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1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友光。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新春。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培泉，浙江达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恒风交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义乌市稠州西路80号。
法定代表人：王卫东。
委托代理人：朱淑才，浙江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磊，浙江森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友光、黄新春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恒风交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5）金义商初字第6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自2002年起，两原告就从被告处承包运营黄包车一辆，并按每运营一天25元的标准向被告交纳费用。2008年4月30日，两原告与被告签订黄包车经营权租赁合同一份，约定：1、被告提供车号为A01**的黄包车交与两原告从事客运服务，服务期限为2008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止；2、两原告必须在每月20日前向被告交纳每天25元的租金，具体按当月实际轮到的天数计算；3、合同期内车辆的保养、维护、维修及停放保管工作由两原告负责；……。2012年7月20日，因原告李友光的超龄，其以李鲜花的名义会同原告黄新春与被告又签订了黄包车经营权租赁合同一份，除了服务期限为约定为2012年9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外，其他内容与上一份合同一致。上述黄包车由两原告具体运营，每个月有半个月的运营时间，2014年12月31日以后停止运营。2013年6月份以前，两原告按约以每运营一天25元的标准向被告交纳费用，2013年6月份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上述费用调整为15元每天。另查明，2002年3月12日，义乌市交通局发文向义乌市政府请示对人力黄包车实施公司化经营；2002年4月16日，义乌市公路运输管理所义运（2002）15号文件，同意将人力黄包车的经营权交由被告公司实行公司化运营，每辆车每天向从业人员收取费用26元（行业指导价），上述费用主要由车辆有偿使用费、车辆购置费、企业管理费和从业人员保险及福利费四部分组成；2011年10月19日，义乌市交通局义交第2号抄告单同意将黄包车经营权继续交由被告公司经营；2013年4月23日，义乌市政府办公室义办告第61号告知单同意自2012年起免除黄包车运营权有偿收费1500元/辆·年（原黄包车运营有偿收费为3000元/辆·年），被告公司在2013年6月份始将从业人员每运营一天的费用调整为15元。
原审原告李友光、黄新春于2015年10月28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诉称，原告李友光和黄新春于1997年中标一辆黄包车，后两原告与被告签订《恒风交通股份有限公司黄包车从业人员协议书》、《浙江恒风交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黄包车经营权租赁合同》各一份，每天向被告支付25元费用，但被告及其分公司并未按照所依据的相关行政单位指导价的费用明细履行相应义务，存在价格违法行为，多收的费用应予以退回。为此，请求判令：被告返还两原告多收的费用37500元（从2002年初至2014年底）及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从2015年10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原审被告恒风交通公司答辩称，1、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是人力黄包车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人力黄包车承包经营达成协议，签订了相关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2、被告是否已按行政单位文件的费用明细支付相应款项，既不是原、被告之间约定的合同义务，也不属于被告的法定义务，更不属于价格违法行为，政府文件所列的每天25元费用，系政府部门通过成本计算所得的指导性收费依据，被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有权对于所收取的费用进行自主支配，被告的支配结果不妨碍原、被告之间合同的约定，也不妨碍原告行使合同所约定的权利。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针对被告的答辩，原告补充陈述，1、1997年至2002年的费用是每年3600元，而不是按每天25元费用收取，这一段期间的收费不是原告的诉请的范围，这一期间的收费标准是1997年黄包车中标后相关单位发布的，不是由被告公司收取。2002年，根据市政府需要，黄包车经营权交给了被告进行公司化管理，黄包车的经营人向被告支付费用，市政府发文制定了每天25元的收费标准及收费当中的成本构成。2、原、被告的基础法律关系不只是人力黄包车的承包经营合同关系，2008年之前两原告系被告员工，2008年之后对于原告的身份，被告并未给出明确答复，黄包车部分从业人员向相关单位举报反映，被告知义乌市政府要整顿黄包车市场，对相关的从业人员进行了公司化的管理。3、每天25元的费用并非被告能够自主支配，当时义乌市公路运输管理所和交通局等单位认为黄包车由本案被告经营较为合适，相关费用由有偿使用费、车辆购置费、企业管理费、从业人员保险费用及福利等组成，因黄包车经营涉及到公共事业特许经营项目，其价格的制定必须符合义乌市政府的政策和相关法律，而被告并没有按照政府允许的支出范围行使相应的义务，导致收取的费用没有服务于包括本案原告在内的黄包车经营者，且存在重复收费（比如黄包车修理费）、多收费用（比如有偿使用费，以前收取的是1000元，后来测算是3000元，政府下达文件免除自2012年起每年每辆的有偿使用费1500元，但被告在2013年6月份以后才予以免除）的情况，这些都违反了相关的法律规定，应该退还给原告。2013年6月份之前的费用按每天25元收取，2013年6月份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费用按每天15元的标准收取。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间的黄包车经营权租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原告从被告处取得A0115号黄包车进行经营，应当按照约定以每运营一天25元的标准向被告交纳费用。现上述合同期已满，双方当事人均已履行完毕，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至于被告收取费用后如何支配系被告公司内部经营事务，与原告无关，故原告以被告没有按规定支配上述费用为由，要求其返回交纳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政府相关部门的文件规定，政府已将黄包车的经营权交给被告，有关黄包车经营权的各项费用应由被告向相关部门缴纳，2013年4月23日，义乌市政府相关部门发文被告公司，同意免除自2012年起黄包车运营权有偿收费1500元/辆?年，该文件系政府相关部门对被告公司的缴费义务的调整，被告公司系独立法人，在合同履行期内对原告所负义务的免除应当以被告的意思表示为准，原告不能以文件为据要求被告返还已交纳的相关费用。被告公司收到文件后将2013年6月份起的每运营一天的费用从25元减至15元，系其自愿对原告所负义务部分免除，而对于收到上述文件之前已按25元每天收取的费用被告未作退还的意思表示，故原告要求退还之前缴费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之诉，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辩解中合理的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友光、黄新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元，由原告负担。
