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29323号
原告王崇弟。
原告王秀兰。
上述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江辉，上海双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施伟新。
委托代理人陈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昊，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崇弟、王秀兰与被告施伟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4年9月25日、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崇弟、王秀兰及委托代理人江辉，被告施伟新的委托代理人王昊、陈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崇弟、王秀兰共同诉称，2005年1月，原告王崇弟的朋友路家旺为筹措生意资金，与原告商量，以两原告共有的上海市浦东新区成山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统称系争房屋）进行抵押贷款。路家旺表示以被告施伟新的名义向银行申请贷款，房屋的产权证押在被告处，待路家旺还清银行贷款后，房屋的产权证归还原告，原告因信任路家旺，由此将房屋产权证交于路家旺，并签署了协议一份，就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贷款到账后全部由路家旺支配，之后每月的还款也由路家旺负责。2014年3月16日，路家旺突然过世，原告才知道系争房屋已经在办理贷款时被过户至被告名下，根据原告到相关部门调取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合同也非原告签署，原告为要回系争房屋，多次与被告协商，被告虽同意归还系争房屋的产权，但却向原告索要巨额钱款，使原告无法接受。在路家旺过世后，就房屋还贷义务一直由原告在履行，如果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应属无效，涤除银行抵押偿还银行的贷款本金及利息产生的费用由原告支付。现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请法院：1、要求确认原、被告关于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2、要求被告将系争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3、本案相关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施伟新辩称，原、被告间是通过路家旺介绍认识，当时原告想向银行借钱，故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以被告名义向银行借钱。原、被告之间就系争房屋的买卖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合法有效。就该买卖中被告所获得的银行贷款已由银行划拨给原告，房屋的权利人也变更为被告，买卖已履行完毕。根据2005年双方签署的协议内容，原告对于因购房事由申请房屋贷款为明知，且贷款是由被告办理，汇入原告账户，根据协议约定贷款应由原告偿还，贷款还清，就按照协议来。但根据原告的表述，其签署协议后从未偿还过贷款，故按照协议第四条约定，原告已经违反了协议内容，在此情况下，应按照真实的买卖合同履行，因房屋已经过户至被告名下，系争房屋的银行贷款由被告一直归还。除了银行贷款外，被告没有支付过其他钱款，系争房屋也未交付过。综上，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请。
经审理查明，系争房屋原系两原告共同所有。2005年，原、被告通过案外人路家旺介绍相识。2005年1月15日，以原告王崇弟及王秀兰名义作为出卖人（甲方）与被告施伟新作为买受人（乙方）就系争房屋形成买卖合同一份，房屋转让款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同）39万元，2005年1月15日支付3万元作为定金，同年1月25日支付10万元，2005年2月5日前放贷26万元。2005年1月25日，被告施伟新作为借款人与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卢湾支行签署《房屋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26万元，以系争房屋作为抵押物，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将借款划转至房产交易中心资金监管账户等。2005年2月5日，以被告施伟新作为甲方与原告王崇弟、王秀兰作为乙方签署《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因购房事由甲方向银行申请贷款，为保证甲方所贷款项能如期归还，双方协商如下：一、由甲方向银行申请购房贷款26万元；二、乙方收到甲方贷款后，将乙方房地产权证［沪房地浦字（2004）第120211号权利人王崇弟、王秀兰］存放于甲方，待乙方还清贷款，产权证归还乙方，按每月本与息2，100元交银行；三、甲方在乙方正常还贷期限内，不得将产权证所列房屋变卖、抵押；四、乙方严格按照放贷银行所定还款期限及还款额度履行还款义务，如到期不还超过2个月，则甲方有权将乙方房产变卖，以归还尚欠贷款及利息，变卖还款后剩余款项归甲方所有，乙方不得提出异议；五、上列协议条款，均属双方自愿行为各自遵守；六、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执一份，证明人一份。《协议》下方甲方处由施伟新签字，乙方签有王崇弟及王秀兰姓名，证明人处签有路家旺姓名。庭审中，原、被告对该份协议均无异议。同年2月6日，系争房屋凭借2005年1月15日的买卖合同办理了房屋产权转移登记申请手续。2005年2月15日，贷款银行向第三方银行账户发放贷款26万元，被告施伟新签字确认。2005年3月9日，系争房屋的权利核准登记至被告施伟新名下，同时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卢湾支行在系争房屋设定了债权抵押，债权数额为26万元，期限从2005年2月1日至2021年2月1日。除上述银行贷款外，被告未支付过其他款项。原、被告双方就系争房屋没有办理交付手续，系争房屋一直由原告实际使用至今。
