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审四民提字第2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大连百世达电脑刺绣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
法定代表人：刘烈伟，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文平，系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华菱联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保税区。
法定代表人：范士龙，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川平，系辽宁省大连市金州新区海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大连百世达电脑刺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世达公司）与被申请人大连华菱联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4日作出（2012）大民三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百世达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辽审四民申字第75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百世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文平、被申请人华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川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世达公司向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1年6月30日，该公司与华菱公司签订机动车销售合同，该公司交付了定金20000元。现华菱公司不能按约履行合同，双方合同已经解除，故依法诉请华菱公司双倍返还定金40000元，诉讼费用由华菱公司承担。
华菱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的车辆系原装进口车辆，不能满足百世达公司对颜色及配置的全部要求，且合同约定的交车时间只是估计的时间，华菱公司只能尽力满足百世达公司，但最终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合同也没有约定双倍返还定金，因此华菱公司同意退回定金，不同意双倍给付定金。
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6月30日，百世达公司与华菱公司签订机动车销售合同，合同约定，l、百世达公司向华菱公司购买Jeep品牌汽车，型号及规格为指南者2011款豪华导航，首选颜色栏填写为“黑莓”，次选颜色栏填写为“／”；2、合同价款为272900元；3、交车时间为2011年10月；4、百世达公司在约定的交车时间前交付购车款，并在签订本合同时支付定金20000元。合同签订后，百世达公司交付了定金20000元。但华菱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交车时间交付车辆。2011年12月，百世达公司向华菱公司发出机动车销售合同解除通知书，l、限华菱公司于本通知送达后3日内履行交付车辆手续；2、若3日后仍未交付，百世达公司将解除合同。华菱公司欲与百世达公司协商变更合同约定的机动车颜色或型号及规格，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
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百世达公司、华菱公司签订的机动车销售合同依法成立，自成立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华菱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机动车，致使百世达公司解除合同，华菱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了定金条款，并已实际交付，华菱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及法律规定双倍返还定金，因此百世达公司请求华菱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华菱公司辩称不同意双倍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华菱公司返还百世达公司双倍定金共计4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华菱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按照合同约定，百世达公司应当在约定交车时间前向华菱公司交付全部购车款，本案百世达公司在发出解除通知前没有交清车款，华菱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发票记载百世达公司交付的20000元为“订金”，不是合同约定的“定金”，不能适用担保法规定的定金。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百世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百世达公司辩称：虽然收据记载20000元为“订金”，但不能说明该款为预付款，更不能改变合同约定的定金条款，相反证明华菱公司收到合同约定的定金，定金合同生效。华菱公司应当在车辆到货后及时通知百世达公司，但由于其未能采购到约定的车辆，不能进行车辆交接，构成违约，由于延期超过一个月，百世达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华菱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华菱公司与百世达公司2011年6月10日订立的《机动车销售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乙方在约定交车时间前向甲方支付全部购车款，甲方确认车款金额进入甲方银行账户后，办理车辆交接。’’当日，华菱公司向百世达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收款事由栏目记载百世达公司交付的20000元为“新指南者订金”。除上述事实外，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华菱公司与百世达公司订立的机动车销售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尽管合同约定百世达公司应当在交车前付清全部购车款，但由于合同约定的履行时间是当年10月，具体日期并不确定，因此，按常理只有在华菱公司通知百世达公司车辆到货后，百世达公司才能付清车款余款。现华菱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在车辆到货后通知了百世达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约定的车辆已经到货，相反，在2011年12月6日，百世达公司向其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后，华菱公司尚与百世达公司协商欲改变交付车辆颜色或者型号规格，由此可以推定，华菱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将百世达公司订购的车辆到货。在百世达公司发出解除通知时，华菱公司延期交车已经超过一个月，因此，百世达公司依法享有合同解除权，其发出的解除通知发生法律效力，双方间车辆销售合同解除，华菱公司应当向百世达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尽管双方合同约定了定金条款，但由于定金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只有在实际交付了定金后，定金合同才能生效。由于华菱公司向百世达公司出具的专用收款收据收款事由栏目记载百世达公司交付的20000元为“新指南者订金’’，而非“定金’’，在华菱公司对此提出异议的情况下，应当根据收款收据记载确认该款项用途为预付款，因此不能适用双倍返还的定金罚则。由于华菱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其应当返还已经收取的20000元，并自2011年6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百世达公司利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有不清之处，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2）甘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为：华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百世达公司订金20000元，并自2011年6月11日起，以前述欠款金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付利息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
百世达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判令华菱公司双倍返还定金。
华菱公司辩称：百世达公司所交付的20000元订金性质为预付款而非定金，因此双方订立的定金合同没有生效。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百世达公司有先履行的义务，但其没有支付购车款，构成违约，我公司有先履行抗辩权。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百世达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百世达公司向华菱公司签订的《机动车销售合同》第三条第2.1项约定：“签订本合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20000（大写：人民币贰万元整）作为定金，甲方为乙方办理交车手续。”第七条第1款约定：“在本合同约定的交车时间之前，如因甲方单方原因解除合同时，应以定金金额作为违约金补偿对方。”第七条第2款约定：“……延期交付车辆超过1个月时，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甲方退还定金并支付累计违约金。”
本院认为，关于百世达公司向华菱公司交付20000元的性质的问题，双方所签订的《机动车销售合同》中约定了定金条款，但并未约定预付款或分期付款。合同签订当日，百世达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定金，并且华菱公司已经出具收据。收据中收款事由虽记载为“订金”，但无证据表明双方将合同中的定金条款变更为预付款，故华菱公司以收款收据记载为“订金”为由否定20000元的定金性质，缺乏证据支持。
关于华菱公司提出该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本院认为，《机动车销售合同》第三条第2款约定，百世达公司支付定金，华菱公司即应为百世达公司办理交车手续，百世达公司交付车辆全款，双方办理车辆交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华菱公司在约定的时间内将百世达公司订购的车辆到货，在百世达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华菱公司逾期交车已经超过一个月，违约在先。
综上，二审关于本案定金性质认定有误，裁判结果失当，应予纠正。原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大民三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2）甘民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00元，其他费用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0元，合计1700元，由大连华菱联合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华
代理审判员 刘丙江
代理审判员 高山丹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侯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