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黔高民再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普安县地方电力总公司云路电力公司（以下简称云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普安县龙吟镇布路村小河边。
法定代表人：李耀星，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曼青，北京包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县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盘县地电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盘县红果镇。
法定代表人：黄明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浩兴，贵州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林兰，贵州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普安供电局，住所地：贵州省普安县盘水镇南山路。
法定代表人：彭祥，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照军，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炜祥，贵州权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普安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普安县政府），住所地：贵州省普安县。
法定代表人：高振敏，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邓天祥，普安县人民政府法制办主任。
原审第三人：盘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盘县政府），住所地：贵州省盘县红果镇。
法定代表人：邓志宏，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伟，盘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盘县乌都河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乌都河公司），住所地：贵州省盘县红果镇。
法定代表人：黄明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兴文，盘县地方电力有限责任公司副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浩兴，贵州驰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普安县地方电力总公司（以下简称普安地电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普安县盘水镇云盘路17号。
法定代表人：黎为忠，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云路公司与被上诉人盘县地电公司、第三人普安县供电局、普安县政府、盘县政府、乌都河公司、普安地电公司股权转让退回股金纠纷一案，云路公司于2004年6月3日，向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六盘水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该院于同年11月10日作出(2004)黔六中民二初字第2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云路公司的起诉。云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5年3月8日作出(2005)黔高民二终字第13号民事裁定，裁定由六盘水中院对该案进行实体审理。六盘水中院对该案重新审理后，于2005年9月20日作出(2005)黔六中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盘县地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11月8日作出(2006)黔高民二终字第35号民事判决，云路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申诉。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2年6月29日作出(2012)黔高立民监字第9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2012）黔高民再终字第20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发回六盘水中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依法追加了普安供电局、普安政府、盘县政府、乌都河公司、普安地电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并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黔六中民商重字第1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云路公司的起诉。云路公司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路公司委托代理人邓曼青，被上诉人盘县地电公司委托代理人朱浩兴、杨林兰，原审第三人普安供电局委托代理人林炜祥、普安县政府委托代理人邓天祥、盘县政府委托代理人陈伟伟、乌都河公司委托代理人赵兴文和朱浩兴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普安地电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经审理完毕。
