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翠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平。
上述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戴小波（特别授权），江苏环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诗生。
委托代理人毛燕（特别授权），北京市邦盛（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翠平、陈建平因与被上诉人陈诗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泰开民初字第01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诗生向原审法院诉称：其与孙翠平是同村好友。孙翠平以做生意周转资金为由，陆续向其借款合计70万元，双方约定月利率1.2%-2%。借款到期后，孙翠平拒不还款。陈建平与孙翠平是夫妻关系，陈剑平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请求判令：1、孙翠平、陈建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9月2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孙翠平、陈建平承担案件诉讼费。
孙翠平、陈建平共同辩称：1、陈诗生未向其支付过70万元的借款，孙翠平、陈建平亦未收到，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孙翠平并非债务人；2、孙翠平确与陈诗生商讨过借款事宜，但陈诗生未交付款项，孙翠平不应承担偿还责任；3、孙翠平与陈建平已于2015年9月24日登记离婚，陈诗生根据2015年9月28日的借条，要求陈建平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驳回陈诗生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3日，孙翠平向陈诗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诗生人民币计贰拾万元整。”并在借条上备注：“2015年7月23日--
10月23日”。
原审庭审中，陈诗生陈述借款事实如下：2015年6月23日，孙翠平向其出具20万元的借条，其中借款本金19.6万元，其余4000元是抵扣的一个月的利息。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2%。同日，其按孙翠平的指示将11.6万元转账给韩艳，另外给付孙翠平8万元现金。款项出借后，孙翠平于2015年7月23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三个月的利息合计1.2万元，后未还本付息。孙翠平、陈建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借款事实如下：实际借款人是韩艳，借条是孙翠平应陈诗生要求出具。孙翠平未收到20万元款项，亦未向陈诗生支付过利息，其仅受韩艳的委托向陈诗生转交过相关款项。孙翠平、陈建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在第二次、第三次庭审时，对借款事实又作了新的陈述：孙翠平代韩艳向陈诗生出具20万元的借条，其中借款本金19.4万元，其余6000元是抵扣的一个月的利息。三个月的利息1.2万元是韩艳按月利率2%于2015年7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给陈诗生的。三个月之后即自2015年10月23日之后的利息双方未作约定。
2015年9月28日，孙翠平向陈诗生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诗生人民币计伍拾万元整。”同时，孙翠平在此借条上备注：利息未付。
原审庭审中，陈诗生陈述借款事实如下：孙翠平自2013年起至2015年期间，陆续向其借款5万元、10万元、15万元、20万元，上述款项总计50万元，孙翠平按约支付利息至2015年9月。后双方对账结算，于2015年9月28日由孙翠平出具50万元的借条，借款本金50万元，并在借条上书写“利息未付”，意思是自2015年9月28日起未支付利息。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1.2%-1.5%。孙翠平、陈建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借款事实如下：孙翠平在2015年9月份与陈诗生商谈借款事宜，其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借条，孙翠平未收到50万元款项。孙翠平从未向陈诗生支付过利息，其仅受韩艳的委托向陈诗生转交过相关款项。孙翠平、陈建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在第二次、第三次庭审时，对借款事实又作了新的陈述：自2010年12月起至2012年12月底期间，韩艳分多次向陈诗生借款，并出具借条给陈诗生。款项出借后，韩艳及孙翠平按约支付利息总计30.825万元给陈诗生。因韩艳债务缠身，躲避在外，孙翠平就韩艳与陈诗生之间的债务与陈诗生进行对账结算，于2015年9月28日代韩艳出具50万元的借条给陈诗生，其中借款本金47万元，其余3万元是约定的利息。并经陈诗生要求在借条上备注：利息未付。双方对此借款未约定利息。
另查明：孙翠平与陈建平于1991年10月15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9月24日登记离婚。
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21日通过传票方式责令孙翠平、陈建平二人本人到庭参加诉讼，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二人均拒绝到庭。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孙翠平向陈诗生借款并出具借条，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孙翠平未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陈诗生自认20万元的借款本金19.6万元，50万元的借款本金50万元，孙翠平、陈建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辩称20万元的借款本金19.4万元，50万元的借款本金47万元。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讯问，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因孙翠平、陈建平拒绝到庭，对其辩称不予认定，依法应确认本案借款本金合计69.6万元。因双方在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孙翠平、陈建平方已支付的利息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视为其自愿给付。对于陈诗生诉请的利息，应予以调整，孙翠平应以69.6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
