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2民终2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现英，农民。
委托代理人：赵晓明，河北奔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小文，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兴国，工人。
上诉人孟现英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迁西县人民法院（2015）迁民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是2009年4月22日成立的普通合作企业。关利新为该船队执行合伙事务的代表人。2012年5月1日，二被告与关利新达成入股合作协议，合作项目为：计划收购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所有船只，收购蟠龙湖垂钓、餐饮及租赁和自建小型宾馆。双方计划各投资150万元，约定关利新占股份份额51%，二被告占股份份额49%，2012年6月15日，关利新将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原股东关力东、赵海民等9人拥有的股份进行了有偿收购，二被告为此开支收购费用120万元并依此作为入股资金，至此，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的实际股东变更为关利新、韩小文、王兴国三人。二被告取得股权后因客观原因未将其股东身份在工商行政管理部分进行股东身份登记。2014年6月30日，经关利新同意，二被告将其在该船队49%股份以入股等价120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原告孟现英，双方签订了书面转让协议书，转让双方及关利新在协议书上签字画押。原告取得股权后，亦未及时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股东身份登记。2014年7月，关利新因病去世。2014年8月8日，关利新之妻龚玉华将船队的执行合伙事务代表人变为本人。现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由原告孟现英实际经营。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韩小文、王兴国在涉案股份转让协议签订前拥有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49%股份的事实客观真实，且关利新之妻龚玉华对股份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原、被告间的股份转让行为不存在民事欺诈，亦不存在因重大误解订立和显失公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合伙企业登记发生变更的，执行合伙事务的合伙人应当自作出变更决定或者发生变更事由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企业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本案中，二被告入股船队后办理股东身份登记的法定义务在关利新，而非二被告。二被告虽未办理股东身份登记，但其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规定，所以原、被告间的股份转让行为是有效行为。原、被告间的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范围仅限于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的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不包括蟠龙湖景区的承包经营权，故原告主张因关利新不具有蟠龙湖景区经营权，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并要求撤销股份转让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遂判决：驳回原告孟现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孟现英承担。
判后，孟现英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上诉人于2014年6月30日与二被上诉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于2014年7月l4日将转让款汇人二被上诉人账户，期间二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说明无法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上诉人误以为二被上诉人在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合伙企业工商登记中具有股东身份。对于上诉人受让股份之前并不知情的事实，原审法院并未给予认定，这一事实能够充分说明二被上诉人的欺诈行为。因此，原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基本事实视而不见，明显偏袒被上诉人。2、如果被上诉人在转让其所谓股份之前就告知上诉人无工商登记股东资格的真实情况，那么上诉人就不会做出购买其无工商登记的股份的错误决定。因此，股份转让协议的签订，是基于二被上诉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上诉人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结果，原审法院理应依法认定为欺诈行为。3、上诉人受让股份后，想尽快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登记手续，但“股东关利新”一直搪塞、推托工商登记变更事宜。2014年7月20日关利新因病去世，上诉人立即找到其妻子“龚玉华”要求变更股东登记，但龚玉华以二被上诉人不是登记股东为由拒绝。上诉人认为，因二被上诉人不属工商登记的合法股东，是龚玉华拒绝为上诉人办理股东身份变更登记的直接原因，也是不能进行变更登记的根本原因。4、众所周知，普通合伙企业的性质是不具备法人资格的营利性经济组织，全体合伙人对合伙企业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如果原审法院的认定，上诉人不能成为合法登记的股东身份，也具有股份转让的效力，那么就意味着上诉人将不会承担任何合伙责任。这样的认定，明显是于法、于理不通的错误认定。5、普通合伙企业是由合伙人共同出资、合伙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合伙企业的资本是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出资构成。共同出资的特点决定了合伙人原则上均享有平等地参与执行合伙事务的权利。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的股份后一直未行使过合伙人的权利，对于合伙项目和合伙财产也并不知情，因此，根本无法实现合同目的。6、本案的普通合伙企业是2009年4月22日由合伙人关利新、关力东、赵海民三人注册成立。