云路公司一审诉称：1995年，盘县与普安县两县共同投资建田边寨水电站。普安方将投资的200万元贷款连同股权转让给原告，原告依法取得了原属普安方的股权。2003年1月25日，两县召开专题会议，作出由盘县方一次性付清普安方的退股金2870788元，该退股金由盘县方在供给普安县地方电力总公司青山电力公司（以下简称青山电力公司）的电费中抵扣的会议纪要。由于云路公司作为债权人并没有参加此次会议，且青山电力公司否认其欠盘县地电公司电费的事实，故盘县地电公司理应履行退还股金以及利息的义务，将盘县地电公司欠云路公司的退股金与青山电力公司欠盘县地电公司的电费抵扣没有事实法律依据。综上，云路公司诉请判令被告盘县地电公司：1、退回占用的退股金2870788元；2、给付从2004年7月21日起至2013年3月21日止的逾期付款滞纳金损失（按日万分之三计算），计2521593.6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
六盘水中院一审认为：本案首先需要确认普安地电公司在原田边寨电站的投资及股权转让给云路公司是否有效？原告云路公司是否具有原田边寨电站的合法股东资格，是否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其次才确认关于普安县相关会议纪要中用原青山电力公司所欠电费抵扣盘县方应退股本息的决定是否有效？
关于投资及股权转让是否有效的问题。普安县政府与盘县政府协商共同投资修建原田边寨水电站。在具体投资共建中，代表普安方投资共建的是普安地电公司，代表盘县方投资共建的是盘县地电公司。
普安地电公司向原田边寨水电站进行投资的资金来源是其于1994年7月、9月向普安县建行的借款200万元。1995年12月20日，云路公司根据普安县人民政府文件精神，与普安县建行签订了借款合同，承接了普安地电公司从普安建行借贷的投入到田边寨电站建设中的债务200万元。1995年12月30日，普安地电公司与普安县水电局吟路电站（现云路公司）签订《债权债务转让承接协议书》（以下简称《承接协议》），约定：经普安县政府决定，将普安地电公司原在田边寨水电站建设中的联建出资股份权利转让给云路公司，由云路公司直接参与田边寨水电站的风险承担和利润分红。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的规定，作为享有田边寨水电站股权的普安地电公司向股东以外的云路公司转让其出资，应当告知并经得盘县人民政府或盘县地电公司的同意。而在本案诉讼中，普安县政府、普安地电公司或云路公司均未提交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普安地电公司将其在田边寨水电站的股份权利转让给云路公司是经得了盘县政府或盘县地电公司的同意，故该股权转让依法不能成立。云路公司提出的其会计人员接管了该电站账目，双方有交接手续，被告方知道股权转让云路公司的主张，经查，在本次审理的庭审中，财务人员张崇翠证实其作为云路公司的出纳仅是负责保管账本，云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耀星也陈述没有参与过对田边寨电站的管理。所以，对原告提出的此主张因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现云路公司请求退还股金本息及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等损失的基础是股权转让依法成立，但由于该股权转让没有征得盘县政府或盘县地电公司的同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所以云路公司并未依法取得田边寨电站合法股东资格，并非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据此裁定，驳回云路公司的起诉。
一审宣判后，云路公司上诉至本院。其上诉理由为：1、普安县电力总公司的股权已经转让给云路公司是铁的事实，该裁定认定股权转让不成立与事实不符。普安方将转股协议注明抄送盘县政府、交给电站指挥部；云路公司会计管理帐目、移交帐目；云路公司经理参加会议，原股东不出面参加会议等多个事实，形成证据链条，证明被告方和盘县政府知道并同意转股之事，转股合法有效。2、故意将实体问题转变为程序审理，一审裁定和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州高院）（2005）黔高民二终字第13号生效裁定裁定由六盘水中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的裁判结果相悖，违反法律规定。3、一审裁定以云路公司会计只是负责帐目保管，公司没有参加电站管理工作为由，认定云路公司转股不成立过于牵强。4、盘县地电公司欠云路公司的退股金与青山电力公司欠盘县地电公司的电费抵扣，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抵扣不能成立。5、法院对同一事实作出不同的认定，使云路公司奔波多年诉讼无果，缺乏公正性。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云路公司的诉请。
盘县地电公司答辩认为，1、一审裁定认定云路公司并未依法取得原田边寨电站合法投资权益，并非本案适格原告正确；2、就本案实体而言，盘县方退还普安方参与兴建田边寨水电站股本股息2870788元已由盘县方面在供给青山电力公司的电费款中抵扣，盘县方已履行退还股金本息义务。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3、在普安方退出田边寨水电站股权即盘县方与普安方共同作出的以所欠电费抵扣退股款的民事法律关系中，盘县地电公司不享有权利，亦不承担义务，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普安县政府答辩认为，1、云路公司起诉的事实以及理由成立，由盘县方一次性退还普安方在田边寨水电站的投资，是盘县政府和普安县政府共同认可的事实，云路公司诉请退还股金以及利益应当得到支持。2、关于股权转让的事实，云路公司已经及时通知盘县政府，盘县政府和田边寨水电站知道转股事宜，并同意接受云路公司为股东。3、普府专议（2003）3号《关于处理原田边寨水电站（乌都河水电站）退股的有关事宜的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3号《会议纪要》）只是达成电费与退股本息抵扣的意向，并不能直接产生抵扣的法律效力。盘县地电公司与青山电力公司之间的债务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
