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74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正为，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青之田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
法定代表人：刘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龙昌，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淑娟，广东格林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法定代表人：陆兆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国波、陈聪明，均为广东君厚（黄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关正为因与被上诉人济南青之田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称青之田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称天猫公司）买卖合同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5民初4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天猫公司是提供网络交易平台服务的经营者。青之田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3日，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预包装食品，日用百货，文教用品，避孕套，洗涤用品，化妆品”。青之田公司于2010年10月14日在天猫公司注册开设“端木赐旗舰店”。
关正为于2016年5月25日、5月29日，分别在天猫公司网络交易平台的“端木赐旗舰店”网店处购买了“端木赐百花蜂巢黑蜂蜜土蜂蜜天然农家自产老蜂巢蜂蜜礼盒”6件和4件，单价126元，共支付了货款1260元。“端木赐旗舰店”的涉案商品下方的详情如下：价格￥633.00（633.00中间有一横线），促销价￥126.00，月销量158，累计评价260，库存147件；生产许可编号：QS370726010034；产品标准号：GB14963-2011；厂名：潍坊新潍蜂业有限公司；配料表：蜂巢蜜；食品添加剂：无；生产方式：巢蜜。涉案商品的“商品详情”中的“食用方法”的详情如下：“巢蜜，俗称‘蜂窝蜜’，是经蜂蜜酿制成熟并封上蜡盖的蜜脾，由蜂巢和蜂蜜两部分组成的一种成熟蜜，也称‘封盖蜜’。它融蜂蜜、蜂蜡、花粉等营养物质于一体其营养成分和活性很高巢蜜具有花源的芳香，醇馥鲜美的滋味，为蜜中的佳品。”
关正为于2016年8月4日向济南市市中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投诉青之田公司销售的涉案商品包装上无卫生许可证编号，该局书面向关正为作以下回复：该投诉举报因《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及《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中未规定在食品标签中需标识卫生许可证编号，不符合受理条件，不予受理。但是，检查中发现该产品未标明生产许可证编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八）项规定，我局将依法查处。另外，你要求“1.判令被举报人退回货款3276元；2.判令被举报人赔偿32760元”超出本局职权范围，你可以通过民事诉讼途经维权。
《中国药典》书籍中有关蜂蜡的介绍如下：来源为“蜜蜂科昆虫中华蜜蜂或意大利蜂分泌的蜡，将蜂巢置水中加热、滤过、冷凝取蜡或再精制而成；功能主治为“收涩、敛疮、生肌、止痛。外用于溃疡不敛，臁疮糜烂，创伤，烧、烫伤”。卫生部于2002年3月4日发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中没有“蜂蜡”。《中国药典》（2015年版）记载的药材和饮片名称中有“蜂蜡”。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于2015年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记载蜂蜡的功能为“被膜剂”，在“糖果”和“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上按生产需要适量使用。国家卫生部于2011年10月20日发布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蜂蜜》中记载蜂蜜的感官要求中的杂质要求为“不得含有蜜蜂肢体、幼虫、蜡屑及正常视力可见杂质（含蜡屑巢蜜除外）”。
原审诉讼中，青之田公司提交了录音证据和中央电视台第7台的《每日农经》栏目中有关“蜂巢蜜”知识介绍，节目组到重庆市武隆县进行了采访，采访了张某（武隆县蜂蜜专业合作社负责人）、罗某（重庆畜牧科学院蜂业研究所副所长）、部分蜂农及消费者，节目中多处出现“喜新厌旧土蜂蜜带巢卖”的字幕，该节目的主要内容如下：主持人介绍了带着巢卖的蜂蜜是巢蜜，蜂巢蜜是高级的营养食品，是原生态的食品；节目记者手持蜂巢蜜产品介绍该产品价格为150元，携带起来非常方便，在吃的时候切下一小块就可以了，保质期可以达到一年以上；拍摄蜂农连着蜂巢一起卖蜂蜜；某蜂农在接受采访时说蜂巢蜜好卖；某蜂农在接受采访时说蜂巢蜜一般卖到150元1斤；某消费者说“巢蜜是纯天然的口香糖”；某消费者吃完蜂巢蜜说“甜，像吃口香糖一样”，某消费者吃完蜂巢蜜说“味道还可以”；罗某说“巢蜜产量比较低，营养价值比较高，巢蜜对咽喉炎有一定的作用，可以润肠，对便秘等也有一定的功效”；张某说“我们合作社的巢蜜一年产值达100多万元；主持人在节目最后说“带着蜂巢卖的土蜂蜜就是很有乡土特色的土特产，只要是符合食品安全要求，在本地适当地尝试，效果也会不错”。青之田公司说明上述录音证据是关正为打电话至其公司要求其公司赔偿45000元。关正为对该录音证据予以确认。青之田公司另提交了其在天猫公司网络交易平台的“端木赐旗舰店”网店的网页打印件，经登陆上述网站核查，青之田公司提交的网页打印件与网站内容相符，该网页内容显示：价格解释（字体略大）温馨提示：页面显示的价格：“￥XXX.00”均为厂商建议零售价。
