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市法民再终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阳城县盛通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红兵，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晓鸿，山西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亚芬，山西本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阳城县八甲口镇上孔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程前进，该村委主任。
委托代理人琚学东，山西士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阳城县盛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阳城县八甲口镇上孔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上孔村委）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3）阳民初字第1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161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盛通公司不服，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2014）晋民申字第60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盛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红兵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晓鸿、李亚芬，被申请人上孔村委的法定代表人程前进及其委托代理人琚学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案原告盛通公司于2013年8月起诉至阳城县人民法院称，2008年5月28日，原告与被告上孔村委签订置换土地协议书，约定：原告支付砖厂、卫生所占地批复费用后，被告取得批复的该5.3亩土地由原告占用，原告每年支付土地使用费17665元。请求判令被告履行协议交付土地，同时判令被告赔偿损失每年13万元，4年共计52万元。被告上孔村委辩称，原告对涉案的5.3亩土地并无合法使用权，2008年村委虽将涉案土地交给原告，但2009年后村委修建货场，通过2009年8月4日双方所签协议已对2008年5月28日协议进行了变更，事实上村委已将土地重新收回，没有理由再向原告支付租金。
一审阳城县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盛通公司系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8年8月22日。2008年5月28日，原告法定代表人任志兵以原告盛通公司的名义与被告上孔村委签订了两份合同。其中一份为阳城县盛通商贸有限公司《批地置换土地协议书》，该协议约定：上孔村委同意盛通公司使用上孔村委原砖厂、卫生所占地5.3亩的（86）阳占字第196号批复文件，用于盛通公司批地置换，盛通公司支付上孔村委批复土地时的各项费用17490元。另一份协议为阳城县盛通商贸有限公司《占地协议书》。该协议约定：盛通公司占用上孔村委土地5.3亩，每亩每年向上孔村委支付土地使用费3333元，共计17665元；自2008年6月10日至2018年6月10日止，合同期10年；每年的土地使用费盛通公司必须在每年6月30日前交清。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了被告批复土地时的各项费用17490元，但未向被告支付土地使用费。2008年7月4日，阳城县规划局为原告盛通公司核发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2008年12月1日，阳城县人民政府为原告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该使用证确定原告盛通公司的土地使用面积为5.3亩，使用期限为3年，至2011年11月11日（后延期至2012年11月11日）。2008年12月11日，阳城县发展和改革局对原告盛通公司申报的物流配送中心项目进行了备案。2010年4月2日，阳城县规划局为原告盛通公司颁发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
同时查明，2009年8月3日，被告上孔村委召开会议，并由原告法定代表人任志兵参加。会议共同决定，上孔村成立铁路货站筹建处，由筹建处接管原告盛通公司的债权、债务。其中债务内容包括：铁路勘测设计费149138元，铁路协调费20万元，工程转入地方施工协调费20万元，线路移迁费5.8万元，所有招待费78650元，工资及补助12万元；利息执行铁厂筹建时的集资利息；土地手续问题，实行租赁形式，每叁年签订一次；租用期间上交国家的费用，由使用单位交纳。次日，原告盛通公司与被告上孔村委签订《协议书》，约定盛通公司计划在阳城火车站国家铁路货场东、联营货场专线以北修建货场一事由上孔村委承担，该项目的前期手续费共计805788元由上孔村委支付盛通公司，货场工程由上孔村委施工，归上孔村委所有。协议签订后，上孔村委按协议约定支付了盛通公司所有费用，并在该地块上修建货场经营至今。
