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9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鄞州凯莱布制衣厂。
代表人：邱红兵。
委托代理人：尤耀辉，浙江民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亢俊云，浙江民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全益军。
委托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闻倩玉，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凯莱布制衣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凯莱布制衣厂）为与被上诉人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豪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凯莱布制衣厂、富豪公司存在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凯莱布制衣厂共向富豪公司开具金额为3428250.6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富豪公司总计向凯莱布制衣厂支付款项2406506.10元。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24日、2014年3月21日，凯莱布制衣厂向富豪公司开具四份收款收据，总金额为1021744.50元。2015年4月3日，邱红兵以公证的形式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明确：其系凯莱布制衣厂的合伙人，凯莱布制衣厂的服装出口业务委托富豪公司办理，同时，富豪公司还曾代理了以邱红兵为负责人的宁波市鄞州邱隘弗兰德制衣厂（以下简称弗兰德制衣厂）的出口业务。弗兰德制衣厂在与富豪公司的经营往来期间，曾向富豪公司借款，其中的借款1021744.50元与富豪公司应付凯莱布制衣厂的货款进行了对冲抵销。该对冲抵销事宜系经与凯莱布制衣厂的另一合伙人许振毅协商，并由凯莱布制衣厂向富豪公司开具了四张收款收据，金额合计为1021744.50元。另外，凯莱布制衣厂对富豪公司提起的诉讼，未经邱红兵本人同意，系许振毅的个人行为。
另认定：凯莱布制衣厂系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分别为邱红兵和许振毅，合伙份额各为50%，邱红兵系合伙企业的负责人。弗兰德制衣厂系个人独资企业，负责人为邱红兵，于2014年6月24日注销。
凯莱布制衣厂于2015年3月3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凯莱布制衣厂因出口服装需要，委托富豪公司出口，并由富豪公司代理外汇结算。2013年至2014年，富豪公司从海外客商结算货款3428250.60元，凯莱布制衣厂根据出口货物的金额和富豪公司的指示向富豪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富豪公司理应全额支付给凯莱布制衣厂，但富豪公司仅向凯莱布制衣厂支付了2406506.10元，剩余1021744.50元货款至今未付。请求判令：富豪公司支付凯莱布制衣厂货款1021744.50元。
富豪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富豪公司不存在拖欠凯莱布制衣厂货款的情形。凯莱布制衣厂诉称的货款已经由凯莱布制衣厂、富豪公司及案外人作出对冲抵销，并且凯莱布制衣厂已经向富豪公司开具了上述金额的收款收据，认可已经收到对冲款项。请求驳回凯莱布制衣厂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富豪公司应付给凯莱布制衣厂的1021744.50元货款是否已经与合伙人的其他债务对冲抵销。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合伙人发生与合伙企业无关的债务，相关债权人不得以其债权抵销其对合伙企业的债务”的规定，立足点在于债权人单方就其对合伙人享有的其他债权而主张抵销其对合伙企业所负的债务。富豪公司持有的四份收款收据开票时间为2013年12月18日、2014年1月24日、2014年3月21日，并加盖凯莱布制衣厂印章，其中两份收款收据同时有凯莱布制衣厂负责人邱红兵的签字；再者，即使邱红兵所作的《情况说明》公证形成于凯莱布制衣厂起诉之后，但其陈述能够印证四份收款收据的真实性，亦为其作为凯莱布制衣厂负责人对款项对冲抵销事宜的认可，富豪公司有理由相信涉案款项的对冲抵销及收款收据的出具系凯莱布制衣厂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系双方协商一致的款项处理方式，并非富豪公司的单方意思表示。涉案款项已作对冲抵销，故不存在款项还需另行支付至凯莱布制衣厂账户的情形。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涉案款项已由凯莱布制衣厂、富豪公司协商用以对冲抵销弗兰德制衣厂对富豪公司负担的部分债务，富豪公司无须再向凯莱布制衣厂支付1021744.50元。凯莱布制衣厂主张款项对冲抵销未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并非凯莱布制衣厂真实意思表示，富豪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的意见，未提供证据证明富豪公司存在过错，凯莱布制衣厂的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凯莱布制衣厂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凯莱布制衣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98元，由凯莱布制衣厂负担。
