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26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双流新兴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双流县。
法定代表人宋廷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蒲一静，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欢，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金蓉泰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颜金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勇，重庆金牧（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双流新兴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蓉泰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蓉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双流县人民法院（2014）双流民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3月14日，金蓉泰公司与新兴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金蓉泰公司向新兴公司提供钢材，由金蓉泰公司送货至新兴公司亚丁小镇（双流公兴）工地，运费由新兴公司承担，按40元／吨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运费；钢材单价以当期成钢厂挂牌价作为基础单价，垫资钢材在60天内付款，在以挂牌价基础上每天加价5元／每吨，垫资钢材在61天至90天内付款，在成钢厂挂牌价基础上每天加价6元／每吨，货物到场之日起计算垫资时间；总垫资量1000吨，每批次垫资钢材数量结算完当日起2日内付清，未在规定时间内付款须重新结算；金蓉泰公司对新兴公司垫资期限每批次垫资钢材不超过90天，新兴公司应在供货之日起90日之内付清该批货款、运费及加价款，否则视为逾期；违约责任为新兴公司未按约付款，则应按其逾期付款天数乘未付货物数量（吨）乘以10元／吨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违约金；金蓉泰公司应在收到新兴公司货款时向新兴公司开具普通发票。同时合同还对钢材产品名称、规格型号、生产厂家、数量进行了约定。2008年3月26日，金蓉泰公司与新兴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垫资利息及全部货款在2008年6月1日前全部付清金蓉泰公司，否则2008年6月1日后钢材款未付部分和垫资利息未付部分按每天6‰计算至付清为止，所供钢材垫资利息在2008年6月1日前全部按每天每吨5元计算以实际到货期为准；原合同签订1000吨现改为500吨，金蓉泰公司在2008年4月10日前全部供完给新兴公司。2008年4月25日，金蓉泰公司与新兴公司又签订《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原合同签订500吨现增加300吨，从2008年4月22日送钢材起开始计算；增加的300吨钢材价格包括运费执行当日成钢厂挂牌价每吨加200元，直条、冷螺另加加工费每吨200元；增加的300吨钢材垫资费每天每吨8元，此批垫资费和钢材款在2008年6月1日前全部付清，如到期未付则垫资款按未付总金额每天6‰计算至付清为止；本协议签订后新兴公司支付金蓉泰公司前段货款500000元，供完增加的150吨钢材后新兴公司再支付金蓉泰公司前段货款500000元，金蓉泰公司确保新兴公司供应剩余150吨钢材。合同和补充协议签订后，金蓉泰公司向新兴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2008年6月1日，金蓉泰公司与新兴公司进行结算，结算清单载明：总货款3856413.23元，垫资款207401.38元，2008年4月29日新兴公司向金蓉泰公司付款500000元。
2008年9月16日，金蓉泰公司与新兴公司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新兴公司确认截止2008年7月16日欠金蓉泰公司货款3563814.61元及违约金983612.83元（按照原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每天千分之六计算），新兴公司同意以自己开发的位于成都市双流县公兴镇河湾村“亚丁小镇”第2栋、第3栋、第4栋、第5栋、第7栋部分房屋共计4570.39平方米备案在金蓉泰公司名下，作为支付金蓉泰公司货款及违约金的保证；前述房屋每平方米的销售价为1000元；新兴公司保证在本协议签订之次日起30天内将所欠货款及违约金共计4547427.44元支付给金蓉泰公司，并承担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至约定还款日止的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拖欠货款总额3563814.61元每天千分之三计算；在新兴公司按照本协议约定付清货款本息后，金蓉泰公司无条件配合新兴公司办理撤消前述登记房屋的备案登记；若一方违反本协议内容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协议签订后，双方对协议约定的房屋未进行交付，也未办理抵偿备案登记手续。2009年3月1日，新兴公司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货款1000000元；2009年7月17日，新兴公司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2010年5月19日，新兴公司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
2012年4月12日，金蓉泰公司通过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以中通快递向新兴公司送达《律师事务所函》，该函要求新兴公司收到律师函次日起五个工作日内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货款。2012年5月10日，金蓉泰公司法定代表人颜金生又向新兴公司通过EMS特快专递邮件送达了《催款函》，该函也要求新兴公司支付货款、违约金、利息。
原审庭审中，新兴公司提出《协议书》载明的违约金983612.83元（按照原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每天千分之六计算）过高，不应予以支持。
在原审诉讼中，新兴公司申请对《催款函》上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6日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了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4年9月1日，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出具了《关于不继续受理成都金蓉泰贸易有限公司印章形成时间司法鉴定的情况说明》，说明载明：新兴公司无法在鉴定时限内提供不同时间阶段样本印章盖印形成的印文作为鉴定所需样本，本所现无法继续完成本案委托事项，作退案处理。
2013年12月30日，金蓉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新兴公司向金蓉泰公司支付截止2013年12月20日止的欠款3347427.49元；二、新兴公司向金蓉泰公司支付截止2013年12月2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434341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三、新兴公司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四、由新兴公司承担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金蓉泰公司的营业执照和新兴公司的营业执照，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协议书，付款凭证，钢材结算单，律师函及中通快递单，催款单及EMS快递单，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因能证明案件事实，且证据的形式、来源符合法律规定，故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金蓉泰公司与新兴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和《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金蓉泰公司向新兴公司提供了约定的钢材，新兴公司理应及时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货款。本案中，从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约定的钢材价格及加价垫资款计算方式看，该条主要目的在于确定钢材价格及货款结算方式。加之，双方在购销合同及补充协议中专门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此，合同约定的钢材加价垫资款应属货款组成部分。因《协议书》载明新兴公司欠金蓉泰公司货款3563814.61元，从2008年6月1日双方结算看，该货款实为货款和垫资款总和，扣除新兴公司签订协议书后又支付了1200000元，故新兴公司尚欠金蓉泰公司货款应为2363814.61元。金蓉泰公司诉请要求新兴公司支付款项3347427.49元为货款2363814.61元和《协议书》载明的截止2008年7月16日违约金983612.93元，由于《协议书》载明截止2008年7月16日违约金983612.83元（按照原购销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每天千分之六计算），新兴公司已提出按每天千分之六计算违约金过高。尽管协议中双方确认了违约金数额，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依法酌情将协议书中按每天千分之六计算的违约金983612.83元调减为983612.83元×10%＝98361.28元。故金蓉泰公司诉请要求新兴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为2462175.89元。