一审中，原告方称，2008年5月28日，被告上孔村委与原告盛通公司签订占地协议后，盛通公司办理了土地使用证，并在使用土地1年后才租给了上孔村委使用，由于上孔村委不给盛通公司交纳土地使用费，现盛通公司要求上孔村委返还该5.3亩土地；另在上孔村委使用该土地期间，经双方多次协商，确定由上孔村委每年向盛通公司交纳土地租金13万元，双方就此约定未签订书面合同，上孔村委也没有给盛通公司交纳租金。对以上陈述，上孔村委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土地使用权，属于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应当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后方能使用。土地使用权人在依法批准的使用期限内，对批准范围内的土地享有合法的使用权。被告上孔村委未经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擅自将集体所有的土地经协商让给原告盛通公司使用10年，违反土地法律的强制性规范，属无效协议。盛通公司虽于2008年12月1日取得本案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但是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使用期限在本案受理前的2012年11月11日已届满，盛通公司对本案案涉土地不再享有使用权。故盛通公司要求返还本案案涉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盛通公司主张上孔村委支付租金，也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阳城县盛通商贸有限公司对被告阳城县八甲口镇上孔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原告阳城县盛通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盛通公司不服的上诉理由与起诉状内容一致，即：占地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是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土地4年，现应返还并支付租金。
本院二审查明并确认了与一审一致的事实。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上孔村委在一审时还提供过阳城县国土资源局向其下发的编号为“阳国土资函（2009）53号”的通知一份，该通知内容为，“你村在原铁路货场被阳城亚美大宁铁路专线营运有限公司依法征用后，擅自与该公司签订赔偿协议，在该公司征用范围内的土地上修建铁路货场，望你村委在接此通知后，二十日内到我局办理原有货场手续（2000）阳占土字第6号的注销和理顺新建货场的转让手续”。二审审理中，为查明涉案土地的性质及合法使用权人，本院依职权向阳城县国土资源局查证取证，阳城县国土资源局又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如下：阳城县盛通商贸有限公司位于八甲口镇上孔村，占地3542.12平方米（合计5.31亩），2008年12月1日办理了占地登记手续，宗地号为TQ0604002，土地证书号为阳集用（2008）077号，于2012年11月11日到期，土地所有权属八甲口镇上孔村农民集体所有。此宗地不在阳城亚美大宁铁路专线营运有限公司的征地范围内，与阳城亚美大宁铁路专线营运有限公司用地位置没有重合，与阳国土资函（2009）53号函中载明的八甲口镇上孔村原铁路货场不是同一宗地。上诉人盛通公司质证称该“情况说明”所反映的情况是事实，但是由于上孔村委不履行与盛通公司签订的占地协议，导致土地使用证到2012年11月到期无法续延。被上诉人上孔村委认可“情况说明”所述内容。
本院原二审生效判决认为，上诉人盛通公司所持有阳城县人民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及阳城县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涉案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上诉人虽于2008年12月1日取得了《集体土地使用证》，虽经续期，但该证载明的涉案土地合法使用权最后截止日期为2012年11月11日。在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使用的期限届满后，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再享有使用权。上诉人的其他证据也均不足以证明其在2012年11月11日以后至今仍享有对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因此，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返还涉案土地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租金损失，上诉人所称的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被上诉人每年支付其租金13万元的约定，因无证据证明，不予支持。故二审维持原判并由盛通公司承担诉讼费9000元。
盛通公司不服该生效判决，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本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申请人上孔村委履行合同并支付4年的租金52万元。理由：本院二审没有认定占地协议书无效，那么，该协议内容、形式合法，意思表示真实，且已实际履行了4年。请求继续履行协议。
按照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指令，本院经再审开庭审理，对一、二审所查明的盛通公司与上孔村委之间2008年5月28日所签的《批地置换土地协议书》、《占地协议书》及2009年8月4日所签《协议书》，双方均认可属实，不违背各自意志。再审审理期间，申请再审人盛通公司坚持原诉讼请求，即请求依法改判被申请人上孔村委继续履行合同返还土地并支付其租金52万元。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双方之间所签《占地协议书》的效力。
