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中民一终字第00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贤凌。
法定代理人汪义清（汪贤凌之父）。
委托代理人崔淮清，陕西法正平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世立。
法定代理人梁国霞（张世立之母）。
委托代理人汪海安，陕西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旬阳县神河中学，住所地：旬阳县神河镇神河社区二组，组织机构代码：43628554—5。
法定代表人李万应，校长。
委托代理人向三进，副校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荣华。
法定代理人刘中新（刘荣华之父）。
上诉人汪贤凌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旬阳县人民法院（2013）旬民初字第008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汪贤凌及其法定代理人汪义清、委托代理人崔淮清，被上诉人张世立法定代理人梁国霞及其委托代理人汪海安，被上诉人旬阳县神河中学委托代理人向三进，被上诉人刘荣华及其法定代理人刘中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3年4月27日，刘荣华与汪贤凌因洒水等琐事发生纠纷，经旬阳县神河中学的教师处理后，此纠纷得以初步平息。当日晚考试结束下晚自习后，刘荣华与汪贤凌在旬阳县神河中学餐饮中心再生纠纷，刘荣华及其约请的吕杰等同学将汪贤凌围于其中，并用脚踢之，汪贤凌被踢滚在地，汪贤凌自地上起身后，手持不锈钢管拖把杆（长1.26m，直径3cm）挥向人群，张世立的头被击中后随即倒地，当即被送往神河镇卫生院治疗，次日转入旬阳县医院住院诊疗，其伤情被诊断为急性中型颅脑损伤；右顶叶脑挫裂伤；右顶部颅骨凹陷性骨折；右顶部头皮血肿，于同年5月20日出院，实际住院22天，共计开支医疗费23551.40元。2013年5月24日，张世立前往陕西安康金州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开支鉴定费用1500元），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张世立右顶叶脑挫裂伤，颅骨骨折，被行颅骨骨折整复术后，伤情程度属轻伤，伤残等级属八级。2013年9月2日，张世立前往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行CT检查。
另认定：2013年4月27日晚，刘荣华与汪贤凌发生纠纷时，张世立曾踢过汪贤凌。张世立于1997年2月28日出生，一直随其母亲梁国霞共同生活，梁国霞在旬阳县神河镇街道生活约八年。2013年6月20日，张世立的户籍随梁国霞迁至旬阳县神河镇神河社区第二居民小组。旬阳县神河中学保卫处人员赶到现场时，打架事件已经结束，案涉学生已经离开餐饮中心。刘荣华（于2013年4月29日）、汪贤凌（于2013年5月2日）等学生曾书写有陈述材料，交至旬阳县神河中学，旬阳县神河中学于2013年5月6日向旬阳县公安局神河派出所报案，要求立案查处案涉事件。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陈述笔录、旬阳县公安局证据保全决定书、旬阳县神河中学报案材料、张世立身份证明、住院病历、诊断证明、CT报告单、复查证明、陕西安康金州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照片三张、各项费用票据、视频资料、班主任老师及神河中学保卫处老师证明材料、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认为，案涉事件系刘荣华与汪贤凌所引发，因双方在发生纠纷后未能理性应对，进而酿成校园群体事件，后张世立为汪贤凌所伤，各方当事人对汪贤凌致伤张世立这一事实均无异议，对下述问题存在争议：一、张世立是否为刘荣华约请打架之人，张世立在案发时是否踢过汪贤凌。二、汪贤凌致伤张世立的行为能否构成正当防卫。三、刘荣华应否对张世立受伤承担责任。四、旬阳县神河中学应否担责。
