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2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典雅墙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高港高新区兴旺路西侧、永丰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王文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新华，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清，江苏公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众邦制版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卫昌路1585号第1幢。
法定代表人：杨连准，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青，上海市鸿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卫东，上海市鸿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典雅墙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典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众邦制版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邦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4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典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新华，被上诉人众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典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众邦公司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众邦公司所送的货物未经其确认，其经过核算实际仅欠众邦公司货款126,000元。
众邦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本院维持一审判决。
众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典雅公司支付众邦公司制版费567,750元及该款自2015年1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24日，众邦公司、典雅公司签订加工承揽合同，约定众邦公司为典雅公司加工墙纸版，承揽方于定作方确定稿件之次日起7日左右将印刷版、15日左右将压花版送到定作方；产品到达定作方一周内，定作方按本合同要求上机验收，不符合合同要求的，经承揽方确认后免费重新制作，如超过一周时间，定作方无书面反馈，则视为默认合格；第八条，1、墙纸印刷版，1,200元/支（含税），2、墙纸激光版，2,800元/支（含税），3、墙纸压纹辊，18,000元/支（含税），4、自带料减，印刷版100元/支，激光版100元/支，5、退镀，印刷版150元/支，激光版300元/支，压纹辊800元/支，产品经定作方验收合格后当月内结清货款。
2015年12月1日，众邦公司制作的《加工承揽》制版费用欠款单载明：典雅公司，为了进一步加强业务管理，每月进行业务往来核对，以便双方更好合作，一、贵单位上次核对所欠版费余额682,500元，二、本月制版数量18支，金额合计31,250元，三、截止2015年10月底累计欠版费667,750元，以上数据经核对准确无异议，签字盖章为准。2015年12月6日，典雅公司在委托方处加盖公章，并由其财务人员王海艳手写“暂扣17、18印刷、压花版费，余额126,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期间，众邦公司提供了2015年1月26日至同年10月18日的统计单、出库单、快递单及部分快递详情查询单。经审核统计，1月26日至2月2日，供货金额37,600元；3月11日至3月24日，供货金额4,000元；2015年3月28日至4月17日，供货金额110,050元；5月3日至5月23日，供货金额146,250元；5月26日至6月25日，供货金额234,600元；5月30日至7月22日，供货金额233,600元；7月30日至8月22日，供货金额46,400元；8月27日至9月21日，供货金额202,000元；10月5日至10月18日，供货金额30,050元。上述金额累计1,044,550元。另，2015年3月11日单号560283258378、金额1,200元的送货记录，统计单中未录入快递公司名称及单号，金额累计58,400元的送货记录，众邦公司未提供相应快递单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众邦公司、典雅公司双方自2013年开始有业务往来。众邦公司向典雅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情况如下，2013年，3月，35,500元；5月，5,600元；6月，54,000元；7月，58,400元；9月，37,000元；10月，24,300元。2014年，1月，7,800元；4月，119,600元；6月，40,800元；7月，59,400元；9月，89,000元；12月，91,000元。2015年，3月，108,000元；6月，211,000元；8月，350,000元；9月，100,000元。开票金额累计1,391,400元。典雅公司向众邦公司付款情况如下，2013年，5月，41,100元；7月，54,000元；8月，58,400元；10月，51,300元；11月，10,000元。2014年，1月，7,800元；3月，80,000元；8月，80,000元；10月，50,000元；11月，45,600元；12月，74,600元。2015年，3月，8万元；6月，15万元；7月，22万元；9月，8万元；10月，46,000元；12月，5万元。2016年1月，5万元。典雅公司向众邦公司累计付款1,288,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制版费用欠款单由众邦公司、典雅公司双方盖章确认，但同时记录了众邦公司、典雅公司各自统计的欠款金额，众邦公司记载欠款为667,750元，典雅公司手书暂扣17.18印刷、压花版费，余额126,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究竟以何者为准，如何认定欠款金额。首先，欠款单系证明众邦公司、典雅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间接证据，在发生争议的情况下，双方均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各自的主张。