2008年5月28日，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签订《占地协议书》，约定合同履行期限为10年，自2008年6月10日至2018年6月10日止。该协议签订后，盛通公司于2008年12月1日经阳城县人民政府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证》，使用期限为3年，后延期1年，最后截止2012年11月11日到期。2009年8月3日上孔村两委“解决新建铁路货站前期费用问题”的会议纪要，以及同年8月4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工程由甲方（上孔村委）施工并归甲方所有”等内容，均能够证明盛通公司前期项目的所有权和项目占地的使用权一并转让给村委，转让的代价是村委给予盛通公司一定数额的补偿，并且已经实际履行。诉讼中上孔村委认为该协议无效，理由一是签订协议当时盛通公司尚未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不具备签约资格；二是《占地协议书》的签订违反土地法等强制性规定，违反使用集体土地进行建设的审批程序。
对此，本院认为，2008年5月28日所签《占地协议书》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盛通公司虽然当时尚未取得营业执照（2008年8月22日才取得），但上孔村委也未提出异议，而且在协议签订当日，上孔村委就给阳城县规划局写有“呈请”，要求将村里停业砖厂、卫生所的5.3亩土地转交给盛通公司使用。2008年7月24日盛通公司取得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2008年8月9日阳城县环保局对盛通公司的《环境影响登记表》作出批复。而且，再审查明盛通公司于2008年4月28日已取得《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综合以上事实可见，虽签订《占地协议书》时盛通公司尚未正式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但协议对方上孔村委对该协议是认可的；关于协议签订之前双方是否履行了使用集体土地进行建设的法定手续，目前看来确有不完善之处。但是，政府各部门行政行为的公定力、拘束力、执行力均是法律赋予的，在盛通公司事后取得的一系列许可、尤其是取得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未被依法撤销之前均是有效的，这些行政行为进一步佐证了《占地协议书》的效力，故上孔村委认为《占地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盛通公司要求上孔村委按照《占地协议书》的约定交付5.3亩土地的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前述《占地协议书》签订后，2008年12月1日盛通公司取得了5.3亩土地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但是，2009年8月3日村两委召开由盛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参加的会议，“解决新建铁路货站前期费用问题”，会议纪要中主要记载有村委接收盛通公司债权债务的项目及数额，另有“土地手续问题，实行租赁形式，每叁年签订一次，租用期间上交国家的费用，由使用单位交纳”的内容。2009年8月4日，村委与盛通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盛通公司的铁路货场项目由村委施工并归村委所有，该项目的前期费用由村委支付给盛通公司。随后，盛通公司分次从村委取得前期费用及利息共102万元，并将项目交付给村委建设及经营使用至今。本院认为，2009年8月4日的《协议书》，实际是对2008年5月28日《占地协议书》的协商解除，2009年协议中虽没有对2008年协议终止履行的文字表述，但无论从协议条款内容看、还是从以上履行情况看，双方对以2009年协议解除2008年协议的事实均无异议。盛通公司2013年又起诉本案要求继续履行2008年的协议，称该协议已履行4年，村委应交付土地，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
（三）、盛通公司要求上孔村委支付租金每年13万元、4年共52万元应否得到支持
2009年8月3日，有盛通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任志兵参加的村两委会形成的纪要，确有“土地实行租赁形式，每叁年签订一次”的表述。因为2009年是在盛通公司所取得土地使用权期间（2008年12月1日至2012年11月11日），对此会议纪要上的前述内容，也应该实事求是地理解为会上达成了村委租赁盛通公司拥有使用权的土地的意向。但次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对土地租赁一事并未提及，对租金数额也未确定，租赁问题根本未纳入协议内容之中；并且盛通公司在土地使用权证有效期限内，也未按会议纪要的记载，专门与上孔村委签订租赁合同，这一系列事实表明，盛通公司已经放弃了关于土地租赁方面的意向，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和权利义务应以正式签订的《协议书》为准。后盛通公司起诉提出每年13万元租金，并且承认这是双方的口头协商，未有书面记载，在村委不予认可、盛通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对该请求本院实难支持。
综上，本院再审认为，本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16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晋市法民终字第16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凌云
审 判 员 赵贵明
代理审判员 李 然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ＸＸ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