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鲁刑一终字第61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猛，邹平县码头镇三利集团长城能源公司职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3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邹平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程真、吴贞臻，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孟某，邹平县码头镇三利集团长城能源公司职工。因涉嫌犯帮助毁灭证据罪于2013年4月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取保候审。
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猛犯故意伤害罪、原审被告人孟某犯帮助毁灭证据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桂红、郝静怡、郝敬涵、郝洪福、王金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作出（2013）滨中刑一初字第3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张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为上诉人张猛指定辩护人。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猛与被害人郝某某均系山东省邹平县码头镇三利集团长城能源公司冷轧车间职工。2013年3月27日下午，两人因工作琐事在车间发生肢体冲突后被同事劝阻，并相约下班后殴斗。当日下午5时30分左右下班时，张猛先出厂门从其同事韩强的车内找到一把水果刀带在身上，待郝某某出厂后，张猛即上前抓住郝某某的衣领拖拽其向东走，两人互殴后被人拉开。两人又对骂，张猛遂掏出刀子冲上前朝郝某某的大腿连捅二刀，同事范某某见状上前夺下张猛手里的刀子并随手扔至路边，张、郝此时也被人拉开。张猛到路北侧欲乘韩强的车离开，郝某某到韩某的车前坐下阻拦，张猛即下车用拳击打郝某某的头部，并向韩某索要车钥匙，欲开车撞郝某某，遭韩某拒绝后步行离开现场。孟某于次日上午上班前，赶至张猛捅伤郝某某的现�，找到张猛捅刺郝双庆所用刀子后，将其折断并将刀柄和刀刃分别扔掉。郝某某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3月28日死亡。经鉴定，郝某某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刀类）刺伤右下腹部，致右髂外动脉、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由于被告人张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桂红、郝静怡、郝敬涵、郝洪福、王金英造成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56247.80元，丧葬费21418.5元，合计77666.3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证，物证，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猛因琐事与被害人发生互殴过程中持刀捅刺被害人，致人死亡，情节恶劣，后果严重，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惩处。被告人孟某帮助被告人张猛毁灭本案重要物证，其行为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鉴于被告�孟某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能够认罪、悔罪，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由于被告人张猛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郝洪福、王金英、乔桂红、郝静怡、郝敬涵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被告人孟某、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韩某与被告人张猛没有共同伤害故意，亦未共同实施伤害行为，故孟某、韩强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对被告人张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对被告人孟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零七条第二款、第四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被告人张猛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以帮助毁灭证据罪判处被告人孟某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被告人张猛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桂红、郝静怡、郝敬涵、郝洪福、王金英物质损失77666.30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乔桂红、郝静怡、郝敬涵、郝洪福、王金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被告人张猛不服，以“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为由，提出上诉。