典雅公司提供了增值税发票及付款明细统计表，但发票属于间接证据，众邦公司提供了2015年的出库单、快递单，属于直接证据，而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且发票时间、金额均无法与该段时间的送货情况相对应。分析统计表，自2014年3月开始众邦公司开票与典雅公司付款无法相互对应，且该年4月开票金额119,600元，而3月、4月合计已付款139,600元，付款超过了交易金额，双方并无预付款的约定，如果按发票确认交易额，该付款行为有悖常理。故典雅公司关于依据开票金额确认交易总额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典雅公司还在欠款单上写了暂扣费用，但双方对该费用及具体金额均未达成过一致意见，典雅公司认为因众邦公司未送货而进行暂扣，也与常理不符，故典雅公司在欠款单上的书写内容，均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相反，纵观典雅公司付款明细及众邦公司的送货证明，可以推定出众邦公司、典雅公司在实际履行中采取了滚动交易、滚动付款的方式。其次，对于欠款单中典雅公司书写内容不予认定后，欠款单本身是否还具有证明效力。该欠款单由众邦公司制作并交典雅公司核对，其内容清晰明确，“一、贵单位上次核对所欠版费余额682,500元，二、本月制版数量18支，金额合计31,250元，三、截止2015年10月底累计欠版费667,750元，以上数据经核对准确无异议，签字盖章为准”。因此，如果典雅公司对金额完全不认可，应不予确认，或者明确记载不认可，或者重新出具说明，但典雅公司仍进行盖章，并书写其认可的金额，该行为本身存在歧义，既可理解为认为667,750元数额不对，需重新对账，且只欠126,000元，也可理解为667,750元数额正确，但是典雅公司扣除已付款后，只欠126,000元。现典雅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记载事实成立，但也不能推定典雅公司对众邦公司记载欠款金额完全不认可。再次，民事诉讼采取的是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众邦公司对主张欠款金额负有举证责任，其虽然只提供了2015年1月至10月的送货证明，但该组证据能够证明众邦公司向典雅公司履行了送货义务，典雅公司也从未提出过异议，送货金额也基本与欠款单中众邦公司记载的相印证。结合双方采取滚动交易结算的事实、欠款单中典雅公司的盖章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众邦公司提供的证据已经形成证据链，可以确信众邦公司所述交易事实及欠款单中众邦公司记载欠款金额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典雅公司关于众邦公司应提供全部送货凭证进行对账，或依据部分送货凭证认定总交易额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均不予采纳。典雅公司辩称部分送货单没有相应的快递凭证，经审查核实，众邦公司确有金额合计1,200元，在统计单中有快递单号而无快递单，有金额合计58,400元的出库单未提供快递凭证，众邦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实际发货，上述金额一审法院在欠款中予以扣除。
综上，截至2015年10月底典雅公司累计拖欠众邦公司制版费608,150元（667,750元-1,200元-58,400元），之后典雅公司又支付10万元，目前尚欠508,150元。众邦公司已按约履行加工定作义务，典雅公司至今未付清价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众邦公司要求典雅公司支付制版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主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对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承揽合同虽然约定验收合格后当月结清，众邦公司最后一次送货在2015年10月，但是典雅公司于2015年12月6日才在欠款单中确认，一审法院调整利息损失自2015年12月7日起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典雅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众邦公司制版费508,150元及该款自2015年12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众邦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76元，由众邦公司负担948元，由典雅公司负担8,528元。
本院二审期间，典雅公司提供了快递公司快递单6张，拟证明空白的快递单可随意填写所邮寄的货物。经质证，众邦公司否定典雅公司待证的事实和观点，称其不仅提供了快递单，还有对账单，双方对债权债务经对账确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新证据特征和条件，不属于新证据，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众邦公司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系争欠款单记载的内容，本院难以认定典雅公司已否定众邦公司所主张的欠款。众邦公司提供的快递单、送货单等所记载的货物数量大部分能够一一对应，典雅公司对此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加以反驳。而针对典雅公司在系争欠款单所书写的“暂扣17、18印刷、压花版费，余额126,000元”内容，本院认为存在不确定性，即使在本案诉讼期间，典雅公司对提出仅欠126,000元余额的主张，亦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相较于典雅公司所提供的证据而言，众邦公司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具有优势。鉴于双方长期存在合作关系，实际采用滚动结算方式，结合系争欠款单所记载的内容及相关证据，根据高度盖然性标准，本院确认众邦公司依据系争欠款单主张涉案权利具有事实依据。故典雅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典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81元，由上诉人江苏典雅墙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军欢
审判员 朱国华
审判员 韩朝炜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