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5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小甫，男，1958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琴，女，1971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郑雷，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谢霏，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孔小甫因与被上诉人陈国琴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8民初5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7月3日，孔小甫与杭州二建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二建公司）签订《内部承包责任书》一份，约定由孔小甫承建鹰自达公司发包的“鹰自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办公楼及车间工程”。孔小甫并出具授权委托书一份，载明授权人孔小甫，被授权人陈国琴，委托权限：兹委托陈国琴同志为我的代理人，负责向杭州二建建设有限公司办理用于鹰自达工程的借款事宜。其授权范围内所行使的职权，我均予以认可，委托时间2010年5月18日。2010年6月18日，孔小甫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因承包公司承揽的鹰自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厂区工程项目，现尚有钢结构屋面工程因资金短缺未能完成。今向公司借款用于支付钢结构屋面工程等工程款，具体借款金额按实际发生计。本人承诺：1、此借款本金、利息（按公司规定计取）从此后收取的首笔鹰自达工程中全额归还……孔小甫在承诺人处签名，陆志军在担保人处签名，陈国琴在见证人处签名。陈国琴于2010年6月18日向杭二建公司借款40万元，陈国琴在用款审批表上领用人处签名，用款审批表上载明收款单位（人）鹰自达装。用途为借款，支付方式为承兑。陈国琴并在承兑汇票复印件上签名；2010年6月18日，陈国琴向杭二建公司借款100万元，该借款的用款审批单上载明：收款单位（个人）：鹰自达，用途：借款。陈国琴在领用人处签名。对该款项，《杭二建公司内部银行付款凭证》上载明支付方式：转支。未载明收款单位信息。支票存根处也未有收取人签名及用途记载信息。2010年8月5日，陈国琴向杭二建公司借款10万元，用款审批单载明，收款单位：陈国琴，用途：借款。支付方式：支票。领用人：陈国琴。《杭杭二建公司内部银行付款凭证》上领用人处陈国琴签名。支票存根上注明：金额10万元，用途鹰自达货款；2010年11月4日，陈国琴向杭二建公司借款30万元，用款审批单载明，收款单位（人）：陈国琴，用途：借款。支付方式：现金。在用款单位处，孔小甫签名。孔小甫因与杭二建公司及鹰自达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就工程款支付发生纠纷诉至萧山法院，萧山法院作出（2013）杭萧民初字第1877号民事判决书，对本案涉及的陈国琴经手的180万元款项，孔小甫不予认可已用于其承建工程。在萧山法院2014年5月6日庭审笔录第9页中，孔小甫陈述陈国琴经手的30万元款项，钱是收到的，但认为是还给我们的保证金不是借款。萧山法院经审理认定，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孔小甫授权陈国琴负责向杭二建公司办理用于涉案工程的借款事宜，实际上陈国琴也实施借款行为，在工程施工中陈国琴向杭二建公司借款行为的后果应由孔小甫承担。后孔小甫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杭州市中级人民于2015年1月4日作出（2014）浙杭民终字第02364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审判决。因孔小甫认为陈国琴以其名义借得款项应在授权范围内用于指定工程，现陈国琴未按孔小甫指定使用借款的行为已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故于2016年11月2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判令陈国琴返还孔小甫款项180万元，并按照月利率1.5%的标准赔偿孔小甫自2010年6月18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利息损失（暂算至起诉日为2106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陈国琴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孔小甫出具给陈国琴《授权委托书》，委托陈国琴作为其代理人，向杭二建公司办理用于鹰自达工程的借款事宜。故对杭二建公司而言，其对陈国琴上述180万元的出借，法律后果应由被代理人孔小甫承担。本案涉及孔小甫与陈国琴内部之间的委托合同关系，即作为受托人的陈国琴有否完成委托人交付的委托事宜，一般而言，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委托人。但本案中，委托人孔小甫与陈国琴之间的委托关系并无书面合同签订，就委托事务处理及委托取得的财产如何交付，均无明确书面约定，故致本案纠纷。孔小甫明确否认其收到陈国琴的借款180万元，否认陈国琴经手的借款180万元用于鹰自达工程。故诉请陈国琴返还款项并赔偿损失。对孔小甫的该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主要理由为：一、争议款项中，2010年6月18日借款为140万元。从2010年6月18日孔小甫出具的承诺书来看，该承诺书记载，“现尚有钢结构屋面工程因资金短缺未能完成。今向公司借款用于支付钢结构屋面工程等工程款，具体借款金额按实际发生计。本人承诺：1、此借款本金、利息（按公司规定计取）从此后收取的首笔鹰自达工程中全额归还”，可表明在2010年6月18日当日，孔小甫有向杭二建公司借款的现实需求，特别是需支付钢结构屋面工程款。