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4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耀元，男，1955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俊，北京嘉润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玲珍，女，194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普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昆强，上海市杰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耀元因与被上诉人龚玲珍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9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耀元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龚玲珍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金某1等人并未亲眼目睹是上诉人的狗导致龚玲珍倒地受伤，也没有到原审法院作证，故他们的陈述不应当采信；二、龚玲珍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其摔倒与上诉人的狗有因果关系。
龚玲珍辩称，一、公安机关对证人的笔录是其依法行使调查权的体现，具备法律效力，应当采信；二、事实上确系王耀元的狗导致了被上诉人摔倒受伤，王耀元依法应当承担责任。
龚玲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耀元赔偿医疗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1,965.16元、残疾赔偿金136,708.80元、护理费5,045元、营养费2,7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2,5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耀元与龚玲珍系上海市普陀区连亮路111弄小区居民。2015年4月9日晚8时许，龚玲珍、王耀元以及小区居民金某1、戴某某在小区地下停车库通道附近遛狗，期间龚玲珍摔倒。龚玲珍受伤后至上海市德济医院住院治疗，期间行椎体压缩性骨折(T12)椎体成形术，同年4月28日出院，产生一定的治疗费用。龚玲珍的伤情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6年1月4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龚玲珍因故受伤致胸12椎体粉碎性压缩性骨折，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伤后护理90-120日，营养60-90日。因双方当事人就赔偿事宜经公安部门调解未果，龚玲珍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如其诉请。
原审法院另查明，证人金某2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不要扑我的狗……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邻居龚玲珍已经倒在地上了”；证人邹爱娣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王耀元和我说他们都在遛狗，王耀元的狗突然扑向龚玲珍的狗，龚玲珍在往后退的时候摔倒了……”；证人吴焕芳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王耀元和邹爱娣说他们都在遛狗，王耀元的狗突然扑向龚玲珍的狗……”
一审法院认为，饲养动物应当遵守法律，尊重社会公德，不得妨碍他人生活。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龚玲珍主张因王耀元所饲养犬只扑向己方受到惊吓而摔倒，与戴某某、金某1、吴焕芳、邹爱娣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龚玲珍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法院予以采信。王耀元辩称龚玲珍系自行摔倒，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法院不予采信。王耀元未能妥善管理约束犬只，致使其饲养的犬只造成龚玲珍摔倒受伤，理应承担侵权责任。然龚玲珍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成年人，在王耀元的犬只扑向己方犬只这一突发状况发生时处置有所不慎，其自身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可相应减轻王耀元的责任。综合考量，法院酌情确定由王耀元对龚玲珍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至于赔偿范围，应根据现有的法律、法规及当事人�供的证据予以确定。关于医疗费，龚玲珍主张11,965.16元，有病史及发票为证，经审核，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残疾赔偿金，龚玲珍主张136,708.80元，根据法律规定，残疾赔偿金应自定残之日起算，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经审查，龚玲珍系上海市城镇户籍，定残时已满68周岁，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127,108.80元。关于龚玲珍主张的护理费5,045元、营养费2,700元、均符合法律规定及目前司法实践中掌握的计算标准，法院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龚玲珍主张2,550元，有发票为凭，法院予以确认。上述费用，由王耀元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龚玲珍在本起事故中存在过错，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元。判决：一、王耀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玲珍医疗费人民币11,965.16元的80%，计人民币9,572.12元；二、王耀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玲珍护理费人民币5,045元、营养费人民币2,7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27,108.80元，共计人民币134,853.80元的80%，计人民币107,883.04元；三、王耀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玲珍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8,000元；四、王耀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玲珍鉴定费人民币2,550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耀元向法院提供三组证据：1、签名显示为周龙妹、落款日期为2017年2月14日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上诉人王耀元的女儿、女婿及案外人张为民曾于2015年4月18日到物业看过监控录像的事实；2、签名显示为张为民、落款时间为2017年2月12日的证人证言一份，证明张为民曾于2015年4月18日到物业观看过监控录像，录像中是龚玲珍自己摔倒的，与王耀元的狗无关；3、上诉人代理律师的摘抄笔录一份，证明接受公安询问的金某1与邹�娣是夫妻关系，因此二人的陈述不实且不能相互印证。针对上述证据，被上诉人龚玲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1、三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2、王耀元一方在原审时并未表示看过监控录像，现在提出看过监控录像自相矛盾；3、认可金某1与邹爱娣是夫妻，但金某1是在场者，邹爱娣则是在龚玲珍倒地后过来帮忙搀扶的，二人的陈述均是客观事实。本院审查意见：上诉人提供的证明及证人证言与其在原审时的陈述存在矛盾，而上诉人提供的摘抄笔录反映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在二审审理中，本院询问被上诉人龚玲珍摔倒的具体原因是什么？被上诉人龚玲珍回答：“上诉人的狗突然扑向被上诉人的狗，被上诉人受到惊吓后摔倒受伤”。此节事实由本院2017年2月15日的审理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为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即龚玲珍的倒地受伤是否由王耀元饲养的犬只所导致。根据案外人金某1、戴某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二人均陈述听到龚玲珍曾向王耀元说过“不要扑我的狗”，随后看到龚玲珍倒地，该询问笔录的内容能够反映王耀元的犬只与龚玲珍的倒地受伤之间存在关联。而因饲养动物导致被侵权人受到惊吓、恐吓所出现心理恐惧并因此诱发其他损害时，也可属于造成他人损害的范畴。故本院认定损害后果与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至于上诉人主张不认可上述询问笔录的意见，本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金某1、戴某某均系事故发生时的在场人员，且二人在公安机关所作�询问笔录符合法律要求及程序规定，故金某1、戴某某的询问笔录符合作为证据的要求，具备证据能力及还原部分事实的证明力。王耀元虽主张龚玲珍的摔倒与其无关，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因此本院对王耀元的该项主张难以采信。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双方的责任如何分配。龚玲珍摔倒受伤虽是受到王耀元的犬只惊吓所致，但龚玲珍一方面认可王耀元的犬只牵着绳索，另一方面龚玲珍也是犬只的饲养人，理应预见到遛狗时可能会与其他犬只发生接触，而犬只之间接触并扑打嬉闹并非罕见，故本院认为龚玲珍对自身摔倒亦存在重大过失，可减轻王耀元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的责任分配有所不妥，本院酌情调整为王耀元对龚玲珍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饲养动物是个人的权利与自由，但动物有自己的天性，易对周遭的人群造成伤害或�产生惊吓，法律故而将之作为一种特殊的侵权形式加以规定。饲养之动物管理不善，极可能造成严重的损害后果(如本案中相当于道路交通事故XXX伤残)，赔偿金额亦可能超出饲养人的意料。因此，饲养人应当严格依照动物饲养的管理规定，并采取妥善的措施控制好自己所饲养的动物，防止对他人造成伤害，也避免给自己带来损失。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93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四项；
二、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7民初935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二、三项；
三、王耀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玲珍医疗费人民币11,965.16元的60%，计人民币7,179.1元；
四、王耀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偿龚玲珍护理费人民币5,045元、营养费人民币2,700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127,108.80元共计人民币134,853.80元的60%，计人民币80,912.3元；
五、王耀元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玲珍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6,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7,306元，由上诉人王耀元负担人民币4,383.60元；由被上诉人龚玲珍负担人民币2,922.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奚懿
审 判 长 季 磊
审 判 员 郑 璐
代理审判员 汤佳岭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周丽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