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3民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飒，女，1961年4月17日出生，布依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春，女，1973年6月6日出生，布依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代芹，女，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李明春、谭代芹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兰景、李小会，黔西南州为民法律维权工作站指派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本会，女，1940年2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贵州省兴义市。
上诉人赵飒、李明春、谭代芹因与被上诉人肖本会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6）黔2301民初4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故意歪曲客观事实，本案系因土地纠纷引起，李明春、谭代芹、肖本会系报复行凶，有兴义市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及兴义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书为证，本案过错全部在李明春、谭代芹、肖本会，一审判决并未查实。一审查明“政府通知双方到兴义市清水河镇兴建村五组解决土地纠纷，经政府工作人员调解未达成协议……”有几点不实：1、当时政府通知是到争议地去，不知何故，政府工作人员都在严定国家；2、赵飒等人到后就被辱骂毒打，根本没有调解；3、李明春、谭代芹、肖本会等人是强占地的侵权人，赵飒是被占地的受害人，赵飒没有半点过错，侵权人当着政府领导、工作人员的面，大打出手，是威胁政府，还是受旨意，不得而知；4、一审另查明“导致双方都有损伤”，对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受伤情况；5、赵飒被多人殴打的过程中没有过错，在公安局机关卷宗中李明春、谭代芹等多人均有证实和陈述。上述情节虽然不明显，但对案件的判决结果有很大的影响，一审未重视上述细节，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同时将责任比例划分由赵飒自行承担40%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李明春、谭代芹、肖本会等人承担60%的责任，赵飒本人承担40%的责任，没有证据支撑，没有法律依据。公安侦查的整个卷中，绝大部分证实赵飒所受到的侵害，完全是被上诉人家造成的，政府工作人员不劝阻，不制止，赵飒完全没有责任。李明春、谭代芹、肖本会等人提了木棒、凳子等行凶，综上，请求上级人民法院在可能的情况下，通知所有在场的政府工作人员出庭作证。
李明春、谭代芹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明春、谭代芹对赵飒的经济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发生在2013年7月17日，赵飒认为自己受伤且已实际住院并经医院所谓的“治愈”出院，那么赵飒当时受伤情况应该很明显，其于2016年9月19日才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损失，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一年诉讼时效；二、李明春、谭代芹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发时，清水河人民政府已解决完毕双方家庭的土地纠纷，争议土地最终属于上诉人家，赵飒家不高兴就开始骂脏话，情绪激动，大吵大闹，不听从政府工作人员劝阻，拒不离开上诉人家，严重扰乱了上诉人家的生活，上诉人已告知赵飒等人不服可以走司法程序，其一伙人就开始对上诉人家人进行抓扯、殴打等，上诉人家人在躲闪的过程中适当还击，没想到会伤到赵飒，上诉人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退一步说，就算上诉人在自卫过程中存在过当行为，由于赵飒等人有过错在先，其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责任明显不公；三、被上诉人请求赔偿的项目及标准不符合规定。本案发生于2013年，其请求赔偿的标准应当按照2012年国家统计部门公布的数据计算，一审法院适用现行标准进行计算不公。
赵飒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赵飒对刑事部分一直在申诉，且本案民事诉状在时效期间内一直交放于清水河法庭，等待刑事结果，该案依法不超诉讼时效；二、关于正当防卫问题，李明春、谭代芹及被上诉人肖本会是侵占林地的侵权人，其也是先提凳子、木棒的行凶者，赵飒方才是正当防卫。李明春、谭代芹上诉称“政府解决完毕土地纠纷，争议林地最终属于上诉人”纯属编造谎言，当天并没有解决土地纠纷，政府当天只通知去争议林地现场，不知何故，赵飒等人被政府叫到上诉人家就被打。直到今日，该地块纠纷经行政判决，行政复议，均是令政府重新作出决定，三年多政府也未作出决定；三、关于赔偿标准，上诉人从开庭到上诉，均声称没有侵权行为，又过诉讼时效，又是防卫，何必谈及计算标准的问题。
李明春、谭代芹针对赵飒的上诉未作答辩。
肖本会未作答辩。
赵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李明春、谭代芹、肖本会赔偿原告赵飒医疗、误工等费用13388.4元。其中：1、住院治疗费6300.40元；2、误工费2236.5元（106.5×21天）；3、住院护理费（106.5×21天）；4、生活补助费2100元（100×21天）；5、鉴定费400元、鉴定用的照相费35元、交通费80元。二、要求被告李明春、谭代芹、肖本会赔礼道歉；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李明春、谭代芹、肖本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7日11时许，兴义市清水河镇人民政府通知赵飒、李明春、谭代芹到兴义市清水河镇兴建村五组解决土地纠纷，经政府工作人员调解未达成协议。后双方家属（严尚文、严尚武、谭代芹、吕应珍、李明春、胡祺军、胡某、梁绍梅、胡强洲、赵飒）开始争吵并互相辱骂抓打，李明春、谭代芹在与赵飒发生抓打的过程中致赵飒受伤。赵飒受伤后于同日被送往黔西南州中医院住院治疗21天，产生医疗费6300.4元，出院诊断为：1、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2、外伤性头痛；3、左眼睑挫伤。2013年8月5日，贵州省兴义市公安局出具（兴）公（司）鉴（法活）[2013]第384号鉴定结论通知书，赵飒的损伤程度评定为轻微伤，赵飒为此花去鉴定费400元及照相费40元。
