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8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魔立方新型房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海仁，上海科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培佳。
委托代理人邵兰兰，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悠方屋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上海魔立方新型房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魔立方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一（民）初字第16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刘培佳于2012年2月6日入职魔立方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2年2月6日至2013年2月5日止的劳动合同，约定刘培佳的基本工资为人民币1，280元／月。2014年6月17日，魔立方公司为刘培佳办理社保转出手续。2014年6月30日，魔立方公司为刘培佳出具《离职证明》，内载：“刘培佳先生，自2012年2月6日至2014年6月30日在我公司担任设计部的设计师职务，由于公司经营不善关闭原因，与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以资证明！”刘培佳最后工作至2014年6月30日，魔立方公司支付刘培佳工资至2014年6月。刘培佳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6，959.68元。
2014年7月2日，刘培佳向上海市闵行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魔立方公司和上海悠方屋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悠方屋公司）共同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6，250元、未提前三十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8，000元、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3，333元、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15，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8月12日作出闵劳人仲（2014）办字第4542号裁决，由魔立方公司支付刘培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798.40元、未休年休假工资2，559.88元、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2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9，757.72元，对刘培佳的其余仲裁请求不予支持。魔立方公司对此不服，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不支付刘培佳仲裁裁决的款项。
原审另认定，悠方屋公司于2014年2月21日注册成立，与魔立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
原审庭审中，魔立方公司申请aa作为证人出庭作证，aa当庭陈述，其原系魔立方公司的财务经理，于2014年6、7月份离职。由于魔立方公司没有专门从事人事工作的员工，故让其负责与合同到期员工续签劳动合同，因其没有人事工作经验，故未与员工续签书面劳动合同，仅口头告知包括刘培佳在内的员工在到期的劳动合同上注明续签合同的相关内容，员工均表示同意。由于许多员工的文件资料在公司搬迁时遗失，故其仅在公司留存的劳动合同上注明了续签的相关内容，未在员工留存的劳动合同上注明续签的相关内容，且也未要求员工在注明内容处签字确认。另，由于公司经营不善，公司不想耽搁大家，故其于2014年6月25日代表魔立方公司向员工发送短信，告知员工2014年6月后暂停发放工资，有门路的员工可以自己去外面找工作，公司接到业务存活过来后可以回来继续工作，没有门路的人停薪休假。当时没有员工选择留在公司停薪休假，魔立方公司也未向员工出具书面离职的材料。刘培佳是因为担心其应聘大单位时被怀疑是被开除的而不被录用，故要求魔立方公司出具《离职证明》以证明其不是被开除的。此外，刘培佳入职时是由其他单位缴纳社保的，2014年魔立方公司为刘培佳缴纳了几个月的社保，后刘培佳因其二级建造师证书要挂靠至其他单位，该单位要为刘培佳缴纳社保，故刘培佳向魔立方公司提出将其社保转出，在此情况下证人为刘培佳办理了社保转出手续。魔立方公司对该证人证言无异议，另称，证人发送的短信仅是让员工自谋出路，并未强制解除劳动关系。事实上，魔立方公司并未解除与刘培佳的劳动关系，是刘培佳主动提出辞职。刘培佳认为证人所述可以证明在解除劳动关系这一事项上是魔立方公司提出的，同时也证明社保转出是因为刘培佳的二级建造师证书挂靠至其他单位。
原审庭审中，魔立方公司还陈述，其安排过刘培佳享受年休假，但目前无法提供相关证据。
原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魔立方公司称其并未解除与刘培佳的劳动关系，刘培佳系自行离职，故不同意支付刘培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魔立方公司为此提供了《离职证明》、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转出申报表。然，从魔立方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所记载的内容显示，无法得出此系魔立方公司在刘培佳提出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应刘培佳的要求所出具的这一结论。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转出申报表下方虽然有刘培佳签名同意，首先，刘培佳同意魔立方公司将其社保转出这一行为无法直接推定系刘培佳主动提出辞职；其次，刘培佳就此解释系因其二级建造师的证书要挂靠至其他单位，其他单位要为其缴纳社保，故其主动向魔立方公司提出将其社保转出并签名表示同意，并非其提出辞职而办理的社保转出手续。而魔立方公司申请的证人aa对于其为刘培佳办理该社保转出手续所作之陈述与刘培佳所述能够相互吻合，故原审法院采信刘培佳上述辩称理由。因此，由刘培佳签名同意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转出申报表亦无法证明系刘培佳提出解除劳动关系。根据证人aa关于其于2014年6月25日代表魔立方公司向包括刘培佳在内的员工发送了因公司经营困难要求员工自谋出路等内容的短信之陈述，可以确认魔立方公司于此时向刘培佳表达了要求其自谋出路的意思表示，而魔立方公司并无证据足以证明刘培佳因自谋出路而向魔立方公司提出辞职。结合魔立方公司2014年6月30日向刘培佳出具《离职证明》之事实，原审法院确认系魔立方公司作出了解除与刘培佳劳动关系的行为。现《离职证明》载明的解除理由为公司经营不善关闭，而目前魔立方公司并无充分有效之证据证明公司确实存在该情形且已达到法律规定的足以与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度。因此，魔立方公司作出的解除与刘培佳劳动关系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刘培佳据此主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于法有据。根据刘培佳在魔立方公司的工作年限及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仲裁裁决魔立方公司应支付刘培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4，798.40元，并无不妥。