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呼商终字第000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安市千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安市。
法定代表人石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海文，内蒙古蒙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能源发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山热电厂，住所地呼和浩特市土默特左旗。
负责人李某，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武文平，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内蒙古能源发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呼和浩特市。
法定代表人梁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武文平，内蒙古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安市千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立贸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能源发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金山热电厂（以下简称金山热电厂）及内蒙古能源发电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古能源发电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土默特左旗人民法院（2014）土左商初字第3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白雪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靳宝维、代理审判员额日德尼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千立贸易公司委托代理人赵海文、被上诉人金山热电厂与被上诉人内蒙古能源发电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武文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千立贸易公司与金山热电厂于2012年3月10日签订《电煤订货合同》。合同约定从2012年3月10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由千立贸易公司向金山热电厂供煤。该合同对供煤期限、质量、价格、运输方式及交货地点、验收、结算、计划、合同生效条件及有效期、合同争议的解决、违约责任等做了明确约定。关于质量，合同3·1条约定：煤种为烟煤；品种为原煤，粒度≤100mm；3·2条约定：入厂煤收到基低位发热量（Qnet，ar）17.98MJ／㎏；（4300千卡／千克），全水分（mt）≤24%；全硫（st、ad）≤1%；灰分（And）≤18%；挥发分（Vad）≥18%；灰熔点软化温度（ST）＞1300℃。关于价格，合同4·1条约定：一票结算，煤价335元／吨（含煤费、运费、装车费及17%增值税）。4·2条约定：质价挂钩办法：如Qnet，ar≥17.98MJ／㎏（4300千卡／千克），每升0.0041816MJ／㎏（1千卡／千克）加0.08元／吨；16.73MJ／㎏（4000千卡／千克）＜Qnet，ar≤17.98MJ／㎏（4300千卡／千克），每降0.0041816MJ／㎏（1千卡／千克）减0.12元／吨；热值低于15.89MJ／㎏（3800千卡／千克），厂方拒收，已卸入煤场按150元／吨进行结算。关于验收，合同6·1约定：数量和质量以金山热电厂过磅、化验结果为准。购方依据国家相关标准对入厂煤车采样，按批化验，每月对当月各项指标进行加权平均，依据本合同4·1条、4·2条进行结算。6·2条约定：销方在交货后5个工作日内到购方索取化验结果，若5个工作日内未取，购方视为销方对化验结果认可。金山热电厂内部对合同进行了审核，2012年5月3日审核完毕。金山热电厂还与千立贸易公司签订了《金山热电厂电煤硫分考核补充协议》、《购销双方对煤炭质量的考核协议》。《金山热电厂电煤硫分考核补充协议》约定：从2012年1月1日起，每个结算周期（即每月1日至30日或31日），加权平均全硫（st.ad）＞1.0%，则每超过0.1%扣当期进煤量的0.5%后进行结算。《购销双方对煤炭质量的考核协议》约定：1、含硫量的考核：1.1加权平均含硫量1.5%≥（st.ad）＞1.0%，则每超0.1%扣减当期进煤量的0.5%后进行结算。1.2加权平均含硫量2.0%≥（st.ad）＞1.5%，则每超过0.1%扣减当期进煤量的1.0%后进行结算。1.3加权平均含硫量（st.ad）含量大于10%，扣减当批次进煤量的1.5%后进行结算。2、对灰分含量的考核：2.1加权平均灰分20%＜（Aad）＜25%，则每超0.1%扣减当期进煤量的0.3%后进行结算。2.2加权平均灰分（Aad）﹥25%，则每超过0.1%扣减当期进煤量的0.5%进行结算。3、对水分的考核：全水分（Mt）＞24%，扣减当期进煤量的1%后进行结算。4、对颗粒度的考核：4.1粒度≤200mm，含量大于5%，扣减当批次进煤量的1%后进行结算。含量大于10%，扣减当批次进煤量的1.5%后进行结算。含量大于20%，扣减当批次进煤量的2%后进行结算。4.2粒度＞200mm，按实际含量扣除后进行结算。5、对矸石或杂物的考核：已卸入煤场，按以下标准考核：5.1每日进行矸石或杂物含量分析，含量＜5%，按矸石或杂物含量的三倍扣除后进行结算。5.2矸石或杂物含量≥5%，拒付当批次进煤款。本考核协议自2012年6月18日起生效，5月11日前签署的补充协议自动失效，合同期满本协议自动终止。
