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8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英，女，1946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勇，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仁莲，女，1977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勇，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仁权，女，1982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勇，四川舟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龙海，男，1990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贵，男，1963年4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泸县飞鸿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县云龙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21575274352B。
法定代表人：金道亮，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连江路三段七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740037159B。
负责人：张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泸州市江阳区大山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郭志容，女，1968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冰，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洪英、黄仁莲、黄仁权因与被上诉人罗龙海、罗永贵、泸县飞鸿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鸿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泸州公司）、郭志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洪英、黄仁莲、黄仁权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7）川1524民初245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为适格当事人，并赔偿上诉人各项赔偿共计447360元。事实和理由：一、张洪英与黄永同居生活期间并非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共同生活时间短，性格不合分开，且无周边群众证实，双方并未构成事实婚姻关系；二、张洪英与黄加学共同生活了27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当地村、组和群众均认为是夫妻，当地分配了土地，户籍登记二人为夫妻，双方构成事实婚姻关系；三、黄仁权、黄仁莲系张洪英与黄加学共同抚养长大，且成年后对黄加学履行了赡养义务，双方形成了继子女关系；四、黄加学生前长期在长宁镇、开佛镇厂内务工，应当按照城镇人口计算死亡赔偿金，共计应赔偿447360元。
太平洋泸州公司答辩称，一、是否由上诉人继承财产，请法院依法确定；二、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842号判决适用2015年标准判决后，我司已向罗永贵支付18109.10元，后该院（2017）川1524民初245号判决适用2016年标准判决确认我司应支付14982.7元，多向罗永贵支付的3126.4元，请人民法院依法确认追偿权。
郭志容答辩称，一、张洪英于1981年与黄永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1982年生下子女黄仁权，1994年年底起，张洪英带着两个子女与黄加学共同生活了五、六年，又带着小女黄仁权回到黄永家中一起生活，直到黄仁权结婚后，才随黄仁权共同生活，原判认定张洪英与黄永构成事实婚姻、与黄加学仅仅是同居关正确；二、张洪英与黄永构成事实婚姻关系，黄仁权系黄永婚生女，黄仁莲系黄永继子女，二人既不是黄加学的继子女，因未办理收养手续也不是黄加学的养子女，不享有继承权；三、认可黄加学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予以赔偿。
罗龙海、罗永贵、飞鸿公司未做答辩。
张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47360元（22368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477360元。
郭志容向一审法院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第三人死亡赔偿金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误工费用5000元，共计584333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黄仁莲、黄仁权向一审法院请求：与黄加学形成了继子女与继父的关系，黄加学死后的财产依照《继承法》第10条的规定，自己属于合法继承人，依法应由其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9月5日下午，罗龙海驾驶四川E1×号运输拖拉机从江安县经308省道往长宁县方向行驶，18时26分许，当车行至308省道146KM+350M交叉路口处时，与前方从左至右横过机动车道由黄加学驾驶的电动车相撞，造成黄加学当场死亡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四川E1×号车在车辆管理部门登记的所有人是飞鸿公司，实际车主为罗永贵，罗龙海系罗永贵雇请的驾驶员，其持有G车型有效驾驶证。该车于2014年7月15日在太平洋泸州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7月16日零时起至2015年7月15日24时止。其中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2、2014年10月9日，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认定：由当事人罗龙海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当事人黄加学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3、黄加学，男，生于1956年5月，汉族，四川省长宁县人，生前户籍住址为四川省长宁县。4、黄加学的父母均已过世，郭志容为其同胞妹妹。5、张洪英与黄文华生育女黄仁莲，黄文华死后张洪英带着黄仁莲与黄永一起生活，未办理结婚登记，于1982年生育女黄仁权，后张洪英带着两个女儿离开黄永，又与黄加学一起生活。黄仁权结婚后，张洪英便离开黄加学随女儿黄仁权一起生活至今。6、交通事故发生之后，被告罗永贵预赔了30000元现金，该笔现金由原告张洪英领取，用于办理黄加学丧葬事务。7、张洪英与黄加学是否形成事实婚姻。张洪英主张她与黄加学形成了事实婚姻，与黄永形成的是非法同居，其理由：张洪英与黄加学一直以夫妻名义对外生活形成事实婚姻，而与黄永生活时间较短，也没有证据证明张洪英与黄永是以夫妻名义对外生活，因此与黄永共同生活是非法同居。郭志容主张张洪英与黄加学是非法同居，其理由：张洪英与黄永共同生活在1994年2月1日以前，符合事实婚姻的要件，应按事实婚姻对待，该事实婚姻在没有解除之前张洪英又与黄加学共同生活，张洪英与黄加学共同生活关系不能认定为事实婚姻。一审法院认为，张洪英与黄永生活期间生育子女黄仁权，且张洪英向法庭的陈述称黄永为前老公，黄永也证明称张洪英是他老婆，双方证实内容相互印证，也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张洪英与黄永共同生活是在1994年2月1日《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并且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应按事实婚姻认定，张洪英与黄永的事实婚姻未依法解除，张洪英又与黄加学共同生活，其共同生活关系依法不能认定为事实婚姻。8、黄仁莲、黄仁权与黄加学是否形成继子女与继父的关系。黄仁莲、黄仁权主张双方形成了继子女与继父的关系，其理由：其母亲与黄加学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了20多年，黄仁莲、黄仁权随母与黄加学共同生活，且户籍也经公安部门迁入黄加学户籍，在当地也分了土地，相互都尽了抚养和赡养的义务，因此认为双方形成了继子女和继父的关系；郭志容主张黄仁莲、黄仁权与黄加学没有形成继子女与继父的关系。其理由：张洪英与黄加学是非法同居关系，不是事实婚姻，张洪英的子女与黄加学依法就不能形成继子女与继父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黄仁莲、黄仁权该项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志容该项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另，黄仁莲、黄仁权主张与黄加学共同生活了10多年，形成事实上的养父与养子女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虽然共同生活了10多年，但当时黄仁莲、黄仁权均是有亲生父母的未成年，不符合收养条件，对该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3、黄加学死亡赔偿标准如何认定。张洪英及黄仁莲、黄仁权均主张黄加学生前在城镇工作和生活，损失应按城镇人口标准计算，其理由：长宁县顺风玻沙加工厂和长宁县曙光机砖厂证明材料和证人证言能够证明黄加学生前在城镇工作、生活的情况。