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楼杨平，男，1967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方芳，女，1965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章生，浙江良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运，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张旭华，男，196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金华市金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会贤，男，1965年6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男，1987年12月2日出生。
一审第三人：楼棣金，男，196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东阳市。
再审申请人楼杨平因与被申请人方芳、一审第三人张旭华、楼棣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5年12月20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84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6年6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楼杨平，被申请人方芳，方芳和第三人楼棣金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包章生，第三人张旭华的委托代理人王磊、王会贤到庭参加了诉讼。再审庭审后，方芳撤销了对包章生律师的委托，另行委托陈天运律师作为再审诉讼代理人。同年7月22日，陈天运律师向本院提交了《代理词》。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29日,方芳向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6月5日，楼杨平以生产经营需要向方芳借款3100000元。方芳指令丈夫楼棣金的债务人吴田园在中国银行人民路营业厅直接将3100000元人民币打入楼杨平的账户，楼杨平收款后即在营业厅内给方芳出具3100000元的借条一份。2012年8月7日，楼杨平归还方芳600000元后，重新写了一张借款金额为2500000元的借条，并将原来的借款金额为3100000元的借条收回。双方在第二份借条中约定：借期为六个月，若逾期，则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0‰计算到还清日止，并约定由借款人承担律师费等内容。后楼杨平到期未归还，方芳多次催讨无着。2014年6月3日，楼杨平未经方芳授权，擅自将应归还方芳的部分本息合计2620000元交给了方芳丈夫楼棣金的债权人张旭华，为此方芳通知楼杨平前来结算并还清剩余本息，但楼杨平置之不理。现经方芳计算：楼杨平已付清从2012年8月7日起至2013年2月6日止的利息，从2013年2月7日起至2014年6月3日止应付利息共计17个月，每月利息计50000元，共计利息850000元，楼杨平还给张旭华的2620000元减去850000元利息后剩余1770000元应当从本金2500000元中扣除。因此，截止2014年6月6日楼杨平尚欠方芳借款本金730000元及从2014年6月7日至2014年10月7日止的利息58400元，本息共计788400元。另楼杨平还得支付方芳为主张权利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后经方芳多次催讨，楼杨平至今未付余款。方芳请求判令：一、楼杨平立即归还借款本金730000元及利息58400元（已计算至2014年10月6日止，此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由楼杨平承担方芳为了催讨上述借款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在庭审过程中，方芳补充说明：从2013年2月7日起至2014年6月3日止应付利息共计16个月,因此，楼杨平尚欠方芳本金只有680000元。方芳变更诉讼请求为:一、楼杨平归还借款本金6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6月7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由楼杨平承担方芳为了催讨上述借款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
楼杨平一审答辩称：楼杨平所欠方芳借款2500000元及利息已经通过张旭华全部付清。因此，请求依法驳回方芳的诉讼请求。