这一点，与陆志军陈述当日40万元款项用于支付马益民钢结构款相印证；二、关于陈国琴经手的30万元现金款项，用款审批单用款单位处，有孔小甫签名，且孔小甫在萧山法院2014年5月6日庭审笔录（原审笔录第9页）中，也承认收到了该30万元款项，只是对款项的性质有异议，认为不是借款，是退保证金。现孔小甫予以否认,显然矛盾；三、本案中，孔小甫出具了委托书交给杭二建公司，但孔小甫与陈国琴之间就委托事项的办理并无书面约定，在此种情况下，陈国琴借款后，由孔小甫领取支票或由杭二建公司直接垫付等，也符合一般生活经验。如上所述，2011年1月30日，孔小甫向杭二建公司出具了《个人借款申请表》，该表中确认了借款余额为389.4万元，从杭二建公司财务凭证核对分析，在包括陈国琴借款的情况下，借款余额为388.1997万元，与孔小甫确认的数字基本相符。再者，从常理分析，孔小甫既在2010年5月18日，委托陈国琴向杭二建公司借款，那么在2011年1月30日向杭二建公司对账确认借款余额时，也理应对陈国琴经手的借款进行核对确认。最后，在萧山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1877号一案中，2013年5月28日，法院组织了证据交换，杭二建公司已经提交了相关财务凭证，认为陈国琴向杭二建公司借款180万元用于孔小甫承建的鹰自达工地，孔小甫对此提出异议。如陈国琴确实没有将借款用于鹰自达工地，则孔小甫最迟此时应知情，也应及时向陈国琴主张权利，但直至2016年11月2日才诉至原审法院。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孔小甫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孔小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48元，减半收取19024元，由孔小甫负担。
宣判后，孔小甫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本案在起诉前，已有其他关联案件提起诉讼，即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判决的(2013)杭萧民初字第1877号案件。在1877号案件中，本案案外人杭二建公司向法庭提交本案中孔小甫提交的一审证据，欲证明陈国琴代孔小甫领取的款项系杭二建公司支付孔小甫的工程款，然孔小甫自始未认可杭二建公司的此种说法，故在1877号民事判决未作出且未生效前，案涉180万元有可能被视为系代理孔小甫领取款项的行为，也有可能不被认定为杭二建公司支付孔小甫的工程款。若不被认定为系杭二建公司支付于孔小甫的工程款，则本案纠纷不至产生，系杭二建公司与陈国琴之间的款项结算问题，只有在1877号案件作出认定并生效后，才能确认陈国琴收取的款项系应由谁承担相应责任，由谁负责与陈国琴进行结算。故孔小甫对陈国琴提起诉讼的诉讼时效应从1877号案件生效后起诉，该案二审判决作出时间是2015年1月4日，本案提起诉讼的时间是2016年12月7日，在法定诉讼时效内，故原审判决从杭二建公司提交证据作为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无事实基础，且依法无据。二、陈国琴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作为代理人代孔小甫收取的杭二建公司支付的款项去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陈国琴在取得孔小甫借款授权后，以孔小甫的名义向杭二建公司借款，且该借款后果最终由孔小甫承担，在此情况下，陈国琴应充分说明款项去处，且提供足够证据支撑其主张。然在陈国琴都无法完整说明款项去处，更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原审判决却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孔小甫，于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完全冲突，且无事实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证据支持，且与事实不符，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孔小甫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国琴负担。
陈国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时隔多年双方对案涉具体款项去向无法回忆，这是人之常情，结合案件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孔小甫已经确认收到了本案相关的款项。一审中陈国琴为了证明孔小甫已经收到案涉款项提供了大量的证据，并将孔小甫与杭二建公司之间所有往来进行了统计列表说明，甚至还提供了案外人陆志军的情况说明。陈国琴为了查明本案事实做了如此多的举证工作，何来没有提供证据一说？借款申请表对已经发生的包括案涉180万均予以了确认。首先，通过对所有款项进行统计，能够证明180万款项属于申请表余额里面的一部分，通过一审庭审对账陈国琴能够清楚明确地对该申请表中389.4万的借款组成予以说明，其中也包含了案涉的180万，也就所有申请表载明期限内的款项往来进行统计结算后得出的结果与申请表累计借款余额是基本吻合的，同时孔小甫提供的这些款项组成的凭证也能够以一审法院向萧山法院调取的往来财务凭证相互吻合，不存在任何虚假。其次，孔小甫对借款申请表的确认，即认可了其已经收到上述载明金额的借款，孔小甫作为成年人，同时也是从事建筑工程多年的商人，对于签字确认的效力，应当是明知的，如果孔小甫没有收到陈国琴经办的180万借款，或者知道陈国琴未将该笔借款用于鹰自达工程，孔小甫却未及时提出异议，其就不会在该个人借款申请表中对借款余额进行确认。孔小甫已经实际收到180万款项的事实，除了个人借款申请表，还有承诺书，陆志军的调查笔录，2013杭萧民初字第187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2014年5月6号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相互印证。