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判 决 书
（2013）藏法民提字第1号
抗诉机关：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福林，男，回族，61岁，甘肃省广河县人，个体商户，住拉萨市夺底路。
委托代理人：张世华，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
法定代表人：任红光，公司总经理。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机械化工程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
法定代表人：王泽林，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继林，西藏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崇海，男，汉族，48岁，浙江省临海市人。
马福林诉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建设公司（下简称“建设公司”）、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六冶金机械化工程公司（下简称“机械化公司”）、金崇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那曲县法院经审理，于2010年8月25日作出（2010）那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机械化公司不服上诉，那曲地区中级法院2011年1月4日作出（2010）那中民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案件终审。
2012年9月18日，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以藏检民抗字（2012）0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2年10月9日作出（2012）藏法民抗字第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提审本案。
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马福林及诉讼代理人张世华、被申诉人机械化公司诉讼代理人李继林出庭应诉，自治区检察院检察员次仁央宗、达瓦出席再审法庭履行职务。被申诉人建设公司、金崇海经本院公告送达未到庭，缺席审理。
那曲县法院一审认定，2006年7月，建设公司与浙江省援藏工作组签订那曲火车站站前商贸市场工程合同。在该合同中，建设公司为承包人，机械化公司为代理人，均签字盖章。2006年8月，机械化公司发文聘任金崇海为项目负责人。施工过程中，金崇海从马福林处多次赊购钢筋水泥，后于2007年7月以机械化公司西藏分公司名义向马福林出具1154400元欠条，拖欠未付。那曲县法院认为，金崇海的赊欠行为系公司职务行为，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应承担偿还责任，机械化公司代理权限不明，应对支付款项负连带责任。遂判决建设公司、机械化公司连带偿还原告马福林1154400元。
机械化公司不服上诉，理由为：1、欠条未查明是否系金崇海所写；2、材料不能证明用于商贸楼工地；3、仅有证据证明欠款15万余元，判115万余元证明不足；4、一审法院关于证据的“关联性”、“能够形成证据锁链”的认定违反法律规定。
那曲地区中级法院二审认为，马福林提供的《关于聘任那曲火车站商贸楼工程项目部分管理人员的决定》和一审法院依法调取的部分工程质量验收记录，能够证明金崇海为项目负责人，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后果应由机械化公司承担。根据代理关系，建设公司应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机械化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金崇海不承担责任。马福林提供的欠条虽为1154400元，但未提供欠条系金崇海书写的证据，亦无出货单、收货单等印证，真实性无法认定，法院不予支持。在金崇海出具的《支付工程材料款表》上，显示欠款为165000元，机械化公司也承认该欠款，法院予以认可。据此，那曲地区中级法院二审判决撤销那曲县法院一审判决，建设公司、机械化公司向马福林连带偿付165000元。
自治区检察院藏检民抗（2012）06号抗诉书认为：（一）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法院仅以欠条无证据证明为金崇海书写驳回马福林的诉讼请求，未全面审查金崇海承认欠马福林的款项远不止《支付工程材料款表》上记录的165000元。马福林的律师在金崇海被那曲地区公安处拘押期间曾调查过金崇海，金承认欠1154400元；（二）举证责任划分错误。马福林的举证责任已经尽到，被申诉人否认欠条应当提出证据，二审未贯彻“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三）关于鉴定。二审曾对“金崇海”的签名做过鉴定，但选取的样本来源不明，二审没采用鉴定结论，也未对鉴定作任何说明。2008年因金崇海涉赚诈骗被那曲地区公安处羁押，可将此时金崇海的签名作样本。