张旭华述称：我和楼杨平是不认识，楼棣金欠我借款，我向楼棣金催讨，楼棣金说没有钱，钱借给了楼杨平。2014年4月27日左右，我和方芳、楼杨平、楼棣金四个人一起协商还款事宜，后因利息按多少标准计算发生分歧没有协商好。后来楼杨平打电话跟我协商，双方达成一致意见后就签订了合同，但方芳和第三人楼棣金是不在场的。
楼棣金在一审庭审中述称：我欠张旭华借款属实，也和楼杨平、张旭华、方芳四个人一起协商过还款事宜，但是没有协商成。后来楼杨平和张旭华签订合同时我不在场，楼杨平支付给张旭华款项我也是不知道的，对合同中所约定的内容我也是不同意的。
东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方芳与楼棣金系夫妻。2012年6月5日，楼杨平向方芳借款3100000元。2012年8月7日，楼杨平归还方芳借款600000元后，重新向方芳出具借款金额为2500000元的借条一份，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限从2012年8月7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若逾期，则利息从借款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还清之日止，并由借款人支付催讨人工资和律师等费用。后楼杨平按约支付了2013年2月6日前的利息。又查明，2011年8月29日与9月3日，楼棣金分别向张旭华借款2000000元、1000000元，合计3000000元，双方约定借期1年，月息1分2厘。2014年4月27日左右，方芳、楼杨平与楼棣金、张旭华曾一起协商各自归还借款事宜，但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5月30日，张旭华（甲方）与楼杨平（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原楼棣金于2011年9月份向张旭华借款共计叁佰万元人民币，利息月息1.2%，由于资金被骗，至今未还，楼杨平于2012年9月份向楼棣金借款贰佰伍拾万元，月息2%，因楼棣金和张旭华无法履行还款合约，现张旭华和第三方债务人楼杨平达成债权债务转移合同，即楼杨平欠楼棣金的贰佰伍拾万元直接还给张旭华，利息和本金共计贰佰陆拾贰万元，而楼棣金欠张旭华的本金减为伍拾万元，利息由张旭华和楼棣金按具体实际计算，乙方付给甲方贰佰陆拾万元之后，法律生效，乙方写给楼棣金的借条法律自行失效，或如楼棣金起诉乙方，则甲方也有义务起诉楼棣金，其债权债务按合同书上履行抵扣。本合同附楼棣金向张旭华借款合同书壹份，楼杨平和张旭华利息计算书壹份，本合同双方签字后法律生效。特此合同，甲方张旭华330721196210021613、乙方楼杨平330724196701150910”。2014年5月31日，楼杨平与张旭华又签订利息计算清单和补充合同书各一份。2014年6月3日，楼杨平按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支付给张旭华2620000元。2014年8月2日，楼棣金出具给张旭华借条一份，内容为：“原2011年9月3日楼棣金向张旭华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于2014年8月2日双方协商，张旭华同意楼棣金还本金和利息共计叁佰壹拾贰万元整，楼棣金于2013年12月10日农行卡转壹拾万元整，2014年6月3日楼杨平代还贰佰陆拾贰万元整，楼棣金尚欠张旭华肆拾万元整，月利息柒厘，每季付息。借款人楼棣金”。另查明，方芳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了律师代理费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楼杨平和张旭华签订的合同书、利息清单等涉及方芳的债权及楼棣金的债务转让等内容，但合同书及利息清单中只有楼杨平和张旭华的签名，没有方芳和楼棣金的签名，且根据庭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方芳和楼棣金是事后才知道上述合同书、利息清单约定的内容，并对上述内容方芳和楼棣金至今仍不予认可。故依照法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楼杨平与张旭华签订的合同书、利息清单对方芳不具有法律效力。但对于楼杨平依照合同书的约定支付给张旭华的2620000元款项。由于楼棣金于2014年8月2日出具给张旭华的借条中载明“2014年6月3日楼杨平代还贰佰陆拾贰万元正”的内容，且方芳在起诉状中也表示同意将该2620000元款项予以抵扣本案借款本息，故一审法院确认楼杨平支付给张旭华的2620000元款项可用于抵扣本案借款本息。一审法院在证据的认证意见中已作确认，即对楼杨平的该主张不予采信。经计算，至2014年6月3日止，楼杨平尚欠方芳借款本金为680000元，此前的利息已付清。综上，楼杨平未依约归还方芳全部借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方芳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未增加楼杨平的负担，予以准许。故方芳变更后的诉请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于2015年4月22日判决：一、楼杨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方芳借款本金68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6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楼杨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方芳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5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楼杨平负担。