二审审理期间，辩护人提出“张猛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请求二审法院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张猛与被害人郝某某均系山东省邹平县码头镇三利集团长城能源公司冷轧车间的职工。2013年3月27日下午，二人在车间内因工作琐事发生争执和厮打，被同事劝阻，二人相约下班后打架。当天下午5时30分许下班时，张猛从其同事韩某的轿车内取�一把尖刀带在身上，待郝某某出厂后，张猛再次与郝某某互殴，被人拉开，二人继续对骂。这时，张猛掏出尖刀朝郝某某的大腿连捅二刀，其中一刀刺中郝双庆的下腹部。后，张猛所持的尖刀被同事范某某夺下，扔在路边。当张猛欲乘坐韩某的轿车离开时，郝某某坐在韩强的轿车前不让车走，张猛即下车用拳头打击郝某某的头部，并向韩强索要汽车钥匙表示要开车撞击郝某某，被韩某拒绝。后，张猛徒步离开现场。被害人郝某某被他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3年3月28日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郝某某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刀类）刺伤右下腹部致右髂外动脉、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原审被告人孟某为掩盖上诉人张猛持刀捅人的犯罪事实，于2013年3月28日7时30分许赶到张猛持刀捅人的现场找到张猛所用尖刀，将刀柄和刀刃折断后带离现场，分别扔到路边花池和�工院落内藏匿。
上述事实，有下列业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韩某证实：我与张猛、孟某均在邹平县码头镇三利集团长城能源公司冷轧车间上班。2013年3月27日下午，张猛和郝某某因工作的事情发生争吵并并动手打架，后被人拉开。张猛和郝某某都说下班后等着（打架）。当天下午5点20分下班时，张猛问我车上有没有棍子，我说有一把水果刀。出厂门后，张猛打开他的车门找到刀子去了公路南边，当时郝某某正在公路南边。张猛上去和郝某某发生争吵并厮打，被别人拉开。后，两人对骂又打在一起。我看见张猛右手攥着刀子，用刀柄朝郝某某的头部、肩部打，旁边的范某某夺下张猛手里的刀子。我和范某某、张猛坐上我的轿车后，郝某某坐在我的车前不让走。张猛又下车朝郝某某的身上打了几下，并向我要车钥匙，说要�车撞死郝某某。我没有给张猛车钥匙，张猛就下车向东走了。3月28日早晨，我和范某某、马某某一起开车上班到达厂门口时，孟某拿着张猛捅人的刀子上了车，孟某在车上将刀柄和刀刃掰断了。之后，孟某下车走了二三十米远，将刀柄和刀刃分别扔了。
（2）范某某证实：2013年3月27日下午，张猛和郝某某发生争执及张猛从韩某的轿车上取来一把刀的情况。另证实，在公司门外，张猛右手持刀朝郝某某的右大腿根部内侧捅了一刀，我跑过去将张猛手里的刀子夺下，扔到路边的冬青丛里。当天晚上7时30分许，孟某打电话问我把刀子扔到哪里了，我把扔刀的位置告诉了孟某。3月28日早晨，我和韩某一起上班时在厂门口碰到孟某，孟某说刀子找到了，把刀子已处理好。我认为孟某把刀子藏起来了。
（3）霍某某、李某某等人分别证实，2013年3月27日下午下班时，他们看见张猛右手攥着一把刀子朝郝某某的身上打，之后，看见郝某某的裤子破了，大腿部位流了血。后来，张猛步行向北走了。
（4）马某某亦证实，张猛和郝某某发生争执、厮打的过程以及孟某把张猛捅人的刀子掰断、扔掉的情况。
（5）曹某甲证实：2013年3月27日下午5时30分许，我男朋友张猛打电话说惹事了。我骑着摩托车接上张猛回到我家里，张猛对我爸爸曹某乙说和人打仗了，捅了那人腿上一刀。后来，公司的保安来到我家找张猛，张猛对保安说上班时间他和领班的那人打架了，下班后在厂门口又和那人打了起来，那人骂他，他从同事的车上拿了一把刀子将那人捅了。
（6）曹某乙亦证实：2013年3月27日下午5点多钟，张猛对我说跟别人打仗了，用刀捅人腿上了。之后，三利集团保卫科的人赶到我家，说张猛捅人捅得挺厉害。
（7）朱某某证实：我是山东省邹平县码头�三利集团的保卫科长。2013年3月27日下午5时30分，我得知张猛将一名职工捅伤后，开车追赶张猛来到码头镇码二村曹某乙的家中，在那里找到张猛。我质问张猛为啥打仗，张猛说在车间里和郝双庆闹了矛盾。
（8）郭某某证实：2013年3月27日下午，我在邹平县中心医院急诊室值班时接到报警电话说，在邹平县码头镇三利集团长城能源公司门口有人被捅伤。急救人员赶到三利集团门口时，发现一名男青年躺在一辆黑色轿车前面，经检查发现男青年的右腹股沟处被捅伤，遂送到医院重症监护室抢救。3月28日下午，男青年经抢救无效死亡。
2、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山东省邹平县公安局出具的邹公刑勘（2013）104号现场勘查记录及照片证实，现场位于邹平县码头镇长城能源有限公司办公楼门前的黄河三路，南侧是长城能源有限公司铝厂生产区。铝厂生产车间有三个朝�的大门，中间大门东墙沿北侧路面上、距北侧路沿石180cm处，在13×17cm范围内有暗红色斑迹。
（2）山东省邹平县公安局出具的邹公刑勘（2013）113号现场勘查记录及照片证实，在邹平县码头镇长城能源有限公司门前的绿化带灌木丛中地面上发现一个黑色刀柄（原物提取），长10.5cm，宽1.8cm；在距离南侧围墙210cm、广告牌北侧350cm处地面上发现一个带着刀鞘的刀片（原物提取），长8cm，宽1.6cm。