原审诉讼中，天猫公司提供了其天猫商城中“端木赐旗舰店”的经营者是青之田公司，并提交了青之田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四个焦点问题：1.关正为、天猫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2.关正为主张被诉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要求青之田公司退还货款及十倍货款赔偿损失的诉求是否应支持；3.关正为主张青之田公司销售被诉产品是涉嫌价格欺诈要求青之田公司三倍货款赔偿损失的诉求是否应支持；4.天猫公司是否应承担退货及赔偿货款的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关正为通过天猫网向青之田公司购买蜂巢蜂蜜礼盒，关正为与青之田公司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关正为作为消费者的身份购买商品，其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青之田公司以关正为本次诉讼行为是职业打假行为为由主张关正为诉讼主体不适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若干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对青之田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天猫公司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天猫公司作为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有提供销售者或者服务者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的义务，不能提供的，消费者也可以向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要求赔偿，故原审法院对天猫公司主张其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生产经营的食品中不得添加药品，但是可以添加按照传统既是食品又是中药材的物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明确规定蜂蜡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作为糖果和巧克力制品包衣的被膜剂使用，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因此，如果被诉商品直接添加蜂蜡，应属于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可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本案中，被诉商品的商品详情载明涉案产品融蜂蜜、蜂蜡、花粉等营养物质于一体，该食品含有蜂蜡，但蜂蜡是该产品的天然组成部分，并非生产者人工添加。关正为没有举证证明被诉商品直接添加了蜂蜡，因此关正为指控青之田公司在被诉商品中人工添加了蜂蜡的说法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关正为主张被诉商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不予支持，因此关正为以被诉商品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为由主张青之田公司退还货款1260元并十倍赔偿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信息应当真实、全面、准确，不得有下列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行为：……（五）以虚假的‘清仓价’、‘甩卖价’、‘最低价’、‘优惠价’或者其他欺骗性价格表示销售商品或者服务”，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经营者有本办法第五条第（七）项至第（十）项、第六条和第十三条规定行为之一的，属于欺诈行为”。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布的《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七条规定：“经营者收购、销售商品和提供有偿服务，采取下列价格手段之一的，属于价格欺诈行为：（一）虚构原价，虚构降价原因，虚假优惠折价，谎称降价或者将要提价，诱骗他人购买的；……”。又据《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禁止价格欺诈行为的规定〉有关条款解释的通知》（发改价监[2015]1382号，以下简称《通知》）第二条规定：“《规定》第七条第（一）项所称‘虚构原价’，是指经营者在促销活动中，标示的原价属于虚假、捏造，并不存在或者从未有过交易记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对未销售过的商品开展促销活动，不得使用‘原价’、‘原售价’、‘成交价’等类似概念，误导消费者认为该商品在本经营场所己有成交记录。否则属于《规定》第七条第（一）项情形。”青之田公司在其天猫网店网站的被诉商品标注价格的位置处标注“价格￥633.00（633.00中间有一横线），促销价￥126.00”，关正为主张被诉商品价格描述中标注了“价格633.00”及“促销价126.00”的字样构成欺诈，青之田公司抗辩称“价格￥633.00”是厂商建议零售价并非原价。被诉商品标注价格的位置标注“价格￥633.00”中“价格”并未标注为“原价”，而青之田公司在其天猫网店对“价格”的解释为“厂商建议零售价”，关正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价格￥633.00”并非“厂商建议零售价”，因此青之田公司在被诉商品标注价格的位置标注“价格￥633.00”不符合《通知》对“虚构原价”的定义，不属于《规定》第七条第（一）项中虚构原价的行为，不构成对消费者欺诈。