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20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莎车县隆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柏林。
委托代理人：卫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兴奥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健。
委托代理人：程行坤，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莎车县隆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隆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兴奥工业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25日，兴奥公司作为卖方，隆基公司作为买方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书》一份，双方约定隆基公司向兴奥公司采购自动化系统总包一套，合同总价3700000元；交货时间为预付款到账后60天前全部货到买方指定的项目施工现场，交货时有产品质量合格证及随机资料；产品质量保证期为产品投入正常使用一年或者卖方货物到达现场之日起18个月（以先到为准）；买卖双方签订供货合同即生效，预付款为全款的30%（计1110000元），设备全部到达工地且经过验收确认，再付全款的20%（计740000元），全部设备调试完投入正常运行开始满72小时考核即结付货款的10%，再通过2个月正常运行后付全款的30%；质保金为全款的10%，质保期为满负荷正常运行开始十二个月或全部货物到达现场开始计18个月，两者以先到为准，质保金在质保期到后满一周内结付；卖方逾期交货的，按逾期交货部分价值的每天2‰向买方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但最高不超过逾期交货部分合同价的5%，买方逾期付款的，应向卖方偿付违约金为逾期部分货款的5%；卖方向买方提供售后技术服务，包括安装调试：卖方选派身体健康、经验丰富、工作能力强的技术人员免费到买方现场指导产品的安装、调试、详细解释产品安装调试的技术资料和要领，提供全面的技术服务，协助解决安装调试中的技术问题；技术培训：卖方负责在买方现场免费负责培训技术工人，使买方人员能正确理解产品工作原理和正确掌握产品的操作、检查，保养，修理等应知会技能。2011年3月1日，隆基公司支付货款1110000元，2011年8月11日，隆基公司支付货款740000元，2013年8月16日，隆基公司支付货款150000元。2011年8月7日，兴奥公司将全部设备（含图纸说明书）运至指定的交货地点。2011年10月21日，设备调试安装完成。后因隆基公司至今未支付剩余货款，兴奥公司于2015年2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兴奥公司的本诉诉请。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隆基公司应当于全部货物到达现场后18个月后满一周时付清剩余货款及质保金。隆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兴奥公司于2011年8月7日完成其交货义务，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已届满，隆基公司应当支付兴奥公司剩余货款及质保金1700000元。兴奥公司要求隆基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85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第二，关于隆基公司反诉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按照双方合同约定，兴奥公司应当于2011年5月1日前完成其交货义务，但兴奥公司直至2011年8月7日方实际交货完成，逾期交货99天，兴奥公司应承担相应的逾期交货违约责任。兴奥公司辩称其应隆基公司要求延期交货，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支持，故不予采信。兴奥公司抗辩兴奥公司主张的逾期交货违约金数额过高，隆基公司主张其因兴奥公司逾期交货导致其因未能按期生产实现利润而需继续申请银行贷款而产生贷款利息损失等。隆基公司虽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实际情况，但考虑到隆基公司所述损失具有合理性，故该院酌情确定兴奥公司因逾期交货应承担的违约金为80000元。第三，关于隆基公司要求兴奥公司交付技术资料并派员维修设备等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提供的交货清单，兴奥公司已向隆基公司提供了图纸说明书，且隆基公司也未在其收货后的合理期间内就兴奥公司未交付随机资料事项提出异议，故对隆基公司要求兴奥公司交付说明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兴奥公司在设备到达指定场所后指导隆基公司安装、调试涉案设备，并于2011年10月21日完成安装调试工作，涉案设备随后投入正常使用，此后兴奥公司也多次派员前往隆基公司处，隆基公司现无证据证明其在质保期内因设备故障、员工遭遇操作障碍等向兴奥公司提出售后服务要求遭拒，故对隆基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至于隆基公司主张的应诉人员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隆基公司支付兴奥公司剩余货款及质保金1700000元、违约金85000元；二、兴奥公司支付隆基公司违约金80000元；三、第一、二项相互折抵，隆基公司支付兴奥公司1705000元，该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驳回隆基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43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000元，合计12433元，其中由兴奥公司负担900元，由隆基公司负担11533元。
