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52行终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永女庄，女，1965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空港经济区。
委托代理人：杨奕雄，广东乐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揭阳市公安局空港分局。住所地：广东省揭阳空港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谢庆标，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钦明，揭阳市公安局溪南派出所民警。
委托代理人：李树鑫，揭阳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
上诉人吴永女庄因与被上诉人揭阳市公安局空港分局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行初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原告的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未经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办事处西寨经济联合社的同意，也没有经有关行政管理部门的批准，在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办事处西寨村沿“国建厂房”工地西侧村道路面上搭建木棚。期间，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城建办国土所多次向原告的丈夫陈吴平下发《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责令其停止擅自占用集体土地、填地建设临设。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村镇建设办公室也多次向原告的丈夫陈吴平发出《通知》，责令其停止施工。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认为原告的丈夫陈吴平无任何权益能在该地段搭建临时设施，并多次派员制止原告的丈夫陈吴平非法搭建木棚养猪。但原告的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等人以其搭建木棚养猪的土地是其向西寨村租用为由，继续搭建木棚。2015年9月21日下午，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对原告的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非法占地并违建的木棚进行强制拆除，原告与其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等人在现场进行阻挠，原告用手勾住挖掘机的伸缩臂，不让挖掘机勾掉猪棚。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报警，被告于2015年9月21日17时将原告依法传唤到揭阳市公安局溪南派出所进行调查。被告经调查，发现原告的丈夫陈吴平和儿子陈沛裕的行为涉嫌寻衅滋事罪，遂按刑事程序办理。而原告的行为属于行政违法行为，构成阻碍执行职务。2015年9月22日9时10份左右，被告向原告作出处罚告知：2015年9月21日15时许，空港区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溪南办事处村镇建设办的工作人员和西寨社区居委干部在西寨社区联合执法，对西寨社区西二路前石村路段陈建光厂房工地前陈吴平违法搭建的猪棚进行拆除，在依法执行过程中，吴永女庄上前阻碍，用手勾住挖掘机的伸缩臂，不让挖掘机勾掉猪棚，致使拆除违建工作无法顺利进行，造成恶劣影响。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对违法嫌疑人吴永女庄作出行政处罚。原告向被告再次提出：“我不服，土地是我的，我是在自家的土地上搭建猪棚，他们不能拆除猪棚”，但被告没有对原告陈述、申辩进行复核。2015年9月22日13时30分左右，被告对原告作出揭空公（溪）行罚决字（2015）000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向原告宣告、送达，对原告作出拘留10日的行政处罚。被告于2015年9月22日将原告送揭东区拘留所执行拘留10日（自2015年9月22日至2015年10月2日）。原告不服，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做作出的揭空公（溪）行罚决字（2015）000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原告作出拘留行政处罚的行政行为系违法行为；2.撤销被告揭空公（溪）行罚决字（2015）000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3.判令被告在公安机关“个人信息查询”系统中将原告被非法拘留的“案底”删除；4.判令被告在相关知名媒体上对原告公开赔礼道歉；5.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的赔偿金2416.92元；6.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医疗费13198.38元，护理费12963.48元；7.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而遭受的经济损失4000元；8.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因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而遭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9.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和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被告空港分局对原告作出的治安行政处罚，主体适格且具备治安管理职责。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揭阳市土地管理共同责任制度》的相关规定，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对原告的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非法占用土地并违建猪棚均有监管职责，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组织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对原告的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非法占用土地并违法建设猪棚进行制止，属于执行职务行为。行政行为原则上自告知之时起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与他人实施阻碍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组织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对其违建猪棚进行制止建设行为，构成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的规定。原告主张其是维权行为，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用手勾住挖掘机的伸缩臂，不让挖掘机勾掉猪棚，致使执法行为停止，属于情节严重的情形。被告对原告作出治安行政拘留10日，处理得当。
被告受理原告涉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后，对原告及其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进行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向证人江某、翁某、谢某、陈某1、陈某2、陈某3、陈某4、王洁龙调查，向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调取证据，对现场进行检查并制作笔录，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向原告告知处罚的事实、理由及依据，原告享有陈述、申辩的权利，被告空港分局对原告作出治安行政处罚决定后，向原告宣告并送达决定书，原告拒绝签名，由办案民警在附卷的决定书上注明，完成送达程序。被告空港分局对原告执行治安行政拘留，在当天向原告家属陈某1送达揭空公（溪）行拘通字（2015）第25号《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将原告送揭东区拘留所执行拘留10日。原告向被告陈述、申辩的内容不属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被告没有对原告陈述、申辩进行复核，不属于拒绝听取当事人意见的情形。因此，被告空港分局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被告空港分局对原告作出的治安行政处罚，主体适格且具有治安管理职责，程序正当，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其治安行政处罚合法。原告没有举证其受到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的规定。被告传唤原告到揭阳市公安局溪南派出所接受调查、虽带有一定的强制性，但不属于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而是法律赋予公安机关办理案件的一种调查措施。因此，原告在揭阳市公安局溪南派出所询问查证时间，不应折抵行政拘留时间。原告主张被告执行其拘留应抵除其被传唤到派出所当日期限，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永女庄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元，由原告吴永女庄负担。
