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6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中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临浦镇东藩中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胡建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玄铉，杭州市海商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沪君，女，1965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曹钢、丁明皓，浙江腾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倪兴东，男，197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胡建飞，女，1976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玄铉，杭州市海商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原审被告：孙科权，男，1966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杨淑斌，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中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染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潘沪君、原审被告倪兴东、胡建飞、孙科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22日，倪兴东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因经营需要向潘沪君借款1600000元，付款方式为转账，卡号为农业银行萧山支行（6228480320115579627），借款期限为一年，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如逾期，则由借款人承担债权人因实现债权所产生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等费用。同时，上述借款由孙科权提供保证担保。借条出具后，潘沪君于2015年8月24日转账交付倪兴东1000000元，于2015年9月11日转账交付倪兴东500000元，于2015年9月13日转账交付100000元。在倪兴东收到上述款项后，其于2015年8月24日、同年9月11日将1500000元转入胡建飞账户，胡建飞又于2015年8月25日、同年9月15日将上述1500000元转入中染公司的账户，用于中染公司的生产经营。此后，经潘沪君催讨，倪兴东通过胡建飞的银行账户于2015年9月25日转账支付潘沪君20000元，于2015年10月9日转账支付潘沪君12000元，倪兴东于2016年11月28日通过转账支付潘沪君100000元，合计132000元，余款至今未还。另查明，倪兴东、胡建飞于2000年2月18日登记结婚，于2008年12月25日登记离婚。中染公司于2015年2月6日注册成立，胡建飞与案外人费志校为股东，胡建飞任法定代表人，但中染公司实际由倪兴东负责经营。又查明，潘沪君为实现案涉债权支出律师代理费32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潘沪君与倪兴东、孙科权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倪兴东作为借款人，未按约全面履行还本付息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潘沪君与孙科权对保证方式、保证范围均未作明确约定，故孙科权依法应对倪兴东的案涉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承担连带责任后，即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对债务人享有追偿权。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1.胡建飞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潘沪君及孙科权主张胡建飞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理由是倪兴东、胡建飞离婚后仍然共同居住生活在一起且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但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其关于胡建飞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尚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2.中染公司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本案的法庭调查，原审法院认定倪兴东系中染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且其中1500000元系用于该公司的生产经营，故中染公司依法应对借款1500000元及相应利息（根据借款本金的比例计算）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其余100000元，现潘沪君尚无证据证明系用于中染公司的生产经营，故潘沪君关于中染公司应对该部分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主张，尚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代理费，因中染公司并非案涉借款合同的当事人，潘沪君也未向中染公司催讨过案涉借款，故潘沪君根据借条的约定要求中染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尚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倪兴东已支付潘沪君的132000元系支付案涉借款利息还是本金。根据先抵充利息再抵充本金的原则，该部分款项应先用于抵充利息，利息金额已多于倪兴东支付的132000元，故该部分应全部用于抵充利息。经计算，自各笔借款交付之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3日止的利息金额为523866.67元，扣除132000元，尚欠的利息为391866.67元。综上，对潘沪君合理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潘沪君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倪兴东关于2016年11月28日转账支付潘沪君的100000元系用于归还案涉借款本金以及其仅是中染公司业务员等抗辩意见，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胡建飞、中染公司关于倪兴东仅是中染公司的业务员，中染公司无需承担责任的抗辩意见，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孙科权关于胡建飞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及对案涉借款担保事实有异议的抗辩意见，尚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倪兴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潘沪君借款16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至2017年1月3日的利息391866.67元，以及1600000元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二、倪兴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潘沪君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2000元；三、中染公司对上述第一项中的借款1500000元及该款至2017年1月3日的利息367375元，以及1500000元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孙科权对上述第一、二项倪兴东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孙科权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在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内向倪兴东、中染公司进行追偿，对中染公司的追偿部分限于上述第三项中的债务范围内；五、驳回潘沪君的其余诉讼请求。如倪兴东、孙科权、染科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9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990元，由倪兴东、孙科权负担，其中26212元由中染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宣判后,中染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系倪兴东向潘沪君借款，未依约履行清偿义务所引起。中染公司在本案起诉前，对倪兴东的上述债务不知情，也从未有过口头和书面的授意和委托，完全是倪兴东和保证人孙科权所为。中染公司是由胡建飞和另一股东费志校投资设立的企业。胡建飞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费志校任公司监事。倪兴东是公司招聘的业务员（名为经理，实无其他属员）。公司具体从事销售业务的是倪兴东和费志校。倪兴东按公司劳动合同中规定的经济责任制考核。公司的主要销售客户是孙科权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杭州碧特富化工有限公司，至2016年1月共计合同销售额为2067167.59元，其中费志校为1907167.59元。所以，倪兴东不是中染公司的企业负责人，原审法院相关认定错误。原审法院关于“中染公司的业务由倪兴东负责自筹资金，自负盈亏”，意思变成中染公司的业务资金全部由倪兴东筹款，这显然是错误的。事实应当是“倪兴东经办部分的中染公司的业务，按劳动合同规定的责任制自筹资金、考核盈亏”。原审法院根据（2016）浙0109民初1667号案卷中调取的《民事起诉状》和《情况说明》以及费志校称倪兴东系中染公司负责人对相关事实作出的认定也是错误的。