本案中，除了借款申请表之外，一审中的承诺书在第一笔100万，第二笔40万出借的同时即在2010年的6月18日孔小甫自己又出具了承诺书，明确了款项是用于钢结构工程款的，而陆志军的调查笔录也能够印证相关款项是用于了钢结构工程款，两者能够相互印证。至于最后一笔30万，孔小甫自己都明确已经收到，只是在原来那个案件中对这笔款项是借款还是退保证金款项的性质有异议而已。以上这些证据都能够相互印证案涉款项孔小甫明确收到了，所以一审法院对本案做出的认定是客观公正的。一审法院结合孔小甫怠于行使诉权的事实，对相关事实作出判断，即体现了法院对程序正义的尊重，也体现了法院对客观事实认定的慎重，不存在任何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请求民事权利保护的诉讼时效为两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算。首先，陈国琴提供的借款申请表显示孔小甫在2011年1月30日对通过二建公司代其支付的389.4万（包括本案180万）形成的借款余额向二建公司出具借款申请表，对上述借款予以结算，并予以确认。如果孔小甫没有收到，陈国琴代为经办的款项，其应当在此后两年内主张权利，但是到本案起诉时隔已经5年之久，孔小甫才向法院起诉，要求陈国琴返还180万，显然超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其次，退一步讲，即使孔小甫认为在2013杭萧1187号案中才发生争议，但孔小甫在该案一审判决后，孔小甫并没有提出上诉，而且其二审答辩中，甚至还认可了原审对应付工程款的计算和判决金额。所以正常情况下，在一审判决出具后，也就在2014年7月到8月份孔小甫如果不认可180万元的款项，其要么提出上诉，要么在两年内在提出主张，但孔小甫也是到了2016年的12月份才起诉，则同样也是超过了本案的诉讼时效。因此，严格从法律规定上来讲，孔小甫的诉讼时效都已经过期了，而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客观实事求是的原则没有直接按照超过诉讼时效驳回诉讼请求，根据大量证据调查还原本案的事实，认定孔小甫已经确实收到了180万的事实，并在这一事实基础上结合孔小甫没有及时主张权利，基本可以推断其不行使权利是因为其也是明知根本没有权力，从而最终驳回了孔小甫的诉请。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孔小甫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陈国琴作为其代理人向杭二建公司办理用于鹰自达工程的借款事宜，故陈国琴应将受托经手的借款交给孔小甫或用于鹰自达工程。经查明，陈国琴分四笔从杭二建公司领取借款共计180万元，孔小甫以陈国琴未将该款用于鹰自达工程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国琴予以返还。对该180万元，本院逐一分析如下：1、对于2010年11月4日陈国琴经手的现金30万元，孔小甫在用款审批单上签名确认，且孔小甫在萧山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1877号一案中也承认收到了该30万元；对于2010年6月18日陈国琴从杭二建公司领取的40万元承兑汇票，陈国琴称将该承兑汇票交给了杭二建公司的陆志军，陆志军在一审调查中认可该承兑汇票已用于支付马益民钢结构款，而孔小甫在本院调查中也认可其欠马益民钢结构款系通过陆志军支付。因此，对上述二笔款项，孔小甫要求返还理由不能成立，也显失诉讼诚信。2、对于2010年6月18日陈国琴从杭二建公司领取的100万元支票，该笔借款的用款审批单上载明“收款单位（个人）：鹰自达，支付方式：转支”，《杭二建公司内部银行付款凭证》上载明用途“货款”，同日孔小甫向杭二建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亦载明其以资金短缺未能完成钢结构屋面工程为由向公司借款用于支付工程款。因此，如果该100万元未用于鹰自达工程，则在孔小甫急需资金支付工程款，且同日借取的另一笔40万元也实际用于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其未向陈国琴了解该100万元借款的去处，明显不合常理。对于2010年8月5日陈国琴从杭二建公司领取的10万元支票，该笔借款的支票存根上亦注明“用途：鹰自达货款”。另经查明，孔小甫于2011年1月30日向杭二建公司出具的《个人借款申请表》载明借款余额为389.4万元，对此杭二建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称该389.4万元包括了陈国琴经手的180万元借款，此有杭二建公司财务凭证可予印证，也与孔小甫2017年2月21日在《杭二建鹰自达付款明细》中确认的付款金额基本一致。因此，在孔小甫2011年1月30日向二建公司对账确认借款余额时，应对陈国琴经手包括2010年8月5日的10万元在内的所有180万元借款进行核对确认，如果陈国琴未将借款交付孔小甫或用于鹰自达工程，则孔小甫应及时向陈国琴主张，但孔小甫直至2016年11月才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陈国琴返还，亦明显不合常理。综上，原审判决驳回孔小甫返还案涉款项180万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至于孔小甫上诉所称诉讼时效问题，鉴于一审并非以孔小甫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故本院二审对此不予审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48元，由上诉人孔小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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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夏明贵
审判员 黄江平
审判员 陈 剑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边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