隆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隆基公司不构成违约。1.隆基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的约定，向兴奥公司分期支付货款合计2000000元，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2.根据《设备采购合同书》的约定，兴奥公司应于2011年5月1日前将合同产品全部送达至隆基公司指定的交货地点。但兴奥公司于2011年8月7日才将全部货物送达到交货地点，逾期交货99天，违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3.根据《设备采购合同书》第七条、第十条第七项的约定，DCS自动化设备系统最后验收工作需经双方签字确认后才能起算保质期，保质期为满负荷正常运行开始12个月。DCS水泥生产线自动化系统设备于2011年8月7日全部到货后，同年10月21日安装调试完毕，该系统在试运行的过程中出现电脑死机、无数据等故障问题。一审中，隆基公司提供的传真函及后附“DCS系统主要问题”一览表、DCS自动化系统改造方案、公证书等证据，足以证明DCS自动化设备部分系统至今不能正常运行，至今双方没有最后签字验收确认。一审中，无证据证明双方就自动化系统已最后签字验收确认的事实，故不存在该自动化系统已过保质期的事实。4.根据《设备买卖合同》第十条的约定，隆基公司已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兴奥公司未尽售后技术服务、技术培训、交付自动化系统的维护、使用、操作等说明书的文字和电子文档资料的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兴奥公司已履行了上述义务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在兴奥公司未履行完其约定义务之前，隆基公司有权拒绝其关于支付剩余设备款、返回质保金的要求，隆基公司不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原审法院判决隆基公司支付兴奥公司货款、质保金、违约金共计1785000元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兴奥公司逾期交货99天，根据《设备采购合同书》第八条的约定应向隆基公司支付违约金185000元。原审法院调减违约金数额，判令兴奥公司支付隆基公司违约金80000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兴奥公司已向隆基公司提供了图纸说明书，涉案设备投入正常使用，无证据证明隆基公司在保质期内设备因故障向兴奥公司提出遭拒”错误。1.一审中，双方提交的发货清单及其他证据仅能证明兴奥公司向隆基公司交付的设备数量及名称，无证据证明兴奥公司向隆基公司提供了自动化系统的维护、使用、操作等说明书的文字和电子文档资料，以及涉案设备已全部投入正常使用的事实。2.一审中，隆基公司提供的传真函及后附“DCS系统主要问题”一览表、DCS自动化系统改造方案、公证书等证据，足以证明DCS自动化部分系统至今不能正常运行、隆基公司请求兴奥公司速派技术人员到场处理、兴奥公司置之不理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无证据证明上述事实，与事实不符。3.一审中，无证据证明双方对DCS自动化设备系统进行了最后验收并签字确认工作，故不存在自动化系统已过保质期的事实。四、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1.双方针对兴奥公司是否履行了售后技术服务义务，是否向隆基公司提供自动化系统的维护、使用、操作等说明书的文字和电子文档资料，自动化系统是否全部正常运行，双方最后验收是否确认，保质期应从何时起算等事实存在争议，分歧较大，原审法院对上述事实未予查清。本案诉讼标的近2000000元，数额较大，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相悖，程序显属违法。2.原审法院未予准许隆基公司当庭播放其所提交的公证书中的现场录像光盘，亦未经兴奥公司质证。就兴奥公司的违约行为给隆基公司造成的损失问题，隆基公司在庭审中已明示保留诉权，后隆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2015年4月28日在原审法院所作谈话笔录时又进一步重申该问题，但原审判决对此未予确认，认定事实漏项，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兴奥公司要求隆基公司支付质保金370000元、违约金85000元的诉讼请求，判令兴奥公司向隆基公司支付违约金185000元，继续履行售后技术服务义务，提供自动化系统的维护、使用、操作等说明书的文字和电子文档资料，直至自动化系统全部正常运行、双方最后验收为止，并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兴奥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兴奥公司答辩称：一、兴奥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隆基公司拒绝付款，原审法院认定隆基公司构成违约是正确的。（一）隆基公司付款延迟，构成违约。兴奥公司于2011年8月7日完成交货义务，隆基公司依约最迟应在2013年2月15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及质保金，但截至今日隆基公司仍拖欠1700000元。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早已届满，且隆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其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二）兴奥公司已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第一，兴奥公司于2011年8月7日完成交货义务，包含了图纸说明书等技术资料。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第七条约定，设备全部到达工地且经过验收确认，再付全款20%的到货款。隆基公司于2011年8月11日向兴奥公司支付了全款20%即740000元的到货款，应视为隆基公司已通过支付到货款的方式确认了兴奥公司完成全部交货义务的事实。第二，设备到达指定场所后，兴奥公司对设备安装、调试进行了有效指导，并于2011年10月21日完成安装调试工作，设备随后投入正常使用。第三，设备投入使用后，兴奥公司多次派员前往隆基公司处提供售后服务，保障了设备在质量保证期内的正常运行。根据《设备采购合同书》第六条第四款的约定，产品质量保证期于兴奥公司完成交货义务之日起18个月即到2013年2月6日届满。隆基公司提交的所谓设备不能正常使用等证据，要么不能构成法律上的有效证据，要么是在质保期过后发生的，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隆基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三）设备已经隆基公司验收确认，隆基公司不能以设备未经验收为由拒绝付款。