宣判后，楼杨平不服，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坚持一审的抗辩主张，称：一、原判认定楼杨平与张旭华签订的合同书、利息清单对方芳不具有法律效力错误。楼杨平不认识张旭华，是方芳为把楼杨平欠其的债权转让给张旭华而由其介绍并一同商谈的。楼杨平欠方芳的债权已转让给张旭华并都已偿还，一审判决不驳回方芳的起诉错误。二、一审认定并判决楼杨平归还方芳借款680000元及利息错误。就算楼杨平与张旭华签订的合同书、利息清单对方芳无效，但楼杨平支付给张旭华的2620000元完全应认定已归还了方芳的2500000元借款本金，楼杨平欠方芳的是2013年2月27日至2014年6月2日间2500000元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减去月息1.2分的利息。一审认定楼杨平按月支付了2013年2月6日前的利息是错误的，楼杨平已支付了2013年2月27日前的利息。楼杨平在经济极其困难的情况下筹集2620000元付给张旭华，本意完全是一次性全部付清，欠方芳的2500000元借款完全已还清了，一审计算先扣除利息再计算本金是错误的。楼杨平与张旭华商谈的利息为月息3厘3（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而方芳应付张旭华的利息为月息1.2分，该部分利息完全应扣除。张旭华与方芳计算借款本息时，诚实履行了与楼杨平的约定，2500000元作为方芳归还的本金，120000元利息为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的利息，且张旭华是方芳为转让债权的前提而介绍楼杨平与之认识商谈的，情况特殊，楼杨平付张旭华的2620000元完全应计算为楼杨平已归还方芳2500000元借款及2013年3月至2014年5月的月息1.2分的利息。楼杨平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方芳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楼杨平支付自2013年2月27日至2014年6月2日间2500000元本金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减去月息1.2分的利息。
方芳二审答辩称：我没有认可2500000元是作为本金归还的。楼杨平与张旭华签订的合同我没有同意，不发生效力；张旭华二审答辩称：没有意见。楼棣金二审答辩称：同意方芳意见。
楼杨平在二审时提交银行汇款单三份，证明其总共支付了方芳500000元利息，其中付1400000元借款的利息是168000元，另外332000元是付2500000元借款的利息，2500000元的欠款利息已经付到2013年2月27日。
二审法院认定，方芳认可就本案讼争2500000元借款楼杨平已支付了利息332000元，对该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方芳、张旭华、楼棣金均未向二审法院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后楼杨平按约支付了2013年2月6日前的利息”有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审法院还认定：2012年11月13日楼杨平转账支付方芳100000元，2012年12月28日楼杨平转账支付方芳100000元，2013年2月6日楼杨平转账支付方芳300000元，共计500000元。楼杨平认为该500000元中的168000元系支付双方之间另外一笔1400000元借款的利息，另外332000元系支付本案讼争2500000元借款的利息，方芳对此予以认可。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楼杨平与张旭华达成的合同书涉及到方芳的权利义务，但方芳并未在该合同书中签字确认，现也不认可，故该合同书对方芳不发生法律效力。楼杨平依据该合同书支付张旭华2620000元，其愿意支付的前提系方芳免其剩余债务，现方芳不认可楼杨平与张旭华达成的合同书，也不愿意免除楼杨平的剩余债务，故2620000元不宜认定为楼杨平归还方芳的款项，楼杨平仍应按照2500000元借款本金向方芳承担还款义务，并自2012年8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月息2分为限）向方芳支付利息至借款本息实际还清之日止（应扣除已支付的332000元利息），并按约定承担方芳实现债权的费用。本案方芳仅就68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的利息、实现债权费用主张权利，其诉讼请求未超过楼杨平应承担的债务范围，依法应予以支持。其余部分其可另案主张。楼杨平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5年8月31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楼杨平负担。
