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6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翔飞，男，1966年9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鸿强，北京市安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华强北街道振华路122号海外装饰大厦A座8楼。
法定代表人:徐刚，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耐，女，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丁翔飞因与被上诉人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海外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3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翔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鸿强，被上诉人深圳海外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翔飞的上诉请求为：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深圳海外公司给付其材料费及劳务费共计716849.68元（利息以716849.68元为基础，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起算时间为2015年8月21日，截止时间为实际付清日）；判令深圳海外公司支付保证金217449元；诉讼费由深圳海外公司负担。丁翔飞的主要上诉理由为：深圳海外公司应支付的劳务费和材料费共计3464299.97元，该公司实际仅支付了2500000.3元，其余716849.68元至今未付。王某从我这里要的12万元，系借款，并非王某垫付的前期费用，一审判决认定这12万元是王某垫付的前期费用，并从应当支付给我的款项中扣除，不符合事实；工程质保期已满，北京湘财福地酒楼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财福地公司）同意支付质保金，只是由于深圳海外公司不提供相应票据、故意拖延，导致我不能取得该款项，故我有权请求深圳海外公司支付该部分质保金。
深圳海外公司辩称：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丁翔飞的上诉请求。认可涉案工程合同约定造价3987605.82元加增项造价962000元，合计造价为4948999.97元；对湘财福地公司直接支付丁翔飞的170000元不要求计入本案工程款的组成部分，不要求对该笔款项进行相应抵扣。认可质保金的金额为217449元，但是我公司认为与丁翔飞无关，不同意支付。我公司已支付丁翔飞的工程价款为2830000元（含湘财福地公司直接支付丁翔飞的17万元），12万元是王某垫付的前期费用。
丁翔飞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为：1、深圳海外公司支付其材料费、劳务费、现场管理费、工具费716849.68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5年4月1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深圳海外公司支付其质保金217449元；3、诉讼费由深圳海外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6日，案外人湘财福地公司与深圳海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湘财福地公司为发包人，深圳海外公司为承包人，工程名称为北京湘财福地大楼安全隐患整改及维修项目，工程地点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东街15号院红莲西里3号楼，工程内容北京湘财福地大楼安全隐患整改及维修，承包范围为招标清单范围，计划开工日期2014年11月15日，计划竣工日期2015年1月23日，工期总天数70天，签约合同价为3987605.82元。
丁翔飞提交2014年12月8日《项目承包协议书》，其中约定：深圳海外公司（甲方）、丁祥飞（乙方），甲方承接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东街15号院红莲西里3号楼项目，现将此工程交于乙方承包，乙方遵守甲方与湘财福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内的合同协议书、通用合同条款、专用合同条款的所有内容，维护甲方的工程品牌，工程质量的品质；甲方负责工程商务招标预算及工程结算、施工中帮助乙方与发包方协调关系、协助乙方收取工程的进度款及工程结算，乙方责任为材料采购、施工人员的组织、工程进度的管理及甲方分包的协调、工程交工后合同期内的维修；工程款分配方式为甲方收取工程结算款总价的30%为公司的管理费、利润、项目的税金，工程款结算款总价的70%作为本工程的材料费、人工费、现场管理费、工具费及维修保证金。甲方处签署“王某”，并加盖“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北京湘财福地大楼安全隐患整改及维修项目项目经理部”印章，乙方处签署“丁翔飞”。深圳海外公司认可《项目承包协议书》系王某签字，但认为印章系项目公章，为丁翔飞私自加盖，项目公章不得用于签订合同。丁翔飞认可项目公章由其持有，以上印章系其加盖。
深圳海外公司提交2015年1月18日与北京市深海装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深海装劳务公司）签订的《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但认可涉案工程的劳务部分实际亦由丁翔飞完成。丁翔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
2015年1月15日，湘财福地公司相关人员签署《工程变更洽商记录C2-4》，内容为甲方与乙方所签北京湘财福地大楼安全隐患整改及维修项目合同之外补充条款，甲、乙方签订整改与维修合同中卫生间改造、房间门、窗（木质部分）新做等增项费用全部在合同报价中列支，小计3987605.82元，甲方同意乙方提出的增项部分空调、电力、水幕等洽商费用小计96.2万元。丁翔飞在施工单位处签字。
2015年11月4日，湘财福地公司出具《证明》，内容为“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11月24日承建‘北京湘财福地大楼安全隐患整改及维修项目’工程，于2015年4月19日通过骏（竣）工验收，总（工）程总造价4948999.97元，我公司已按施工合同要求于8月21日付清全部工程款的95%。保质金5%到期后付清。特此证明。”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合同约定造价与《工程变更洽商记录C2-4》增项造价共计4948999.97元，深圳海外公司认可收到湘财福地公司支付的95%工程款。
2016年4月20日，深圳海外公司出具《工程款支付申请书》，内容为：“工程名称：北京湘财福地大楼安全隐患整改及维修工程，致：北京湘财福地酒楼有限公司，我方施工的北京湘财福地大楼安全隐患整改及维修项目工程，于2015年4月19号通过贵方竣工验收。我公司已按施工合同要求对本工程进行维护保修一年，现已到约定时间，望贵公司支付本工程5%保质金。一、工程总造价4948999×5%=247449元。二、因贵方空调系统老旧，甲乙双方约定，乙方从保质金里拿3万元让甲方自行维护，实际应付保质金217449元。”双方均认可湘财福地公司尚未支付深圳海外公司质保金。
2016年11月16日，湘财福地公司出具《北京湘财福地酒楼工程质量保修完成证明书》，内容为：工程项目名称北京湘财福地大楼安全隐患整改及维修项目，施工单位深圳海外公司，竣工验收合格日期2015年4月19日，质保期截止日期2016年4月19日，保修责任内容为合同内的所有施工项目，合同规定保修期为一年，工程已经完成合同约定时间内的保修维护工作，现经各方最后检查，工程符合有关法律法规和标准，保修期内没有出现质量问题，该工程在质保期内发现的质量缺陷问题已全部整改完成。
