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刑初3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1，男，1976年2月20日出生于河南省南阳市，汉族，农民工，住南阳市宛城区。系被害人殷鑫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夏某1，女，1978年10月15日出生于河南省南阳市，汉族，农民工，住南阳市宛城区。系被害人殷鑫之母。
上述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林红月，浙江全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薛亮，男，1996年6月1日出生于陕西省三原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工，住三原县。2016年12月27日因本案被台州市公安局黄岩分局刑事拘留，经黄岩区人民检察院批准，2017年3月21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台州市黄岩区看守所。
辩护人陈程飞，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浙江省台州市人民检察院以台检诉一刑诉[2017]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亮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7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1、夏某1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俞某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1、夏某1及其诉讼代理人林红月，被告人薛亮及由本院通过台州市法律援助中心为其指派的辩护人陈程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2月27日3时55分许，在位于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王东村的浙江希乐集团有限公司9楼车间，被告人薛亮因认为自己被殷某2欺负而起意报复，持刀捅刺殷某2上半身致其死亡。经鉴定，被害人殷某2系因被锐器刺戳左颈根部，造成左颈内静脉破裂，致急性大失血而死亡。2016年12月27日，被告人薛亮在台州市黄岩区九峰山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为证实上述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薛亮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1、夏某1及其代理人认为被害人殷某2没有过错，要求从重依法追究被告人薛亮的刑事责任。同时要求薛亮赔偿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97439.5元，其中赔偿死亡赔偿金457320元、丧葬费25859.5元，误工费4260元，交通费10000元。
被告人薛亮对指控其致死殷某2的犯罪事实与定性无异议，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对指控的犯罪事实与定性亦无异议，同时认为被告人薛亮有以下法定或酌情从轻情节：一是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二是被害人在起因上有过错；三是被告人心理不正常；四系初偶犯，愿意赔偿，有悔罪表现。
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7日3时55分许，在台州市黄岩区东城街道王东村的浙江希乐集团有限公司9楼车间，之前因睡觉被同班同事殷某2打扰，被告人薛亮觉得自己被欺负而起意报复，遂持水果刀捅刺殷某2，殷某2被捅追赶薛亮几步后倒地，薛亮随后关灯离开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殷某2身中二刀，其中一刀刺戳在左下颌边缘部位，一刀刺戳在左颈根部，造成左颈内静脉破裂，致急性大失血而当场死亡。
当天上午，被告人薛亮在台州市黄岩区九峰山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证人徐某,4的证言证实，在希乐集团公司里，大家叫其为葛某，叫被害人殷某2为殷某3。案发当晚，其与殷某2、被告人薛亮三人在9楼同一车间上夜班，做烤炉工作，即把一些花纹图案烤到玻璃杯上，烤炉有两端，开端的人负责放杯子，末端的人收杯子，至22点前，三人配合默契。后来其与殷某2去找放杯子用的木板时，发现薛亮趴在烤炉边睡觉，因怕杯子溜过来掉在地上摔破，就把薛亮弄醒。薛亮开始没有理会，后来不耐烦地大声说“睡觉了”，当时其回应薛亮说了一句“吼什么吼”，殷某2用脚踢了下薛亮坐的凳子，两人随后离开，再与薛亮无任何言语。后来其就和殷某2两人收杯子，薛亮继续睡觉。到凌晨2点半左右，其就先回家休息，大概到4点50分左右，其重回到9楼车间，看到殷某2面朝上躺在地上无反应，头、颈部、衣服上都是血，其马上打110报警、120求救。
2、证人夏某2的证言证实，其与薛亮是陕西老乡，2016年6月份左右，由铜川到台州，两人一起在椒江星星集团、杜桥中革皮革厂打过工，9月份到黄岩希乐打工。薛亮和殷某2平时没有太多的话，也未见有过口角。
3、证人毕某的证言与辨认笔录证实，其是希乐集团9楼车间主任。案发当晚其安排薛亮、殷某2、葛某三人值晚班，从晚上九点左右到天亮。10点左右，其来到九楼车间烤炉边，薛亮一人在低头休息，出口端杯子已经走了一大半了，其对薛亮讲再不收就要掉地上了，薛亮懒洋洋地去收杯子，后见葛某、殷某2两人推着木板回来。当晚殷某2穿厂里工作服，葛某穿有点亮的黄色外套。同时证实，薛亮性格比较内向，平时话不多，工作比较懒散。薛亮工作中会用到刀。
4、证人赵某、王某、刘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早上5点左右，徐某,4发现殷某2死在9楼车间，随后打110报警、120求救，台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接警后来现场抢救等情况。
5、证人殷某1的证言证实，其是殷某2的父亲，殷某2在厂里叫殷某3，因为2015年2月份刚到黄岩希乐集团时年龄尚小，就用了堂哥殷某3的身份证入厂上班。殷某2上班时工作认真、听话，没听说与厂里其他人发生过矛盾。
6、证人蒙某的证言证实，其是薛亮的母亲，在薛亮6岁时，薛亮父亲薛绪章与其离婚，薛亮随后一直与其生活。薛亮16岁开始打工，去年下半年到台州。薛亮性格有些孤僻，不怎么和人说话，身边也没朋友。其怀疑薛亮有抑郁症，曾在老家打工期间吞吃一瓶药片，有时也会用胡须刀划自己的手。并提供了薛亮于2014年11月30日在陕西省铜川市中医医院就诊病历复印件，病历载有“吞服**药片约50片，洗胃”等字样。