千立贸易公司与金山热电厂于2012年3月10日签订《电煤订货合同》后，千立贸易公司于2012年3月开始向金山热电厂供煤，至2012年7月3日合计供煤44880.21吨。金山热电厂按照合同约定，对千立贸易公司所供原煤进行化验，出具了《金山热电厂入厂煤煤质化验报表》，并依据化验结果和双方合同约定，对千立贸易公司所供原煤数量和价格进行了认定，最终认可千立贸易公司供煤40035.21吨，价值8532212.92元。2012年10月，千立贸易公司就金山热电厂单方认可的煤款向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呼商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双方2012年3月10日签订的《电煤订货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确认了金山热电厂单方认可的千立贸易公司供煤40035.21吨，价值8532212.92元及金山热电厂于2012年10月以汇票形式支付千立贸易公司1000000元，尚欠7532212.92元至诉讼时尚未给付及千立贸易公司给金山热电厂开具了数额为7532212.92元的增值税发票的事实。判决内蒙古能源发电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千立贸易公司煤款7532212.9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千立贸易公司与金山热电厂于2012年3月10日签订的《电煤订货合同》、《金山热电厂煤硫分考核补充协议》、《购销双方对煤炭质量的考核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双方具有约束力。2012年3月10日签订《电煤订货合同》后，千立贸易公司依约开始供煤，金山热电厂内部对合同进行审核期间，未对合同提出异议，也未对合同条款进行修改，合同也在2012年3月10日开始实际履行。合同约定，数量和质量验收以金山热电厂过磅、化验结果为准。销方在交货后5个工作日内到购方索取化验结果，若5个工作日内未取，购方视为销方对化验结果认同。在千立贸易公司未按约定索取化验结果的情况下，金山热电厂有理由依据化验结果及双方所签合同对千立贸易公司所供煤数量及价格进行确定。千立贸易公司与金山热电厂所签订《电煤订货合同》应从实际履行之日即2012年3月10日起生效。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对千立贸易公司主张的《电煤订货合同》应从2012年5月后生效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因为林琴是拿过磅单与金山热电厂进行的核对和结算，所以金山热电厂认为林琴是供货方代表是完全合理的。同时，千立贸易公司也根据林琴等几人核对后的结算单，开具了增值税发票。所以对千立贸易公司主张的林琴不是自己单位员工的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永安市千立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3050元由永安市千立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千立贸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l、一审法院认定《电煤订货合同》的生效日期为履行之日即2012年3月10日，而上诉人认为合同应当通过金山热电厂内部对合同管理的审批流程才能生效，因此合同的生效时间应当为2012年5月。2、上诉人认为销方的联系人是陈宝发，林琴并非上诉人公司员工，其行为不能代表上诉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关于“当事人对标的物的检验期间未作约定，买受人签收的送货单、确认单及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认定买受人已对数量和外观瑕疵进行了检验，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处理。
二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客观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双方所签订的供货合同是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文件，文件的形成是双方就合同内容达成一致，然后由上诉人加盖公章后，内部进行流程审批手续，上诉人从2012年3月8日就开始供煤，10日补签了合同，双方进行审批程序的过程中，没有对合同的内容进行更改，合同的内容符合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内容对双方产生约束力，并不是上诉人所说的需要到达上诉人才产生约束力，这是一种不诚信的行为，不是必须有书面合同才能交易。2、上诉人说结算单签收的人员林琴不是其单位的工作人员，所以该结算单对上诉人没有约束力，事实上林琴是构成表见代理的，她是拿着过磅单去结算的，也就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拿着过磅单来结算，所以林琴的行为完全有理由推定是代表上诉人来金山电厂进行结算，是构成表见代理的，所以一审法院在认定林琴的行为是十分准确的。3、一审的法律适用是准确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在《电煤订货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山热电厂又签订了《内蒙古国电能源投资有限公司金山热电厂电煤订货合同补充协议（MNTS-
JS2012RL-23-BC1）》、《购销双方对购煤价格变更的补充协议》、《购销双方对超付煤款的补充协议》，因煤炭资源整合、市场变化等因素，双方对签订的《电煤订货合同》中电煤价格、质价挂钩办法等内容进行了变更，在《购销双方对超付煤款的补充协议》中确认：“金山热电厂对符合合同第3条‘质量’规定的电煤的定价为308.75元／吨，在合同价325元／吨中，金山热电厂实际超付煤款5%。因此，经双方协商确定，由销售方按超付金额为金山热电厂提供等价煤量，即提供符合合同第3条‘质量’规定5%的煤量”。该三份补充协议的执行或者生效时间均是2012年4月25日，
上述事实有《内蒙古国电能源投资有限公司金山热电厂电煤订货合同补充协议（MNTS-