另查，双方均认可湘财福地公司另支付丁翔飞170000元，丁翔飞称该笔款项为其与该公司自行达成的增项，深圳海外公司亦不要求将该笔款项计入本案工程款的组成部分，不要求对该笔款项进行相应抵扣。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项目承包协议书》、《工程变更洽商记录》、《北京湘财福地酒楼工程质量保修完成证明书》，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本案中，案外人湘财福地公司与深圳海外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湘财福地公司为发包人，深圳海文公司为承包人；王某与丁翔飞签订《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将涉案工程交于丁翔飞承包。深圳海外公司认可王某担任其公司副总经理，工作内容包括工程项目、招标投标，王某上述签约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深圳海外公司为《项目承包协议书》的当事人。深圳海外公司为非法转包，双方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
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鉴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湘财福地公司与深圳海外公司完成结算并支付完毕95%工程价款，故丁翔飞就其已完成的施工工作仍有权在此范围内获得相应工程价款。关于支付的标准，法院参照双方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进行处理；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合同约定造价与《工程变更洽商记录C2-4》增项造价共计4948999.97元，法院对此不持异议。丁翔飞认可深圳海外公司已支付工程价款共计2623000元；深圳海外公司称其共计支付丁翔飞工程价款2830000元（含湘财福地公司直接支付丁翔飞的17万元），现不要求将湘财福地公司直接支付丁翔飞的17万元计入本案工程款的组成部分，不要求对该笔款项进行相应抵扣，法院不持异议，深圳海外公司未就其主张的其余部分款项的支付情况提交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法院不予采信；丁翔飞称其基于王某要求通过个人账户退还王某12万元，深圳海外公司亦认可该12万元系王某垫付的前期费用，故丁翔飞要求核减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经核算，深圳海外公司应当支付丁翔飞工程价款的差额共计593850.98元。丁翔飞要求深圳海外公司支付利息，因双方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故丁翔飞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述工程价款之外的质保金一节，因质保金的性质为发包人预留、用以保证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现双方均认可湘财福地公司尚未支付深圳海外公司质保金，故丁翔飞要求深圳海外公司支付质保金的诉讼请求，现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2月8日判决：一、自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丁翔飞工程价款差额五十九万三千八百五十元九角八分；二、驳回丁翔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诉讼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深圳海外公司从案外人湘财福地公司处承包涉案工程后，通过其副总经理王某将涉案工程全部转包给自然人丁翔飞实际施工，该行为性质属于建设工程施工领域的非法转包行为，故该转包行为项下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合同。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鉴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湘财福地公司与深圳海外公司已完成结算并支付完毕95%工程价款，故丁翔飞作为实际施工人，就其已完成的施工量，有权获得相应工程款。
就工程款的结算问题，可参照双方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进行处理。上述协议中约定的工程款分配方式为甲方深圳海外公司收取工程结算款总价的30%为公司的管理费、利润、项目的税金，丁翔飞获得工程款结算款总价的70%作为本工程的材料费、人工费、现场管理费、工具费及维修保证金。现双方确认涉案工程合同约定造价与《工程变更洽商记录C2-4》增项造价共计4948999.97元。故丁翔飞在涉案工程施工后应取得的工程款金额为3464299.98元。
现深圳海外公司认可其向丁翔飞就涉案工程已支付的工程款共计2623000元；丁翔飞称其基于王某要求通过个人账户退还王某12万元，现丁翔飞上诉主张该笔款项系王某支借的费用，并主张在已付款数额中予以扣减。丁翔飞认可涉案承发包关系之主体系深圳海外公司，给付工程款之主体亦应为公司法人；在此基础上，丁翔飞与该公司工作人员王某之间，在公司给付工程款之后的借款行为，与涉案工程款之争议并非同一法律关系项下的给付款行为，故丁翔飞上诉主张在已付工程款数额中扣除该笔12万元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现核算，深圳海外公司应当支付丁翔飞工程价款的差额应为841299.98元，其中依据总包合同，质保金额应为247449元。
关于质保金给付金额，深圳海外公司与发包人湘财福地公司认可涉案工程质保金为247449元，双方确认扣除由建设方自行修复的3万元费用，实际建设方湘财福地公司应返还的质保金额为217449元。丁翔飞认可上述质保金数额。现涉案工程质保期已到；深圳海外公司已向湘财福地公司提出给付请求，双方均对质保金返还数额予以确认，在此情况下，丁翔飞有权依据其与深圳海外公司的承发包合同关系，向深圳海外公司主张包括质保金在内的欠付工程款项。
此外，丁翔飞上诉请求深圳海外公司给付欠付工程款利息之主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当事人任何一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要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折价补偿款的，应予支持。承包人要求发包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的，应予支持。发包人以合同无效为由要求扣除工程折价款中所含利润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项目承包协议书》虽属无效合同，但该工程于2015年4月19日竣工并交付使用，湘财福地公司已于2015年8月21日将扣除质保金的全部工程款交付给深圳海外公司，故深圳海外公司应在此时间承担给付丁翔飞除质保金之外工程款的责任。现丁翔飞上诉主张深圳海外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利息标准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存在上述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33243号民事判决书；
二、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丁翔飞工程款共计811299.98元；
三、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上述第二项欠付工程款中扣除质保金部分共计593850.9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丁翔飞给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
四、驳回丁翔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43元，由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4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丁翔飞负担1735元（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3143元，由深圳海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40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丁翔飞负担173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珊
审判员 姚 颖
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马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