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8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腾飞（北京）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曙光西里甲5号院18号楼。
法定代表人陈锐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裘卫国，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景欣，男，1973年1月2日出生。
上诉人腾飞（北京）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景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80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丽新担任审判长，法官石煜、法官李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6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腾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裘卫国，被上诉人刘景欣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腾飞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腾飞公司系一家从事住宿、制售中西餐等经营项目的有限公司，刘景欣于2008年6月23日应聘到腾飞公司，担任行政总厨职务，双方签订了三次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劳动合同于2014年6月23日签订，为无固定期劳动合同。因刘景欣在2015年8月内连续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包括早退、找人代打考勤卡、旷工、干扰同事的正常工作、用粗鄙的语言侮辱同事等，其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员工手册》所规定的丙类违纪。为此，在2015年8月26日，公司依据《员工手册》6.4.4条的相关规定，腾飞公司作出了解除与刘景欣之间劳动合同的处罚。仲裁委裁决有误，腾飞公司对于年终奖的发放享有自主决定权，刘景欣不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条件；腾飞公司已就刘景欣行为提供了五份《违纪通知》，且有证人证言佐证，证据充分。因此，腾飞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1.不支付刘景欣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年度奖金21204.16元；2.不支付刘景欣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381.35元；3.诉讼费用由刘景欣承担。
刘景欣在一审中答辩称：刘景欣不同意腾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的结果。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景欣于2008年6月23日入职腾飞公司，任行政总厨一职，月薪22500元，双方签订无固定期劳动合同。
2015年8月26日，腾飞公司对刘景欣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通知》载明：鉴于您在本月之内连续三次违反公司劳动制度，包括早退、找人代打考勤卡、旷工、干扰同事的正常工作、用粗鄙的语言侮辱同事等。您的行为已经触犯公司《员工手册》所规定的丙类违纪，根据《员工手册》第6.4.4条规定，员工出现丙类过失行为，将被作为严重违纪，立即解除合同而无任何补偿。本公司经研究而决定，公司即日起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腾飞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出示了五份《违纪通知》（显示有人力资源经理及总经理签字确认）及在职员工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刘景欣对腾飞公司所述及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并主张其本人于2015年8月5日因年终奖问题而提出仲裁，其后腾飞公司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出示了腾飞公司给其发的《违纪通知》（显示未有人力资源经理及总经理签字及落款日期）。经一审法院核实，在双方出示的《违纪通知》中均显示了刘景欣对违纪事实不认可，并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酒店违法、必须纠正”等表述。双方均认可刘景欣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18692.09元。
刘景欣主张腾飞公司未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年终奖，并出示了2014年度年终奖文件。腾飞公司对此表示不清楚，并出示了内容为“随着业主公司2014年财务年度的结束，经过审批，酒店将在四月中旬左右将2014年中奖支付到在职员工的银行账户中；本次年终奖计算方法遵循去年的原则，与各项可量化的指标挂钩，例如酒店业绩、员工个人的考勤、工作表现及评估成绩等等，并备注受到最后警告后无权获得年度奖金”2014年度年终奖发放规定。刘景欣主张2014年之前每年均存在年终奖，腾飞公司表示曾口头通知刘景欣参加评估，但刘景欣未能参加评估，腾飞公司对此未提供相关证据。刘景欣在仲裁时提交的2013/14年度奖金发放明细表中显示税前年终奖金数额总共计44273.68元。
刘景欣就本案争议向北京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作出京劳人仲字[2015]第599号裁决书，裁决：腾飞公司一次性支付刘景欣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381.35元、年度奖金21204.16元。腾飞公司不服该仲裁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腾飞公司以刘景欣存在严重违纪而与其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出示了五份有人理资源经理及总经理签字的《违纪通知》予以佐证，但刘景欣对违纪事实不予认可，刘景欣出示的腾飞公司送达给其的《违纪通知》上均无人力资源经理及总经理签字，且该通知上注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酒店违法、必须纠正”等表述，故《违纪通知》证明力不足；腾飞公司虽提供了证人证言，但该证人系腾飞公司员工，与腾飞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亦缺乏证明力。因此，腾飞公司对刘景欣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系违法解除，应向刘景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