上诉人吴永女庄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有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作出行政处罚的主体资格，却认定其主体适格。二、本案行政处罚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超越职权。一审法院没有完全查明客观事实，完全采信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通知》不是行政处罚决定书，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依据上述文书对上诉人的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非法占地并违建的木棚进行强制拆除，属于违法行为，违背《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国务院法制办在对四川省法制办《关于“责令限期拆除”是否是行政处罚行为的请示》（川府法（2000）68号）作出的答复中明确提出：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关于“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处罚时，应当责令改正或者限期改正违法行为”的规定，《城市规划法》第四十条规定的“责令限期拆除”不应当理解为行政处罚行为。《关于在揭阳市开展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试点工作的公告》明确规定：上述行政处罚权由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相对集中行使后，有关部门不得再行使。仍然行使的，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依法一律无效。一审法院对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的行政执法的主体资格和执法的合法性不予审查，也没有对上诉人一家搭建猪棚的土地存在纠纷进行审查。案涉土地权属纠纷涉及到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上诉人、“国建厂”三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同条第五款规定：“在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解决以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现状，不得破坏土地上的附着物。”由此可见，本案争议属于土地使用权属争议，被上诉人无权处理本案纠纷，上诉人制止违法执法行为不构成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法的行为。一审法院以《揭阳市土地管理共同责任制度》的相关规定证明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对上诉人的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非法占用土地并违建猪棚均有监管职责，以及以行政行为原则上自告知之时起发生法律效力为由，认定对上诉人一家搭建的猪棚实行强制拆除的行为为依法执行职务行为，关键是“依法”二字，在没有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之前实施行政处罚行为，合法吗？行政行为原则上自告知之时起发生法律效力只是一般原则，也有例外，行政行为的生效并不是一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治安行政拘留处罚决定前对上诉人的陈述、申辩没有进行复核，而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陈述、申辩的内容不属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的陈述、申辩进行复核，不属于拒绝听取当事人意见的情形。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并非笔录记载的内容，笔录是被上诉人事先打印好给上诉人签名，上诉人看后认为笔录没有完整记录陈述、申辩内容，拒绝签名。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陈述、申辩不进行复核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明确回答将上诉人从现场带往派出所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就已被限制，在这样事实面前，一审法院还能说是公安机关办理案件的一种调查措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二条规定对决定给予行政拘留处罚的人，在处罚前已经采取强制措施限制人身自由的时间，应当折抵。限制人身自由一日，折抵行政拘留一日。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存在缺乏对上诉人进行治安行政拘留处罚的主体资格证据；被上诉人没有查明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等的执法行为是否合法的前提下，对上诉人的治安行政拘留处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存在错误，明显纵容被上诉人滥用职权，其判决错误。请求：一、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行初14号行政判决、撤销被上诉人揭公（溪）行罚决字（2015）00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行政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揭阳市公安局空港分局辩称，一、被上诉人作为地级公安机关揭阳市公安局的直属分局，是县一级的公安机关，负责揭阳空港经济区的治安管理工作，维护揭阳空港经济区的社会治安秩序，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条和第九十一条所赋予的治安管理职责，具有行政处罚权。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阶段向法庭提交据以处罚的证据、依据的同时，一并提交了被上诉人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明被上诉人是依法注册、依法登记的机关法人，具有行使法律赋予的权力，被上诉人具备治安管理职责，对上诉人作出处罚主体适格。根据行政诉讼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行政诉讼被告的举证责任只需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庭审质证也是围绕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展开，并没有要求庭审时必须对被告主体资格的证据进行质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一审没有提交主体资格的证据，一审法院没有审查被上诉人是否具有作出行政处罚的主体资格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二、被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一审判决驳回吴永女庄诉讼请求正确。1、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国建厂”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作为证据予以证明“国建厂”的施工是否合法，被上诉人认为，“国建厂”是否取得上述三证，与讼争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关联性，因一审审查的是被上诉人对吴永女庄阻碍执行职务的行为予以行政处罚，与上诉人所称的“国建厂”是否取得三证完全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溪南办事处和西寨社区居委会对陈吴平、陈沛裕非法占用土地并违建猪棚具有监管职责，对陈吴平、陈沛裕非法占用土地并违建猪棚进行制止属执行职务的行为，对陈吴平发出《责令停止土地违法行为通知书》和责令其停止施工的《通知》都是属于发生法律效力的行政行为，任何人不应阻碍其执行，否则构成新的违法行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用已废止的《城市规划法》来作为上诉理由明显错误。