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2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新昌县南明街道南街**号。
法定代表人俞伟峰，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ＸＸ先，浙江新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杏千，男，194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南明街道望江山百步**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喜，男，197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南明街道望江山百步**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鑫，男，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梅渚镇铁牛村海螺***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勇，男，198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新昌县南明街道望江山村百步**号。
上述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千源、张爱静，浙江禾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移民局，住所地新昌县羽林街道铁顶山村。
法定代表人李黎明，局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江辉，系单位职工。
原审被告浙江中柱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昌县南明街道南门外5幢61号。
法定代表人章伯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吕小青、莫国千，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南明街道）与被上诉人黄杏千、黄鑫、黄福喜、黄伟勇，原审被告新昌县钦寸水库工程建设指挥部移民局（以下简称移民局）、原审被告浙江中柱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柱建设）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新昌县人民法院（2014）绍新民初字第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4月21日，竺长娟驾驶转向性能、制动性能、灯光喇叭均符合相关规定要求的电瓶三轮车，行驶至新昌县南明街道甘棠村下婆棠65号门口路段，车辆发生侧翻，造成竺长娟经新昌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的交通事故，抢救花去医疗费用7644.86元。该事故经新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责任认定为竺长娟驾驶电瓶三轮车在行驶中未确保安全，负事故全部责任。事发道路呈南北走向，南往甘棠村方向，北往新昌县城东方向，西侧为墙体，东侧为厂房。涉案道路宽5米，水泥，干燥，视线良好。事发路段有不规则破损路面，路面破损就整个路面而言其长度占到将近一半位置，中心宽度将近70CM，两侧宽度将近30CM，呈轻型凹陷。事故发生后，电瓶三轮车前轮距不规则路面北端11.5米，路上挫划痕迹分别2.7米，0.4米。
原告黄杏千系死者竺长娟的丈夫，黄伟勇、黄鑫、黄福喜系竺长娟的儿子。竺长娟死亡时已年满61周岁。
2014年1月1日，南明街道曾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为了支持钦寸水库移民安置地重点工程建设，需要弃土外运，因此造成甘棠村道路硬化路面部分破损，报请钦寸水库指挥部同意，对现有高低4公分以上部分及时落实修复，路面破损大修在2014年12月31日前由南明街道负责修复，破损部分由村两委认定。2014年1月4日，南明街道召开甘棠村安置点工程复工会议，会议记录载明：两委一致要求对路面破损特别是高低4公分以上部分要及时修复，街道答应由村出面对路面破损认定并进行及时修复，资金由街道拨付。2014年1月9日，新昌县县府办召集新昌县交通运输局、移民局、南明街道及甘棠村两委负责人，经讨论形成新昌县人民政府〈2014〉3号专题会议纪要，载明：安置地基础工程建设中，因工程施工车辆通行频繁，可能对安置地所在村道路路面产生损坏和砂石抛撒影响村民通行，由工程施工单位及时组织人员察看，对工程施工车辆通行形成的路面坑洼和砂石抛撒进行及时填补和清扫。安置地基础工程建设完成后，由南明街道及时组织交通运输局、移民局和村两委相关人员对村内施工通行路段进行全面考察，对破损路面提出改造和修复方案，并在2014年年底前由南明街道组织人员在交通运输部门把关下予以修复。2014年1月15日，甘棠村经办人竺晓升、张淮刚向南明街道报送道路修补费用清单。2014年1月22日，南明街道同意支付，并于同年1月23日以南明街道党政联席会议纪要的形式确认因甘棠安置点扩征工程车辆运输造成村中道路交通不便，村两委已出面对路面进行了修补，会议讨论决定拨付道路修补补助款14100元。2014年12月25日，新昌县交通运输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事发道路为乡道，根据新政办法〈2008〉181号文件精神，其养护与管理的责任主体是南明街道。另经查阅，2008年9月28日新昌县人民政府印发的新政办法〈2008〉181号文件《新昌县农村公路养护与管理实施办法》第九条规定：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职责：（一）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是本辖区内乡道、村道养护与管理的责任主体。
原审判决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据此，确定本案事发道路的管理维护责任主体就成为本案处理的关键。
关于事发道路的管理主体认定问题。本案中，对于事发道路属于县级行政区域内的乡道，尚无争议。对于道路的管理者该院认定为南明街道。理由和依据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规定：乡、民族乡、镇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乡道的建设和养护工作。新昌县人民政府新政办法〈2008〉181号文件《新昌县农村公路养护与管理实施办法》第二条规定：乡道是指不属于县级以上的县级人民政府所在地通往所辖行政区域内乡（镇）的公路，乡（镇）际间、乡（镇）与外部连接的公路等；第九条规定：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职责：（一）镇乡人民政府、街道办事处是本辖区内乡道、村道养护与管理的责任主体；（二）具体承担辖区内乡道、村道公路的日常养护与管理工作，确保公路完好、安全、畅通等。2014年12月25日，新昌县交通运输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事发道路为乡道，其养护与管理的责任主体是南明街道。
