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326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柘城县市政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柘城县城关镇中原西路。
法定代表人：马其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罡斗，河南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光辉，河南心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杭州路中段北侧*单元*楼*户。
负责人：王鑫栋，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明，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花板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德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立华，湖南立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滨州市北海信和新材料有限公司（原滨州北海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滨州市北海新区北海大街。
法定代表人：徐恩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桂华，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超，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河南省柘城县市政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柘城市政公司）、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厦商丘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滨州市北海信和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海新材料公司）、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四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河南高院）（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柘城市政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关于按施工总额的3.2%计算75.299万元的管理费从柘城市政公司工程款中予以扣除的认定错误。1、一、二审判决均认定本案分包、转包合同无效，二审判决不应再认定工程分包合同中约定3.2%的管理费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六条的规定，并没有规定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可以收取管理费。2、中化四建公司对本案工程没有人力、资金的投入，没有施工管理和组织工作，不应当获取管理费。柘城市政公司在施工中被强行中断，没有获取相应的利润，对工程价款扣除75.299万元管理费显失公正。（二）二审判决认定对于邹平县法院执行划拨中化四建公司的317.5万元脚手架赔偿款从工程款中扣除缺乏事实依据。1、邹平县法院第55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由中化四建公司支付刘立民租金、返回钢管、扣件架材，因中化四建公司未在限定期限内返还，才被该法院强制扣划317.5万元。2、因施工合同解除，施工单位自2012年11月21日已撤离工地。而邹平县法院下发强制执行裁定的时间是2013年1月4日，划拨款项的时间是2013年1月10日。当时三公司根本不在施工现场，无法处理返还事宜。3、该调解书送达中化四建公司后，中化四建公司没有履行通知行为，该扩大损失由中化四建公司的过错造成，不应由广厦商丘分公司或者实际施工单位承担责任。4、梁东良代表中化四建公司承诺同意代为支付租赁费，并未承诺代为支付赔偿费。（三）二审判决认定从工程款中扣除中化四建公司垫付的两笔农民工工资98.632万元、101.104万元缺乏事实依据。1、在一审最后一次开庭中，中化四建公司才提交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两份判决，二审中主审法官亦没有释明，故广厦商丘分公司、柘城市政公司、河南省宏庆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庆公司）都没有提交证据。2、中化四建公司应当凭施工单位柘城市政公司、宏庆公司提供的欠款依据支付农民工工资。对于中化四建公司多支付的数额应由其自行承担。3、实际欠付的工资金额为119.892万元。（四）一审判决中化四建公司对工程款和逾期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1、《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直接赋予了实际施工人对转包人、违法分包人起诉的权利，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2、2011年6月22日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三条明确规定，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向我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河南高院（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商民一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
广厦商丘分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由其承担支付工程款义务是错误的。虽然广厦商丘分公司与中化四建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有梁东良的签名，但梁东良并不是广厦商丘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广厦商丘分公司没有实际参与工程的施工和管理，也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中化四建公司给其的工程款，已全部支付施工单位，二审判决由其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明显不当。关于第（二）、（三）、（四）项申诉理由，与柘城市政公司的申诉理由相同。广厦商丘分公司请求撤销河南高院（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17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商民一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
中化四建公司的书面答辩意见称，（一）其系住建部授予“化工石油工程施工总承包壹级”资质，有权对所承接的总包建设工程进行分类专项分包，依约收取分包管理费正当合理。（二）邹平县法院执行扣划的租赁物赔偿款317.5万元，应由该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承担。（三）广厦商丘分公司施工负责人梁东良已签名确认欠付的民工工资98.632万元、101.104万元，应由广厦商丘分公司承担。（四）其将案涉工程分包给广厦商丘分公司施工，而广厦商丘分公司私自肢解转包给三个施工单位，系违法行为，该转包对其不具约束力。二审查明其已付款2063.193万元，不存在欠付分包工程款的情况。其与北海新材料公司系同等法律地位，判决北海新材料公司不承担付款责任，其也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北海新材料公司答辩意见称，（一）柘城市政公司的再审请求为撤销河南高院（2015）豫法民一终字第25号民事判决，维持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商民一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而柘城市政公司并非该两份判决的当事人，也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柘城市政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再审申请人，应驳回其再审请求。（二）广厦商丘分公司主张的再审请求错误，应依法驳回。宏庆公司并非本案当事人，广厦商丘分公司的再审申请将宏庆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之一，广厦商丘分公司申请再审的案件应是宏庆公司索要工程款而引起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但广厦商丘分公司再审请求为撤销本案一、二审民事判决，本案一、二审判决与广厦商丘分公司的再审请求无关。（三）广厦商丘分公司、柘城市政公司皆未要求其承担责任，所列其的诉讼地位错误，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分包合同约定中化四建公司3.2％的管理费应否认定；317.5万元租赁物赔偿款应否从工程款中扣除；中化四建公司垫付98.632万元、101.104万元两笔农民工工资应否从工程款中扣除。（二）关于中化四建公司垫付工程款的数额认定。（三）中化四建公司、广厦商丘分公司应否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