该案在未经开庭审理前费志校已撤诉，《民事起诉状》和《情况说明》等资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案《民事起诉状》中没有倪兴东是中染公司负责人的陈述，《情况说明》也不是费志校签字出具的。如果如原审法院所称，出具人是一审法院的诉讼资料的送达人，则该《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没有出庭作证，不能据此认定相关事实。原审法院关于倪兴东在执行案件中提交证据的，认定均由倪兴东以负责人的角色决定执行事宜，也没有依据。该执行文书是中染公司的盖章，文书中也没有显示所谓的倪兴东系中染公司的负责人，中染公司委托自己的员工向执行庭提出对未履行法律义务的被申请执行人采取强制措施，不能就此认定为倪兴东即为企业的负责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潘沪君对中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沪君答辩称：一、倪兴东为经营公司业务，向潘沪君借款160万元的事实，经过中染公司与胡建飞、孙科权的认可，相关情况不存在疑问。二、原审法院对于倪兴东借款系为经营中染公司业务的事实认定清楚。结合中染公司与倪兴东、胡建飞在庭审中的称述与胡建飞提供的《劳动合同》、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借款起码有150万的本金在借款后通过向胡建飞，也即中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账户转账、进而转入中染公司的形式，直接就用于中染公司的经营，利益为中染公司所享有，至此，可以判断，倪兴东借款的目的与借款的实际用途，均为用于中染公司的生产经营。三、原审法院对于倪兴东系中染公司经理、负责人、实际控制人的判决所依据的证据充分，认定事实清楚。一审中，胡建飞提供《劳动合同》、社保证明，证明倪兴东系中染公司的经理，对其负责业务自行筹款，且其可以获得70%以上的销售盈利提成，这与一般工作人员的地位、待遇有着本质的区别，体现了其对中染公司的实际掌控力。同时，案外人费志校系中染公司股东与监事，对中染公司情况比较了解；而原审法院在（2016）浙0109民初1667号费志校诉中染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调取的情况说明与民事起诉状中显示，作为该案被告的中染公司的负责人电话为139××××7588，而该号码经倪兴东庭审中自认，系其本人的电话，这也可以说明中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负责人系倪兴东。另外，经法庭调查，在（2015）杭萧商初字第5441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所对应的执行案件中，系由倪兴东作为中染公司负责人出面决定执行事宜，这也可以与上述证据互相印证。也因此，认定倪兴东系中染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负责人系原审法院在充分考虑案件证据与庭审称述的前提下，经过缜密分析确认的案件事实，认定事实清楚。五、中染公司在上诉状中称述对借款并不知情、从未有过授意或委托且倪兴东只是中染公司的属员，并非负责人。这些称述一不符合常理，二不符合一审中的相关证据材料所呈现的法律事实，三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进行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六、结合以上几点，可以确认倪兴东系中染公司的负责人，为经营中染公司而借款并实际用于企业经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中染公司在150万元与相应利息范围内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程序合法，对于案件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胡建飞答辩称：本案债务发生在潘沪君和倪兴东之间。胡建飞和中染公司都没有向潘沪君借款，也不知道潘沪君和倪兴东之间发生过借款的情况。倪兴东不是中染公司的负责人。所以，本案借款应由借款人倪兴东归还，与胡建飞和中染公司无涉。二审应依法改判，驳回潘沪君在一审中对中染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被告孙科权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倪兴东是中染公司的实际负责人正确。孙科权、杭州碧特富化工有限公司与中染公司发生买卖，买卖染料业务项下均是由倪兴东代表中染公司进行的，倪兴东系以负责人或者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出面协商。而且在该案执行过程中，的确是由倪兴东作为中染公司的实际负责人出面，而且非常强硬的态度。另外，倪兴东和胡建飞，其实仍是以夫妻关系对外共同经营中染公司的。所以中染公司实际上就是由倪兴东实际控制。退一步讲，结合胡建飞自己提供的150万元的这个款转账凭证，可以确定一个事实，这150万元的确是用于中染公司的生产经营，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四条，可以确定即便是代理人而非实际控制人，将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作为出借人有权要求企业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这也是符合立法本意的。综上，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染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中染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2016浙01**民初1676号应诉通知书、该案中费志校的民事起诉状、费志校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倪兴东不是中染公司的负责人之事实。经质证，潘沪君对中染公司提交的证据应诉通知书和起诉状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不能证明中染公司主张的事实，费志校的证言，可以证明倪兴东系公司的实际控制或者负责人。原审被告胡建飞认为中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倪兴东是公司负责人。原审被告孙科权对中染公司提交的证据，首先对是否属于二审的新证据有异议，其次，恰好可以证明倪兴东系中染公司实际负责人之事实，费志校的证言也不能够证明中染公司所主张的事实。本院认为，中染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一审中潘沪君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对倪兴东是否系中染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身份作出认定。
除原审法院认定的“中染公司实际由倪兴东负责经营”之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款中所指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系指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人。根据现有证据，倪兴东并非中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故本案不应适用上述条款判令中染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潘沪君持有案涉借条，对该借条系倪兴东以个人名义出具明确知晓，且案涉款项直接打入倪兴东账户，借贷双方应当认定为潘沪君和倪兴东，且现有证据也不足以突破案涉借款相对方，由中染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中染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倪兴东、胡建飞、孙科权的实体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对中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7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以及第四项中孙科权应负担的部分，即“倪兴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潘沪君借款1600000元，并支付该款至2017年1月3日的利息391866.67元，以及1600000元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倪兴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潘沪君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32000元。”，“孙科权对上述倪兴东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孙科权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在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内向倪兴东进行追偿，”。
二、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7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中杭州中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负担的部分。
三、驳回潘沪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99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7990元，由倪兴东、孙科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990元，由潘沪君负担。潘沪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向本院缴纳案件受理费，杭州中染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江平
审判员 陈 剑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林叶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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