根据上述规定，同时结合2014年1月1日南明街道出具的承诺书及2014年1月4日甘棠村安置点工程复工会议记录相关内容，明确对现有高低4公分以上部分由南明街道及时落实修复，路面破损大修在2014年12月31日前由南明街道负责修复。新昌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2014〉3号亦明确记载，由南明街道及时组织交通运输局、移民局和村两委相关人员对村内施工通行路段进行全面考察，对破损路面提出改造和修复方案，并在2014年年底前由南明街道组织人员在交通运输部门把关下予以修复的记录。据此，可以认定本案事发道路的管理与养护责任主体为南明街道。
至于被告移民局及中柱建设的责任问题，因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两被告系《侵权责任法》第十一章规定的物件损害责任的侵权人，故原告要求其承担相应责任的主张缺乏依据，该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责任比例认定问题。死者作为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对其行驶道路的路面状况有充分注意的义务，原告本身住在事发路段附近，时常路过事发路段，对事发路段环境、路况较为熟悉，故自身应负谨慎注意义务，现其未充分注意路面状况及自身安全，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错。且原告作为超过61周岁的老年人，在体力、行动能力、反应能力不如常人的情况下，驾驶电瓶三轮车，应在充分估计自身情况下进行。在本案中，道路宽5米，路面干燥，车辆稀少，且破损路面系轻型凹陷，死者驾驶电瓶三轮车经过不规则破损路面后侧翻明显操作失当，且根据公安勘查笔录，事发后，电瓶三轮车前轮距不规则路面北端11.5米，路上挫划痕迹分别2.7米，0.4米，可见当时驾驶速度较快。因此，原告对损害的发生应负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该院认定由其自身承担80%的过错责任。
根据公安部门现场勘察的情况及现场照片显示，事发地段的路面破损就整个路面而言长度占到将近一半位置，确实将对过往行车的顺利、安全通行造成不利影响，可以认定路面破损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有因果关系。尽管该路段为乡道，对其技术要求不宜过高，但道路平整是建设和养护工作的基本要求。因此，南明街道作为道路养护方，在乡道日常养护工作中发现有影响通行安全的不安全因素应采取妥善措施，防范、阻止危险的发生，保障人身财产安全。但本案中南明街道未能尽到日常养护义务和保障道路平整的职责，使得路面破损状况持续并对日常通行带来安全隐患，对此南明街道存在过错。虽然南明街道也明确对高低4公分以上部分及时落实修复，并实际履行，还对路面破损大修日程进行了安排，应该说行使了一定的管理职责，但将需要修补的破损部分仅交由村委认定，而不经过对安全隐患的认真排查及认定，没有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和注意义务，最终导致本起损害事故的发生，南明街道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尽管管理、维护的难度毋庸置疑，但这并非免除其承担侵权责任的理由，故该院认定其对原告的损失承担比例为20%的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确定问题。医疗费根据发票确认为7644.86元。原告按2013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计22256.5元（44513元／年÷2），以2013年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按19年计306014元（16106元／年×19年），交通费300元，应为合理。家属误工费依据丧事简办的原则，根据通常标准认定为1987.5元（15天×132.5元／天），以上损失合计338202.86元。由南明街道承担20%计67640.5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竺长娟因本起事故受伤致死，对死者近亲属的心灵健康造成较大的创伤，其精神损害是明显的，结合本地生活水平及过错程度，该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由被告南明街道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明街道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黄杏千、黄福喜、黄鑫、黄伟勇各项经济损失73640.57元；二、驳回原告黄杏千、黄福喜、黄鑫、黄伟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南明街道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150元，由原告黄杏千、黄福喜、黄鑫、黄伟勇负担5784元，由被告南明街道负担136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交纳。
南明街道不服原判，上诉称：事发路段仅有少量破损，与事故的形成构不成因果关系，且上诉人作为行政机关，已经尽到了安全防护管理维护义务，死者本身电瓶车操作不当，故上诉人不需要对被上诉人黄杏千、黄鑫、黄福喜、黄伟勇之损失承担责任。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黄杏千、黄鑫、黄福喜、黄伟勇针对上诉人南明街道的上诉，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移民局针对上诉人南明街道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中柱建设针对上诉人南明街道的上诉，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理由和请求审查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相应证据和公安机关的现场勘验已可证实事故发生路段的道路存在大量不规则破损路面。上诉人主张路面破损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上诉人南明街道作为道路管理、养护的责任主体，未能尽到维护道路平整的职责，使得道路大量不规则破损对日常通行造成安全隐患，存在过错，原审法院在考虑到受害人存在主要过错的情况下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本院予以认同。至于上诉人主张其尽到统筹、组织、安排等行政责任，故不应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作为道路管理、养护的责任主体，对管理、养护道路等涉及民生之责任，不应仅停留在统筹等行政管理上，应重在落实，确保真正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01元，由上诉人新昌县南明街道办事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振宇
审 判 员 吕景山
代理审判员 钟丽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