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5民终3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希民。
委托代理人：范洪涛，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丁丁，山东汇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学。
委托代理人：陈盼，山东恪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英善。系李春学的妹妹。
上诉人杜希民因与被上诉人李春学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利津县人民法院（2014）利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希民及其委托代理人范洪涛、王丁丁，被上诉人李春学的委托代理人陈盼、李英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春学原审诉称：2013年12月6日，李春学在杜希民经营的饲料加工厂工作期间不慎受伤，随后李春学到东营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支付医疗费76963.88元。因李春学与杜希民系雇佣关系，杜希民应对李春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李春学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杜希民赔偿医疗费56963.88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7500元、残疾赔偿金42480元、护理费596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检查费494.50元。
杜希民原审辩称：李春学虽为我方提供劳务，但与杜希民并非雇佣关系，双方之间是不定期的劳务关系。李春学受伤当天已经领取了劳务费，后又返回工作地点，杜希民对李春学受伤的原因不清楚。李春学住院期间杜希民出于同情给付了20000元，但并非出于义务给李春学缴纳医疗费。
原审法院查明：李春学系聋哑人，与杜希民系同村居民，杜希民在村里常年经营饲料加工作坊。李春学自2012年起在杜希民处工作，2013年12月6日晚杜希民看到李春学倒在自家院内，遂将李春学送到利津县中心医院，经检查李春学为右股骨髁间骨折。随后又将其送至东营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李春学主要伤情为股骨髁间骨折，其他伤情为股骨髁上骨折、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住院19天，共支付医疗费76963.88元，产生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李春学于2014年1月16日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误工天数及院内外护理人数进行鉴定，原审法院采用轮候随机的方式选定胜利油田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为鉴定机构。经鉴定李春学因右股骨髁间粉碎性骨折，累及关节面，遗留右膝关节活动受限，该损伤后遗症相当于交通事故九级伤残；二次手术取出内固定�的费用为8000-10000元；误工时间为150天；住院期间护理人事为2人，出院后护理人数为1人。根据上述鉴定李春学的残疾赔偿金为42480元、护理费为5963元。经计算，李春学因伤产生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85963.88元（含后续治疗费）、误工费7500元、护理费2033元、残疾赔偿金424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检查费494.50元，共计139041.38元。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杜希民雇请李春学从事饲料加工工作，有固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内容，并支付劳动报酬，其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李春学与杜希民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关于李春学的伤情是否是从事雇佣关系中形成的，双方当事人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人民法院应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结合杜希民对送李春学回家时间及到医院治疗时间均作了虚假陈述，以及李春学受伤地点在工作场所内和李春学方提交的与杜希民的谈话录音资料，杜希民承担举证责任，因杜希民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李春学的伤害非因提供劳务所致，故杜希民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对提供劳务一方李春学因劳务遭受的人身损害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春学主张是在雇佣过程中受伤，因李春学在杜希民处从事简单的装袋工作，却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从而受伤住院，自身存在过错，应减轻雇主杜希民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以减轻30%的责任为宜，故杜希民应赔偿李春学各项经济损失97328.97元（139041.38元70%），因杜希民已为李春学垫付了20000�，故杜希民还需支付李春学各项损失77328.9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杜希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春学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检查费共计77328.97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9元，由李春学负担1059元，杜希民负担1700元。
上诉人杜希民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同村，上诉人经营饲料加工作坊，被上诉人是聋哑人，经常到上诉人家玩，出于对被上诉人的照�，上诉人有时让被上诉人干点活，并支付相应的劳务费用。2013年12月6日，被上诉人和季某某、董某然等6人在上诉人处干活，因当天活少，下午5点就已干完。干完活锁好门并支付了当天的劳务费后，包括被上诉人李春学在内所有干活人都离开了上诉人处。至于被上诉人李春学在离开之后，为什么又回到上诉人家中，如何受伤，上诉人对此并不知情。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就被上诉人受到的伤害认定为是在提供劳务期间所致是不正确的。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是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的损害，已完成了举证义务。原审中，上诉人申请了当天与被上诉人李春学同时干活的季某某和董某某二位证人出庭作证，其能证实被上诉人李春学在提供劳务期间并未受到损害，并能证实被上诉人是当天下午5点前完工并领取劳务费后离开了上诉人处。上诉人还申请了证人牛某某出庭作证�该证人能证实其当天下午5点返回上诉人处拉木板时，看到被上诉人李春学已离开了上诉人处。以上三证人的证人证言均能证实，被上诉人在完工后离开了上诉人处，同时也能够证实被上诉人在从事劳务期间并未受到损害的事实。二、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是不正确的。1.上诉人已完成了举证义务，庭审中已提供了三名证人证明被上诉人并不是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损害。2.被上诉人自始至终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是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的损害，其在原审中提交的录音资料也不能证实被上诉人是在上诉人处提供劳务期间所受到损害的事实。