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8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合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孔健岷。
委托代理人：陈希，男，1984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灵聚广告有限公司（原名广州灵聚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朱艳辉。
委托代理人：田党胜，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天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孔健岷。
委托代理人：柯东明，男，1985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合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灵聚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聚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天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2）穗天法民二初字第31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灵聚公司原审诉讼请求：1.合景公司、天建公司立即支付灵聚公司货款人民币548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548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22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23日，灵聚公司（乙方，出卖人）与天建公司及合景公司（均为买受人、甲方）签订《誉峰停车场标识指示系统牌采购安装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誉峰园项目停车场标识指示系统牌”产品并由乙安装，产品暂定总价为170000元；乙方应在收到甲方送货通知后在通知规定期限内按甲方要求将全部产品送于誉峰项目内甲方指定位置安装完毕，并经甲方验收合格；乙方完成本协议项下全部产品的制作及安装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7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本协议暂定总价的80%；乙方完成本协议项下全部产品的制作及安装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结算，结算后15日内甲方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给乙方（扣除甲方已付款项）；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保修金利率为零，保修期为1年，保修期满半年后甲方在扣除应由乙方承担的保修费用（若有）后十五天内无息付清保修金；乙方每收取甲方一笔款项，须同时向甲方提供等额的有效税务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直到乙方开具上述发票为止；甲方不按约定时间支付款项超过30天的，从逾期的第三十一天计，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当期未付款万分之二的滞纳金，该项违约金以当期未付款的3%为限；等。
2008年10月20日，灵聚公司与合景公司、天建公司签订《﹤誉峰停车场方向指示系统采购安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在原合同基础上新增加采购、安装方向指示标志灯箱，暂定总价为11200元。该协议亦约定：补充协议所有款项均由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以支票形式直接支付给灵聚公司，灵聚公司每收取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一笔款项，须同时按合景公司、天建公司通知提供同等金额的有效税务发票，否则，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该项价款，直至灵聚公司出具发票为止；补充协议未涉及事宜，仍按主合同执行，主合同与补充协议不一致的，以补充协议为准。
2009年1月20日，灵聚公司开始施工。工程至2010年5月21日时验收完毕。在工程验收期间，灵聚公司于2010年5月20日向合景公司、天建公司递交了《工程款支付申请》，要求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支付合同价款54800元。在该申请“建设单位审核”一栏中，合景公司、天建公司相关负责人确认工程验收合格，且灵聚公司已完成质保期内维保工作。
2011年4月19日，灵聚公司与合景公司、天建公司签署《工程结算书》，确认涉案工程造价为190800元，在建设单位落款处盖有“广州合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景新城花园工程项目部”的印章。
现因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仅向灵聚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36000元，尚欠54800元未付清，引起本诉。
对于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所称拒付款的理由，灵聚公司表示双方的交易习惯一般是一手给税务发票，一手给支票，本案是因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一直未确定付款时间，故灵聚公司未开具相应的税务发票。对此，合景公司、天建公司确认双方一手交发票一手给付支票的交易习惯，并称其已电话通知灵聚公司先提供同等金额的有效税务发票，再予付款。但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未举证证明有关电话通知的情节。
诉讼中，灵聚公司还提供了一份《律师函》及相关国内特快专递邮件详情单，拟证明其已于2011年5月24日向合景公司发函催款，但灵聚公司未提供相关妥投证明。对此，合景公司否认曾收到该函。
就逾期付款利息一项，灵聚公司主张《誉峰停车场标识指示系统牌采购安装合同》中有关逾期付款利息以当期未付款的3%为限的内容显失公平，要求按实际损失的数额，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0年5月22日起计至付清款之日止。但合景公司、天建公司坚持按合同约定计算。
原审法院认为：灵聚公司与合景公司、天建公司签订的《誉峰停车场标识指示系统牌采购安装合同》及《﹤誉峰停车场方向指示系统采购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于法无悖，应属合法有效。
依据上述合同约定，合景公司、天建公司应在灵聚公司完成涉案工程并经验收合格后7日内，向灵聚公司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80%，在双方办理结算后15日内支付至结算总价的95%给灵聚公司，结算总价的5%作为质量保修金，在1年保修期满半年后15天内无息支付予灵聚公司。现上述两合同项下的暂定价款合计181200元（170000元＋11200元），涉案工程已于2010年5月21日验收合格，并于2011年4月19日结算完毕，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依约应在2010年5月28日前向灵聚公司支付合同价款144960元（181200元×80%），于2011年5月4日前支付合同价款至181260元（190800元×95%），剩余的9540元作为质量保修金则应于2011年12月6日（自2010年5月22日起的1年保修期满半年后15天内）前支付予灵聚公司。然而，合景公司、天建公司至今尚欠54800元未付。对此，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抗辩称是因灵聚公司未交付等额发票所致，但从双方确认的一手交发票一手给付支票的交易习惯来看，付款及给付发票并无先后履行顺序之分，且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其曾依约在上述期限内通知灵聚公司领款，故合景公司、天建公司现以灵聚公司未先交付发票为由拒付剩余款项显然理据不足。灵聚公司要求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付清余款54800元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灵聚公司亦应依约于收款同时向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交付等额的有效税务发票。
