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萧商初字第6343号
原告王水照。
委托代理人盛斌彬，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永峰。
委托代理人吴建峰，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孙米娜。
委托代理人罗丹，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水照诉被告王永峰、孙米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严潇丹适用简易程序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盛斌彬，被告王永峰的委托代理人吴建峰，被告孙米娜的委托代理人罗丹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月30日、2016年2月1日至2016年3月2日为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水照诉称：被告王永峰于2010年6月17日向原告借款150万元，该笔借款按年利率1分计算利息，以上款项被告王永峰至今未还。借款发生于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现请求判令：两被告归还借款150万元，利息50万元（2010年6月17日到2015年6月17日期间经结算），并支付以本金1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8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分计算的利息。
被告王永峰辩称：1.被告王永峰向原告借款及尚欠原告金额属实，但是目前没有偿还能力，希望给予宽限。2.该借款被告孙米娜不知情，两被告已经离婚，案涉借款应该由被告王永峰承担。
被告孙米娜辩称：一、借款应属被告王永峰的个人债务，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1、孙米娜与王永峰已于2012年7月23日离婚。在双方签署的《离婚协议》第三条第三项，关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处理中，双方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存在任何债务，并承诺若有债务，由负债方自行承担。该离婚协议在婚姻登记机关有留存，足以证明离婚协议的内容的真实合法性。2、在贵院受理的（2012）杭萧商初字第4817号（原告劳建芳诉被告王永峰、孙米娜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在2013年4月3日开庭时王永峰当庭表示其向该案原告劳建芳的借款系用于自己投资，与孙米娜无关，印证了《离婚协议》中关于共同债务约定的真实性；后又于2013年4月28日向该案主审法官作出承诺，再次确认与孙米娜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任何共同债权债务。3、依照《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九条之规定，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本案的借款150万元已远远超出日常生活开支的合理范围，而原告并无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借据中也没有载明借款的实际用途。且原告从未向孙米娜告知过本案借款事实，在本案起诉前也从未向孙米娜主张要求与王永峰共同还款。事实上，王永峰与孙米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状况良好，不可能借巨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首先，两人当时均是本地区具有一定规模企业的投资股东，至今企业仍经营正常，无亏损，不需要王永峰以个人名义借款用于企业经营的情况；此外，两人当时还担任企业领导，每月有上万元的固定收入。两被告的固定收入足够维持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资金充足，生活富裕，无需由王永峰出面向原告借款。4、经查，王永峰在收到150万元后，将其中部分款项分三笔分别转给了案外人王森柄（50万元）、章幼兴（14.4万元）、吴水法（30万元）。孙米娜与上述收款人并不相识，经营的企业与其也不存在业务关系。5、在离婚后，孙米娜的公司至今依然按月为王永峰的父母支付工资，替老人养老。由此可知，对于不属于自己的责任，孙米娜尚且一力承担，若真的存在夫妻共同债务，孙米娜绝不可能逃避。二、本案有原告与被告王永峰串通进行虚假诉讼的嫌疑。1、如前所述，王永峰与孙米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生活富裕，不可能为了夫妻共同生活，由被告王永峰出面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即使该借款真实存在，也只能是被告王永峰的个人债务，孙米娜对此债务毫不知情。且孙米娜在离婚后，依照《离婚协议》的约定，于2012年7月至2013年8月间向王永峰支付了各类离婚补偿金和股份转让金共1300万元，假设王永峰真的向原告借款，1300万元的收入用于偿还本案的150万借款绰绰有余，而王永峰在资金较为充裕的时候没有偿还借款，反而一年年的拖延，致使利息越加增长，这种不正常的现象令人怀疑王永峰的真实动机。2、原告拥有150万的债权，久久不能实现，按理应当是急于实现自己的权利，尤其是在王永峰与孙米娜离婚并取得大额款项之时，更应及时要求王永峰偿还；然而原告不仅没有急着主张权利，反而允许被告王永峰在资金充足的情况下一年年拖延，从原本约定的一年借款期限拖延至今已长达五年半之久，直到现在王永峰无力偿还借款时才向法院起诉。此外，借条上的借款人签名一直都只有王永峰一人，若本案借款属实，按照常理原告在债权不能按时实现时理应该告知当时作为王永峰配偶的孙米娜，然而原告从未向孙米娜主张过权利，甚至没有告知过孙米娜，孙米娜对该借款事实毫不知情。由此可以怀疑原告借款的真实性和动机的合法性。基于上述事实和理由，请贵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并作出公正判决。