对金蓉泰公司诉请要求新兴公司支付截至2013年12月20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3434341元，并支付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并支付违约金500000元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本案中，因金蓉泰公司与新兴公司对钢材货款进行结算后，双方在2008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履行合同产生的货款及违约损失进行了结算，并约定了支付方式，该协议应为双方对欠款达成的新付款协议，如新兴公司未按约履行，只应就该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违约金，而不应就双方在合同及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违约责任再向金蓉泰公司承担违约损失。由于该协议约定的违约责任为若一方违反本协议内容须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0000元，故金蓉泰公司诉请要求新兴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金蓉泰公司诉请要求新兴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新兴公司辩称金蓉泰公司至今未对新兴公司已付款开具任何发票，导致新兴公司一直未向金蓉泰公司支付剩余的货款，金蓉泰公司违约行为在先，新兴公司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在买卖合同中，买受人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货款，出卖人的主要义务是交付货物，开具发票仅为出卖人的附随义务。金蓉泰公司作为出卖人已向新兴公司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故对新兴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二年”及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时间为2008年9月16日，新兴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0年5月19日，从2010年5月20日起诉讼时效重新计算二年，即2012年5月20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的‘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二）当事人一方以发送信件或者数据电文方式主张权利，信件或者数据电文到达或者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的”规定，本案中，金蓉泰公司分别在2012年4月12日，2012年5月10日以邮寄方式向新兴公司送达了本案所涉货款的信件，该信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即从2012年5月10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至2014年5月10日止，而金蓉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新兴公司抗辩金蓉泰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新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蓉泰公司支付款项2462175.89元。二、新兴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蓉泰公司支付违约金500000元；三、驳回金蓉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77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67774元，由金蓉泰公司负担31974元，新兴公司负担358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新兴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金蓉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新兴公司送达了《律师事务所函》和《催款函》，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首先，金蓉泰公司提交的中通快递公司详情单上既无快递公司的印戳亦无揽收人员的签字，且未在相应官方网站上查到寄送记录，故不能证明其向新兴公司送达了《律师事务所函》；其次，金蓉泰公司提交的EMS快递详情单上寄送函件名称一栏为空白，故不能证明该次送达的函件是其所主张的《催款函》。二、金蓉泰公司未按约向新兴公司开具发票和提供材质证书，新兴公司有权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新兴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金蓉泰公司的货款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新兴公司以金蓉泰公司未开具发票和提供材质证书为由而提出的先履行抗辩理由是否成立。
关于金蓉泰公司的货款债权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主要争议集中于金蓉泰公司是否在诉讼时效内向新兴公司主张权利并造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中，金蓉泰公司主张其于2012年4月12日向新兴公司送达了《律师事务所函》，证明这一事实的证据为中通速递详情单、中通速递查询结果及成都中通速递市区武侯九部出具的《证明》，其中查询结果和《证明》均能证明新兴公司于2012年4月14日收到了《律师事务所函》的事实，金蓉泰公司的债权请求权诉讼时效于此时发生中断，重新计算至其起诉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一方面，即使新兴公司未收到该函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权利的信件“应当”到达对方当事人时亦可以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本案中，金蓉泰公司通过快递公司向新兴公司发出主张权利的函件，说明其没有怠于行使权利的故意，而在快递公司没有向其退回函件并说明不能送达的情形下，金蓉泰公司亦有合理理由相信函件已送达给新兴公司，同样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果。综上，新兴公司关于诉讼时效已经超过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兴公司主张的先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买受人和出卖人的主要义务分别是支付货款和交付货物，而开具发票和提交单证仅是出卖人的从合同义务，根据公平原则，新兴公司应当在出卖人金蓉泰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后向其支付货款，不宜以金蓉泰公司未履行从合同义务作为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如果金蓉泰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从义务，新兴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新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诉讼费用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负担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2774元，由上诉人成都双流新兴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泽颖
代理审判员 赵 锋
代理审判员 王 果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