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鑫田发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新生社区联丰路**号*栋***层。组织机构代码：66850691-7。
法定代表人：舒友武，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魏六平，广东普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市东浩源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怀德翠岗工业园五区**栋。组织机构代码：72472338-6。
法定代表人：孙志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松，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季晨，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鑫田发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田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东浩源机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浩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鑫田发公司（乙方）与东浩源公司（甲方）2010年9月4日签订了一份《购销合同》，约定：1、甲方向乙方购买自动涂装生产线一条（具体见自动喷涂说明和平面规划图），总价为1004400元。2、乙方必须保证质量、规格、数量符合合同约定，绝不以次充好。甲方按乙方企业标准验收和合同附件条款验收。……4、预付定金40%，货到甲方开始安装5天付40%，安装完试机付15%，验收后一个月内付清余款。设备安装完甲方应在二天内（含当天）主�约定乙方现场试机验收，否则视为验收合格。5、甲方延期付款以每日5‰处以罚金，乙方推迟交货以日5‰处以罚金。……7、以上全部设备如无注明特殊要求，均按乙方的系列产品规格结构制造。8、以上设备在验收合格后，乙方负责免费保修12个月。备注：设备未正式验收前不准使用，如有使用视同验收认可。合同附有“自动喷涂线技术说明”。此后经东浩源公司签字认可增加工程费用81300元。2010年11月20日增加环氧地坪9600元。东浩源公司于2010年9月6日支付了367200元，于2010年9月30日支付了436000元。2010年11月22日，鑫田发公司将货物交付给东浩源公司。
东浩源公司2011年1月5日向鑫田发公司工作人员舒洁发出了一份《关于自动涂装生产线试机后发现诸多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的维修催告函》，内容为：“我司向贵司购买一套自动涂装生产线，并由贵司安装完成后�试机发现喷油自动线电箱固态继电器自燃、未安装防爆装置、无消防安全逃生门等诸多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我司已将上述情况向贵司多次反映，但贵司一直拒绝进行维修或整改，已严重影响我司的正常生产和经营安全，现我司再次向贵司发出催告，请贵司尽快对上述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进行维修整改。在贵司履行上述义务前，我司有权暂缓履行义务对价，且由于上述质量瑕疵和隐患引起的全部损失，我司保留向贵司追偿的权利。”东浩源公司2011年10月28日又向鑫田发公司发出一份函件，称“贵司负责销售安装的自动化喷涂生产线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我司多次要求整改，贵司始终置之不理，我司被迫已交由第三方整改，由此造成的巨额财务损失，贵司理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庭审中，东浩源公司表示因第三方报价太高，没有进行整改。2011年11月8日，东浩源公�再次向鑫田发公司发出一份《鑫田发自动化喷涂生产线质量问题汇总及催修函》。
另查，2011年11月13日，深圳市公安局福永派出所检查发现涉案生产线未按规定进行套管保护，故向东浩源公司发出《责令整改通知书》，2011年11月17日复查时发现仍未按规定进行套管保护，故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查封了涉案生产线，责令停止使用。
诉讼中，原审法院委托深圳市质量技术监督评鉴事务所对涉案生产线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1、喷房内气动元件电磁阀的品牌与合同约定不符；2、喷房喷枪调节杆上未设置调节刻度，与合同约定不符；3、当事双方争议的问题中，有如下项目不符合GB50073-2001《洁净厂房设计规范》或GB6514-2008《涂装生产线安全规程涂漆工艺安全及其通风净化》标准要求：（1）照明等部分用电布线直接穿过彩钢板，未穿导管保护�（2）流平段及UV炉旁通道隔板采用泡沫板；（3）IR炉未按要求连接排风口；（4）喷柜、除尘室的排水（污）管后端未连接；（5）洁净区域内未安装压差表；（6）底漆供漆房内的气管、气压表悬空安装；（7）夹层内的风管未设置保温措施；4、涉案的自动涂装生产线设备处于消防部门查封状态，无法开机运行、实验，不能对其相关技术性能进行测试。因此，对其性能指标不做评判。
鑫田发公司于2012年1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东浩源公司支付货款292100元及延期付款违约金29万元。东浩源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鑫田发公司按照《购销合同》及相关附件的约定对涉案生产线进行整改，涉案生产线整改后应达到消防、环保要求，并保证生产的基本需要；2、鑫田发公司向东浩源公司支付违约金3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2、《催告函》可以证明，涉案生产线已由鑫田发公司交付并安装，东浩源公司在试机过程中发现产品有质量问题，然后向鑫田发公司提出异议。3、根据鉴定报告，尽管由于涉案生产线处于消防部门查封状态，未对其相关技术性能进行测试，但根据已鉴定的其他内容，可以确认涉案生产线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东浩源公司诉请鑫田发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对生产线进行整改，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4、东浩源公司未按约付款，鑫田发公司的产品亦存在质量问题，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双方当事人的违约责任可相互抵销。5、鑫田发公司主张按合同约定，东浩源公司应在安装完毕试机时支付95%的货款，付款条件已成就，东浩源公司应履行付款义务，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东浩源公司未按约付款属违约行�，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东浩源公司已支付大部分货款，在尚未验收的试机过程中，东浩源公司发现鑫田发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已经向鑫田发公司提出异议，在这种情况下要求东浩源公司继续支付剩余货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鑫田发公司应当保证产品符合合同约定，这是东浩源公司合同目的得以实现的基本要求，在确保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和按约付款这两项合同义务上，没有先后履行顺序，不能理解为东浩源公司先承担付款义务，然后鑫田发公司再承担确保产品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义务，故此鑫田发公司的该诉讼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在已确定鑫田发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东浩源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6、双方纠纷的解决，应先由鑫田发公司对涉案生产线进行整改并重新安装，东浩源公司予以配合，经双方验收合格后，东浩源公司按约支付剩余货款，保修期顺延。整改、验收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履行义务，如鑫田发公司不能在判决指定时间内整改并安装完毕，导致东浩源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或双方当事人在整改过程中发生其他纠纷，均应通过协商或另行诉讼的途径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鑫田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对涉案生产线进行整改并安装完毕，东浩源公司应予充分配合；二、驳回鑫田发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东浩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受理费9621元、反诉受理费5800元，由鑫田发公司承担1万元，东浩源公司承担5421元。鉴定费68390元（东浩源公司已预缴）由鑫田发公司承担。