关于张世立是否为刘荣华约请打架之人、张世立是否踢过汪贤凌的问题。案发当日，刘荣华与汪贤凌发生了冲突，刘荣华约请钟于振、屈先伟、吕杰等人围殴汪贤凌，事后公安机关对涉案的部分学生进行了询问，但其均未证实张世立系刘荣华约请打架之人，汪贤凌提供的相关证据仅能证实张世立曾在涉案现场，但不足以证实张世立属刘荣华约请打架之人，故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张世立称自己未曾踢过汪贤凌，提供了钟于振、屈先伟、吕杰、刘荣华及其本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等证据加以佐证。然证人钟于振、屈先伟、吕杰均系刘荣华约请打架之人，刘荣华系案涉事件的发起者，公安机关于事发一周后进行调查中，前述人员之陈述具有一定的倾向性，其关于张世立受伤过程的陈述不一致。汪贤凌方提供的证据中，证人吴承、冯国猛、冯鑫、赵位均、陶锋当庭均证实，张世立在打架现场踢过汪贤凌，其证言亦可与案件有关事实相互印证，证言的可信度较高，相较于张世立方的证据，汪贤凌方的证据具有一定的优势，其足以证实张世立在案发时曾踢过汪贤凌。
关于汪贤凌致伤张世立的行为能否构成正当防卫的问题。汪贤凌与刘荣华发生纠纷后，因刘荣华一方围殴汪贤凌，汪贤凌遂将拖把把挥向人群，张世立的头部因此被击中。汪贤凌提供的证据仅能证实张世立在案发时曾踢过汪贤凌，但其无法证实该行为发生的具体时段，亦即汪贤凌不能证实其击打张世立时、张世立正对其实施侵害行为，汪贤凌辩称的“防卫时限”不能成立。加之，本案证据亦无法证实张世立系刘荣华约请打架之人，汪贤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汪贤凌致伤张世立的行为不构成正当防卫，汪贤凌系张世立受伤的直接侵权主体。
关于刘荣华应否对张世立受伤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事发地位于校园餐饮中心，此处系学生在校期间必要的生活场所，属校园公共空间。在学生就餐高峰时段，刘荣华约请人员在校园餐饮中心围殴汪贤凌，后汪贤凌在与其对抗过程中致伤张世立，刘荣华系案涉事件的发起者，其制造了危及学生人身安全的“危险源”，其不当行为属张世立受伤的原因力之一，故其应对张世立受伤承担责任。
关于旬阳县神河中学应否担责的问题。餐饮中心系学生在校学习、生活期间的必要场所，因教学课程设置的需要，学生在校学习的时段性较强，故学生的就餐时间相对比较集中，相对而言，此时段学校更应加强对学生的安全管理。张世立受伤地为学校餐饮中心，位于旬阳县神河中学校园范围内，张世立受伤时间为案发当日晚考试结束后，此时正值学生就餐的高峰时期。餐饮中心人流量较大，自刘荣华约请人员聚集到餐饮中心后与汪贤凌发生冲突致其受伤，其持续时间较长，期间刘荣华一方曾对汪贤凌进行过围殴。旬阳县神河中学虽在餐饮中心内置有监控设备，虽有专人负责安全管理，但在案发时（学生活动的高峰时段）并未尽到必要的教育、管理职责，未能及时至现场处置，亦未及时向公安机关报警处理，终致学生受到伤害，故旬阳县神河中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综上，刘荣华与汪贤凌发生纠纷后，因汪贤凌的不当处置行为致张世立受伤，汪贤凌系张世立受伤的直接侵权主体；刘荣华纠集同学在校园内打架，亦是引发本起事件的原因力之一，故汪贤凌、刘荣华应为张世立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汪贤凌、刘荣华在案发时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分别由其法定监护人余世连、刘中新承担责任。本案事件发生时，旬阳县神河中学对学生未尽到必要的教育、管理职责，由此导致张世立在校园内受到伤害，故其亦应为张世立的损失负担部分责任。本案证据足以证实张世立在案发时曾踢过汪贤凌，故张世立应自担部分责任。关于本起事件给张世立造成的损失，综合本案的事实及证据等情况，法院酌定张世立、刘荣华、旬阳县神河中学、汪贤凌之责任分担比例分别以10%、20%、30%、40%为宜。另，刘荣华及其法定监护人刘中新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抗辩、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负。
对张世立诉请的各项损失，法院做如下分析：1、医疗费，根据张世立就医诊治的实际情况，结合正式的医疗票据，以一审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为准。2、护理费，经审查张世立主张的护理费标准尚属合理，根据张世立的受伤、治疗情况，护理时间应以其实际住院天数为准，护理人数一人为宜。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张世立的住院天数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元／天予以计算。4、营养费，依据张世立的伤情及医疗机构出具的相关意见，法院酌定为600元。5、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准，结合张世立的就医地点、时间等情况，法院酌定为600元。6、打印费，结合张世立诉讼的实际情况，法院确定为150元。7、残疾赔偿金，陕西安康金州司法鉴定中心认定被鉴定人张世立右顶叶脑挫裂伤、颅骨骨折，被行颅骨骨折整复术后，伤残等级属八级。