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二（民）终字第1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小妹，女，196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严姝霞，女，1983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严伟福，男，1958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陶陈铁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玮康，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伟，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永和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国良，职务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宏兴，男，1954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以上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沈云如，上海市养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小妹、严姝霞、严伟福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三（民）初字第1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严阿法（2014年12月1日去世）与徐宝珍（2005年1月5日去世）育有严伟福、严婉娟、严伟忠三名子女，严姝霞系严伟福与侯小妹之女。严阿法与严伟父亲系兄弟。
1998年3月18日，白遗桥村民委员会（甲方）与被拆迁户严伟福（乙方）签订《动迁调房协议书》，明确上海市白遗桥新村宅XXX号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有建筑面积179.7平方米，列入市政建设规划范围，调产人口核定为6人，调产面积为240平方米。乙方由严伟福签名。落款处注明：大年龄一岁一平方米已补，有王村长批条（在严伟处）。王宏兴称，注明的内容由动迁组负责人肖国光书写。
1999年4月8日，严阿法户的《入户结算清单》载明：村应付金额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62，030.08元，总计分购房金额69，707.01元，放弃奖励金额18，870元，村应付金额为11，193.07元。落款处户主一栏由严阿法签名。
2002年5月16日，严伟福与严伟签订《协议书》，内容为：严阿法是一期动迁户，当时一期分房时还多余19平方米，现双方协商，严阿法自愿将19平方米转让给严伟。此协议书一式二份，一份由严阿法保管，一份由严伟保管。2002年5月29日，王宏兴在《协议书》落款处书写：同意小人多余面积严伟福户19平方米、严忠户3平方米转让给严伟。该段文字下方，又写有：严伟福实际年龄16岁.16平方米。王宏兴称，“严伟福实际年龄16岁.16平方米”由肖国光书写。
2002年6月4日，严伟福出具收据，内容为：严阿法转让给严伟的16平方米，共计2.4万元，现由严伟一次付清给对方。
2006年1月11日，白遗桥村民代表大会表决通过《白遗桥村旧宅改造中动迁分房的补充意见》，规定：2000年4月18日村两委会颁布的补充规定中“83年1月1日以后出生的人口原则上每满1足岁照顾1平方米面积，最多照顾20平方米”的规定不变。有原住宅面积的按2，800元／平方米的标准补偿，没有原住宅面积的按2，300元／平方米的标准补偿，村民要求分房的，在最后一期分房时参加分房，分房时须出资500元／平方米补足原住宅面积。零星收购各分房户剩余分房面积，聚零为整到村里要求分房的不予认可，因分房操作中要分一套与分房面积相对应的房型而短缺少量面积，在本村村民间调剂面积不超过分房面积20%的调剂行为给予认可。
2006年6月29日，严阿法户的《入户结算清单》载明：总计分购房金额18，880元，村应收金额为18，880元。落款处户主一栏由严伟福签名。现侯小妹、严姝霞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严伟福与严伟于2002年5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严伟返还严姝霞19平方米房产权益；2、上海永和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对第一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严伟、永和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又查明，2002年3月11日，白遗桥村民委员会（甲方）与被拆迁户严伟（乙方）签订《动迁调房协议书》，明确白遗桥新村生产队213号房屋，原有建筑面积137.25平方米，列入市政建设规划范围，调产人口核定为4人，调产面积为170平方米。乙方由侯卫红（严伟妻子）签名。
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严婉娟、严伟忠出具《继承权放弃声明书》，表示对严阿法、徐宝珍名下19平方米（严姝霞一岁一平方米，共19平方米）的房产权益，放弃继承权。
白遗桥村民委员会出具情况说明：严伟户分房264.42平方米，其中严伟全家分房170平方米，蔡跃进（舅舅）、蔡玉娣（阿姨）、严伟福（堂兄）及严忠（弟弟）转让给严伟94.42平方米，所有转让都有合同或协议。严伟户已分房210.47平方米，剩余53.95平方米。