3.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案件，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不合理。三、上诉人对发现被上诉人受伤以及送被上诉人回家的时间问题上并未作虚假陈述。1.上诉人杜希民陈述其发现被上诉人的经过，上诉人不�在回避客观事实的情形，虽然在陈述的过程中，其认为的时间与实际时间存在差距，但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存在虚假陈述。2.上诉人没有回避与其哥哥和被上诉人兄弟姐妹通话的事实。即使上诉人陈述的时间与通话时间不一致，那也仅能说明上诉人自己认为的时间与真实的时间存在误差，并非有意识的故意作虚假陈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春学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杜希民雇佣被上诉人李春学从事饲料加工，有固定工作时间、场所及工作内容，并由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其法律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季某某、董某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其未提交其他直接证据进行佐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李春学已证实自己是在工作时间在工作场地提供劳务时受伤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且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的事实清楚。二、原审法院依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分配给上诉人部分举证责任是正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也应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部分举证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对上诉人送被上诉人回家及就医的时间做了虚假陈述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若非故意虚假陈述通话的时间及送被上诉人回家的时间，就不会以此为由推断被上诉人受伤时不在雇佣活动期间，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准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证据：李某善的书面证言一份及通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一份、李某善的户籍证明一份。拟证明李某善承包了上诉人炒豆子的活，其工作地点在被上诉人的后院，涉案事故当天上诉人的全部工作已于5点前完成，李某善与被上诉人一同离开上诉人处，上诉人未要求被上诉人到后院从事相关劳务。
被上诉人李春学质证认为：对李某善证言证词，鉴于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对户籍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录音文字整理以及录音光盘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上诉人申请证人薄某茂、董某全出庭作证，薄某茂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李春学受伤当天在杜希民家的工作都已结束，相关人员已离开杜希�家；董某全的证人证言拟证明李春学在其他人离开后又自行进入杜希民家，其行为与工作无关。
被上诉人李春学对证言证言质证认为：对薄某茂的证人证言，薄某茂与上诉人杜希民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可以认定为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对其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且薄某茂提到听说李春学系因搬豆子而受伤，而且是在杜希民家，按照以往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又是做着经常性的工作，涉案事故发生时应属于提供劳务期间；对董某全的证言，其证言前后不一致，且与本案无关。
对上诉人杜希民提交的证据，本院分析认为：对书面证据中的书面证言，该证言的出具人未出庭接受法庭及各方当事人的质询，该书面证言与法定证据形式不符，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关于通话录音光盘及录音文字整理材料，因无法确认该�话录音中的人员身份，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关于李某善的户籍证明，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对薄某茂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因薄某茂与杜希民之间存在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低；对董某全的证人证言，董某全陈述其在五点左右看到被上诉人李春学进入上诉人杜希民的院落，其证言与本案争议无直接关联性。
二审中被上诉人李春学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为原审判决杜希民承担李春学的各项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李春学长期为上诉人杜希民从事饲料加工，工作内容与工作时间相对稳定，李春学的工作按照杜希民的要求和指令完成，杜希民按照李春学完成工作的情况支付报酬，被上诉人李春学与上诉人杜希民之间存在一定程度的人身依附性，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雇佣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关于被上诉人李春学是否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李春学受伤地点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李春学遭受人身损害的地点为上诉人杜希民家的后院均无异议。关于时间的问题。上诉人杜希民原审中称�于当晚七点左右发现已受伤的被上诉人李春学，九点左右到利津县人民医院治疗，十一点左右到东营市人民医院治疗，但其陈述与利津县人民医院及东营市人民医院的病例记载严重不符，上诉人杜希民关于被上诉人李春学的受伤时间故意作了虚假陈述；而被上诉人一方原审中陈述，其于下午五点左右受伤，七点左右到利津县人民医院治疗，晚上九点左右又到东营市人民医院就诊。结合被上诉人李春学受伤的情况及其所居住地点与就诊医院的距离，应当认定被上诉人李春学的陈述与客观事实相符。因此，被上诉人李春学遭受人身损害发生在工作期间。因被上诉人李春学系聋哑人，无法正常表达自身意志，李春学对其受伤经过不具有举证的客观基础，综合被上诉人李春学受伤的时间、地点等因素，应当认定李春学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事实。上诉人杜希民为李�学的雇主，其主张不应对李春学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应对李春学受伤系其他原因所致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李春学作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杜希民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33元，由上诉人杜希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玉海
代理审�员郭明伟
代理审判员 商卫卫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