JS2012RL-23-BC1）》、《购销双方对购煤价格变更的补充协议》、《购销双方对超付煤款的补充协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与金山热电厂签订的《电煤订货合同》何时生效，何时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2、上诉人向金山热电厂所供的煤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3、林琴的结算行为是否对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电煤订货合同》从何时起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问题，上诉人称《电煤订货合同》于2012年5月生效，之前双方的行为不受该合同约束。本院认为，第一，在《电煤订货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山热电厂又签订了《内蒙古国电能源投资有限公司金山热电厂电煤订货合同补充协议（MNTS-
JS2012RL-23-BC1）》、《购销双方对购煤价格变更的补充协议》、《购销双方对超付煤款的补充协议》，因煤炭资源整合、市场变化等因素，双方对签订的《电煤订货合同》中电煤价格、质价挂钩办法等内容进行了变更，由其是在《购销双方对超付煤款的补充协议》中“金山热电厂对符合合同第3条‘质量’规定的电煤的定价为308.75元／吨，在合同价325元／吨中，金山热电厂实际超付煤款5%”的内容，说明双方一直是按照《电煤订货合同》的约定履行合同，该三份补充协议的执行或者生效时间均是2012年4月25日，即在2012年4月25日之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山热电厂均是按照《电煤订货合同》的约定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2012年3月10日，千立贸易公司在《电煤订货合同》上签字盖章，说明其已对合同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完全知悉并愿意接受该合同的约束，且上诉人从其在《电煤订货合同》上盖章时至2012年7月20日，一直未间断的为金山热电厂供煤，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金山热电厂对千立贸易公司的履行行为已经接受，并且《电煤订货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为2012年3月10日-2012年12月31日，即使金山热电厂在《电煤订货合同》上签字盖章的时间在3月10日之后，也应视为其对之前履行合同行为的追认，该合同在双方约定的整个供货期内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关于上诉人向金山热电厂所供的煤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的问题，即金山热电厂所作的化验结果是否可以作为确定上诉人所供应电煤的质量依据。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电煤订货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受法律保护。《电煤订货合同》6.1条约定：“数量和质量验收以金山热电厂过衡、化验结果为准。”6.2条约定：“销方在交货后5个工作日内到购方索取化验结果，若5个工作日内未取，购方视为销方对化验结果认同。”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一百五十八条虽规定了买受人的检验义务和通知义务，但合同法作为私法，其立法本意在于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意思自治原则是合同法的一项基本原则，体现了鼓励交易，促进流通的目的，在不违反法律和社会公共利益的前提下，当事人享有充分的合同自由。合同法赋予当事人在法律规定之外另行约定的自由，没有约定依照法律规定，只要当事人有约定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即依照其约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合同条款中已经对标的物质量、检验、通知方式等问题进行了明确约定，双方当事人均应当受此约定约束。因此，金山热电厂作出化验结果后，上诉人未在约定的时间内向金山热电厂索取化验结果，按照约定视为其对化验结果的认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约定优先于法律规定而未适用《合同法》关于买受人检验及通知义务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林琴的结算行为是否对上诉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从有林琴签字的《永安千立贸易有限公司煤（运）费汇总表》内容看，其中记载的供货时间及车数与《金山热电厂入厂煤煤质化验报表》所记载的各批次电煤到货时间及车数均一致；其次，金山热电厂提供的5份《永安千立贸易有限公司煤（运）费汇总表》（包括有林琴签字的一份）记载的供煤时间及供煤总数44880.21吨与上诉人所主张的均一致；第三，根据金山热电厂的交易及结算习惯以及日常生活经验，进行货款的结算应当持有过磅单，以过磅单为依据确认供煤的数量，而上诉人向金山热电厂供煤的过磅单应当由其持有，林琴拿应当由上诉人持有的过磅单与金山热电厂进行结算，金山热电厂有理由认为林琴的结算系受上诉人委托；第四，双方的《电煤订货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后，上诉人也未就林琴与金山热电厂所结算的部分煤款提出异议，且在庭审中，上诉人已承认收到了汇总表与结算单，说明上诉人接受了林琴转交的结算单并按照结算的金额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这足以说明上诉人认可了林琴核算结算的行为。综上，林琴与金山热电厂就上诉人所供电煤进行的结算符合客观实际且对上诉人具有约束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050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永安市千立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雪 松
审 判 员 靳 宝 维
代理审判员 额日德尼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雅 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