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冀09民终2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省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百花路***号。法定代表人：梁宝成，该管理处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河北海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颖，河北佳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荣，女，汉族，1931年9月9日出生，住任丘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文良，男，汉族，1963年6月19日出生，住任丘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凤泽，女，汉族，1952年10月3日出生，住任丘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凤英，女，汉族，1967年4月2日出生，住任丘市。上述四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小常，男，汉族，1955年10月28日出生，住任丘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小常，男，汉族，1955年10月28日出生，住任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河北宪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省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以下简称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因与被上诉人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2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平和王颖，被上诉人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小常、被上诉人薛小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2民初3138号判决，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五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五被上诉人具有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诉权错误。劳动关系属于身份权范围，身份权与人身权不可分离，薛子珍已于1997年病故，其近亲属不能就与其人身权相关的身份权再行主张权利。本案既具有财产性又涉及诉讼时效问题，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五被上诉人在劳动仲裁及一审期间均未提供薛子珍病故后曾主张权利的证据，故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五被上诉人现在主张权利不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判决对薛子珍的出生日期不予确认错误。大清河河务管理处提交的薛子珍退休单位即原任丘市汽车修理厂解散职工一次性安置统计表、薛子珍退休单位主管机关任丘市交通运输局的证明、薛子珍退休单位的集体招工登记表、招收职工子女审批表和五被上诉人提交的薛子珍1996年10月6日病人出院卡等证据足以能证实薛子珍1921年出生的客观事实。三、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第七条规定的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条件错误。劳动法是1995年1月1日起实施，该法第70条规定了社会保险制度，1997年7月16日国务院发布了《关于建立统一的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决定》，我国企业（包括集体企业）职工的养老保险制度是从上述决定实施后逐步建立的，薛子珍1997年病故，不存在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问题。薛子珍作为原任丘市汽车修理厂正式退休职工领取了退休金，五被上诉人在其病故后2000年领取了9020元一次性安置费，上述客观事实足以证明本案符合与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应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四、一审判决认定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与薛子珍存在劳动关系错误。薛子珍到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做兼职警卫人员时，已是国家正式退休人员，退休人员不再具有劳动关系主体资格；同时，薛子珍在大清河河务管理处的具体工作是担任所辖枣林庄闸所的兼职警卫人员，每日自由务农，不做考勤、坐班，不受闸所工作制度约束，不参加闸所组织的任何活动；因其村里没有住房，大清河河务管理处还给其提供了一间免费住房。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与薛子珍建立的不是劳动关系。二审审理期间，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更正为：鉴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发现的新证据，能证明薛子珍出生年月应是1920年5月。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一、五被上诉人具有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诉权。首先、关于劳动关系劳动者的权利范畴分为两个层面：在人身权方面，具有自由择业权、劳动安全权、休息休假权、民主管理权等，这些权利与劳动者的人身紧密相连，具有人身专属性，一旦权利主体消亡，这些权利也随之而消灭；在财产权方面，具有获得劳动报酬权、福利权和社会保障权等，这些财产性权利可以与人身相分离，在劳动者死亡后可以作为遗产或死者近亲属固有权利进行分别处理。劳动者死亡后其近亲属主张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其目的不是为保护劳动权利中的人身性权利，而是为取得工亡待遇赔偿做准备，带有明显的主张财产性权利的动机。因此，应当赋予死亡劳动者近亲属参与确认之诉的权利，以充分保护其合法权益。其次、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终极目的具有财产性特征。当事人提起劳动关系确认之诉其深层次原因是为最终获得劳动者生前财产性权利和死亡劳动者近亲属的工亡待遇赔偿，诉讼目的并非为保护死亡劳动者生前的身份性劳动权利。从这一终极诉讼目的出发，赋予死亡劳动者近亲属相应的诉权，符合当事人的诉讼期望，有利于保护死者生前的相关权益。一审法院支持五被上诉人取得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诉权正确。二、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薛子珍工亡后，近期五被上诉人才知权利被侵害，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且本案是劳动关系确认之诉，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三、薛子珍虽在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办理了退休手续，并在死亡后从该厂领取了9020元的一次性安置费，但该安置费实质性质是汽车修理厂按人头，无论生或死发放的单位入股股份；薛子珍退休后从未在任何单位领取过任何性质的退休金或养老保险待遇。四、薛子珍到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工作，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为薛子珍提供了住处，但是该住处并非大清河河务管理处所说因薛子珍村里没有住房而为其提供的免费住房；薛子珍从事的是安保工作，其工作是大清河河务管理处的业务组成部分，受大清河河务管理处的管理支配，被上诉人安排的住处完全是因工作所需而配备。五、薛子珍在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工作场所内、工作时间内死亡，应属于工亡。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薛子珍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大清河河务管理处承担。事实与理由：1981年3月份，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的己故近亲属薛子珍到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从事安保的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1996年10月6日，薛子珍在当班期间，突发性呕血，在村民帮助下送往医院抢救，经医院诊治，确认为上呼吸道出血胃癌。薛子珍于1997年1月在岗因病去世。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认为，薛子珍属于工亡，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和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对薛子珍进行赔偿。但任丘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在未查清案件事实的前提下，仅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的规定就确定薛子珍和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属于劳务关系是不准确的。退一步讲，即使薛子珍在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理厂已经办理了退休手续，但薛子珍并没有领取任何养老保险和退休金，故仲裁委适用该解释是错误的。为了依法维护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以及薛子珍的权益，特提起诉讼，望法院依法裁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英荣系薛子珍之妻，薛小常、薛文良系薛子珍之子，薛凤泽、薛凤英系薛子珍之女。薛子珍于1979年9月在原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办理了退休手续。原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在2000年解散时向薛子珍近亲属发放了一次性安置费。薛子珍于1981年3月前往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从事警卫工作。薛子珍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未签订劳动合同，且大清河河务管理处未给薛子珍缴纳工伤保险等各项社会保险。