原告王水照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借条、业务凭证1份，欲证明被告王永峰于2010年6月17日向原告借款150万元，原告将该款汇入被告王永峰帐户的事实。2.结婚、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1份，欲证明两被告于2007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7月23日登记离婚，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3.公司基本情况及变更登记情况，欲证明被告王永峰任杭州光明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被告孙米娜为该公司股东，双方有共同经营行为的事实，两被告作为浙江米之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股东，将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50万元，借款用于共同经营的事实。4.被告孙米娜出入境记录1份，欲证明2008年12月至2012年1月1日期间，两被告多次往返香港澳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感情较好，该笔借款用于两被告家庭生活需要的事实。经质证，被告王永峰认为，证据1无异议；证据2无异议；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本案借款没有用于公司经营；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被告孙米娜的出入境记录主要在2011年2月份之前，且是去香港的出入境记录，被告王永峰除了去香港还有多次去澳门的记录，被告王永峰去澳门主要是去赌博，两被告是2011年下半年开始夫妻感情出现矛盾，被告王永峰多次出入澳门，被告孙米娜是不知情的，案涉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主要是被告王永峰用于赌博。被告孙米娜认为，证据1三性有异议，借条没有经过被告孙米娜确认，借款先后四次由被告王永峰续借，在被告王永峰没有还款能力的情况下，原告仍然同意续借，较为反常，且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也没有向两被告追索，使自己的权利处于危险状态；对业务凭证关联性有异议，在借条有异议情况下，仅凭业务凭证无法证明借贷关系。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被告孙米娜需要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证据3系原告当庭提交，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无法证明案涉150万元用于增资，因为增资是2011年发生的，而借款发生在2010年，二者相隔8个月，增资是另有来源。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在2008年-2009年期间三次去香港是因为被告孙米娜做产检，2009年8月11日是生产，2010年6月和8月是为子女商洽购买保险事宜和保险的签约，2012年1月1日去澳门是被告孙米娜与女儿、姐姐、姐夫一起去旅游，当时被告王永峰说一起去玩，所以考虑到照顾孩子需要，就一起去了。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2，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证据3，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能够证实两被告共同经营的企业变更登记的基本情况。证据4，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能够反映被告孙米娜在2008年至2012年期间出入港澳的事实。
被告王永峰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港澳通行证1本，欲证明被告王永峰去澳门是为了赌博，去香港是给小孩办事情（因为儿子是香港户口）的事实。经质证，原告王水照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只能证明被告王永峰往来港澳多次，但不能证明被告王永峰就是去赌博，且根据被告孙米娜的出入境记录，两被告是多次共同往返港澳地区，反而能够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告孙米娜认为对证据的三性均无异议，其中在2010年9月5日是被告王永峰单独去的澳门，距离本案借款发生已有两个多月，极有可能是前往澳门进行赌博，此后被告王永峰从2011年到2012年陆续几次单独前往澳门。经审查，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三性予以认定，能够反映被告王永峰在2008年至2012年期间出入港澳的事实。
被告孙米娜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1.离婚登记信息及离婚协议书1份，欲证明两被告于2012年7月23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孙米娜向王永峰支付850万元，并确认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的事实。2.收据21份、转账凭证4页，欲证明王永峰在离婚后取得股权转让款450万元及孙米娜支付的财产补偿款850万元，共1300万元，完全有能力偿还本案借款的事实。3.收入证明2份，欲证明王永峰、孙米娜均有稳定收入，无需对外借款的事实。4.（2012）杭萧商初字第4817号案件庭审笔录及民事裁定书1份，欲证明对于同样是发生在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向案外人劳建芳的借款，被告王永峰认可是用于个人事业投资，并非夫妻共同债务，印证《离婚协议》约定的事实。5.承诺书1份，欲证明在上述案件中被告王永峰向主审法官承诺，在与被告孙米娜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无共同债权债务的事实。6.转账记录3份（复印件），欲证明被告王永峰账户收到150万元后的资金去向的事实。7.杭州光明实业有限公司给被告王永峰父母发放工资记录（复印件），欲证明被告孙米娜家庭投资经营的杭州光明实业有限公司从2012年至今一直为被告王永峰的父母发放工资的事实。8.企业信息1份（打印件），欲证明杭州光明实业有限公司的股东是孙米娜父母，孙米娜曾是公司股东的事实。9.转账凭证一组，欲证明两被告离婚后，孙米娜支付给王永峰的离婚补偿金及孙米娜家庭支付给王永峰的股权转让款。说明一下，虽然股权是王永峰无偿取得的，但是孙米娜家还是将股权转让款支付给王永峰。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形式真实性无异议，内容真实性有异议，即使两被告在协议中确认双方无共同债权债务，该约定对原告不具有约束力。