凯莱布制衣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凯莱布制衣厂与富豪公司之间不存在本案债权债务抵销的事实。原审认定“该对冲抵销事宜经与凯莱布制衣厂的另一合伙人许振毅协商”，对该对冲抵销事宜，凯莱布制衣厂的另一合伙人自始不知情，纯属邱红兵个人行为；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一条关于“合伙人发生与合伙企业无关的债务，相关债权人不得以其债权抵销其对合伙企业的债务”的理解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到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债务抵销，但依照法律规定或者依照合同的性质不得抵销的除外，当事人主张抵销的，应当通知对方，通知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不得附条件或者期限。”本案中抵销的债务系凯莱布制衣厂合伙人邱红兵的个人债务，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互负债务”条件，但邱红兵对富豪公司是否负有债务及债务数量，凯莱布制衣厂并不知晓。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凯莱布制衣厂原审的诉讼请求。
富豪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凯莱布制衣厂提出的对冲抵销事宜是否经与许振毅协商的问题，富豪公司认为，原审引述邱红兵出具的《情况说明》并无不符合事实之处。2.凯莱布制衣厂的印章一直在许振毅夫妇手中，没有其同意无法开具收款收据并加盖印章。3.即使凯莱布制衣厂合伙人之间就对冲抵销问题存在不同意见，但只是其内部法律关系，因此产生的责任可内部追究，但不能对抗外部债权人。4.凯莱布制衣厂成立后，邱红兵将弗兰德制衣厂的资产，包括机器设备、服装原料等投入到凯莱布制衣厂，因此，债务抵销完全合理；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所涉的对冲抵销属于协议抵销，即基于凯莱布制衣厂与富豪公司之间的合意，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标的物种类、品质不相同的，经双方协商一致，也可以抵销。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于不同的债务，确认其协商一致进行抵销的法律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由于凯莱布制衣厂与富豪公司之间协商抵销债务，完全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条的规定，同时也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富豪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凯莱布制衣厂向本院提供协议一份，拟证明本案收款收据并无抵扣的意思表示。富豪公司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协议未加盖印章，双方签字人员均未到庭确认，该份证据的真实性难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对原审认定的以下事实不予认定外，即：弗兰德制衣厂在与富豪公司的经营往来期间，曾向富豪公司借款，其中的借款1021744.50元与富豪公司应付凯莱布制衣厂的货款进行了对冲抵销。该对冲抵销事宜系经与凯莱布制衣厂的另一合伙人许振毅协商，并由凯莱布制衣厂向富豪公司开具了四张收款收据，金额合计为1021744.50元。其他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富豪公司尚欠凯莱布制衣厂的1021744.50元货款是否已对冲抵销。凯莱布制衣厂起诉要求富豪公司支付尚欠货款1021744.50元。富豪公司对尚欠凯莱布制衣厂上述货款无异议，但辩称已将该款项与弗兰德制衣厂向其借款中的1021744.50元进行了对冲抵销，故富豪公司已不欠凯莱布制衣厂货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富豪公司应举证证明其与凯莱布制衣厂、弗兰德制衣厂之间达成过抵销合意或存在抵销的事实。但富豪公司仅提供了收款收据、《情况说明》予以证明，收款收据上只有凯莱布制衣厂的印章，没有任何关于抵销的内容，关联性难以认定。《情况说明》系邱红兵自己的陈述，因本案与其存在利害关系，故其陈述的内容真实性无法认定。富豪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综上，富豪公司关于其对凯莱布制衣厂的1021744.50元货款已对冲抵销的辩称，缺乏相应的事实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凯莱布制衣厂要求富豪公司支付1021744.50元货款的上诉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5）甬东商初字第94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宁波市鄞州凯莱布制衣厂货款1021744.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96元，减半收取69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996元，均由被上诉人宁波富豪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五年九月三十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