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齐民再终字第5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孙传波，男。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付刚毅，男。
一审被告：李吉明，男。
一审被告：辽宁省凤城市鸿源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民，该公司经理。
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少江，该公司经理。
申诉人孙传波与被申诉人付刚毅、一审被告李吉明、辽宁省凤城市鸿源商贸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龙江县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25日作出（2010）龙江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孙传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11月9日作出（2010）齐民一终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孙传波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以黑检民抗[2013]40号民事抗诉书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2日作出（2013）黑监民监字第10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3月28日付刚毅向龙江县人民法院诉称：2009年10月29日12时，李吉明驾驶辽F832**号中型厢式货车将其刮伤，并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给付各种损失152425.35元（扣除孙传波已付的8万元，还有72425.35元），并根据司法鉴定结果，给付伤残补助赔偿金、二次手术费等。因该车系孙传波所有（此车挂靠在鸿源商贸公司，并由中国财保凤城支公司为其承保了二份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因此申请追加孙传波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查明，孙传波自有辽F832**号中型厢式货车一辆，李吉明系孙传波雇用的司机，此车经常跑长途运输。2009年10月29日12时，李吉明驾驶该车，在黑龙江省龙江县境内行驶时将付刚毅刮伤。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吉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付刚毅无责任。事故发生后，付刚毅被送到齐齐哈尔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1天，后转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住院治疗70天。2010年1月11日转入龙江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79天。住院期间孙传波除付给8万元医疗费外，其他损失四被告均没能给付。在赔偿一事上与四被告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要求四被告给付各种损失152425.35元，并根据司法鉴定结果，给付伤残补助赔偿金、二次手术费等。2010年5月10日经齐齐哈尔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1、付刚毅颅脑损伤遗留尿崩症的伤残等级为五级；遗留的双足十趾功能丧失50%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左足弓结构完全破坏的伤残等级为九级；皮肤遗留疤痕达体表面积的7.8%伤残等级为十级。2、尿崩症与此次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需长时期药物依赖（口服弥凝）；其计算应按实际发生计算。3、住院期间至医疗终结日需大部分护理依赖；住院期间需2人；出院至医疗终结日需1人。4、二次手术费用：左跟骨骨折内固定物取出费用需人民币2000元；左足整形需人民币2万元左右。对于鉴定结论几方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出异议，故予以采信。另外据医学证明，付刚毅的外伤性尿崩证不用药物治疗而靠自身恢复几乎不可能，需终身服用弥凝片进行控制。付刚毅服用弥凝片的费用为23元/天（7.67元/片×3片/天）。
2009年2月3日孙传波与鸿源商贸公司签订挂靠协议，将该车挂靠在鸿源商贸公司，并以凤城市龙达物资经销处的名义在中国财保凤城支公司投保了一份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保险期限自2009年3月18日零时至2010年3月18日24时止；2009年4月13日又以凤城市龙达物资经销处的名义在中国财保凤城支公司投保了一份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09年4月14日零时至2010年4月13日24时止。
付刚毅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经核实为：1、医疗费89645.48元；2、残疾赔偿金150553元(11581元/年×20年×65%);3、护理费20556.96元(60.64元/天×150天×2人＋60.64元/天×39天×1人)；4、交通费319元；5、住宿费1850元；5、误工损失11582.24(60.64元/天×191天)；7、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15元/天×150天)；8、复印病历费165.70元；9、后续治疗药费即弥凝片每片7.67元×3片(每日)×365天×34年=285554.10元；10、鉴定费及相关检查费52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计597676.48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应结合交通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确定事故各方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第三者赔偿保险金。但现在没有具体法律规定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险的保险公司应向第三者支付赔偿金，且保险合同中也没有就此进行约定，所以中国财保凤城支公司第三者商业保险没有直接向原告支付赔偿金的法定义务。李吉明在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上行驶，遇行人过道路未避让，将付刚毅刮伤，其行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四条、《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一项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孙传波系车主，对车辆运行享有利益，故对于付刚毅的损失，应承担强制保险赔偿限额之外的连带赔偿责任。孙传波的车挂靠在鸿源商贸公司名下，鸿源商贸公司向孙传波收取一定的服务费，在该挂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就要承担一定的义务，所以应由孙传波与鸿源商贸公司对付刚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虽然鸿源商贸公司与孙传波订立合同，约定由孙传波自行承担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形成的赔偿责任，但此内部规定，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对付刚毅请求的医疗费中的外购药286.60元，因无医生诊断，不予支持。本次交通事故给付刚毅的身体造成残疾，给其精神上带来巨大痛苦，故对其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付刚毅请求的残疾赔偿金应按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其请求的打车费标准过高，应予调整；对其请求的护理费参照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予以支持。付刚毅后续治疗的费用应结合我国人均寿命减去发生交通事故时的实际年龄，剩余34年的费用由被告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凤城支公司给付付刚毅12万元。二、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李吉明给付付刚毅477656.48元。扣除孙传波已付的8万元，李吉明还应给付付刚毅397676.48元。孙传波与凤城市鸿源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付刚毅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05元减半收取4302.5元、诉讼保全费5200元，均由李吉明负担。
