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宿中民仲审字第0067号
申请人江苏新西子联合电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新民，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胡剑桥、李小勇，江苏钟山明镜（宿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立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金昕，北京市汉卓（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江苏新西子联合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西子公司）与被申请人中宇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宿迁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2月9日作出（2013）宿仲裁字第114号仲裁裁决书。申请人新西子公司向本院申请撤销该仲裁裁决，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仲裁庭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6日，刘光泉代表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协议。约定：由中宇公司承建新西子在沭阳投资的厂房项目建设，具体内容包括：“一、工程项目地址，位于沭阳县工业园区润安路西段；二、工程概况：1、钢结构厂房23000平方米，跨度23.6米，檐高11米；2、办公楼75000平方米，生活用房13000平方米，试验塔2000平方米及相关配套项目。三、施工承包范围：除行车轨道和行车外其余厂区建设图内全部工程内容均为承包内容。四、工程造价：暂定总价为人民币45000000元整。五、施工工期：1、施工合同总工期八个月；2、开工日期：2012年7月6日；3、施工开工计算，按照发包人开工通知书后进场的第四天开始计算，竣工日期以双方责任主体验收合格之日为准。六、工程质量：合格及其以上工程。协议还对工程结算依据、工程款支付、违约责任等作出明确约定；按协议约定因发包人原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发包人除立即全额支付已完成的工程量应计工程款外，还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要求将预计总价的5%赔偿承包人损失。该协议加盖新西子公司合同专用章。”2012年7月12日，刘光泉又代表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关于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质量标准、合同价款等内容与2012年5月6日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协议一致，关于开工日期则变更为2012年7月20日。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亦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协议基本一致，重申因发包人原因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发包人除立即全额支付已完成的工程量应计工程款外，还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要求将暂定总价的5%作为赔偿承包人的损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中宇公司于2012年7月24日向浙江中业担保有限公司支付担保费33000元，由浙江中业担保有限公司向新西子公司开具保函，为中宇公司提供合同履行担保，同时，中宇公司安排人员进驻沭阳，为工程施工作准备。
另查明，刘光泉系新西子公司股东，为新西子公司的公司经理，新西子公司合同专用章和发票专用章由其保管。2012年5月5日，新西子公司召开股东会，解除刘光泉经理职务，并要求刘光泉上交合同专用章等。2012年5月28日，新西子公司又召开股东会，决定解散公司并在《江苏法制报》上刊登注销公告。2012年5月6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协议加盖的合同专用章系新西子公司备案的合同专用章；2012年7月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加盖的新西子公司印章与其备案的印章不一致。
又查明，2012年3月22日，中国建设工程招标网发布了新西子公司的厂房、宿舍楼、办公楼建设工程招标公告。该招标工程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亦未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2012年9月4日，沭阳县开发区管委会向新西子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收回了提供给新西子公司使用的土地。后中宇公司向宿迁仲裁委员会申请裁决：1、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新西子公司赔偿中宇公司损失225万元。
仲裁庭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方面：一、双方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如果存在施工合同关系，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三、中宇公司要求赔偿损失是否有依据，数额如何确定。
一、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是否存在施工合同关系。2012年5月6日的建筑工程协议加盖了新西子公司的合同专用章，经办人刘光泉对外是新西子公司股东，还是新西子公司的经理。新西子公司合同专用章亦由刘光泉持有。据此，应认定建筑工程协议系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签订。2012年7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于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质量标准、合同价款、违约责任等内容与建筑工程协议的约定一致，虽然合同加盖的新西子公司印章与其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中宇公司有理由相信刘光泉的行为系代表新西子公司履行其职务行为，该合同应认定为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签订。新西子公司主张上述行为系刘光泉个人所为，与新西子公司无关，其辩解不能成立，不应支持。
二、本案的合同效力问题。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涉及的建设工程项目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未取得建筑工程规划许可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中宇公司在签订合同前未对涉案工程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是否具备施工条件进行严格审查，新西子公司在尚未完成涉案工程报建手续的情况下即对外发布招标公告并签订合同，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均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