该注册合伙人身份情况一直到2014年8月8日，因关利新去世而将合伙事务执行人变更登记为“龚玉华”，合伙人为龚玉华、关力东、赵海民三人，注册资金20万元人民币，其中龚玉华占40%股份、关力东占30％股份、赵海民占30％股份。无论是出资数额情况、合伙人身份情况，还是股东股份情况，都明显使上诉人不可能符合登记条件。7.《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规定，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第四十三条规定，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按上述规定上诉人想要“入伙”必须经过现任合伙人龚玉华、关力东、赵海民三人同意，并事先签订入伙协议。本案中连被上诉人尚且不具备合伙人身份，上诉人是不可能成为本案涉及的普通合伙企业合伙人身份的。因此，被上诉人的民事欺诈行为和上诉人的重大误解是显而易见的，原审法院明显认定事实错误。8、既然上诉人受让取得了本案普通合伙企业49％股份后，根据《合同法》第60条规定，被上诉人具有法定得配合、协助上诉人办理“工商登记变更手续的合同附随义务”。而事实上，从查明的情况看，被上诉人只享有了取得价款的权利，却不能履行任何合同义务。原审法院仅以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具有真实性为由，就确认转让协议具有效力，明显不能以理服人。9、关利新妻子龚玉华笔录，并未认可上诉人是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合伙企业工商登记中具有股东身份的合伙人。原审法院依职权主动向龚玉华做了调查，龚玉华并无上诉人是普通合伙企业股东的意思表示。至于其是否认可与被上诉人的关系，不能否定上诉人要求工商登记股东身份的权利。一审判决偷换概念，以龚玉华认可被上诉人的合伙关系来确认上诉人拥有变更工商登记的权利，明显不能成立。10、本案客观上表明的事实是，普通合伙企业的合伙事务执行人关利新妻子，在上诉人受让被上诉人股份后，于关利新去世后，变更了工商登记事项，龚玉华为普通合伙企业的合伙事务执行人，其余合伙人不变。被上诉人不能协助上诉人将上诉人受让的49％股份权利到工商机关依法登记注册。原审法院尽管明知这一事实的存在，却回避上诉人不能进行工商登记的客观事实，以“转让协议具有真实性”来否定被上诉人欺诈行为和上诉人的重大误解，明显混淆是非。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以转让协议具有真实性为由，适用《合同法》44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转让行为不存在民事欺诈，亦不存在因重大误解订立和显失公平。对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使用法律错误，本案的转让协议，上诉人因不能在工商登记中成为合伙人身份，根本无法行使合伙人权利和承担合伙人义务，而被上诉人身为出让方，因其根本不具有普通合伙企业工商登记的合伙人身份，因此，也无法协助上诉人完成工商变更合伙人登记。既然转让行为不能使上诉人成为工商登记的合伙人，转让行为就必然明显存在民事欺诈，及重大误解。原审法院仅以签订转让协议具有真实性为由来认定合同效力，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民法通则》58条（三）项、59条、61条之规定，依法认定转让行为无效，并予以撤销。2、原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认定被上诉人未取得合伙人身份登记，法定义务在“关利新”，并以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行为有效。对此，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属偷换概念，上诉人的合同相对方是被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不能成为工商登记的合法合伙人身份，导致其转让给上诉人的股份权利无法实现变更登记，要想具备合伙人身份，上诉人只能找被上诉人要求协助变更登记。《企业登记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合伙企业的设立、变更、注销，应当依照合伙企业法和本办法的规定办理企业登记。而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协助上诉人进行变更登记。因此应当适用《合同法》第54条之规定，依法撤销民事欺诈和重大误解的转让协议。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因无法完成普通合伙企业的工商变更登记，使上诉人无法具有合法合伙人身份，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原审判决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中级人民法院依法纠正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韩小文、王兴国答辩称：船队一共13股，韩小文、王兴国花了120万收购了其中的9股，收购以后我方占49%，关立新占51%，关立东和赵海民已经退股。2012年6月15日组建的船队，经营了近两年，因为跟关立新关系不错，所以就没有变股东身份。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我们将股份转给了上诉人，转让时三方都是自愿的，其中也包括关立新。协议也是在上诉人家起草的。后来因为他与关立新之间的承诺问题，关立新不愿意给上诉人变更股东身份，关立新去世后，其妻龚玉华因为信任问题，不愿意给上诉人用执照，上诉人不主动找龚玉华沟通，更无法变更身份了。一审时龚玉华也认可这两份合同，认可合同的真实性，也认可二被上诉人49%的股份，不存在欺诈行为。在关立新去世后半个多月，上诉人有充分的时间去变更，但是上诉人没有去变更，所以二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行为。关立新去世后，一直由上诉人经营，龚玉华从未参与经营。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孟现英主张因被上诉人韩小文、王兴国二人不具备工商登记股东资格，故其与韩小文、王兴国所签订股份转让协议时，该二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孟现英做出错误意思表示，转让行为必然存在民事欺诈及重大误解，人民法院应予撤销该股份转让协议并返还孟现英股份转让款1200000元及自2014年7月14日至返还转让款之日止的利息，因韩小文、王兴国在签订涉案股份转让协议前拥有迁西县鸿海客运船队49%股份，孟现英认可2014年6月30日与二被上诉人、案外人关利新三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且依据孟现英提交的证据无法得出股份转让协议的签订是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结论，故对于孟现英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孟现英要求工商登记股东身份的主张可另行解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上诉人孟现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波
代理审判员 许永委
代理审判员 苗会新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