二审中，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以及庭审过程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云路公司是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是否具备返还投资权益的请求权，是本案能否进行实体审理，对云路公司的诉请是否予以支持的前提和基础。
首先，根据盘县政府、普安县政府1995年11月13日出具的《关于建设田边寨水电站有关问题的决定》（以下简称《建设决定》，双方均同意：田边寨水电站以股份制企业形式进行开发。原则是：联合建设，盘县为主，股份合作，按股分红。凡是以田边寨水电站项目争取的投资指标（不论建行、农行）谁方承贷、承保和担保，计入谁方的股资。两区自筹资金，承还的借款都作为入股股份。上述决定表明，双方拟以股份制企业形式进行开发，且谁承贷、承保，就计入谁的资金。可见，两县均未明确本县参与田边寨水电站的具体投资人，而是以“谁方承贷、承保和担保，计入谁方的股资”的原则确定出资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普安方在田边寨投入的建设资金最初来自于普安县电力总公司向普安县建设银行的贷款，后上述贷款由云路公司承继，故根据《建设决定》的约定，普安方实际的出资人应确定为云路公司，云路公司对自己投入到田边寨水电站建设中的资金依法应当享有相应的权利。
其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普安县电力总公司与云路公司在1995年就达成了《承接协议》，约定由云路公司承继其在田边寨水电站项目上的投资权益。当时盘县地电公司尚未成立，亦即转让行为在先，另一股东盘县地电公司成立在后，客观上不能也无需向盘县地电公司告知相关事宜，故该协议书上仅注明抄送盘县特区政府。之后，云路公司实际接管了田边寨水电站项目账目。2002年10月15日，云路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耀星和盘县地电公司赵兴文参加会议，达成清理和偿还普安方在乌都河水电站（原田边寨水电站）的投资的方案，并形成（2002）72号《普安县人民政府、盘县人民政府关于协调解决普安县南京桥电站试机运行发电有关问题的专题会议纪要》（以下简称72号《会议纪要》），而普安方最初的投资人普安电力总公司未参加会议。同年12月，云路公司对接管的田边寨水电站的账目进行清理，并移交给田边寨水电站。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虽然在相关政府文件上并没有明确云路公司是普安方的出资人，但云路公司作为普安方的实际出资人，履行了出资义务、参与了项目管理、进行了项目的清算和移交，理应享有出资人的权利义务。
再次，盘县政府、普安县政府并没有根据《建设决定》建立股份制企业，也没有签订具体股权协议。双方关于普安方投资事宜、退股事宜以及应退还普安方的投资数额，只是通过《建设决定》、72号《会议纪要》、3号《会议纪要》等政府文件加以确定，且上述文件也没有明确盘县方和普安方具体的出资人。而且，盘县方的实际出资人盘县地电公司与普安方最初的出资人普安县电力总公司以及之后的出资人云路公司之间均没有签订股权协议，所以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第二款关于“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其出资时，必须经全体股东过半数同意；不同意转让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出资，如果不购买该转让的出资，视为同意转让”的规定，认定云路公司受让普安县电力总公司在田边寨水电站项目上的股权，没有经过盘县政府和盘县地电公司的同意，该转让不能成立无事实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最后，本院作出的（2005）黔高民二终字第13号民事裁定依然有效，该裁定已经明确云路公司对其投入到田边寨水电站的建设资金应当享有权利，法院对其所主张的权利应当进行实体审理。在该裁定有效的前提下，六盘水中院再次以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云路公司的起诉于法无据错误明显，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云路公司关于其依法享有在田边寨水电站项目上的投资权益，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盘县地电公司关于一审认定云路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正确的答辩理由与案件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云路公司、盘县地电公司关于盘县地电公司欠云路公司的退股本息是否应当与青山电力公司欠盘县地电公司的电费相抵扣，盘县地电公司是否已经向云路公司履行了相应的还款义务的诉辩主张，应在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后才能确定是否予以支持。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撤销，本案由六盘水中院进行实体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黔六中民商重字第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实体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余 波
审 判 员 严 白
代理审判员 伍 席 芳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圣瑞（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