（一）关于工程款争议数额的认定。
1、关于分包合同约定中化四建公司3.2％的管理费。中化四建公司上诉提出，其与广厦商丘分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书》约定的承包方式为：按中化四建公司与业主方合同编制预结算，经中化四建公司、业主方审定后上交中化四建公司3.2％管理费承包结算。依据《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结算仍然按照约定方式进行。广厦商丘分公司与柘城市政公司合同约定了1.2％的管理费，故应在工程款项内直接核减4.4％的管理费和税金。二审基于中化四建公司作为分包人，对分包工程收取适当的管理费，符合合同约定，亦不违反法律规定，而广厦商丘分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未主张其对柘城市政公司合同约定的管理费，二审判决只认定中化四建公司与广厦商丘分公司合同约定3.2％管理费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并无不当。广厦商丘分公司、柘城市政公司主张不应认定该3.2％管理费的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2、关于317.5万元租赁物的赔偿款。邹平县法院扣划中化四建公司对刘立民脚手架的赔偿款317.5万元，与柘城市政公司和宏庆公司认可的应支付刘立民48.013万元脚手架租赁款，同系一个案件中同一租赁行为而引发的赔偿责任，梁东良代表广厦商丘分公司与中化四建公司订立的合同中，认可中化四建公司代其支付租赁款事宜，证明该租赁物确为广厦商丘分公司用于本案工地，对不归还租赁物而导致的赔偿款，亦由中化四建公司代广厦商丘分公司支付，并无不当。广厦商丘分公司、柘城市政公司再审主张租赁物返还义务人为中化四建公司，因该公司没有及时履行通知义务，317.5万元赔偿款应由其承担的主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3、关于中化四建公司垫付98.632万元、101.104万元两笔农民工工资。二审判决认定，滨州市滨城区法院作出的第588、589号民事判决确认，本案工程中，中化四建公司拖欠连万立、高伟等人款项121.373万元，拖欠樊际才、贾兴德等人款项124.415万元。后连万立、高伟等人将其债权以98.632万元转让，樊际才、贾兴德等人将其债权以101.104万元转让。该法院分别扣划中化四建公司106.813万元和109.961万元，共计216.774万元作为两案执行款。因中化四建公司二审中仅主张两案代支款98.632万元和101.104万元，故二审判决认定199.736万元应计入中化四建公司已付款项，并无不当。广厦商丘分公司、柘城市政公司再审关于二审认定工程款中扣除中化四建公司垫付的两笔农民工工资98.632万元、101.104万元错误，应以柘城市政公司、宏庆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准，因其单方提供的《证据清单》未经庭审质证，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予采信。
（二）关于中化四建公司垫付工程款的数额认定。1、本案工程款的确定。施工单位柘城市政公司、宏庆公司、商丘万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的工程造价，经人民法院委托鉴定确认为1981.576万元，扣除中化四建公司应收取的3.2％管理费75.299万元，中化四建公司应支付广厦商丘分公司本案工程款1906.276万元。2、中化四建公司垫付工程款的数额。一、二审判决认定：（1）工程垫付款574.041万元；（2）柘城市政公司和宏庆公司使用的材料价值641.082万元；（3）柘城市政公司及宏庆公司认可的中化四建公司通过法院调解支付给孙长成木材款、无棣华誉环保建材有限公司、无棣汇泰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刘立民脚手架租赁款四笔调解款共计214.833万元。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如前所述，本案工程款还应包括：（1）邹平县法院扣划的刘立民脚手架赔偿款317.5万元；（2）中化四建公司支付万通公司的工程款116万元；（3）滨州市滨城区法院执行扣划款199.736万元。据此，二审判决认定中化四建公
司垫付工程款的数额为574.041万元（已支付工程款）＋641.082万元（发包方所供材料款）＋214.833万元（一审认定的四笔调解款）＋317.5万元（刘立民脚手架赔偿款）＋116万元（支付万通公司工程款）＋199.736万元（滨州市滨城区法院执行扣划款），共计2063.193万元，并无不当。由此，中化四建公司垫付的工程款已经超出应支付广厦商丘分公司的工程款1906.276万元，中化四建公司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广厦商丘分公司、柘城市政公司申诉认为二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错误，无事实依据。
（三）中化四建公司、广厦商丘分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连带责任。2011年10月1日，北海新材料公司与中化四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中化四建公司承建案涉土建、装饰与安装工程。2012年1月10日，中化四建公司与广厦商丘分公司签订工程分包合同，合同约定将案涉工程的土建及安装部分分包给广厦商丘分公司。此后，广厦商丘分公司又将其分包的工程项目肢解转包于柘城市政公司、宏庆公司、万通公司施工。因此，中化四建公司系本案工程的总承包方，也是分包方，广厦商丘分公司为转包方，柘城市政公司、宏庆公司、万通公司为施工单位。根据《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方、转包方、违法分包方主张工程款，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规定并未明确转包方、违法分包方应当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公平原则，转包方、违法分包方亦应在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在中化四建公司已经足额垫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无需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二审判决由转包方广厦商丘分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柘城市政公司、广厦商丘分公司申诉主张中化四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柘城市政公司、广厦商丘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河南省柘城县市政建筑工程公司、河南省广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商丘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闫 燕
代理审判员 刘慧卓
代理审判员 乔 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海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