张世立的户籍虽于2013年6月20日随其母亲梁国霞迁至旬阳县神河镇神河社区，但其己随其母亲在旬阳县神河镇街道生活八年左右，学习生活地均在城镇，故该项费用可按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予以计算。8、鉴定费，系张世立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的合理开支，应予支持。9、拍照费，系张世立因本案诉讼产生的合理开支，法院予以支持。10、住宿费，依张世立提交的票据，结合其受伤住院诊治的实际情况，对张世立受伤当日开支的住宿费用20元予以支持。ll、精神损害抚慰金，张世立受伤给其带来了精神痛苦，依张世立的伤残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过错程度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该费用确定为4000元。因此，张世立受伤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23761．70元，护理费2640元（120元／天／人×22天×l人），住院伙食补助费220元（10元／天×22天），营养费600元，交通费600元，打印费150元，残疾赔偿金124404元（20734元／年×20年×0.3），鉴定费1500元，拍照费45元，住宿费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57940.7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汪贤凌的法定监护人余士连赔偿张世立总损失157940.70元中的40％即63176.28元；二、刘荣华的法定监护人刘中新赔偿张世立总损失157940.70元中的20%即31588.14元；三、旬阳县神河中学赔偿张世立总损失157940.70元中的30%即47382.21元；4、驳回张世立的其它诉讼请求。
宣判后，汪贤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1、汪贤凌与刘荣华的纠纷已经老师调解平息，刘荣华又纠集数人对汪贤凌进行殴打，汪贤凌被打倒在地，顺手捡起拖把自卫，即使打到了张世立，也属于正当防卫行为，不应赔偿。2、张世立2013年4月受伤，其户口于2013年6月20日被其母亲由农村迁往神河社区，属于弄虚作假，法院不应支持。
张世立答辩认为汪贤凌主张的正当防卫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一审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合法有据，应予支持。神河中学答辩认为汪贤凌是直接侵权主体，应付相应责任。至于标准问题，由法院依法审定。刘荣华答辩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
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刘荣华与汪贤凌因琐事发生纠纷，汪贤凌致伤张世立，张世立因伤产生的各项损失理应得到赔偿。关于汪贤凌提出的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问题，经查，汪贤凌所提交的证据虽能证明张世立曾踢过自己，但不能证明在其击打张世立时张世立正对其实施侵害行为，也不能证明张世立系刘荣华约请打架之人，故汪贤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的构成要件，汪贤凌认为自己系正当防卫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汪贤凌直接致伤张世立，应当对张世立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汪贤凌提出的张世立受伤后才迁移户籍，属于弄虚作假，不应支持其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的问题，经查，张世立2013年4月受伤，其户口确系2013年6月20日才迁至神河社区二组，但张世立一直随其母亲在该社区居住、生活，已有约八年时间，一审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汪贤凌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1元由汪贤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涛
审 判 员 李五四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代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