证据2说明两被告经济关系密切，有共同经营行为，且数额巨大，更加证明案涉150万元借款属于共同债务。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是公司出具，因为出具单位与被告孙米娜有关联，也无法证明两被告无需对外借款。证据4与本案无关，庭审笔录表明两被告赖账的策略。证据5与证据4质证意见一致。证据6系复印件不予认可，且打款凭证是被告王永峰与案外人的款项往来，被告孙米娜作为证据提交，更加说明两被告关系密切，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证据7真实性有异议，被告王永峰父母没有在该公司工作，但是给他们发放工资，证明两被告在离婚后关系很要好。证据8三性有异议，即使真实，说明该公司为夫妻或者家庭共同经营。证据9对有银行盖章的凭证予以认可，其他则不认可。被告王永峰认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对其两被告离婚的事实予以认定。证据2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能够印证被告王永峰已收到相应款项的事实。证据3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4-5，系被告王永峰的自述，承诺书也系其单方出具，被告王永峰的相关陈述未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且未经法庭认定，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证据6-7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证据8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能够证实两被告共同经营的企业变更登记的基本情况。证据9真实、合法且与本案相关联，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6月17日，被告王永峰向原告借款150万元，约定利息另计15万元，借款期限为一年，并出具借条一份。同日，原告向被告王永峰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交付借款150万元。2011年6月17日，被告王永峰在借条中备注，内容为：以上借款再续一年，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利息另计20万元，时间为一年。2012年6月17日，被告王永峰在借条中备注，内容为：以上借款再续一年，借款金额为150万元，利息另计20万元，时间为一年。2013年6月11日，被告王永峰在借条中备注，内容为：以上借款延至2013年12月底前归还。2015年6月17日，被告王永峰在借条中备注，内容为：于2010年6月17日向王水照处借款150万元，借款至今尚欠利息50万元。因被告王永峰未履行还款义务，原告遂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请。
另查，被告王永峰、孙米娜于2007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7月23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位于杭州市萧山区义桥镇金域三江园2幢2006室、2005室、2007室，杭州市萧山区闻堰镇闻兴路590号210室，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金浦明苑16幢1单元401室，上述房产归被告孙米娜所有；被告孙米娜向被告王永峰支付850万元，其中350万元在2012年10月31日前付清，余款500万元在2014年12月31日前付清。两被告曾共同经营杭州光明实业有限公司、浙江米之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2012年7月24日，被告王永峰将上述两家公司的股份转让给他人。2012年7月23日至2013年期间，被告王永峰共向被告孙米娜出具20份收据，确认收到款项1300万元。2016年1月21日，被告王永峰再次向被告孙米娜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本人王永峰共收到韩文仙支付给本人的股份转让款合计450万元及收到孙米娜支付给本人的离婚协议款合计850万元，以上两款合计1300万元，按照股份转让协议及离婚协议规定内的金额，本人王永峰已全部收到，至于在之前对方支付过程中，王永峰已出具给对方的关联收据，均在此收据签名生效后，其他一概失效。2008年12月至2012年1月期间，两被告曾多次共同往返港澳地区。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原则，而认定为个人债务为例外；同时明确了认定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在举债人的配偶方。本案中，借款发生于2010年6月，两被告于2007年12月28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7月23日协议登记离婚，同时在2008年12月至2012年1月期间，两被告曾多次共同往返港澳地区，故在借款当时两被告婚姻关系恶化的外观表象并未显现，鉴于被告孙米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被告王永峰的个人债务或原告明知借款系用于个人用途，故案涉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对两被告关于案涉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王永峰、孙米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水照借款150万元，利息50万元，合计200万元，并支付以1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年利率10%计算的利息。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王永峰、孙米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费缴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代理审判员 严潇丹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楼宇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