／年×5年÷3人）。综上，死亡赔偿金合计为832023.33元；2、丧葬费，彭美玲、方晓有、王祥主张24072.5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精神抚慰金，根据当事人在本案中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以及给彭美玲、方晓有、王祥造成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35000元；4、交通费，酌情确定1000元；5、住宿费，彭美玲、方晓有、王祥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损失，故该住宿费用不予支持；6、医疗费，经审核，死者王某抢救时花费医疗费18193.2元。以上损失合计为910289.03元。因彭美玲、方晓有、王祥主张精神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因此彭美玲、方晓有、王祥的损失首先由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限额赔付第6项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赔付第1、2、3、4项110000元），其余损失790289.03元，由杜志华按70%的比例承担，即553202.3元。对于彭美玲、方晓有、王祥诉讼请求中超出的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地财保长兴公司赔偿彭美玲、方晓有、王祥交通事故各项损失人民币120000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杜志华赔偿彭美玲、方晓有、王祥交通事故各项损失人民币553202.3元，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彭美玲、方晓有、王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4元（缓交），减半收取1952元，由杜志华承担，限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本院二审期间，彭美玲、方晓有、王祥、杜志华、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地财保长兴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杜志华与大地财保长兴公司之间并未签订书面的保险合同，双方系通过电话联系确定投保行为，之后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将保单及保险条款邮寄给杜志华。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大地财保长兴公司认为其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但现有的证据仅能证明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将保单和保险条款交付给了杜志华，对于保单和保险条款上的该类免责条款，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作出了书面或口头的提示和说明。一审判决认为杜志华系有着多年驾龄的驾驶员及私家车车主，推断杜志华应知晓保险条款中的相关免责条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即使可以认定杜志华知晓相关免责条款，也不能反向推定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因此，本案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对一审法院核算的彭美玲、方晓有、王祥的损失及责任承担比例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彭美玲、方晓有、王祥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因被扶养人彭美玲居住在农村，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4163.33元（14498元／年×5年÷3人）。综上，死亡赔偿金合计为832023.33元；2、丧葬费，彭美玲、方晓有、王祥主张24072.5元，未超出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精神抚慰金，根据当事人在本案中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以及给彭美玲、方晓有、王祥造成的后果等情况，酌情确定35000元；4、交通费，酌情确定1000元；5、住宿费，彭美玲、方晓有、王祥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损失，故该住宿费用不予支持；6、医疗费，经审核，死者王某抢救时花费医疗费18193.2元。以上合计为910289.03元，由大地财保长兴公司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20000元（其中医疗费赔偿限额赔付第6项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赔付第1、2、3、4项110000元），其余损失790289.03元，由杜志华按70%的比例承担，即553202.3元，由大地财保长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直接赔付给彭美玲、方晓有、王祥。综上所述，彭美玲、方晓有、王祥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民初字第222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长兴县人民法院（2015）湖长民初字第22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彭美玲、方晓有、王祥交通事故各项损失12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彭美玲、方晓有、王祥交通事故各项损失553202.3元，合计673202.3元，限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04元，减半收取1952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904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兴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国祥代理审判员  赵哨兵代理审判员  管福生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谢敏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