孙传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程序违法。孙传波收到鉴定的时间和付刚毅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均在开庭日期之后，原审法院没有组织开庭质证，而迳行判决。二、判决赔偿的数额不合理，与法无据。部分医疗费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计算护理费的工资标准、护理天数及误工损失缺乏相关证据证明，计算误工费标准依据不足，另外付刚毅已经评残则表示治疗终结，不存在后续治疗费用。且付刚毅的尿崩症即使诊断成立，能否自行恢复或完全治愈均是不确定的，付刚毅服药的费用随着药剂变化、药品价格变化、服药期限等进行变化，付刚毅的所谓后续治疗费用尚未实际发生，依据鉴定书及法律规定，判决孙传波一次性给付后续治疗费显然是错误的，精神抚慰金额过高。三、判决孙传波、凤城市鸿源商贸公司与李吉明承担连带责任是错误的。法院已查明双方是挂靠关系，凤城市鸿源商贸有限公司应在收取管理费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法院予以纠正。
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付刚毅正常行走，被李吉明驾驶的货车将付刚毅刮伤。此次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李吉明负事故全部责任，付刚毅无责任。故李吉明对付刚毅造成的伤害应负赔偿责任，孙传波系该车车主，对付刚毅的损失，应承担强制保险赔偿限额之外的连带赔偿责任。因鸿源商贸公司是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应由孙传波与鸿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本次事故不仅给付刚毅身体造成终身残疾，需终身药物治疗，更使其精神遭受损害，故对其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付刚毅的户口为城镇户口，故付刚毅的伤残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计算标准。对于付刚毅由于此次事故直接导致尿崩症需长期用药问题有医疗鉴定结论和医嘱，且付刚毅至今仍在用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一审法院对付刚毅的后续治疗费用结合我国人均寿命减去发生交通事故时的实际年龄，按剩余34年的医疗费用计算由被告承担并无不当。关于孙传波上诉称付刚毅增加变更诉讼请求的时间均在开庭日期之后，一审法院没有予以通知对其质证问题，因为在一审开庭时付刚毅已明确提出二次手术费、伤残赔偿金及今后的护理费，医疗终结时间等费用，一审开庭时已进行质证。付刚毅提起诉讼时由于当时其司法鉴定尚未结果，故以5万元作为基数。之后，一审法院已将其鉴定结果送达给孙传波的委托代理人，在法定期限内，孙传波并未提出异议，且二审开庭时已对其鉴定结果进行了逐项质证，孙传波没有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传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05元，由孙传波负担。
孙传波不服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
检察机关抗诉认为，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所作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超出诉讼请求。
1、判决依据未经质证的鉴定结论，且超出付刚毅诉讼请求判令孙传波给付各项费用597676.48元是错误的。付刚毅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李吉明、鸿源商贸公司、中国财保凤城支公司及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孙传波共同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52425.38元；对付刚毅进行伤残鉴定等级、二次手术费用、护理费用等进行司法鉴定，并根据鉴定结果再增加诉讼请求。但在齐齐哈尔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出来后，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对该鉴定结论进行质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之规定，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一审在该鉴定结论未予质证，并且付刚毅未提出增加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孙传波等一审被告承担各项费用597656.48元，属于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超出原审的诉讼请求。
2、判决按照付刚毅为城镇户籍收入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属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付刚毅经齐齐哈尔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1、付刚毅颅脑损伤遗留尿崩症的伤残等级为五级；遗留的双足十趾功能丧失50％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左足弓结构完全破坏的伤残等级为九级；皮肤遗留疤痕达体表面积的7.8％伤残等级为十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之规定，应由付刚毅举证证明其属于城镇居民还是农村居民。在付刚毅并未提供户籍证明其身份的情况下，二审法院认定付刚毅为城镇居民，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判决残疾赔偿金，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3、判决孙传波一次性给付付刚毅终身后续医疗费285554.1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付刚毅经齐齐哈尔医学院附属第三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2、尿崩症与此次外伤有直接因果关系；需长期药物依赖(口服弥凝)；其费用应按实际发生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院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之规定，关于付刚毅治疗尿崩症的医疗费应当在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而二审法院却按照付刚毅终身服用弥凝片治疗尿崩症计算医疗费用，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综上所述，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超出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第十一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
本院再审查明，检察机关抗诉的第一条及第三条理由均成立。关于原审判决超诉讼请求问题，付刚毅起诉时主张赔偿5万元，庭审中变更为152425.38元及伤残赔偿金、二次手术费等，但对伤残赔偿金及二次手术费均未提出具体请求数额，一审判决支持其赔偿额共计为597656.48元，超其诉讼请求。关于鉴定未经质证问题，一审庭审时间为2010年5月11日，付刚毅伤残鉴定结论于2010年5月21日由本院转给龙江县人民法院。龙江县人民法院未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即以“对于鉴定结论几方当事人均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异议”予以采信。孙传波在上诉理由中提出一审判决超诉讼请求及鉴定结论未经质证的问题。二审亦未对该鉴定进行质证，判决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原审程序违法，证据不足，应予重审。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齐民一终字第550号民事判决及龙江县人民法院（2010）龙江民初字第9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龙江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范永玲
审 判 员 董保红
代理审判员 周巍巍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唐婧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