3、根据《揭阳市土地管理共同责任制度实施办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规定，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溪南办事处和西寨社区居委会都具有开展土地执法工作的职责，溪南办事处、西寨社区居委会对陈吴平违法搭建猪棚的行为应当予以制止，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作为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的派出机构，有权对城市规划区内的违建进行拆除。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没有对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溪南办事处和西寨社区居委会的主体资格和合法性不予审查不符合事实。4、上诉人称一审法院没有对其搭建猪棚的土地存在纠纷进行审查并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关于土地纠纷解决前任何一方不能改变土地现状的规定，由此推论出被上诉人无权处理本案纠纷。上诉人此说法属偷换概念，本案行政诉讼争议的是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行政处罚行为是否合法，至于上诉人与其他人是否存在土地纠纷则与本案无关，与被上诉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关联性。5、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陈述、申辩的内容不属新的事实、理由和证据，故被上诉人没有对上诉人陈述、申辩进行复核不属于拒绝听取当事人意见的情形的看法是正确的。但被上诉人要纠正的一点是，被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对上诉人提出的陈述、申辩理由有进行复核，但无记录。现行法律法规及规章都没有规定对当事人陈述、申辩应该怎样复核，复核时要不要记录，复核要不要经办案部门负责人审核，复核结果要不要告知当事人，等等内容都没有明确规定，在原来的行政程序中，上诉人提出了陈述、申辩理由后，被上诉人的办案人员对该陈述、申辩理由确实有履行了复核程序，但认为其陈述、申辩理由不成立，故没有作了记录，没有告知上诉人的复核情况。6、被上诉人在行政程序中，因办理案件需要，将上诉人口头传唤到公安机关调查询问，并没有采取强制传唤的手段，不属于限制人身自由的强制措施。同时，《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询问查证和继续盘问时间不予折抵”，上诉人关于其被传唤的时间应折抵行政拘留时间的主张与该规定不符。
综上所述，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行初14号行政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吴永女庄的上诉请求，令其承担本案的一审和二审费用。
一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随案卷移送，经本院审查核实，结合庭审质证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是否构成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二、被上诉人调查取证时间能否折抵行政拘留时间。三、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能否支持。
一、关于上诉人是否构成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的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联合组织工作人员，对上诉人的丈夫陈吴平、儿子陈沛裕占用土地上搭建的猪棚进行强制拆除，上诉人实施阻碍拆除行为的事实。但案涉强制拆除主体揭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空港分局、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办事处、揭阳空港经济区溪南街道西寨社区居民委员会未能提供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执行依据，故本案涉及强制拆除猪棚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依法执行职务的行为。因此上诉人所实施的阻碍拆除行为，不能认定为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行为。被上诉人作出的揭空公（溪）行罚决字（2015）00045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主要证据不足，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五十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二）阻碍国家机关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的规定，决定对上诉人行政拘留10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一审判决将强制拆除行为认定为制止建设行为不当，并认定上诉人的行为构成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一并撤销。
二、关于被上诉人调查取证时间能否折抵行政拘留时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三条规定，对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可能适用行政拘留的，询问查证的时间不得超过24小时。本案上诉人从2015年9月21日16时00分起接受被上诉人调查至9月22日14时30分离开，并未超过24小时，符合上述规定。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三十九条“……询问查证和继续盘问时间不予折抵。”的规定，上诉人接受调查询问的时间不能折抵行政拘留时间。上诉人主张其接受调查询问的时间应予折抵行政拘留时间的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能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被上诉人违法作出对上诉人拘留10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并已执行完毕，侵犯了上诉人的人身自由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适用2015年度全国职工日平均工资标准的通知》（法（2016）158号）载明：“自2016年5月16日起，作出国家赔偿决定时，对侵犯公民人身权每日的赔偿金应为242.30元。”的规定，上诉人被错误行政拘留10日，其可获得人身自由权赔偿金为人民币2423元（242.30元×10日）。上诉人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赔偿范围，依法应予驳回。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及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并赔偿其人身自由赔偿金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5202行初14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揭阳市公安局空港分局作出的揭空公（溪）行罚决字（2015）0004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
三、被上诉人揭阳市公安局空港分局应支付上诉人吴永女庄人身自由赔偿金人民币2423元；
四、驳回上诉人吴永女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50元，由被上诉人揭阳市公安局空港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练
审 判 员 姚奕声
审 判 员 陈 锋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代） 吴满和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三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
（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
（二）非法拘禁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公民人身自由的；
（三）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四）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
（五）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其他违法行为。
第三十三条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