三、中宇公司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否有依据，损失数额应如何确定。中宇公司提出的损失包括：1、担保费33000元；2、房屋租金49000元；3、向担保人支付保证金3000000元被占用11个月的损失6765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的四倍计算）；4、管理人员工资972400元；5、该工程逾期收益1800000元；合计3530900元。中宇公司主张赔偿损失2250000元。仲裁庭认为，合同签订后，中宇公司为履行合同开展了相应的工作，包括支付担保费33000元，安排人员到沭阳进行施工前期准备，在沭阳租房办公支付的房屋租金可要求赔偿，但中宇公司提出向担保公司支付保证金3000000元，证据不足，且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损失，并无法律依据，仲裁庭不予支持；对中宇公司提出的支付给管理人员的工资，中宇公司仅提供了其自行制作的工资发放表，该工资表中管理人员工资明显过高，且未向税务部门申报纳税，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无法认定；对中宇公司提出的工程预期收益，因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无效，其主张不予支持。尽管中宇公司的赔偿请求不尽合理，提出的赔偿损失数额难以确定，但中宇公司为合同的履行进行了相应的准备工作，因合同无效也确实给中宇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根据本案实际情况，仲裁庭酌情由新西子公司赔偿中宇公司各项损失合计300000元。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裁决如下：一、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协议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新西子赔偿中宇公司各项损失共计300000元，自新西子公司收到本裁决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完毕；三、驳回中宇公司其他的仲裁请求；四、本案仲裁费21086元，中宇公司承担10543元，新西子公司承担1054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宇公司承担2500元，新西子公司承担2500元（仲裁费、保全费已由中宇公司全额垫付，新西子公司在履行本裁决第二项义务同时将13043元一并支付给中宇公司）。
新西子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向本院申请撤销，其理由是：一、宿迁仲裁委员会对本案无管辖权，不应当受理。2012年5月6日的协议对争议的解决方式并未约定仲裁条款。在新西子公司解散并公告注销后，刘光泉利用私刻的单位公章于2012年7月6日以新西子公司名义向中宇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并于当日与中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材料上加盖的都是刘光泉私刻的单位公章。该建设工程施工上虽有仲裁条款，但是约定了两种争议解决的方式，且该仲裁条款不是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新西子公司对此毫不知情，故双方并没有达成仲裁协议或仲裁条款的合意，又不存在事后达成的补充协议，该仲裁条款无效。故宿迁仲裁委员会不得受理、行使仲裁权。
二、仲裁裁决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2012年5月4日，在新西子公司发现刘光泉私刻单位公章后，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解除了刘光泉的经理职务，解散公司并刊登公告。2012年7月12日刘光泉利用私刻的单位公章以公司名义向中宇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并与中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7月26日用私刻公章以公司名义出具收条，证明收到中宇公司的承包商履约保函。2013年1月13日又用私刻的印章以公司名义向中宇公司发出建设单位工程联系单等。上述中标通知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收条、建设单位工程联系单等材料上加盖的公章全是刘光泉私刻的单位公章，上述证据系伪造的证据。仲裁庭在查明刘光泉加盖的公章与新西子公司在银行备案的公章明显不一致时，仍然认定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刘光泉的个人行为系职务行为。刘光泉的私刻公章行为已经涉嫌犯罪，宿迁仲裁委员会以其伪造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基础，无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中宇公司答辩称，新西子公司的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仲裁庭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新西子公司撤销仲裁裁决的申请。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人民法院实行有限审查的原则，仅当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存在法定的六种情形之一的，或者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方予裁定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进一步指出，《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
本案中，申请人新西子公司认为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律规定提出两项理由：一是没有仲裁协议；二是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伪造的。
本院认为，申请人新西子公司的上述理由不成立，理由如下：
一、双方是否存在仲裁协议。
新西子公司与中宇公司在双方于2012年7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十条违约、索赔和争议的第4项争议中约定：双方约定，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争议时，（1）请建设主管部门调解；（2）仲裁方式解决，并约定由属地仲裁委员会仲裁。其中第一种争议解决方式并非法定的纠纷解决方式，两争议解决方式并无冲突，故双方之间存在仲裁协议，宿迁仲裁委员会作为讼争工程所在地的仲裁机构，对因上述协议产生的纠纷享有管辖权。
二、裁决所依据的证据是否系伪造。
新西子公司认为，2012年7月12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刘光泉使用私刻的公司印章与中宇公司签订，且刘光泉的新西子公司经理身份已经被撤销，故上述证据是伪造的。鉴于新西子公司对刘光泉系该公司股东，并担任该公司经理职务，该公司合同专用章由刘光泉持有等事实均不持异议。虽然新西子公司召开股东会，解除了刘光泉经理职务，并要求刘光泉上缴合同专用章，但上述情形作为第三人的中宇公司并不知晓。2012年5月6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协议上加盖的印章是新西子公司合同专用章，与2012年7月12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工程概况、工程承包范围、质量标准、合同价款、违约责任等内容均一致，虽加盖的印章与新西子公司备案的印章不一致，但是中宇公司无从辨别，即使该印章系刘光泉私刻，也是新西子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中宇公司有理由相信刘光泉的行为系代表新西子公司的行为，新西子公司应对刘光泉与中宇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综上，申请人新西子公司以仲裁程序违法为由申请撤销宿迁仲裁委员会（2013）宿仲裁字第114号仲裁裁决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十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江苏新西子联合电梯有限公司请求撤销宿迁仲裁委员会（2013）宿仲裁字第114号仲裁裁决的申请。
申请费400元，由江苏新西子联合电梯有限公司负担。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翟新权
代理审判员 孙芳远
代理审判员 王冬冬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葛 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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