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初字第12784号
原告陈花中，女，1980年3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邹甜，北京市中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长椿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院长。
委托代理人白家琪，联系地址同单位。
委托代理人唐依慧，北京陈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花中诉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以下简称宣武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花中及其委托代理人邹甜，被告宣武医院之委托代理人白家琪、唐依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花中诉称，2012年10月18日至2013年初，原告因没有正常来月经到被告单位妇产科门诊部就诊，被确诊为月经不调。随后，被告给原告开具了大量治疗女性月经不调的药物进行治疗。2013年3月底，因原告不来月经症状一直不见好转，于是前往被告处进行复诊并做超声波检查，后发现已怀孕近6个月。2013年4月，因考虑到原告服用了被告开具的大量治疗月经不调的药物可能影响胎儿的正常发育，原告无奈之下在被告处进行了引产手术，手术前原告住院10天，术后休息30天。因原告2012年9月进行过一次流产手术，在半年以后又因被告误诊，导致已怀孕5个多月的胎儿被进行终止妊娠手术。对原告身体及精神都造成巨大打击，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088.66元，误工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交通费1000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被告宣武医院辩称，原告所述诊疗过程基本属实。原告在2012年10月和11月做过B超，也进行过尿检，均未提示怀孕。我院认为司法鉴定认定的责任比例过高，我院对原告损害后果承担的责任比例最高不应超过40%。此外，原告尚欠医疗费2061.55元未支付，应予以相应扣除。
经审理查明，根据原告提交的门诊病历、处方笺、超声检查报告单及被告提交住院病历等病历资料记载：原告于2012年9月11日入住被告医院行无痛人流术，并于同年9月12日出院。同年10月18日，原告因人流术后无月经到被告处门诊治疗，未见提示异常情况记载，并行尿HCG和B超检查。同年11月22日复诊时，B超提示子宫内膜厚1.8cm，回声不均，给予地屈孕酮10mgBid×5天、血府逐瘀等。同年12月27日被告临床诊断原告为停经。2013年1月8日原告因无月经继续就诊时，被告给予克龄蒙治疗。同年3月15日，被告门诊记载B超示内膜1.3cm，处置宫腔镜。2013年3月27日，原告在外院检查有胎心，印象中孕？又经其他医院诊断为孕20﹢周。2013年3月29日，原告在被告处行超声检查提示单活胎（相当于22周＋2天）。
2013年4月7日，原告主因“停经6月，要求终止妊娠”门诊以“中期妊娠，瘢痕子宫”入被告处住院治疗，病历记载既往孕4产1，2010年3月行子宫下段剖宫产，2011年7月、2012年9月因“早孕”行无痛人工流产术。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2013年4月10日晚9点顿服米非司酮150mg，同月11日行B超引导下利凡诺羊膜腔内注射引产术，于同月12日晚自然排出一死胎，因胎盘娩出后胎膜不全，行超声引导下刮宫术，术后予抗炎止血治疗。同年4月15日，原告出院，出院诊断：中期妊娠，瘢痕子宫。实际住院8天。庭审中，被告称原告此次住院未结算，尚欠费医疗费2061.55元，并提交该院费用明细清单及交费通知单加以证明。原告认可未结算，但对上述费用清单等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就被告对陈花中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该过错与其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鉴定。2014年2月8日，该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其分析说明一节载有：审查送检材料，患者于2012-09-11行无痛人流术，于2012-10-18因人流术后无月经首次就诊于被告医院，之后于2012-11-22、（2012-12-27见处方笺）、2013-01-08、2013-03-15等多次因无月经在门诊复诊，医院给予“人工周期”等药物治疗。从后续2013-03-29超声检查和住院行引产术治疗结果，提示患者人流术后再次妊娠是术后停经的原因。本次鉴定认为，对医疗行为的评价不能是简单的结果论，而因根据患者在不同就诊阶段，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规范，是否尽到风险的预见和防范义务，对医疗行为进行分析和评价。1.患者首次门诊就诊为2012-10-18，当时为人流术后38天，医院对患者进行妇科检查，未见提示异常情况记载，并对患者完善尿HCG、B超检查，符合妇产科诊疗常规。2.患者于2012-11-22复诊，当日B超检查示子宫形态大小正常，子宫内膜增厚（1.8cm），尚未提示胎囊、胎芽超声影像，故医院给予调节月经的治疗方案未违反诊疗规范。但医院未完善妇产科查体，存在医疗不足。3.对于2012-12-27就诊情况，现有材料中见处方笺，给予醋酸甲羟孕酮片口服继续调节月经治疗。但因缺乏门诊病历记录，对此无法全面评价。4.患者因仍无月经，于2013-01-08、2013-03-15再次复诊。对于医患双方在书面陈述材料中提出的就诊时口头沟通、交流情况，如患方向医师告知有腹部增大、乳房泌乳等，以及医方向患者告知本院B超等待时间长，建议外院行B超检查等，因缺乏书面病历记录，对该客观事实情况请法庭进一步质证确定。此外，对于2013-03-15门诊病历记载“B超示内膜1.3cm”，因缺乏相应的超声检查报告单，且与2013-03-29超声检查结果难以对应，故对于该检查的时间、检查内容和结果，本次鉴定难以评价。就上述两次门诊病历记载而言，医院仍未能完善妇产科查体，存在医疗不足。患者自人流术后停经已持续近4个月至半年以上，医院应完善相关检查，进行诊断和鉴别诊断，包括子宫性因素（如宫腔粘连）、卵巢性因素、垂体性因素、其他内分泌代谢性因素等，其中是否存在妊娠也是妇产科对停经患者应进行鉴别的因素之一。