关正为要求青之田公司三倍赔偿货款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焦点问题。因关正为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而天猫公司并非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关正为要求天猫公司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承担责任，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关正为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天猫公司违反了网络服务平台提供者的义务，即拒不提供销售者的身份信息或发现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产品后未采取合理措施而对关正为造成了损害，故关正为要求天猫公司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关正为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1元，由关正为负担。管辖异议处理费100元由济南青之田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关正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以及食品药品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含非普通食品原料的食品定性等相关问题的复函（食药监办食监二函[2014]259号）明确了蜂蜡除了被膜剂的适用范围以外，不可在食品中使用。涉案产品包装上无生产许可证标识，作为普通食品亦无食品生产许可证。故关正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青之田公司向关正为退还货款1260元并赔偿12600元；2、青之田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青之田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正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成立。1、涉案产品的蜂蜡为天然必要成分，涉案产品符合GB14963-2011蜂蜜以及GB/T33045-2016，青之田公司没有人为添加蜂蜡。涉案产品的生产企业取得生产许可证，青之田公司受行政处分是因为没有标注生产许可证而非无生产许可证。2、关正为不是消费者，为职业买家，以营利而非生活目的购买涉案产品，不属于消费者保护法的保护对象。原审法院不支持十倍赔偿，青之田公司予以认可。关正为2016年5月25日购买涉案产品，5月28日本人签收产品，已经知悉其购买的产品，但是在5月29日再次购买了4件涉案产品并提出索赔请求，可见关正为的购买目的非生活目的而是牟利。3、关正为在越秀区法院提起另案诉讼，涉案产品也是蜂巢蜜。两次诉讼关正为共计购买21斤蜂蜜，明显不是为生活而购买，其作为职业买家，在没有受到人身损害的情况下进行诉讼，违反诚信原则，不符合立法本意，不应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天猫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关正为购买目的是否为生活目的应该进行审查。目前关于同一案件多次订单的情况，中院有判决，即使第一份订单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后面的订单也不支持十倍赔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青之田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1、2017年5月1日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巢蜜》GB/T33045-2016，证明蜂蜡是巢蜜天然必要成分，不是人为添加；2、生产厂家的生产许可证和网站公示的截图信息，证明生产厂家经山东省食药监局颁发了生产许可证。关正为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认可，但是该证据只能认定涉案产品是合格的，不能证明涉案产品是普通食品还是保健品。至于证据2，三性没有意见，但是该证据只能证明是生产企业的许可证，不一定就是涉案产品的生产许可证，涉案产品之前的外包装上是没有标注任何生产许可证及号码的。天猫公司对两份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证据1说明国家标准是允许蜂巢蜜这一产品中有蜂蜡的。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关正为作为涉案食品的购买者，在认为涉案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情况下，有权依据法律的规定主张自己的权利。
根据《中国药典》书籍中有关蜂蜡的介绍，蜂蜡来源于“蜜蜂科昆虫中华蜜蜂或意大利蜂分泌的蜡。”。由此，青之田公司主张，蜂蜡是蜂巢蜜天然自带的成分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在关正为没有举证证明涉案产品中的蜂蜡是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涉案食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驳回关正为要求青之田公司退还货款1260元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关正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1元，由上诉人关正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瑞晖
审判员 崔利平
审判员 印 强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九日
书记员 费洁瑜
冯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