再审查明，2006年7月，浙江省援藏工作领导小组与六冶建设公司签订一份《浙江省援藏建设项目西藏那曲火车站站前商贸市场工程施工合同》，将商贸市场工程交由建设公司承包，工程总价839万余元。该合同书中，机械化公司在“委托代理人”栏下加盖公章并注明开户银行、联系电话。
商贸市场施工期间，机械化公司委托金崇海为工程项目负责人。有一份2006年8月1日的机械化公司《关于聘任那曲火车站商贸楼工程项目部分管理人员的决定》的文件复印件，内有“项目负责人：金崇海”的内容。马福林的代理律师称文件系从那曲火车站工程指挥部调取，以此证明金崇海为机械化公司商贸市场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身份。
虽然机械化公司拒绝对复印件质证，但工程一系列验收记录、验收报告、工程报验单上都写有“负责人：金崇海”的文字。机械化公司在法庭上并不否认金崇海与本案的关系，只是提出公司不清楚金崇海的行为，认为商贸楼工程不该欠这么多外债，对1154400的欠条不相信，不认可。
工程竣工后，马福林持一张2007年7月15日署名为“中国六冶西藏分公司项目部金崇海”、内容为“今欠马福林浙江援藏那曲火车站商留楼工程钢筋、水泥款1154400元”的《欠条》，向机械化公司要求偿付。马福林称，该欠条是2008年7月15日他到那曲公安处看守所让金崇海写的总欠条，时间提前到竣工。这是一张总欠条，分项欠条在出具总欠条后由金崇海收回。
在二审期间，法院委托西藏警官高等专科学校司法鉴定所对《欠条》上的金崇海签名进行了字迹鉴定，结论为样本、检材上的字迹不一致。申诉人、抗诉机关认为从竣工资料提取的样本有问题，不能确认为金本人所书。
二审认定并判决的165000元，根据是2006年9月26日金崇海传真给那曲地区经侦支队旺某队长《支付工程材料表》。在这份8项共一百余万的欠款表中，载明欠马福林165000元。这个数字机械化公司予以认可。
申诉人提供了一份2008年7月23日张世华律师委托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王林林代为调取的金崇海笔录，调查内容为金崇海在担任重庆三建司、六冶西藏分公司项目部经理负责施工期间拖欠工程款、材料款的的情况。《调查笔录》有以下要点：1、金崇海同期承包的三个工程的欠款情况；2、六冶聘请金崇海为项目总承包，有项目负责人授权书，对结算、工资、材料等进行全面负责，金崇海向六冶交管理费并自负盈亏；3、那曲火车站商贸楼还有工程余款、保修金、增加工程等款未付；4、欠条属实，是金本人所写，欠款1154400元。马福林来看守所要求打的总欠条，落款时间提前了一年。金崇海表示当时还款有些困难。
上述事实，有相应的书证、笔录在卷，并经法庭质证。
关于重新鉴定，经本院委托那曲县人民法院调取样本，那曲地区公安处出具《情况说明》，未能找到金崇海因诈骗嫌疑在那曲羁押期间的本人签名。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证据，足以认定金崇海系机械化公司那曲火车站站前商贸市场工程项目负责人，全面负责工程事务，其行为系职务行为，应由机械化公司承担责任。关于1154400元欠款问题，《欠条》及《调查笔录》能够相互印证，予以采信。机械化公司虽不认可，但未能举出相反证据。还应进一步指出，因金崇海为机械化公司的项目负责人，是本案债权债务关系的经手人，机械化公司无疑应责令金崇海出庭作证说明情况。因此，机械化公司应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第七十六条两种意义上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结合抗诉意见，经过再审补充了对新证据的举证质证，并重新考虑了案件的举证责任及举证责任转移，认为抗诉机关的第一、二条抗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至于鉴定，因《调查笔录》已全面反映了本案案情，其证明价值超过字迹鉴定，又鉴于金崇海的签名样本虽经努力但未能取得，本院仍可根据其他证据认定本案事实。原一、二审关于金崇海、机械化公司、建设公司三者责任关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仅需改变责任数额。综上所述，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三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那曲地区中级人民法院（2010）那中民终字第2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那曲县人民法院（2010）那民初字第430号民事判决。
本案二审受理费15190元，按一审方式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 林波
审判员 ：葛 春霞
审判员 ：达嘎巴珠
二〇一三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色吉白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