根据《设备采购合同书》第十条第七款的约定，买方的验收只是作为给付卖方50000元奖励的条件，且该条款并未约定验收必须通过书面签字确认的形式。从合同的履行过程来看，隆基公司作为买方已通过如下形式进行了验收确认，第一，兴奥公司提供了由隆基公司代表签字的调试服务单，该调试服务单显示质保期内设备运转正常，隆基公司未提出有效异议；第二，隆基公司于2014年8月初提出设备需要维护，兴奥公司随即发函告知其设备已过质保期且有拖欠货款，只能提供优惠的有偿技术服务，隆基公司没有异议，并于2014年8月7日将26000元技术服务费汇至兴奥公司账户，可见隆基公司在此之前对兴奥公司提供的设备及售后服务是满意的。因此，隆基公司以设备未经验收为由拒绝付款不能成立。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法院认定兴奥公司逾期交货99天，隆基公司要求兴奥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兴奥公司认为《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要求人民法院予以减少。虽然隆基公司在一审中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实际情况，但是原审法院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等法律规定酌情确定兴奥公司承担80000元的违约责任，该裁判合法、合情、合理，有利于纠纷的解决。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一）本案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且争议不大，符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法定条件。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二）隆基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录像光盘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质证，兴奥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仅对其关联性提出异议。综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隆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在审理过程中，隆基公司向本院提出对案涉设备存在的问题、漏洞及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欲以此证明案涉设备的质保期尚未到期。本院经审查认为，兴奥公司与隆基公司之间就案涉设备的质保期已有明确约定，故本院对隆基公司的该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落款处买方由赵为民签字并加盖隆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后赵为民确认兴奥公司就案涉设备已提供了安装调试、系统维护等售后技术服务。
本院认为：兴奥公司与隆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约履行。在审理过程中，隆基公司已确认案涉设备于2011年8月7日全部到货、于2011年10月21日安装调试完毕并投入使用的事实。隆基公司未依约向兴奥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质保金合计1700000元，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隆基公司以双方应予最后签字确认验收为由主张质保期尚未开始起算的意见，与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中关于质保期、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兴奥公司向隆基公司提供了图纸说明书，并派员前往隆基公司处对案涉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系统维护等售后技术服务。隆基公司关于赵为民仅系其公司一般工作人员、无权代表隆基公司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确认相关事实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双方之间具有对价的义务是兴奥公司的货物供给义务以及隆基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而兴奥公司向隆基公司交付说明书的文字和电子文档资料、提供售后技术服务仅是兴奥公司合同义务中的一个附随义务，与隆基公司向兴奥公司支付货款这一义务并不能构成相应的对价关系，故隆基公司提出先履行抗辩权而拒付剩余货款、质保金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就兴奥公司逾期交货99天所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鉴于违约金以补偿性为主、兼具惩罚性的性质，原审法院对兴奥公司关于违约金标准过高、要求进行调整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酌情确定兴奥公司应向隆基公司支付违约金80000元，本院亦予认同。此外，本案并不存在不宜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的法定情形，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隆基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公证书（附录像光盘）已经兴奥公司质证，且原审法院经认证对该公证书的真实性予以了认定。至于隆基公司是否另行向兴奥公司主张权利，亦与本案无涉。因此，隆基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的意见，缺乏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隆基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上诉人莎车县隆基水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