李友光、黄新春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错误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且被上诉人的行为明显是价格违法行为，依法应退还相关费用。1、双方并非单纯的承包经营关系，被上诉人无法决定费用的收取和支出内容。2002年由于市政府规范黄包车市场而委托被上诉人管理；2、相关价格和费用支出应由相关行业主管部门制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费用是按义运（2002）第15号文件收取每天25元的费用，而实际上被上诉人没有按文件里所列的内容支出。3、义乌市政府规定了黄包车的相关费用的组成部分，可见被上诉人所代管的黄包车市场实际是政府委托被上诉人的监管行为，不能按市场来运营。4、（2002）第15号文件列明的费用，可以看出该项目是非盈利性的；5、被上诉人存在价格违法行为，依法应退还黄包车从业人员。二、原审法院未依法认定被上诉人的相关具体价格违法行为。购车款应退还3600元；有偿使用费应退还17250元；还应退还车篷布费1840元、座套费690元、车辆修理费4140元、从业人员服装费1150元。车辆第三者保险费2300元、从业人员保险费1357元、营运牌照费120元、交警做牌证费100元、喷漆喷字费200元、场租费2300元、营业税562.5元、还应退回7200元管理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浙江恒风交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黄包车经营权租赁关系该认定是清楚的，双方自2002年起陆续签订了四份合同，但实际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权利义务所指向的双方法律关系是承包关系。自2002年起到2014年12月31日，双方承包关系终止，合同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仅仅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上诉人（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黄包车从业人员收取25元每天每个营业日）在2013年6月之后是15元每天。并没有向上诉人多收、超收其他的费用。2、被上诉人是有限责任公司，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据此，也依法享受自主经营权及收益支配权。被上诉人按照政策的指示并结合公司自主经营权利，对于上诉人建立的承包关系进行相应的安排，同时，其制订的合同价格也是按照政府部门文件所列的指导性收费依据进行确定。只要被上诉人的支配结果包括履行合同当中的所承担的义务及对价格的收取的自主安排。不妨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约定合同。即应当受法律保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没有证据提供，上诉人提供如下证据：1、义乌市财政局关于申请政府信息公开的答复一份。证明目的：1、被上诉人未按原先义乌市政府核准的收费支出列支费用。2、其中的一项费用黄包车经营权有偿使用费在2010年后被上诉人就未向义乌市财政局缴纳。
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1、该份证据在程序上有瑕疵，一审判决在2016年1月14日作出的，向双方当事人送达是2016年1月14日之后。而这份证据的落款形成时间是2015年12月11日，也就是该份证据形成于本案一审判决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意见，不属于新证据。2、该份证据所列的收费情况只是被上诉人与义乌市财政局众多经济帐目当中的一个小项。义乌市财政局就被上诉人关于义乌市公交线路运营财政补贴从2007年到现在每年都有3000万元财政补贴不能到位。到2015年底不能到位的数已经达到了1.7亿元，为此，被上诉人与财政局有过多次的协调和备忘。就被上诉人应向财政局缴纳的款项包括本案所涉及的黄包车相关费用，财政局都同意按照被上诉人的实际经营状况暂缓或者不予缴纳。所以，这份证据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向上诉人所收取的运营费用，缴纳给义乌市财政局。达不到上诉人所主张的证明目的。3、被上诉人与财政局有其他很多帐目在，所以，有无按照相关的价格构成上交有偿使用费，与本案上诉人无关。其实体上的权利与义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利害关系。
对李友光、黄新春提供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案件事实不具备关联性，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恒风交运公司是否应当退还李友光、黄新春所主张的相应租赁款项。李友光、黄新春上诉称恒风交运公司每天向其收取的经营款过高，应对多收取的经营款进行退还。经审查，李友光、黄新春对恒风交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黄包车经营权租赁合同并无异议。该经营权租赁合同经出租方盖章、承租方签字捺印确认，应视为双方对合同条款达成一致意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平等主体之间的经营权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在2002年至2014年之间签订的各份合同都是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都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受到法律的保护，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被上诉人依据合同向上诉人收取每天25元或者15元的费用有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现租期届满，租赁关系终止，李友光、黄新春要求恒风交运公司返还部分租赁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价格违法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是否已按政府文件所列的费用明细支出相应款项，不是本案租赁合同约定的合同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收取租金后所得款项如何支配，属公司行使自主经营权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以价格违法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各种款项于法无据，故原判据此驳回李友光、黄新春的相应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李友光、黄新春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8元，由上诉人李友光、黄新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金 莹
审 判 员 金佳卉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