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可认定该债务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1、出借人与借款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2、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出借人知道该约定的；3、出借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的。双方一致确认50万元的借款由前期多笔借款转换结算而来，虽然孙翠平在与陈建平解除婚姻关系后出具的借条，但前期多笔借款均发生在孙翠平、陈建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0万元的借款亦发生在孙翠平、陈建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孙翠平与陈建平就借款属于前列三种情形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故应依法认定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孙翠平、陈建平向陈诗生共同承担偿还责任。孙翠平、陈建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辩称双方当事人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陈建平不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孙翠平、陈建平本人拒绝到庭就案件事实接受询问，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其辩称应不予采信。孙翠平、陈建平在庭审结束后，认为韩艳涉及刑事犯罪，申请案件中止审理，无相关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孙翠平、陈建平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给付陈诗生借款本金69.6万元及利息（以69.6万元为本金，自2015年1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陈诗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孙翠平、陈建平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依法减半收取5400元，保全费4020元，合计9420元，由孙翠平、陈建平共同负担（陈诗生已垫付，孙翠平、陈建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交陈诗生）。
上诉人孙翠平、陈建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关于50万元借条，上诉人并未实际取得被上诉人的借款，获取借款款项的实为韩艳，现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羁押于泰州市看守所，韩艳曾先后多次向被上诉人借款，本案50万元实为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的强烈要求，为避免当时被上诉人举报韩艳而不得已出具；关于20万元借条，上诉人也未实际取得，实际借款人是韩艳，因被上诉人对韩艳不信任，故要求上诉人在借条上签字。2、两上诉人已于2015年9月24日离婚，50万元借条形成时间是同年9月28日，故一审判决上诉人陈建平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3、本案主要事实需韩艳出庭或陈述才能准确认定，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申请追加韩艳为当事人或中止审理未予准许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诗生答辩称：1、50万的借条是一个结账行为，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支付利息的明细足以证明50万的借款的性质，利息的支付时间是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因此上诉人陈建平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2、上诉人孙翠平手中持有的被上诉人借条的复印件是其采取不正当的手段骗取所得、以达到不还款的目的，本案70万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均是孙翠平，与韩艳无关。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孙翠平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6年3月31日证人孙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和借条复印件四份，以证明被上诉人曾经找过证人孙某，并将其四张借条交给孙某，让其转交给上诉人孙翠平以用于向公安机关申报债权（报案处理）的事实。2、刑事谅解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被上诉人陈诗生在公安局对韩艳行为予以刑事谅解的材料中签字并按下手印，与第一份证据相结合，从而共同证明包含案涉借条在内的四张借条确是陈诗生与韩艳之间的债权债务往来。同时，上诉人孙翠平申请证人孙某、李某出庭作证，证人孙某陈述其系上诉人孙翠平姐姐，上述情况说明确系其本人所写，被上诉人确实通过其将四张借条复印件交给上诉人孙翠平用于公安报案；证人李某陈述其也曾借给韩艳4、500万，与上诉人孙翠平是通过韩艳这件事认识的，2015年10月头上、韩艳还没有被抓起来的时候，其听上诉人孙翠平讲被上诉人总是打电话让她去换条子，后在孙翠平要求下，其陪同孙翠平去被上诉人家里换了条子，但是具体换的什么条子、多少钱其均不清楚。上诉人孙翠平认为证人孙某的证言客观反映了被上诉人在获悉韩艳被采取刑事措施之后、知道证人计划向公安部门做债务登记时，主动将四张借条交给证人，请证人交给孙翠平代为登记的事实情况，这也证明了被上诉人明知实际债务人就是韩艳；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了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计划向公安报案追究韩艳刑事责任的情况下经被上诉人多次要求、在不得已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进行了换条子的操作，同时也证明了之前的借条并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
