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沛县正阳路30号。
法定代表人：姬传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志，山东鲁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烟台市莱山区初家街道河东社区居民委员会。
代表人：崔从军，主任。
上诉人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以下简称沛县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初家街道河东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河东居委会）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613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沛县工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事实和理由：截止到1998年，合作合资建设的5、6号两栋住宅楼建成，并基本销售完毕。开发完毕后，对外销售方应当予以清算，但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清算和分配义务。上诉人提供了先期投入资金122万元的证据。上诉人提供的合作开发项目三人小组负责人孙某与案外人王玉新的电话录音，证明上诉人在本次合作开发中投入资金260余万元，被上诉人投入100万余元，还证明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800元，销售楼房所得应当是500余万元。上诉人提供的三人代表吴树斌向上诉人提出的几点意见及投资明细，证明项目至1997年12月已投资239余万元，上诉人对外借款，并要求销售已建成部分房屋来缓解资金压力。上诉人提供了双方于1997年12月17日签订的《关于河东村五号楼部分楼层转让付江苏沛县青岛防腐公司的协议书》，来证明上诉人收取售楼资金是为了缓解压力，部分销楼款用于偿还对外借款和以后工程建设，也证明项目房产的销售价格为每平方米800元。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孙某承认录音中谈话人是其本人，并回答离职时项目所有账目已经交给了下一届村委。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自认收取售楼款120万元错误。上诉人一直都表示，楼房确卖过，但是所卖价款都用于还清对外借款和以后工程的建设资金。楼房建成所需资金是上诉人的前期投入和以后的售楼款。本案是合作开发纠纷，被上诉人是合作的主要一方，如果其能够拿出合作开发的完整账目，事实就可以查清。被上诉人作为账目保管人为达到赖账目的，只拿出对上诉人不利的证据，经上诉人多次要求，不拿出完整账目。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持有完整的账目，在其无正当理由不予出示，且上诉人主张不予提供的部分不利于被上诉人的情况下，应当适用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七十五条推定上诉人主张成立。
河东居委会辩称，上诉人在前案中诉请分配利润50万，对投资款只字未提，说明投资款已收回。上诉人本案中先是诉请投资款200万元及利息损失，庭审中又变更为投资款112万元及利息88万元。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明确写明只支付一笔投资款80万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沛县工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河东居委会返还沛县工程公司投资款11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88万元；2、诉讼费用由河东居委会负担。
河东居委会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返还多收售楼款855070元，本诉与反诉的诉讼费用均由沛县工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3月28日，烟台市莱山区初家镇河东村村民委员会（甲方）与江苏省沛县防腐保温工程公司驻青岛办事处（乙方）签订《关于联合开发河东村村民住宅楼协议书》，协议书载明：“为了改善河东村村民的居住条件，依照烟芝投字（1994）第209号文件和烟台市规划局95选字第208号文件的批复精神，甲、乙双方经过友好协商，决定联合开发筹建河东村村民住宅楼1号（面积）、3号（面积）楼，并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负责办理1、3号楼的征地手续，产权手续，并负责协调处理各方面的工作关系。在销售过程中的税金由双方各自负担。二、乙方首期投入基建资金壹佰万元（含物资投入）作为启动资金，在4月末前到位。其余资金在不影响工程进度的前提下陆续投入。三、甲、乙双方组成基建三人领导小组，由村支部书记、村长和乙方委托代理人吴树斌共同负责施工中的质量、进度、资金管理和使用及销售工作。由村支部书记任组长，实行组长领导下的集体负责制。四、设立专门帐户，实行专款专用，独立核算。工程款项的支出，由集体讨论后，双方代表签字后实施。基建领导小组共同确定销售价格，在销售中甲、乙双方的照顾价格差价款由各自的利润分成中承担。五、利润分成：甲方分成利润28%，乙方分成利润72%，如遇特殊情况，经双方确认后可视情况下降，但不低于20—80%。六、甲方按设计图纸组织施工，保证质量，不得突破预算造价。如发生特殊情况，双方协商解决。各种证件、工程预算书、决算书及施工图纸双方各执一份备案。预算、决算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七、其它未尽事宜，双方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协商解决。八、本协议书自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生效。”协议书加盖了“烟台市莱山区初家镇河东村民委员会”和“江苏省沛县防腐保温工程公司驻青岛办事处”的印章。
协议书签订后，沛县工程公司依约向河东居委会支付了启动资金，并由吴树斌参与涉案工程建设施工。工程施工过程中，吴树斌撤出，由王玉鹏代表沛县工程公司继续参与涉案工程建设。此后，涉案1、3号楼（现为5、6号楼）建设完工，并已出售。沛县工程公司、河东居委会至今未对涉案工程的造价进行审计，亦未进行决算。