7、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人身检查笔录、照片、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等证实，公安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对被告人薛亮进行了人身检查，提取了相关证据。（1）案发现场在黄岩东城街道希乐集团9楼车间，现场血迹显示死者殷某2应当由东往西向电梯方向移动一段距离后倒地死亡。在现场提取多处斑迹擦拭、烟蒂、餐巾纸、衣服等证据。（2）检见薛亮左手前臂内侧有一条1cm的划痕，左手腕与右手腕陈旧性伤痕，薛亮自称是以前香烟烫伤的；提取薛亮随身携带的三宝牌水果刀一把，单刃刃长10cm，蓝白刀柄长9cm；提取薛亮十指指纹、指尖血样，十指指甲，水果刀刀柄和刀刃擦拭；提取薛亮绿色外套、蓝黄两色外套、蓝色格子衬衫、红色长裤各一件，布鞋一双，及衣服、鞋上暗红色斑迹。（3）提取殷某1、夏某1血样。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经被告人薛亮当庭辨认，无异议。
8、希乐集团9楼车间监控视频及截图、天网工程监控视频与截图、视听资料与电子数据提取说明证实，2016年12月27日2时44分徐某,4离开9楼车间，3时31分薛亮在楼层内走动，3时54分通过缝隙可以看到有人在争斗，3时55分殷某2追赶薛亮，后殷某2倒地，薛亮逃走，关灯并离开。3时56分薛亮坐电梯离开。4时36分赵某上早班，但并未发现赵鑫。4时53分徐某,4回来上班，54分发现倒在地上的殷某2，慌忙下楼。
被告人薛亮自离开厂区后，从4时01分起先后经过82省柔极路、朱砂街、月泉路北、桔乡大道、文盛街、电大路、康复路东、九峰路、黄岩公安局前，于4时29分左右由九峰公园西大门进入九峰公园。
9、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殷某2下颌缘正中稍偏左有创口，深达骨质；左侧颈根部有一创口，造成左颈内静脉破裂。推断致伤工具为易于刺戳，长度不短于4.5cm的单刃锐器。结论是，死者殷某2系因被锐器刺戳左颈根部，造成左颈内静脉破裂，致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10、检案意见告知单证实，死者殷某2心血、胃内容未检出甲胺磷、毒鼠强成分。
11、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1）现场提取的12处血迹擦拭、三个餐巾纸上斑迹、殷某2手指甲及所穿的衣裤与鞋上的斑迹、薛亮作案时所穿的蓝黄两色外套、帽内侧中间暗红色斑迹，均为死者殷某2所留；送检的薛亮所穿的蓝色格子衬衫右前胸暗红色斑迹、绿色外套左手袖口暗红色斑迹、二个烟蒂、水果刀刀柄正反面擦拭棉签上斑迹及薛亮手指与指甲上斑迹，均为薛亮所留。（2）殷某1和夏某1是殷某2的生物学母亲。
12、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薛亮未发现明显的精神病性症状，无明显的抑郁情绪，也未发现明显的怪异反常行动，作案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3、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2016年12月27日11时许，公安民警在台州市黄岩区九峰山绿叶亭抓获被告人薛亮，并在其绿色外套上衣口袋内发现一把蓝白色刀柄的水果刀。
14、户籍证明与常住人口信息证实，被告人薛亮、被害人殷某2及相关证人的身份情况，被告人薛亮无犯罪前科。
15、视听资料与电子数据提取说明证实，随卷移送光盘的来源、制作过程，及被告人薛亮作案时景、逃离过程、被讯问及辨认相关地点过程等内容。
16、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证、户口簿复印件等证据证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主体资格、与死者人身关系等相关内容。和解协议书证实浙江希乐工贸有限公司分二期补偿给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人民币45万元的事实。
上述证据经当庭举证、质证，诸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并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薛亮对其致死殷某2的事实亦供认不讳，所供与上述诸证据亦相印证。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亮为泄愤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罪名成立。被告人薛亮归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有关被告人薛亮心理不正常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薛亮可能有中重度焦虑症状，但作案时精神正常，负完全刑事责任能力，故据此认为可以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其辩护人有关被害人殷某2有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平时常欺负被告人之说，仅系被告人一人之词，无其他证据印证；案发当晚，被害人与同班同事怕玻璃杯摔碎而吵醒上班时睡觉的被告人，被害人并无过错，被告人只因自己的错误认识，引发内心不满情绪并伺后报复，才导致本案发生，故认为被害人有过错的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辩护人有关从轻的其他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其代理人有关被害人无过错的意见均成立，予以采纳。由于被告人薛亮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1、夏某1经济损失的合理部分，依法应予赔偿，合理诉求予以支持，本案视实际情况予以酌情判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薛亮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薛亮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殷某1、夏某1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9万元（包括已汇入本院账户的3万元）。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朱仁跃
审 判 员 张媛娇
人民陪审员 王锦宝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梁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