（3）山东省邹平县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经张猛对公安人员出示的7把不同样式的刀具进行混杂辨认后确认，其中的3号刀具（刀刃长约5cm，宽约1cm，刀刃是单刃不锈钢制，黑色塑料质地刀柄，带黑色塑料刀鞘，刀柄长约10cm，刀鞘两侧各带有五个孔）系其从韩强车上拿走并捅伤郝双庆所用的刀具。
（4）山东省邹平县公安局出具的辨认笔录证实，经韩强对公安人员出示的7把不同样式的刀具进行混杂辨认后确认，其中的3号刀具（刀刃长约5cm，宽约1cm，刀刃是单刃不锈钢制，黑色塑料质地刀柄，带黑色塑料刀鞘，刀柄长约10cm，刀鞘两侧各带有五个孔）系其平时放在自己轿车内遮阳板上的刀具，案发时由张猛拿走并捅伤了郝双庆。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邹平县公安局出具的（邹）公（刑）尸鉴字（2013）04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郝某某系被人用单刃锐器（刀类）刺伤右下腹部致右髂外动脉、静脉破裂，失血性休克死亡。
（2）山东省滨州市公安局出具的（滨）公（刑）鉴（DNA）字（2013）210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案件中提取刀片上的斑迹经15个STR分型为郝某某所留的似然比率为1.3707992×1020。
4、书证
（1）山东省邹平县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公安人员于2013年3月27日18时在邹平县码头镇码二村曹某乙家中将张猛�获归案。
（2）户籍证明分别证实，张猛、孟某的出生日期、户籍所在地等身份情况。
（3）山东省邹平县公安局出具的常住人口详细查询表证实，郝某某，男，汉族，1979年7月2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邹平县码头镇于店村。
5、物证
原审庭审时，出示刀刃、黑色刀柄、刀鞘各一个，经张猛当庭辨认后确认，该刀具系其捅刺被害人郝某某所用的刀具；原审庭审时，出示黑色夹克衫一件、黑色绒衣一件、灰蓝色裤子一条（右股近端有不规则破裂口一处），经张猛当庭辨认后确认，上述衣物系被害人郝某某被捅刺时所穿的衣物。
6、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张猛供述：2013年3月27日下午3点钟左右，我与同事郝某某因工作的事儿发生争吵和厮打，后被人拉开。当天下午5时20分许，我下班后从车间往外走，并问韩某他的轿车里有没有棍子，韩某说有一把水果刀。之后，韩强打开自己的轿车车门，从遮阳板处取出一把黑色的刀子交给我。我走出厂门后，又与郝某某争吵并厮打在一起，我从裤袋里掏出刀子，拔下刀鞘扔到地上，右手持刀朝郝某某的右大腿上捅了二刀。捅人后，我上了韩某的轿车，印象中我把捅人的刀子扔在韩某的轿车上。这时，郝双庆挡在韩强的车前面不让走，我又下车拽着郝某某的头发，用右拳朝郝某某的身上打了一拳，并向韩某索要轿车钥匙，说要开车撞死郝某某，韩某没有给我轿车钥匙。之后，我就步行向东走了，打电话叫我女朋友曹某丙接上我后来到邹平县码头镇码二村曹某丙的家里，在那里被公安人员抓获。
（2）孟某供述：2013年3月27日下午下班后，我看见张猛拿了韩某的刀子后与郝某某发生厮打，郝某某的右大腿裤子破了，还有血迹，就知道是张猛捅了郝双庆。之后，郝某某坐在韩某的轿车前边，然后躺倒在路上。在韩强的轿车上，范某某说他将张猛捅人的刀子扔到公路北侧的草里了。第二天早晨7点半钟左右，我来到厂子对面的路北侧，在冬青里找到了那把刀子，刀柄、刀鞘是黑色的，刀刃插在刀鞘里。这时，范某某开车拉着马召顺、韩强到了那里，我拿着刀子上了车，我在车里将刀刃、刀柄掰断了。然后，我下车向东走了30米左右，将刀柄扔到一个方形花池里，将刀刃扔到三利集团在建办公楼的院墙里面。
关于上诉人张猛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张猛系初犯、偶犯，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请求二审法院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张猛因琐事持刀捅刺被害人并致人死亡，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虽系初犯、偶犯，但不予从轻处罚；上诉人张猛归案后认罪态度较好，原审法�在量刑时已经充分考虑其认罪态度，对其作出的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张猛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猛持刀捅刺被害人并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且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原审被告人孟某明知上诉人张猛持刀捅人，为了毁灭张猛的犯罪证据而找到凶器尖刀并将尖刀折断后丢弃，妨碍了公安机关的侦查活动，其行为已构成帮助毁灭证据罪，依法亦应予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猛所提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吕仲亚
代理审判员 于 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宋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