太平洋宜宾公司主张黄加学死亡赔偿标准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其理由：黄加学户籍为农村人口，且在城镇工作的两份证明材料均不符合法律规定，证人证言又相互矛盾，不应认定黄加学生前在城镇工作、生活和消费。一审法院认为，长宁县顺风玻沙加工厂出具的证明材料无制作材料人员签名，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长宁县曙光机砖厂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黄加学在2012年以前的工作情况，并不能证明黄加学死前长期在城镇工作、生活和消费，综上黄加学死前在城镇工作、生活和消费的证据不充分，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黄加学死亡赔偿标准应按农村人口标准计算。4、张洪英提供的影视资料是一人取证，不符合取证规则，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郭志容、黄仁莲、黄仁权均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人证言有的自相矛盾，证人之间的证言也相互矛盾，证人证言各自都带有一定的倾向性，一审法院均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张洪英与黄加学并未形成合法有效的事实婚姻，张洪英以黄加学配偶的身份主张损害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黄仁莲、黄仁权不是死者与张洪英所生子女，且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黄加学形成合法的继子女或者养子女关系，因此，黄仁莲、黄仁权以黄加学子女的身份主张损害赔偿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黄加学父母均已过世，无配偶和子女，郭志容为其同胞妹妹，作为本案死者的近亲属主张侵权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长宁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的事故认定，原审原、被告双方均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罗龙海承担此次事故主要责任；黄加学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郭志容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但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黄加学长期生活居住在城镇，经济来源于城镇，对第三人郭志容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黄加学的死亡赔偿金应为204940元（10247元/年×20年），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25233元（50466元÷12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主张交通误工费5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主张的事故损失合理部分共计应为260173元（204940元+30000元+25233元）。罗龙海驾驶的四川E1×号车已在太平洋泸州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故本案合理事故损失应由太平洋泸州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郭志容110000元，其余150173元（260173元―110000元），按事故责任比例，由太平洋泸州公司在四川E1×号车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05121.1元（150173元×70%）。因本起交通事故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机动车方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15017.3元（150173元×10%），驾驶员罗龙海系职务行为，其赔偿责任应由实际车主罗永贵与其挂靠飞鸿公司共同承担。罗永贵已预赔30000元，超出的14982.7元（30000元-15017.3元）由太平洋泸州公司在应赔偿款项中予以扣除后直接支付给罗永贵。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第三人郭志容200138.4元；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泸州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告罗永贵149**.7元；三、驳回原告张洪英、第三人黄仁莲、黄仁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第三人郭志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内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60元，由被告罗永贵与被告泸县飞鸿运输有限公司共同承担2800元，由第三人郭志容承担56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张洪英、黄仁莲、黄仁权是否为本案适格赔偿权利主体；二、黄加学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适用城镇人口标准。
一、张洪英、黄仁莲、黄仁权是否为本案适格赔偿权利主体的问题。
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十二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民法通则中规定的近亲属，包括配偶、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孙子女、外孙子女。故张洪英、黄仁莲、黄仁权是否为黄加学的近亲属，决定了其能否作为适格赔偿权利主体参与本案诉讼。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及《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五条的规定，未按婚姻法第八条规定办理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男女，起诉到人民法院要求离婚的，应当区别对待：（一）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前，男女双方已经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按事实婚姻处理。（二）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以后，男女双方符合结婚实质要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在案件受理前补办结婚登记；未补办结婚登记的，按解除同居关系处理。已登记结婚的一方又与第三人形成事实婚姻关系，或事实婚姻关系的一方又与第三人登记结婚，或事实婚姻关系的一方又与第三人形成新的事实婚姻关系，凡前一个婚姻关系的一方要求追究重婚罪的，无论其行为是否构成重婚罪，均应解除后一个婚姻关系。前一个婚姻关系的一方如要求处理离婚问题，应根据其婚姻关系的具体情况进行调解或者作出判决。本案中，张洪英的配偶黄文华去世后，张洪英与黄永未经办理结婚登记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并生育一名子女，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应当作为事实婚姻处理。张洪英离开黄永后，又与黄加学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虽也符合结婚实质要件，因前一个事实婚姻关系未解除，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条第二款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的重婚行为，不能再次作为事实婚姻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张洪英与黄加学之间的事实婚姻自始无效，故黄仁莲、黄仁权与黄加学之间，不构成继父与继子女关系。张洪英、黄仁莲、黄仁权均不是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主体。
二、黄加学的死亡赔偿金是否应当适用城镇人口标准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的指导性意见，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本案中，当事人为证明自己的主张，依法提交了长宁县顺风玻沙加工厂和长宁县曙光机砖厂的证明材料及相关证人证言，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能够认定黄加学长期在城镇生活以补鞋为业，结束补鞋工作后，到工厂务工的事实存在。太平洋泸州公司不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黄加学的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人口标准计算。
郭志容系本案适格的赔偿权利主体，原判作出后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张洪英、黄仁莲、黄仁权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6元，由张洪英、黄仁莲、黄仁权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锡强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曾 珍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河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