另查明，双方家属发生的抓打事件，导致双方互有损伤，但胡某、胡祺军、赵飒、梁绍梅、胡强洲五人的伤势较重，均被送往黔西南州中医院进行治疗，胡祺军、赵飒、梁绍梅、胡强洲的伤情经兴义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为轻微伤，胡某经鉴定为轻伤。提起公诉后，兴义市人民检察院委托贵阳医学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胡某的伤情进行重新鉴定，经重新鉴定胡某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兴义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9月25日作出义检刑不诉[2014]51、52号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严尚文、严尚武不起诉。后胡某不服，向黔西南州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黔西南州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2月22日作出黔西南检控申刑申审通[2014]4号刑事申诉审查结果通知书，认为兴义市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处理适当。胡某之妻梁绍梅不服，向贵州省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黔检申诉刑申审通[2016]41号刑事申诉审查结果通知书，认为兴义市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并无不当，梁绍梅申诉理由不能成立。
再查明，严尚文、严尚武系严定国与肖本会之子，李明春系严定国与肖本会侄儿严尚德之妻，严尚文与谭代芹系夫妻关系，严尚武与吕应珍系夫妻关系；胡祺军与胡某系兄弟关系，胡祺军与赵飒系夫妻关系，胡某与梁绍梅系夫妻关系，胡强洲系胡某与梁绍梅之子。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家属因土地纠纷发生冲突，被告李明春、谭代芹在与原告赵飒发生抓打的过程中致原告受伤，故被告李明春、谭代芹对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连带民事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之规定，原告赵飒在双方抓打的过程中亦对被告的身体进行了伤害，且双方在该事件的发生上均不够冷静，发生冲突后均未采取理智的方式处理，导致事态从争吵升级到互相辱骂并抓打，原告在该事件的起因上亦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其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上所述，被告李明春、谭代芹与原告赵飒发生抓打的过程中致原告受伤，故对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即60%的责任；原告赵飒双方在抓打的过程中亦对被告的身体进行了伤害，且其在该事件的起因上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其也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即40%的责任。因公安机关侦查过程中无证据证明被告肖本会参与了此次抓打，且从审理查明的事实分析，不能认定被告肖本会对于原告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同时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被告肖本会存在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其他法定事由，故被告肖本会在本案中依法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本案打架事件涉及的人数较多，且系属于原、被告双方家属发生的纠纷冲突，具有一定特殊性，并且该打架事件涉及的刑事部分，胡某与其妻梁绍梅一直在申诉，可以看出原告一方一直在主张权利，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关于医疗费，应以原告实际提供的票据为准，以原告提供的医疗费发票上确定的数额（6300.4元）计入其损失总额；关于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计算标准问题，原告提出应按贵州省上一年度标准计算，而被告提出应按2012年的标准计算，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误工费、护理费均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而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由于本案具有一定特殊性，综合全案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本案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按贵州省上一年度标准计算较为适宜。