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为河北省事业单位，法定代表人为梁宝成。另查明，2015年10月8日，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向任丘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要求确认薛子珍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经过开庭审理后，于2016年6月16日作出了任劳人仲案裁字[2015]第17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申请人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的仲裁请求。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复印件、仲裁决定书、送达回执复印件、病人出院卡片复印件，大清河河务管理处提供的任丘市交通运输局证明复印件、2015年12月28日任丘市苟各庄派出所证明复印件、2015年12月28日任丘市交通运输局证明复印件、集体招工登记表复印件、招收职工子女审批表复印件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死亡后，其近亲属提起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目的是为取得工亡待遇赔偿做准备，具有财产性特征，故一审法院支持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在其近亲属薛子珍死亡后取得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相关诉权。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主张薛子珍于1932年5月20日出生，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主张薛子珍于1921年出生，因户籍管理部门未有薛子珍的户籍信息，且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薛子珍的出生日期，故一审法院在本案中对薛子珍的出生日期不予确认。薛子珍在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办理退休手续后，于1981年3月前往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从事警卫工作，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主张薛子珍在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工作时已办理退休手续且在死后其近亲属已经领取了原单位的一次性安置费，薛子珍不再具有劳动主体资格，应认定薛子珍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之间为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薛子珍在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工作时虽已在原单位办理退休手续，且其死后原单位亦向其近亲属发放了一次性安置费，但薛子珍在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工作时未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也未领取退休金，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的按劳务关系处理的条件，故一审法院对大清河河务管理处的以上主张不予支持。薛子珍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作为劳动关系的主体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薛子珍到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工作，其从事的工作属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的业务范围，故一审法院对薛子珍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予以认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2005年颁布的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薛子珍与河北省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省大清河河务管理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大清河河务管理处提交了其从任丘市档案馆中调取的薛子珍在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的相关资料，证实薛子珍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之间的用工性质为劳务关系，证据为：1、退休工人介绍信存根，该存根中记载薛子珍退休时间1979年9月，原单位为大修厂，参加工作时间1956年2月，工种工人，标准工资62元，退休工资为每月原工资75%计46.50元，已发易地安家补助费300元。2、工人退休审批表（1979年8月30日），该审批表中记载薛子珍出生年月为1920年5月，工种船工，审批表中附有退休申请书以及医院检查单。3、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1979年10月6日的退休人员登记表，该登记表记载薛子珍年龄59岁，工种船工，辞退或调动时间为1979年9月。4、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1979年、1980年工作总结。五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质证称：1、对工人退休审批表中的出生年月有异议，该审批表记载薛子珍的出生年月为1920年5月，当时是为了让薛子珍的儿子薛文良早接班。2、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的工作总结，该两份工作总结的日期为1980年，该日期后并没任何工作记录，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在1984年左右倒闭。3、退休工人介绍信存根中的每月退休费和安家费实际上并没落实。4、对退休工人介绍信存根中记载的薛子珍参加工作时间、工龄、工种、退休时间、工作单位、原工资等，五被上诉人陈述称其只知道退休时间，其他不清楚。本院认为，劳动者死亡后，其近亲属提起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目的是为取得工亡待遇赔偿做准备，具有财产性特征，故一审法院支持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在其近亲属薛子珍死亡后取得劳动关系确认之诉的相关诉权，并无不当。五被上诉人主张薛子珍未在原单位领取任何养老保险和退休金，且近期内发现权利被侵害，故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薛子珍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之间应建立的是劳动关系。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主张薛子珍在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退休并领取了退休金，且2000年其近亲属领取了原单位的一次性安置费，故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与薛子珍之间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二审审理中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从任丘市档案馆调取的薛子珍在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的相关档案资料，证明薛子珍在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参加工作时间、工龄、工种、原工资数额、退休时间、退休工资数额等基本情况；五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上述档案资料记载内容存在不真实的事实，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二）物证、档案、鉴定结论、勘验笔录或者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其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言”，上述档案资料能证明薛子珍在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工作时的基本情况以及于1979年9月办理退休手续的事实。薛子珍于1981年3月前往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从事警卫工作，双方未订立劳动合同，1997年1月薛子珍病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薛子珍在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退休，由大清河河务管理处承担举证证明薛子珍在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退休后是否领取退休金的举证责任，其举证责任过于严苛；大清河河务管理处提交的任丘市档案局的相关资料、薛子珍在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工作时已从河北省任丘县交通局汽车修配厂办理了退休手续、薛子珍去世后其近亲属已经领取原单位的一次性安置费的证据，能确信大清河河务管理处主张的薛子珍在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工作时已从原单位退休且领取退休金的事实；五被上诉人虽主张薛子珍退休后未领取任何退休金，但对此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薛子珍自1979年退休至1997去世期间，因未领取退休金而进行维权的事实；五被上诉人也未提交证据证明2000年五被上诉人领取9020元安置费实质是单位入股股份的事实；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认定薛子珍与大清河河务管理处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大清河河务管理处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北省任丘市人民法院（2016）冀0982民初313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英荣、薛文良、薛凤泽、薛凤英、薛小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范秉华审 判 员  郭亚宁代理审判员  毕文娟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五日书 记 员  蔡一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