二审判决生效后，楼杨平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故2620000元不宜定为楼杨平归还方芳的款项”无任何证据、认定“楼杨平仍应按照2500000元借款向方芳承担还款义务”和“楼杨平自2012年8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方芳支付利息”缺少证据。二、二审法院认定“本案方芳就680000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实现债权费用主张权利，其诉讼请求未超出楼杨平应承担的债务范围，依法应予支持、其余部分可另案主张”和“自2012年8月7日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方芳支付利息”超出方芳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本案中一审、二审判决楼杨平承担15000元律师费用缺少合同依据，一审、二审法院在适用合同条款约定上存在错误。四、将本案整个事实连贯起来，可以得出楼杨平已还清了方芳全部款项的结论，一审、二审判决中简单以第三人张旭华无权处分方芳的权利为由作出楼杨平还欠方芳借款的认定是错误的。五、就是退一步讲，假定认定楼杨平还欠方芳借款，一审、二审法院在认定借款数额上也存在错误。楼杨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再审事由申请再审。楼杨平再审请求：改判驳回方芳对楼杨平的全部诉讼请求。再审中，楼杨平还重申了一、二审时的主张。
再审庭审时，被申请人方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章生答辩称：一、认同一审的事实认定和判决结果。我方没有申请再审，方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章生还确认了其在一、二审时的主张。方芳庭后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陈天运在《代理词》中称，列楼棣金、张旭华为本案第三人合法、合情、合理；二审判决认定楼杨平按约向方芳支付了2013年2月6日前的利息有误，应予纠正；本案争议焦点是楼杨平支付张旭华的2620000元先抵扣2500000元本金还是先抵扣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楼杨平支付张旭华2620000元应先抵扣2500000元借款的利息800000元，后抵扣1820000元。楼杨平有关已还清全部借款本息的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应依法驳回再审。
再审庭审时，张旭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述称：方芳在起诉时认可楼杨平（通过向张旭华代偿楼棣金的欠款）2620000元，但不认可张旭华和楼棣金之间涉及（方芳向楼杨平出借款）利息结算的内容。但方芳和楼棣金是夫妻，应该认可张旭华和楼棣金之间的协议，方芳不应该起诉。应该按照二审法院的判决，各归各的。庭审后，张旭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的《答辩意见》又主张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并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在2013年2月7日前楼杨平支付方芳53200元属于利息是不合理的，根据约定，2013年2月7日之前是不产生利息的；应明确2014年6月2日楼棣金出具给张旭华的借条无效，张旭华可以向楼棣金主张按照1036000元本金即利息从2014年6月3日至实际履行日止。
再审庭审时，楼棣金的意见与方芳的意见相同。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楼杨平向本院提供了四组新的证据材料：第一组证据材料：2012年2月2日卢生跃夫妇向楼杨平出具的15000000元的借条复印件和200000元中介费的汇款单原件，证明方芳介绍楼杨平投资15000000元，方芳收取200000元中介费后尚未归还；第二组证据材料：2012年6月27日楼杨平向方芳出具的1400000元的借条和银行卡取款业务回单原件，证明若楼杨平在6个月借款期限内归还借款不需要支付利息；第三组证据材料：东阳市个人税收综合征收率表复印件，证明方芳应向楼杨平开具利息的发票；第四组证据材料：2012年8月7日楼杨平向方芳出具的2500000元的借条复印件，证明若楼杨平在借款到期前归还借款不需要支付利息。对楼杨平提供的证据材料，被申请人方芳质证后认为：第一组证据材料是楼杨平与卢生跃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材料是伪造的，1400000元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已查明，1400000元是楼杨平向方芳借的，楼杨平的妻子还款后，借条已经当场撕毁；第三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材料系一审时方芳提供的证据一（借条），不属于新的证据。第三人楼棣金同意被申请人方芳的意见。第三人张旭华同意再审申请人楼杨平的意见。