腾飞公司出示的2014年度年终奖发放规定显示“随着业主公司2014年财务年度的结束，经过审批，酒店将在四月中旬左右将2014年中奖支付到在职员工的银行账户中；本次年终奖计算方法遵循去年的原则，与各项可量化的指标挂钩，例如酒店业绩、员工个人的考勤、工作表现及评估成绩”，此表明确存在2014/2015年度年终奖。腾飞公司主张已通知刘景欣参加年终奖评估，系刘景欣本人未参加评估，但就此未予举证；腾飞公司主张刘景欣不符合年终奖支付条件，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腾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刘景欣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年度奖金21204.16元；二、腾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刘景欣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381.35元；三、驳回腾飞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腾飞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腾飞公司向刘景欣支付年度奖金错误。1.领取年终奖应当符合发放条件。腾飞公司与刘景欣之间签署的劳动合同第四条对劳动报酬范围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劳动合同中从未约定腾飞公司还必须每年向刘景欣支付年终奖，也未约定年终奖发放标准和数额，年终奖不属于双方约定的劳动报酬。年终奖是腾飞公司独立于员工劳动报酬之外的一种奖励机制，每年根据酒店的财务状况及当年经营目标的完成情况、工资预算及员工工作表现评估等由管理层决定是否发放以及如何发放，并不是每年必须向员工发放。腾飞公司对于年终奖的发放享有自主决定权，刘景欣领取年终奖应当符合腾飞公司管理层当年所制定的发放条件；2.刘景欣不符合发放年终奖的条件。腾飞公司管理层确定的2014年度年终奖发放原则中规定,年终奖发放需要取决于酒店经营业绩、员工个人表现、年度评估成绩、主要业绩指标完成情况等因素，由于刘景欣不配合腾飞公司进行年度评估成绩考核，造成其不符合年终奖金发放条件，因此腾飞公司未向其发放年终奖金。即使一审法院认定的“腾飞公司主张已通知刘景欣参加年终奖评估，系刘景欣未参加评估，但就此未予举证”理由成立，但是，在劳动争议仲裁及一审庭审中，腾飞公司代理人代表腾飞公司一再表示若刘景欣愿意配合腾飞公司完成年度评估成绩考核，腾飞公司承诺将按照2014年度年终奖发放原则规定，对刘景欣年终奖金事宜进行处理，可是，刘景欣却明确拒绝这一合理要求，这一事实也证明刘景欣不符合年终奖发放条件。基于上述两点，在腾飞公司与刘景欣之间未进行年终奖评估考核情况下，一审法院违背腾飞公司所规定年终奖发放程序、奖金计算方法，推定刘景欣符合年终奖发放条件，据此判决腾飞公司支付刘景欣年度奖金实属错误，严重侵害了腾飞公司的经营自主权。二、一审法院判决腾飞公司向刘景欣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违纪通知》证明力不足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为了证明刘景欣在职期间的违纪事实，腾飞公司提交了五份《违纪通知》，除其中一份系对代刘景欣打上班卡违纪员工刘秀娟开具的《违纪通知》，其余四份系针对刘景欣违纪事实开具，虽然刘景欣未在这四份《违纪通知》上签名确认违纪事实，但是根据腾飞公司《员工手册》第6.4.5条“如违纪员工不承认所犯，拒绝签字，则由部门写出详情并提供2名证人证实所犯错误情况，过失单同样生效”的规定，刘景欣所在部门写出了详情并提供2名证人证实刘景欣所犯错误情况，因此上述对刘景欣开具的四份《违纪通知》生效，能够证明刘景欣在职期间的违纪事实；第二，刘景欣提交的腾飞公司对其2015年8月18日“找人代打上班卡”行为和2015年8月24日“擅离职守，无故旷工”行为所做的《违纪通知》，不是腾飞公司向刘景欣送达。腾飞公司主管人员按照《员工手册》第6.4.5条“部门经理审核后，必须由签发人或部门经理与被处分员工谈话，明确指出其错误及改正期限，并告知处分结果，同时要求本人在员工自述部分确认签名”的规定，与刘景欣谈话，要求其签名确认违纪事实时，刘景欣书写申辩理由后，在没有签名情况下，强行将《违纪通知》中员工本人联拿走；第三，根据《员工手册》第6.4.5条“经过与过错员谈话和签字的过失单（包括本人拒签）应及时交人力资源部审核以及总经理的最后批准”的内容，腾飞公司人力资源部经理及总经理在部门经理或签发人与员工谈话之后才在《违纪通知》上签名审核及批准，因刘景欣在主管人员与其谈话时强行将《违纪通知》中员工本人联拿走，所以刘景欣持有的《违纪通知》上无总经理及人力资源经理签字，而腾飞公司提交的《违纪通知》上有总经理及人力资源经理签字；2.一审法院对腾飞公司提供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错误：第一，证人郑××、夏×、李×虽然是腾飞公司的员工，但2015年8月26日，刘景欣到人事部干扰正常办公，并用粗鄙语言攻击人事部同事，该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是在办公时间、办公场所实施，在场目击者只有腾飞公司员工，没有腾飞公司员工以外的其他人员，三名证人作为在场目击者，具有客观性，可以作为证人作证；第二，三名证人在劳动争议仲裁开庭时出庭接受了质询，同时也承诺如实作证，并愿意承担做伪证的法律责任，其证言应予采信；第三，李×等三名证人均证实2015年8月26日，刘景欣存在“到人事部干扰正常办公，并用粗鄙语言攻击人事部同事”的丙类过失行为。一审法院以李×等三人均系腾飞公司员工，存在利害关系为由，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无端增加腾飞公司的举证责任，违背法律公平原则，实属错误，应予纠正。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腾飞公司无需支付刘景欣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年度奖金21204.16元、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80381.3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刘景欣承担。
刘景欣在二审中答辩称：服从一审法院民事判决，不同意腾飞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一审证据等相关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腾飞公司以刘景欣存在严重违纪与其解除劳动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腾飞公司对此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刘景欣出示的腾飞公司向其送达的《违纪通知》上均无人力资源经理及总经理签字，且刘景欣对违纪事实不予认可；腾飞公司提供的证人系其员工，存在利害关系。故腾飞公司就其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一审法院综合以上情况认定腾飞公司系非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年度奖金一节，腾飞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通知刘景欣参加年终奖评估，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刘景欣不符合年终奖支付条件，一审法院判决其向刘景欣支付2014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期间年度奖金亦无不当。
综上，腾飞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腾飞（北京）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腾飞（北京）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丽 新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代理审判员 李 冉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国芳书记员赵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