沛县工程公司为证实其对涉案工程投入资金情况，提交了以下证据：1、1995年5月25日烟台市莱山区初家镇河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收款收据三张、吴树斌分别于1995年4月27日和1995年9月3日出具的收条两张，1995年5月25日烟台市莱山区初家镇河东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三张收款收据中两张分别载明收到“青岛沛县工程公司张宜文”、事由“银河实业公司民宅楼投资款”20万元和30万元，另一张载明收到“海林林业局金环实业公司”、“银河实业公司民宅楼投资款”30万元，1995年4月27日和1995年9月3日吴树斌出具的两张收条分别载明收到22万元和10万元。以上证据证实沛县工程公司向河东居委会支付了投资款112万元。2、三人领导小组中的吴树斌向沛县工程公司提的几点意见，大致意思是因涉案合作项目资金比较紧张，对外欠款较多，要求先对5号楼部分房屋出售变现，用于偿还借款，并列举了整个项目截止到1997年12月之前的投入资金总计2390350.46元。3、1997年12月17日沛县工程公司（乙方）与河东居委会（甲方）签订的《关于河东村五号楼部分楼层转付江苏沛县青岛防腐公司协议书》，协议书主要内容是明确了房屋具体楼层，按照每平方米800元的价格转付给沛县工程公司，手续由河东居委会办理。该协议中有“为减轻乙方经济压力”的内容，这客观反映出该工程的投资人是沛县工程公司，而不是河东居委会。
经河东居委会质证，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中收款收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对两张收条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但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河东居委会主张，吴树斌确实是三人领导小组成员，出具收条应当至少有两人的签名，但是沛县工程公司提交的收条只有吴树斌个人签名，是吴树斌的个人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确定是否系吴树斌本人书写，与本案没有关联，对沛县工程公司主张的投资数额不予认可，应以加盖河东居委会公章的收据为准。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协议中反映沛县工程公司仅支付一笔工程款，双方签订协议允许沛县工程公司出售5号楼部分房屋是为了偿还这笔投资款，对沛县工程公司主张的借款河东居委会不清楚，对沛县工程公司主张收取的售楼款又投资用于涉案项目的建设亦不予认可。
关于涉案住宅楼的销售情况，河东居委会称，沛县工程公司和王玉鹏没有继续投资，河东居委会委托初家建筑公司进行施工，初家建筑公司垫资完成了施工，垫资的款项由河东居委会最终给付了初家建筑公司。在销售过程中三家共同进行销售，王玉鹏代表沛县工程公司销售一部分房屋，河东居委会销售一部分房屋，初家建筑公司销售一部分房屋抵顶所欠款项，谁销售的房屋谁收取房款。
河东居委会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1、时任河东村党支部书记，且为三人领导小组成员之一的孙某及时任河东村村长，亦为三人领导小组成员之一的孙建山于2016年4月1日共同出具的证明，证明沛县工程公司投资80万元后没有再继续投资，合作开发项目后由河东居委会垫资建设完成的。2、2010年9月16日，河东居委会委托山东久丰会计师事务所对5、6号楼销售情况所作的审计报告及收款凭证，证明沛县工程公司的代表吴树斌收取了房款87654元、王玉鹏收取了房款1467416元，另外吴树斌欠案外人孙声九10万元债务，由孙声九收取了房款10万元抵顶吴树斌的债务，以上合计1655070元均应计入沛县工程公司已经收取的房款。3、2008年4月1日，河东居委会与烟台市初家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一份，证明在沛县工程公司没有继续投资情况下，河东居委会及施工单位垫资继续完成5、6号楼建设，完工后，河东居委会用建好的楼房抵顶了初家建筑有限公司的部分工程款，该部分款项在审计报告可以看出，还款协议是在以房抵顶工程款不足的情况下，还欠付的工程款河东居委会用土地抵顶。
经沛县工程公司质证，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证言的出具时间是2016年4月1日，是河东居委会为本案诉讼准备的证据，不是原始证据，且两证人都曾经是河东居委会的负责人，该证据不能证明本案的事实，沛县工程公司不予认可。证据2是河东居委会单方委托所作，不予认可；对收款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些单据分三种情况，一种是只有王玉鹏签字的，另外一种是既有河东居委会盖章又有王玉鹏签字的，第三种是没有王玉鹏签字的。对第一种情况认可王玉鹏收过款，第二种情况是收回的钱又投入到楼房建设，实际沛县工程公司没有拿到手；第三种情况不予认可。本案的关键问题，王玉鹏并非有权代沛县工程公司收款，王玉鹏的身份是三人领导小组成员之一，他的行为不能全部代表沛县工程公司，他代表三人领导小组、工程项目部。证据3中没有加盖河东居委会公章，是否客观存在无法确定，协议内容应由三人小组讨论决定，签字认可，该协议不具备形式要件，不能证明河东居委会的主张。
第二次庭审中，河东居委会提供证人孙某到庭作证，其认可书面证言系其本人出具。沛县工程公司当庭提交了2013年（具体时间不详）案外人王玉新与孙某的电话通话录音，证明双方合作开发的过程，各自投资的数额，沛县工程公司投资260余万元，河东居委会投资100余万元，合计近400万元，该工程总面积是7000多平方米，按照800元/平方米的价格出售，售楼款应该有500多万元，合作项目不应赔钱。该录音当庭播放后，孙某认可系其与王玉新的通话录音，但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孙某主张，电话里王玉新所说的投资情况以及售楼情况只是王玉新的单方陈述，并不代表孙某予以认可，不能以录音内容作为认定双方合作开发期间的投资情况的依据，投资数额应以账面为准。
庭审中，沛县工程公司认可吴树斌和王玉鹏共收取售楼款120余万元。关于涉案合作开发项目的投资情况，河东居委会称，因双方合作开发项目至今已二十年，河东居委会的领导已经更换好几届了，当时是否有账目现任领导不清楚，现在也找不到，故无法提供投资情况的相关账目。