被申请人方芳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12年6月5日汇入楼杨平银行账号的800000元银行交易流水单原件，证明楼杨平与方芳之间除本案之外另有其他资金往来，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楼杨平对此没有发表质证意见。第三人楼棣金同意方芳的意见。第三人张旭华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不需要审核。
对楼杨平再审中提供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如下：第一组证据材料系案外人卢生跃夫妇向楼杨平出具的借条及楼杨平支付给方芳200000元中介费的打款凭证，与本案的争议事实缺乏足够的关联性。第二组证据材料所载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在一审判决中确认（一审中方芳提供证据三中国农业银行转账凭证一份），系与本案无关的另一笔楼杨平向方芳所借的1400000元借款，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方芳对本案争议的借款不收取利息的待证事实。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该证据可以印证楼棣金、方芳夫妇较频繁从事民间借贷活动以及方芳和楼杨平之前存在既往借贷关系的背景事实。第三组证据材料是税务部门向公众公开的税率表，第四组证据材料的原件方芳在一审中已经提供，第三、四组证据材料形成和发现于二审庭审结束之前，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的情形，本院不予采纳。对方芳再审中提供的证据，可以印证楼杨平与方芳之间除本案之外另有其他资金往来，但与本案的争议事实无直接关联性。
本院补充调查以下事实：1.一审时，方芳提交证据一借条、情况说明书和中国银行交易明细各一份，用以证明楼杨平尚欠方芳借款2500000元并约定借款期限、利息等事实。其中的“情况说明”系楼棣金的债务人吴田园于2014年10月12日书写，证明在2012年6月5日，楼杨平向楼棣金借310万元，经楼棣金指令，吴田园将310万元款项汇给了楼杨平，汇款后，楼杨平把借条交给了方芳。2.方芳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楼杨平已付清从2012年8月7日起至2013年2月6日止的利息。再审庭审时，法庭询问方芳，对于其丈夫楼杨平的相关行为，其是否认可？方芳回答，有的认可，有的不认可，对250万元还掉是认可的。3.本案再审审查阶段确认，一审法院认定楼杨平向方芳支付了2013年2月6日前的利息，二审法院则认为该事实认定有误，方芳在一审是认可收到楼杨平支付借款2500000元的利息为300000元，但在二审时方芳又认可收到楼杨平支付的借款为332000元。二审法院对方芳主张的该事实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采用先冲减逾期利息再冲减本金的计算方法得出截止付款日应冲减利息800000元、本金1820000元，故楼杨平尚应归还方芳本金680000元的结论。但二审法院则认为2620000元款项不宜认定为楼杨平归还方芳的款项，楼杨平仍应该按照2500000元的借款本金向方芳承担还款义务，并从借款之日即2012年8月7日起计算相应利息，扣除已支付的利息332000元，本案讼争的680000元仅作为方芳主张的部分借款本金，其余借款本金及利息由方芳另案主张。4.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当事人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方芳在撤销委托之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章生律师的代理行为，本院确认有效。