对此，医院未能及时完善检查以进行鉴别诊断，存在医疗过失。5.审查病历材料，患者在经B超检查明确中期妊娠后，经引产治疗，术后恢复良好。对于患者在人流术后短时间内再次妊娠，患者及其家属是否会考虑维持妊娠至足月分娩，属于社会伦理学范畴，已超出法医学评价范畴。本次鉴定从医学角度，认为人流术后子宫内膜损害较严重，子宫自身备孕条件不好，可对胎儿发育有不良影响，不建议短期内再次妊娠。综上所述，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对患者陈花中门诊诊疗行为，在2012-11-22、2013-01-08和2013-03-15复诊时未能进行妇产科查体存在医疗不足，在2013-01-08、2013-03-15复诊时对患者停经病情的进一步完善检查、影像检查以鉴别诊断方面存在过失，表明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与患者未能尽早诊断出妊娠，而至中期妊娠需引产终止妊娠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关于损害后果中所负的参与度评定，实际上属于目前临床法医学领域中最具有争议的工作，本次鉴定认为评定其本质是建立在鉴定人内心判断基础上的一种学理性观点，不能与审判确定民事赔偿程度完全相同，是供法官审判和确定民事赔偿的一个考虑依据，本案鉴定人认为责任参与度需要考虑的因素有：（1）患者人流术后妊娠属于自身因素，妊娠与医疗行为无关；（2）患者人流术后早期妊娠，给医院对停经病情分析带来一定难度；（3）医院存在的医疗过错；（4）医院医疗级别对应的医疗水准。故基于以上因素的分析，本次鉴定认为医院医疗过错与患者未能尽早被诊断出妊娠，而至中期妊娠需引产终止妊娠的损害后果法医学参与度拟评定为D级，是否妥当供法庭审理裁定参考，并由法庭结合审理的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赔偿等级和程度。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7650元。
根据原告提交票据，原告在被告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共计803.66元。原告另提交北京看天下传媒广告有限公司出具的误工证明一份，其中载有原告系该单位员工，月工资3500元，因终止妊娠休息两个月，于2013年4月1日至同年6月1日期间未上班，扣发工资7000元。原告就交通费及营养费未向本院提交相应证据加以证明。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当庭陈述，病历资料，鉴定意见书，发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记载并结合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原告于2012年9月11日在被告处行无痛人流术，并于第二日出院。术后因无月经于同年10月18日到被告处就诊，被告予妇科检查，未见提示异常情况记载，并行尿HCG和B超检查，以上诊疗行为符合诊疗规范。2012年11月22日原告因无月经复诊时，B超提示子宫内膜厚1.8cm，在此情况下被告应当高度重视，进一步完善抽血或尿检相关检查以明确是否存在早期妊娠等情况，但被告仅给予相应调经药物治疗，存在医疗不足。在此后多次复诊时，被告亦未能通过相应检查尽早诊断出原告妊娠情况，且其2013年3月15日病历记载缺乏相应检查报告单与之对应，并与此后的超声检查结果不符，在病历记载方面不尽规范。考虑到原告人流术后早期妊娠，对停经病情分析存在一定难度，本院参考鉴定单位对于过错参与度的意见，据此认定被告应当对原告承担60%的民事责任。被告应当根据此比例，赔偿原告所造成的相应合理损失。
原告主张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关于被告主张原告尚欠部分医疗费未支付，要求予以扣除的答辩意见，因其未提起反诉，故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处理，被告可另行主张。因原告在中期妊娠期间通过引产终止妊娠，势必影响到身心健康，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偿。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具有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但其住院时间应以其最后一次住院即2013年4月7日至同年4月15日的期间为准。原告主张的交通费及营养费，虽未提交书面证据加以证明，但根据其多次就诊及身体情况，以上支出实属必需，故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因被告未能尽早诊断出妊娠，致使原告至中期妊娠时引产终止妊娠，给原告身心造成较大伤害，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一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数额由本院根据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鉴于司法鉴定认定被告存在一定的医疗过错，故本案的司法鉴定费由被告负担。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赔偿原告陈花中医疗费四百八十二元二角、误工费四千二百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二百四十元、交通费五百元、营养费一千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万元。
二、驳回原告陈花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一千四百一十五元，由原告陈花中负担七百零四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负担七百一十一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鉴定费七千六百五十元，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视为放弃上诉权利。
审 判 长 丁洪震
人民陪审员 李海黎
人民陪审员 刘志远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叶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