至于逾期付款利息一项，承上所述，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本应依约于上述期限向灵聚公司支付相关款项，但现并无证据证明余款是因灵聚公司的原因导致延期支付，故合景公司、天建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依据《誉峰停车场标识指示系统牌采购安装合同》的约定，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不按约定时间支付款项超过30天的，从逾期的第31天计，每逾期一日应向灵聚公司支付当期未付款万分之二的滞纳金，该项违约金以当期未付款的3%为限。现灵聚公司以上述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明显低于其实际损失为由要求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至付清款之日止，并未超出合理范围，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有关调整违约金的规定。灵聚公司的上述主张有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现有证据无法证明灵聚公司在2010年5月20日向合景公司、天建公司递交《工程款支付申请》后直至起诉前曾另向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主张剩余款项，现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抗辩称灵聚公司有关2010年7月18日前（含当日）的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符合法律有关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此抗辩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采纳。依据上述标准，合景公司、天建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应按以下方式分段计算：自2010年7月19日起至2011年6月3日止，以8960元（144960元-136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6月4日起至2012年1月5日止，以45260元（181260元-136000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54800元（190800元-136000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灵聚公司超出上述标准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无合法依据，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判决：一、合景公司、天建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灵聚公司支付款项548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0年7月19日起至2011年6月3日止，以8960元为本金；自2011年6月4日起至2012年1月5日止，以45260元为本金；自2012年1月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54800元为本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灵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45元，由灵聚公司负担50元，合景公司、天建公司共同负担1295元。
合景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否认合同的约定及双方的交易习惯，认定付款及给付发票并无先后履行顺序之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双方采购安装合同（合同编号为誉峰2008材合字185号）第八条第4款的约定：“灵聚公司每收取天建公司和合景公司一笔款项，须同时向天建公司和合景公司提供等额的有效税务发票，否则甲方有权拒绝付款，直到灵聚公司开具上述发票为止。”由此可见，天建公司和合景公司向灵聚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是灵聚公司已向天建公司和合景公司提供了天建公司和合景公司需付款金额等额的有效税务发票。且此前双方的付款及给付发票的交易习惯也一直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然而，在本案中，直到开庭之日，灵聚公司还未向天建公司和合景公司提供54800元的等额有效税务发票。因此，根据合同约定，天建公司和合景公司有权拒绝向灵聚公司支付54800元。而原审法院认定付款及给付发票没有先后顺序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在灵聚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违约金标准明显低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即认可灵聚公司的请求，认定违约金标准明显低于其实际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上述，本案逾期付款的原因是由于灵聚公司迟迟没有提供发票造成的，合景公司及天建公司并无逾期付款行为，不用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2.退一步讲，即使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应参照合同的约定执行；采购安装合同（合同编号为誉峰2008材合字185号）已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限额作出了限制，第十三条第2款的约定：“天建公司和合景公司不按约定时间支付款项超过30天的，从逾期的第31天计，每逾期一日应向灵聚公司支付当期未付款万分之二的滞纳金，该项违约金以当期未付款的3％为限。”由此可见，即使天建公司和合景公司需向灵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逾期付款违约金也应以1644元为限。原审法院在灵聚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违约金标准明显低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即认可灵聚公司的请求，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合景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相关规定，合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案件的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灵聚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灵聚公司答辩称：合景公司上诉事实理由没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天建公司答辩称：同意合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灵聚公司与合景公司、天建公司签订的《誉峰停车场标识指示系统牌采购安装合同》及《﹤誉峰停车场方向指示系统采购安装合同﹥补充协议》均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
灵聚公司签订上述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涉案工程并经验收合格，现灵聚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有权要求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双方当事人确认涉案工程款为181200元，合景公司、天建公司尚有54800元未付，原审法院判令合景公司、天建公司支付未付的工程款正确。
合景公司上诉称未支付剩余工程款是因为灵聚公司没有开具发票来领款，灵聚公司称是需要合景公司发出通知才可以开出发票领款。灵聚公司作为承建商其承接工程、签订合同的目的是赚取利润，该目的必然通过收取工程款实现。从合同履行情况看，灵聚公司积极完成施工，并报验收取得合格，灵聚公司并无怠于履行的行为，而在履行了合同义务后主张合同权利时，即收取工程款时，反而消极对待显然不合情理，故上诉人合景公司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合景公司、天建公司自2010年起就拖欠灵聚公司的工程款，虽然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当违约金过分高于或者低于违约损失时，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调整违约金。鉴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按照未付款的3%为限，达不到银行贷款利息，不能弥补灵聚公司的基本损失，应认定为过低，原审法院依当事人请求调整为银行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上诉人合景公司以灵聚公司没有提交证据为由，主张违约金按约定计算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合景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由上诉人广州合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妍
审 判 员 宁建文
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范晓玲
许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