本院认为，本案中，对于2012年8月7日，楼杨平向方芳还款600000元后，重新向方芳出具金额为2500000元的借条，从而在方芳和楼杨平之间形成了相应的债务关系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结合方芳、楼杨平之间存在既往借贷关系的背景事实，该借条的实质是对既往借贷关系的结算凭证。借条出具后，对于楼杨平是否已经归还借条确认的本息及逾期利息，方芳、楼杨平及第三人张旭华、楼棣金的陈述不一。其中，方芳在起诉状中主张楼杨平已经付清从2012年8月7日（即楼杨平出具借条之日）至2013年2月6日（即借条到期日）的利息，并认可其丈夫楼棣金从楼杨平收取的2620000元包含其应向楼杨平主张的借条项下的部分本息。但方芳主张，楼棣金从楼杨平收取2620000元后，其与楼杨平之间基于本案借条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仍然存在，楼杨平还应支付相应的本息和预期利息。楼杨平则认为其与楼棣金、张旭华在协商基础上，2014年5月30日由其与张旭华签订的合同书、次日其与张旭华签订的利息计算清单和补充合同书以及相关履行行为，其通过代偿楼棣金所欠张旭华的部分款项、已经抵偿了本案借条项下的全部本息。经审理，楼杨平的再审主张有相应依据：（一）方芳在起诉时已经自认楼杨平已经付清自2012年8月7日至2013年2月6日的利息，并认可其丈夫楼棣金、楼杨平对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等相关材料及其相应的履行行为，楼杨平已经通过向张旭华代偿楼棣金所欠款项2620000元，抵偿了楼杨平出具的借条项下的部分本息。方芳的主张产生裁判上自认的效果，据此，本案争议的实质问题，是楼杨平是否归还了自2013年2月6日开始的借条项下的剩余本息（包括逾期利息）。（二）本院注意到，楼棣金在一审庭审中辩称：我欠张旭华借款属实，也和被告楼杨平、第三人张旭华、方芳四个人一起协商过还款事宜。该陈述可以印证2014年5月30日合同书签订前经过了相关各方协商的事实。（三）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次日签订的利息计算清单和补充附件合同书以及后续履行行为，与方芳在本案中的主张有密切关联：1.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明确记载，签订合同书的背景是楼棣金积欠张旭华本金3000000元，楼杨平在2012年9月向楼棣金借款2500000元，两笔款项的本息均未归还；这里所指的楼杨平在2012年9月向楼棣金借款2500000万元即应为本案方芳主张的借条项下的款项2500000万元。合同书还记载，张旭华和楼杨平达成了债权债务转移协议，即“楼杨平欠楼棣金的2500000元直接还给张旭华，利息和本金共计2500000元，而楼棣金欠张旭华的本金减为500000元，利息由张旭华和楼棣金按具体实际计付”。次日，张旭华和楼杨平签订的补充附件合同书还明确，楼杨平履行合同后，楼棣金和方芳再诉楼杨平，而张旭华因不诉或因过了追诉期而不诉，其产生的经济后果损失由张旭华承担，和楼杨平不再发生关系。结合合同数及补充附件合同书的记载以及楼杨平、张旭华的陈述主张，可以认定张旭华和楼杨平之间就以下事项达成了合意：楼杨平代付楼棣金积欠张旭华款项2620000元后，可以抵偿楼杨平所欠方芳基于本案借条项下的2500000元本息及其逾期利息。合同书签订后，楼杨平于2014年6月3日支付给楼棣金2620000元，履行了合同的义务。2.楼棣金接受了前述合同书约定的债务抵偿事实。楼棣金参与了相关债务清偿事务的协商，接受了楼杨平支付的2620000元款项，特别重要的是，2014年8月2日，楼棣金向张旭华出具借条一份，明确记载确认“2014年6月3日楼杨平代还2620000元”的事实，即楼棣金认可合同书对涉及多方债务进行抵偿的协议安排。（三）楼棣金认可的相关债务抵偿安排，对方芳具有拘束力：方芳和楼棣金是夫妻，本案楼杨平出具借条确认的债务即3100000元借款，系方芳指令楼棣金通过楼棣金的债务人吴田园向楼杨平交付，说明楼棣金、方芳夫妇有共同从事民间借贷活动的事实，对于本案争议的债务，有着共同的利益。从楼杨平和张旭华签订的合同书等证据看，楼杨平和张旭华的认知状态也是把楼棣金、方芳夫妇的利益一体对待；方芳参与了本案及其相关债务清偿的前期协商；方芳的丈夫楼棣金接受了楼杨平和张旭华之间就相关债务抵偿的协商结果；方芳选择性接受楼棣金受领的楼杨平的债务清偿行为，却仍然以楼棣金的行为未经其确认而不予认可，继续向楼杨平主张借条项下的部分本息和逾期利息，明显有违诉讼诚信原则的要求。
综上，本案2014年5月30日签订的合同书涉及楼杨平和楼棣金各自积欠方芳和楼杨平的债务的抵偿作了一揽子协议安排，楼棣金接受了协议安排的结果。方芳和楼棣金是夫妻，共同参与本案民间借贷活动，对本案的争议的债权，有着共同的利益。楼棣金接受的楼棣金与楼杨平之间涉及相关债务抵偿的协议安排对方芳具有拘束力。一、二审判决涉及楼棣金与楼杨平之间涉及相关债务抵偿的协议安排对方芳的拘束力的认定不当，实体处理有误，应予纠正。本案方芳和楼杨平之间基于2012年8月7日出具借条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结；张旭平和楼棣金之间的债务关系，在本案中不作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1235号民事判决和东阳市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430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方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方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恒筑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