被上诉人陈诗生质证认为：1、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中两份是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其他两份借条与本案无关，该四份借条是孙翠平采取非法手段从被上诉人处获得。2、对刑事谅解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谅解书仅与被上诉人刚才提交的四张借条中有借款人署名是韩艳的借条有关联性，与本案无关。3、证人孙某与上诉人之间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作为查明事实的依据，因为孙翠平来我家借钱打条子给我后又把钱借给韩艳，让韩艳打借条，孙翠平称为了核实其向韩艳借款的金额，要求被上诉人将借条复印件带给其核对一下，上诉人所说的通过其代为向公安申报债权不是事实，也不符合常理。4、证人李某的证人证言无法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实，其不能明确陈述换条子的内容以及时间，而陈诗生与孙翠平之间的债务往来一般是三个月换一次借条，如果2015年9月28日的50万借条实际借款人是韩艳，上诉人孙翠平在换完条子之后不可能在借条上借款人一栏签字而将其所谓的应当由韩艳承担还款责任的原借条销毁；且上诉人一直陈述的我用报案威胁他们换条子也不是事实，我从没有说要向公安机关报案。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诗生亦向本院提供了2015年11月5日其与孙翠平的通话录音资料一份，以证明上诉人孙翠平明确承认收到了被上诉人包含案涉70万元借款在内的150万元，实际借款人都是孙翠平，孙翠平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将款项转借给韩艳，由韩艳向其出具借条。两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录音资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所整理的文字资料并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实际收到被上诉人款项，更不存在上诉人收到款项将款项再借给韩艳的情况，故对该录音证据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孙翠平是否确系案涉两笔借款的债务人。2、上诉人陈建平对案涉50万元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原审程序是否存在不当。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事实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民间借贷纠纷中，一般而言借据是证明双方当事人间存在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本案中，关于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问题，被上诉人陈诗生作为出借人，向原审法院提供了被上诉人孙翠平出具的两份借条予以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孙翠平对被上诉人实际已经出借上述两笔款项并无异议，但其上诉认为案涉两笔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均系案外人韩艳，案涉50万元借条上的签字系其在被上诉人多次要胁下所为、案涉20万元借条上的签字也系因被上诉人对于韩艳不信任从而要求其所签。对此，上诉人孙翠平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并提供《刑事谅解书》复印件予以证明，然证人李某所作证言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系受被上诉人要胁出具借条的事实，其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的具体内容并不清楚；而鉴于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韩艳之间亦存在其他借贷纠纷，被上诉人在《刑事谅解书》上签字的行为亦不能必然证明案涉两笔借款的实际债务人是韩艳。且如案涉两张借条确系上诉人孙翠平受胁迫所为、并非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完全可以在上述借条出具后的一年内主张撤销。因此，上诉人孙翠平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反证以证明其主张，原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认定上诉人孙翠平系案涉借款的债务人并无不当。上诉人孙翠平在一、二审中有关案涉借款是否发生、借款主体等方面的陈述前后不一，其在二审庭审中又称其系代实际借款人韩艳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条，但在案涉两份借条上，上诉人孙翠平均系直接以“借款人”身份签字，借条上并未有其受韩艳所托、代为出具借条的意思表示。因此，上诉人孙翠平主张其并非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的上诉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陈建平应否对案涉5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50万元借条虽系出具于2015年9月28日，在两上诉人办理离婚登记之后（同年9月24日）的数日，但因该份借条系双方当事人间多次结算、换据所得，借条上的50万元借款亦系被上诉人几年来陆续出借后累计所成，因此足以认定该50万元借款系发生在两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陈建平在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足以证明上述50万元借款系孙翠平的个人债务的情形下，其理应对案涉50万元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上诉人陈建平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借款发生在上诉人孙翠平与被上诉人陈诗生之间，案外人韩艳并非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现亦未有证据显示案涉两笔借款涉嫌犯罪或与上诉人所称韩艳的刑事案件有关联，故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孙翠平要求中止审理或追加韩艳为当事人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原审程序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孙翠平、陈建平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焱
审判员 王小莉
审判员 刘艳生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侯永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