上诉人鑫田发公司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案由应为承揽合同纠�，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是不恰当的。鑫田发公司向东浩源公司提供的生产线在一开始并没有形成整体的概念，只有当鑫田发公司将所有设备根据东浩源公司的要求安装为一条生产线时，才存在一个整体概念上的标的物。鑫田发公司根据东浩源公司的要求进行一系列定作、加工的行为，属于承揽行为。本案生产线质量标准应以当事人约定为准。鑫田发公司已按照东浩源公司的要求对其生产线进行定作、加工并且安装完成，东浩源公司理应按照合同支付报酬，至于东浩源公司制定的标准是否符合公安部门要求并不在鑫田发公司的考虑之中。东浩源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相关公安部门认定生产线不符合标准的证据与鑫田发公司无关，鑫田发公司不应对此承担法律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检验期认定错误。合同第四条约定：“设备安装完成后二天内（包含当天）东浩源公司应主动联系鑫田发公司观场试机验收，否则视为验收合格”。该条规定可认定为双方约定的检验期。一审法院认为二天的检验期太短，东浩源公司第一次向鑫田发公司表明生产线存在问题的时间离鑫田发公司向东浩源公司交付生产线的日期过去至少1个半月，如果将生产线检验期认定为一个半月，显然不符合常理。假如东浩源公司在一审所述是真的，本案所涉生产线有重大质量问题，那么东浩源公司只要开机运行几日即可看出问题。东浩源公司在检验期已过的情况下才提出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应视为东浩源公司认可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三、一审法院对于鉴定费用承担认定错误。本案所涉及的生产线离起诉之日已过去了二年时间，期间东浩源公司对生产线有何改动鑫田发公司不得而知。东浩源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2011年10月28日通知表明东浩源公司将生产线交给第三方进行整改。在鉴定前东浩源公司已经使用过生产线。一审法院没有委托相关鉴定机构对生产线进行鉴定的必要。鉴定结果仅表明生产线所用设备与合同约定不符，并没有说明生产线的性能如何，也没有确定设备与合同不符系鑫田发公司所致。鉴定报告没有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提供真实有效的帮助，鉴定费不应该由鑫田发公司支付。综上所述，请求依撤销原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支持鑫田发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东浩源公司辩称：涉案生产线从未正式使用，存在严重的消防隐患，仅开机一次相关的管道便严重碳化，东浩源公司不可能也没有办法使用该生产线。生产线未完工时，东浩源公司便发现大量的质量瑕疵，所以在验收过程中明确拒绝验收。由于第三方报价过高，东浩源公司没有对生产线进行整改。鉴定报告所鉴定的大部分质量瑕疵，与合同约定对应。消防达标是鑫田发公司应尽的义务，不需要在合同中专门列明。请求驳回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查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电器产品、燃气用具的安装、使用及其线路、管路的设计、敷设、维护保养、检测，必须符合消防技术标准和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规定：“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鑫田发公司与东浩源公司于2010年9月4日签订的《购销合同》对涉案自动涂装生产线的质量标准未作明确约定，不论涉案《购销合同》的性质是买卖合同还是承揽合同，鑫田发公司均应当按照相关国家法律法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义务。鑫田发公司提出的其供应给东浩源公司的自动涂装生产线无需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规定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涉案《购销合同》约定“设备安装完甲方（即东浩源公司）应在二天内（含当天）主动约定乙方（即鑫田发公司）现场试机验收，否则视为验收合格。”该合同条款约定在涉案生产线安装完成后二天内（含当天）东浩源公司应主动与鑫田发公司协商确定到现场试机验收事项，并未约定试机后的质量异议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证明涉案生产线安装完成日期及试机日期。东浩源公司2011年1月5日向鑫田发公司发出的《关于自动涂装生产线试机后发现诸多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的维修催告函》显示在安装完生产线后进行了试机且东浩源公司发现存在诸多质量瑕疵和安全隐患并�知鑫田发公司。东浩源公司在合理期间内履行了检验及通知义务。因鑫田发公司尚未对涉案生产线质量问题进行整改，东浩源公司有权暂不支付剩余货款。另，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发现涉案生产线存在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国家标准的多项质量问题，相关的鉴定费用应由质量问题责任方鑫田发公司承担。综上，鑫田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为在鑫田发公司对涉案生产线整改完毕并经双方验收合格后，东浩源公司应按约支付剩余货款，但原审判决未对鑫田发公司履行完毕整改义务并经验收合格后东浩源公司支付货款问题作出处理，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753号民事�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2）深宝法民二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深圳市东浩源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涉案生产线验收合格后10日内向上诉人深圳市鑫田发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292100元；
四、驳回上诉人深圳市鑫田发工业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市东浩源机电科技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9621元（鑫田发公司已预缴）、反诉受理费5800元（东浩源公司已预缴），由鑫田发公司承担1万元，东浩源公司承担5421元。鉴定费68390元（东浩源公司已预缴），由鑫田发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621元（鑫田发公司已预缴），由鑫田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代理审判员 郭 平
代理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姚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