就系争房屋贷款归还情况：
原告表示，其所获得的银行贷款均交由路家旺使用，故还款存折保管在路家旺处，自还款日起至2014年3月间的银行贷款均由路家旺予以归还，路家旺过世后，还款存折由原告保管，从2014年4月起银行贷款由原告每月归还。被告第一次庭审表示，从还款日起至今，每个月的贷款均为被告归还；第二次庭审中表示，被告曾为路家旺的司机，后自行做生意，路家旺欠被告工资并陆陆续续向其借款约20万余元，2005年2月《协议》签订后，路家旺找到被告，表示原告经济困难，不能按照《协议》归还贷款，同时原告实际居住在房屋里，不希望被告按照协议变卖房屋，故路家旺提议由被告归还贷款，这笔款项作为路家旺归还被告的欠款，鉴于路家旺代为被告归还贷款，故就相关还款存折原件均摆放在路家旺处，后路家旺过世，被告以为其家人还继续会支付贷款，故未讨还还贷存折。
法院查明，根据原、被告签署的《协议》内容，可以判断双方是以房屋交易为名、实为套取银行贷款为目的，由此双方协议约定就贷款每月的还款义务由原告履行。根据目前双方共同确认，从还贷日起至今，每月的贷款归还均为正常，在此情况下，被告提出贷款一直由其归还或者他人代其归还的举证责任在于被告。现根据案外人路某某、马某某的陈述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共同确认，就2014年3月前的银行贷款均由案外人路家旺出资予以归还，2014年5月至2014年9月由案外人马某某确认代原告归还贷款。被告施伟新提出案外人路家旺是代被告归还银行贷款，就此并无相关证据证明，且该履行也与之前约定的《协议》不符，在被告变更协议履行时，并未得到原告的确认，在偿还银行贷款长达9年之余，被告未提供任何其与路家旺债权金额、还款金额、利息及还款截止至何时止的证据予以印证，有悖常理，同时根据被告陈述是以买卖关系继续履行才偿还贷款的话，又对房屋买卖的其他实质未主张未履行，被告将贷款全部支付他人名下，却承担每月还款义务，显亦不合常理。本院认为，银行贷款的归还情况是本案审理的重点之一，本庭第一次审理中，被告坚持提出所有的贷款均由其偿还，还描述了偿还的方式，就他人代为归还贷款的情况只字未提，而在原告提供相关证据显示资金来源非出于被告的情况下，被告在第二次庭审又行提出案外人代为支付偿还的表述，前后陈述并不具合理承接性，其以保护隐私等理由也非合理解释，本院对其陈述难以采信。至于被告表述原告并未按照协议履行还款义务，但无论是案外人代为原告归还，还是原告披露的由贷款实际使用方在归还贷款下，在双方确认贷款不存在到期不还的情况，被告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也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效力及后果的处理。
以上事实，由经庭审质证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协议》、《房屋担保借款合同》、个人住房商业性贷款借款凭证、上海市房地产登记薄、银行存折、中国工商银行交易凭证、证人证言等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系争房屋虽以2005年1月15日的买卖合同办理了产权转移，被告也通过买卖的方式以房屋向相关银行借款26万元，但被告并无支付其他房款，房屋也未如正常买卖交易进行过交付，双方协商还贷义务由原告履行，结合双方2005年2月签署的《协议》内容，可以认定双方并未就系争房屋建立买卖关系，买卖不是原、被告真实的意思表示，原、被告仅是通过房屋买卖的形式来获取银行贷款的，因而2005年1月就系争房屋形成的买卖合同，本院依法认定为无效。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本案中，房屋贷款实际发放，原告也自愿承担因涤除系争房屋上银行抵押所发生所有费用，并无不可，由此，在涤除系争房屋上第三人设定的抵押权后，原告要求将系争房屋的权利恢复登记至原告名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对于买卖合同无效后，要求原告返还被告之前为还贷支付本金118，400.95元，利息100，129.23元，合计218，530.18元并要求原告补偿被告不低于50，000元的款项，对此原告并不同意，本院认为，鉴于本案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过还贷义务，被告的其他主张也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以原告王崇弟、王秀兰名义与被告施伟新于2005年1月15日签订的关于上海市浦东新区成山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施伟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涤除上海市浦东新区成山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市卢湾支行设定的抵押权，因涤除该抵押权所产生的费用均由原告王崇弟、王秀兰承担；
三、上述第二项履行完毕后三日内，被告施伟新协助原告王崇弟、王秀兰办理上海市浦东新区成山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王崇弟、王秀兰名下的手续。
案件受理费7，150元，减半收取计3，575元，财产保全费2，470元，合计6，045元，由被告施伟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张盈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赵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