综上，对魔立方公司不同意支付刘培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魔立方公司不同意支付刘培佳未休年休假工资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职工新进用人单位且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可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刘培佳于2012年2月6日入职魔立方公司，故自2013年2月6日起刘培佳符合可以享受带薪年休假的条件。根据目前的举证情况，原审法院确认刘培佳每年可享受5天年休假。现魔立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安排刘培佳2013年2月6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年休假，故魔立方公司应支付刘培佳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现仲裁裁决魔立方公司支付刘培佳未休年休假工资2，559.88元，未高于法定标准，且刘培佳要求魔立方公司按仲裁裁决履行，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魔立方公司不同意支付刘培佳未休年休假工资之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魔立方公司不同意支付刘培佳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2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之请求，原审法院认为，魔立方公司、刘培佳签订的劳动合同于2013年2月5日期满，魔立方公司提供了由魔立方公司工作人员在该劳动合同末页下方手写内容为“续签壹年；基本工资调为2，700元”以证明双方续签了自2013年2月6日起的一年期的劳动合同，但该手写内容处并无刘培佳的签字确认，刘培佳对此亦不予认可，且魔立方公司亦无证据能够证明该手写内容向刘培佳进行过明示，故原审法院难以据此认定双方续签了自2013年2月6日起的一年期的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之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不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根据上述规定，魔立方公司应支付刘培佳2013年3月6日至2014年2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然，根据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之规定，因刘培佳于2014年7月2日方才申请仲裁，故刘培佳主张的2013年3月6日至同年7月1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显已超过仲裁时效，故刘培佳该部分主张已因其怠于行使权利而不再受法律保护。综上，魔立方公司应依法支付刘培佳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2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004.55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作出判决：一、上海魔立方新型房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培佳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4，798.40元；二、上海魔立方新型房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培佳未休年休假工资2，559.88元；三、上海魔立方新型房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培佳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2月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8，004.5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海魔立方新型房屋有限公司负担。
判决后，魔立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因刘培佳提出解除，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故魔立方公司不存在违法解除。刘培佳与魔立方公司的第二年劳动合同，因相关手续未完备，而缺少刘培佳的签名，但在社保部门的就业登记备案系统里显示是续签的，故魔立方公司不存在不签劳动合同的恶意。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培佳辩称，其保存的劳动合同上没有续签记录，魔立方公司从未要求与其续签。综上，不同意魔立方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第三人悠方屋公司未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魔立方公司提供社保就业备案记录打印件作为证据，该记录显示劳动合同签订情况为续签，证明其不存在不续签劳动合同的恶意。刘培佳质证表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即使属于新证据，对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社保部门的盖章，而且内容显示合同起始时间为2014年4月20日，与魔立方公司原审庭审陈述的事实相矛盾。
本院认为，关于魔立方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争议。劳动合同的解除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已经到达对方。魔立方公司主张，双方系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且由刘培佳提出解除，但未对此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根据魔立方公司出具的《离职证明》，再结合证人的相关陈述，认定系魔立方公司作出解除与刘培佳劳动合同的行为，并无不当。魔立方公司缺乏证据证明其解除的合法性，故应承担支付赔偿金的法律后果。关于魔立方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争议。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只有在用人单位已经尽了诚实磋商的义务和存在劳动者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况下，才可以认定用人单位没有恶意而无需承担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责任。然本案中，不管是魔立方公司自己留存的劳动合同上工作人员的手写内容，还是其于二审补充提供的社保就业备案记录打印件上显示的续签内容，均难以推导出魔立方公司已经尽到诚实磋商义务而不具有恶意，故原审判决魔立方公司支付刘培佳双倍工资差额，本院予以赞同。综上，魔立方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所作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魔立方新型房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卫
代理审判员 金绍奇
代理审判员 钱文珍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陆 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