沛县工程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体适格，提交了2014年6月17日沛县工程公司和江苏省沛县防腐保温工程公司驻青岛办事处共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载明：“江苏省沛县防腐保温工程公司驻青岛办事处隶属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是该公司驻省外分支办事机构，没有办理营业执照，不具备主体法人资格，特此证明。”河东居委会对证明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无异议。
另查，2014年6月19日，沛县工程公司诉至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河东居委会对双方联合开发村民住宅楼项目予以结算并按协议分配利润款150万元。该院经审理认定，双方签订的《关于联合开发河东村村民住宅楼协议书》无效，驳回了沛县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沛县工程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烟民一终字第620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陈述、《关于联合开发河东村村民住宅楼协议书》、收款收据、收条、证明、（2014）莱山民三初字第270号民事判决书、（2015）烟民一终字第620号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等认定上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沛县防腐保温公司青岛办事处与河东居委会均不具备房地产开发资质，双方签订的《关于联合开发河东村村民住宅楼协议书》无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沛县工程公司在确认联合开发协议无效的（2015）烟民一终字第62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两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故河东居委会主张沛县工程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沛县工程公司主张其在涉案合作开发项目共投资265万余元，但其提供的收款收据及收条的金额合计112万元，其中由河东居委会出具的三张收款收据的金额合计80万元，且河东居委会认可沛县工程公司已实际投资80万元，予以确认。对吴树斌出具的两张收条，河东居委会不予认可，吴树斌作为沛县工程公司一方的代表参与合作开发，仅由其个人签名出具的收条不能确定是代表三人领导小组收取的沛县工程公司的投资款，且吴树斌在收条中亦未载明收款事由，因此吴树斌出具的两张收条不能证实沛县工程公司投资32万元事实。综上，沛县工程公司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投资数额为80万元。
沛县工程公司自认其代表人吴树斌和王玉鹏共收取售楼款120余万元，已经超过了其投资款80万元，故沛县工程公司要求河东居委会返还购房款11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十六条规定，“合作建房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在建或已建成的房屋，其所有权可确认归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一方所有，对方的投资可根据资金的转化形态，分别处理：……（3）房屋已建成的，可将约定出资方应分得的房产份额按现行市价估值或出资方实际出资占房屋造价的比例，认定出资方的经济损失，由以土地使用权作为投资的一方给予赔偿”。本案中，河东居委会主张沛县工程公司在投资80万元后，未按合作协议约定继续投资将开发项目建设完成，由其继续投资建设完成，故涉案合作开发项目的相关账目应由河东居委会掌握。在河东居委会未提供涉案合作开发项目完整账目的情况下，无法确定沛县工程公司的准确投资数额及沛县工程公司实际出资占房屋造价的比例，亦无法确定沛县工程公司应获投资收益的数额，河东居委会仅以沛县工程公司收取的售楼款数额高于其投资款数额为由，要求沛县工程公司返还差额部分的款项，于法无据，且有失公平，故对河东居委会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二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地产管理法施行前房地产开发经营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9日判决：一、驳回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烟台市莱山区初家街道河东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6175元，由烟台市莱山区初家街道河东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二审查明，沛县工程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述称，第一次收取房款是为了偿还前期由上诉人所借款项，第二次收取购房款是用于涉案工程后期的建设投资，两次共收取120多万元。本院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应当持有支付投资款的凭证，对其主张的投资款数额应当举证证实。从被上诉人认可的80万元投资款凭证看，对于上诉人支付的投资款，应由被上诉人出具收款凭证。上诉人对于其主张的其他投资款，未能提供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凭证，其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款项已经支付。因上诉人自认其代表人吴树斌及王玉鹏共收取售楼款120万余元，款额超出了被上诉人认可的上诉人已支付80万元投资款，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关于返还投资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沛县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沛县防腐保温工程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卫东
审判员 陈晓彦
审判员 吴继辉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林重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