关于误工费，原告提出按贵州省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标准计算（其诉请的标准为106.5元/天），并未超过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农、林、牧、渔业”的相关统计数据，且计算方式正确，予以确认；至于护理费，原告并未举证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其诉请的护理费标准（106.5元／天）已超过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的相关统计数据（97.34元／天），参照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居民服务及其他服务业”的相关统计数据后确定护理费为97.34元／天；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属法定赔偿项目，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未超出贵州省统计部门公布的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且计算方式正确，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原告提出花去交通费80元，虽然其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但考虑到交通费也是属于客观上必然会发生的费用，且原告诉请适当，故以原告主张的数额计入其损失总额；关于鉴定费与照相费，由于该鉴定系公安机关的伤情鉴定，不属于民事赔偿的范围，故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赔礼道歉的诉请，由于原告赵飒双方在抓打的过程中亦对被告的身体进行了伤害，且其在该事件的起因上存在一定过错，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结合贵州省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原告赵飒在本次人身伤害事件中造成的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6300.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00元（100元/天×21天）；3、误工费2236.5元（106.5元／天×21天）；4、护理费2044.14元（97.34元／天×21天）5、交通费80元。前述1—5项共计12761.04元。在该损失总额中，由被告李明春、谭代芹承担60%赔偿责任，即7656.62元（12761.04元×60%），余下损失由原告自行承担。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李明春、谭代芹连带赔偿原告赵飒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7656.62元；二、驳回原告赵飒对被告肖本会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赵飒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原告赵飒负担60元，被告李明春、谭代芹共同负担9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一审立案受理时间为2016年9月27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各项经济损失的赔偿标准是否正确；三、李明春、谭代芹的行为是否属于正当防卫，一审判决双方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打架事件涉及人数较多，且系双方家属发生的纠纷冲突，具有一定特殊性，该事件涉及的刑事部分中，胡某、梁绍梅一直在主张权利，并最终由贵州省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2月4日作出了刑事申诉审查结果通知书，赵飒于2016年9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第二款“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之规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伤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误工费等均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相关部门公布的数据进行计算，而不是按照侵权时所适用的标准进行计算；结合该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之规定，本案虽然发生于2012年，但一审庭审辩论终结时间是2016年，一审判决按照2016年上一年度标准计算赵飒的相关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三，正当防卫是指为了使公共利益、本人或他人的人身和其他权利免受正在进行的不法行为的侵害，而采取的防卫行为，具备的条件是：1、存在现实的不法侵害；2、不法侵害正在进行；3、具有防卫意识；防卫挑拨、相互斗殴等不具有防卫意识的行为不属于正当防卫；4、针对不法侵害本人进行防卫；5、没有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损害。李明春、谭代芹与赵飒两家因土地纠纷发生冲突，后相互抓扯、厮打，双方的行为都具有违法性，都不具备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就土地问题，双方可采取合法、有效的途径解决，而不应采取“以暴制暴”的方式解决。双方在解决土地纠纷的过程中均未保持冷静，对因此导致的争吵、抓扯均存在过错，一审结合事实及赵飒受伤较重的实际情况，确定赵飒自行承担相应经济损失的40%，李明春、谭代芹共同承担赵飒相应经济损失的60%，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赵飒、李明春、谭代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赵飒负担300元，上诉人李明春、谭代芹共同负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舒
审判员 张国斌
审判员 陈映桃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黄礼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