严伟福还提供：1、严伟福与严伟的电话录音。录音中，严伟福陈述：村里限定最低分房的平方是多少，你多下来的平方还给我，好吗……我本来不好拿（房子），现在依村里政策我好拿（房子）……不影响你不影响我，多下来平方给我……平方不多，我也不影响你……低于村里的差价你要考虑下补给我……当时十几平方怎么去拿房，本来拦掉，我也就没有声音了……当时我想总归给自己人，给村里也这点钱，先给自家弟兄……。严伟陈述：不是给不给，我也要拿房子，我拿不到怎么办，到底村里什么方针吃不准，多下来还给你无所谓的……等村里具体方案出台后再看。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2、2006年7月6日的《承诺书》，内容为：严阿法16平方米在严伟处，严伟福与严伟商量后，严伟同意将16平方米归还给严阿法户。落款处承诺人一栏有“严伟”签名字样。严伟福并称，承诺书内容由严伟福书写，严伟本人签名。严伟对此予以否认，并申请笔迹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出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承诺书》中“严伟”的签名字迹不是严伟所写。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严伟福表示，承诺书的签名实际是严伟福所写，因严伟提供伪证，故其也提供虚假的承诺书。对此，严伟福向法庭做出书面检讨。
侯小妹、严姝霞申请对2002年5月16日的《协议书》和2002年6月4日的《收据》中“严伟福”的签名字迹是否为严伟福书写，以及上述两份材料主文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出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据现有送鉴材料的条件（即严伟福于2014年11月17日在鉴定中心书写的字迹材料），倾向认为《协议书》和《收据》中“严伟福”签名字迹是严伟福所写。2、鉴于送鉴材料的条件，无法判断《协议书》和《收据》主文的形成时间。在增加样本（即1998年3月18日白遗桥村民委员会与被拆迁户严伟福签订的《动迁调房协议书》两份、《房屋勘丈单》、2006年6月29日的《入户结算清单》）后，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又出具了《文检鉴定补充意见书》，补充鉴定意见为：1、《协议书》和《收据》中“严伟福”签名字迹是严伟福所写。2、内容与之前一致。对此，侯小妹、严姝霞表示，侯小妹、严姝霞只认可第一份的鉴定意见（即倾向性意见），不认可补充鉴定意见。收据形成时间可能是在2002年，但《协议书》形成时间可能在2006年，这是严伟、永和公司与王宏兴设的骗局，故侯小妹、严姝霞是要求对《协议书》与《收据》主文形成时间前后进行鉴定。对此，鉴定人员表示操作困难，并表示鉴定时严伟提供了《协议书》与《收据》原件，鉴定人员又调阅了《动迁调房协议书》等原件。严伟福表示，严伟福也只认可第一份的鉴定意见（即倾向性意见），其不申请笔迹鉴定。样本中，落款处有“一岁一平方米”字样的《动迁调房协议》是严伟福签署的，另一份《动迁调房协议》因时间太长，签名无法确认，严伟福记得只签署过一份《动迁调房协议》。《房屋勘丈单》像是严伟福签名。鉴定人员表示，即使严伟福无法确认部分送检样本的真实性，也不影响鉴定结论。
侯小妹、严姝霞表示，按政策严姝霞应得面积为16平方米，但侯小妹、严姝霞根据协议约定主张19平方米，又表示侯小妹、严姝霞所主张的19平方米包括严忠转让的3平方米。2006年的补充意见具有溯及力。严伟福表示，动迁时严阿法身体不好，为享受村里的奖励，严伟福擅自签署动迁协议，严阿法领取了2，000元左右。严伟福转让多余面积未告知严阿法和侯小妹、严姝霞，严阿法和侯小妹、严姝霞也未询问过。严伟福大约在2000年听村民说起“一岁一平方”，村里的相关规定均张榜公布。严伟及永和公司表示，严伟购买面积是在2002年，符合当时的村规，收购面积以村民自行协商为准，村里无明确限制。侯小妹、严姝霞所谓的补充意见在协议书之后出台，不具有溯及力。
以上事实，由协议书、收据、动迁调房协议书、户籍资料、鉴定意见书、录音资料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1998年3月18日，严伟福代表严阿法户5人与白遗桥村民委员会就系争房屋签订了《动迁调房协议书》，嗣后双方按《动迁调房协议书》进行履行。2002年5月16日，严伟福与严伟签署《协议书》，将该户多余面积转让给严伟，严伟于2002年6月4日支付给严伟福2.4万元。上述协议书递交至永和公司，经当时的负责人及动迁组工作人员审核，并将相关内容记载至该户《动迁调房协议书》。正是基于《协议书》的内容，严伟户实际分房面积超出该户原有面积。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做以下分析认定：
1、关于2002年5月16日的《协议书》和2002年6月4日的《收据》是否为严伟福签名。
首先，严伟福当庭陈述：严伟告知严姝霞按年龄可拿19平方米，考虑到无法购房，故同意转让给严伟，并出具了2.4万元的收据，后改称，出具金额为2，400元的定金收据，收据的意思是转让给严伟16平方米。再次改称，严姝霞的面积并不确定，严伟有意向购买，先付2，400元。严伟福反悔自认的事实，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严伟福的陈述虽多次更改，但只是对钱款金额是2.4万元还是2，400元，以及所收钱款的性质是补偿款还是定金前后陈述不一，对严伟福转让严阿法户面积给严伟的主要事实未曾变更。
其次，在电话录音中，严伟福要求严伟返还超过最低分房面积的部分以及支付低于村里补贴的差价。严伟福不但未提及侯小妹、严姝霞不同意转让面积，而且明确返还剩余面积是在不影响严伟分房的情况下。如严伟福从未将面积转让给严伟，也未收到补偿款，又何来返还面积、补贴差价之说。
第三，侯小妹、严姝霞与严伟福均只认可第一份的鉴定意见（即倾向性意见），第一份的鉴定意见是鉴定部门以严伟福鉴定时书写的字迹材料为样本，倾向认为《协议书》和《收据》中“严伟福”签名字迹是严伟福所写。在增加样本后，鉴定部门做出《协议书》和《收据》中“严伟福”签名字迹是严伟福所写的鉴定意见，增加的样本均为严阿法户保存在永和公司的动迁资料，而该户的拆迁事宜又由严伟福操办，现严伟福只认可部分签名，而对其他签名仅简单地以记不清或无法确认作为推辞，原审法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即便仅有第一份的鉴定意见，结合庭审陈述及电话录音，严伟就与严伟福对转让多余面积达成一致并支付对价的陈述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予以认可。
2、关于严伟福是否有权转让面积的问题。
侯小妹、严姝霞及严伟福认为，严伟福未经严阿法同意签署《动迁调房协议书》，也无权代表严姝霞放弃房产面积。原审法院认为，1998年严伟福代表严阿法户签订《动迁调房协议书》，之后该户按《动迁调房协议书》迁出系争房屋，迁入安置房屋，严阿法并领取了相关费用。2006年，严伟福又代表该户签署了《入户结算清单》，这均证明严阿法户全权委托严伟福办理动迁事宜。鉴于侯小妹、严姝霞与严伟福的家庭关系，严伟在2002年与严伟福签署《协议书》时，有理由相信严伟福有权代表该户对多余面积进行处理，严伟福的代理行为有效。
第二，严伟福称村里的规定均张榜公布，那么侯小妹、严姝霞早应知晓严姝霞享受满1岁照顾1平方米面积的规定，但侯小妹直至2013年12月才代表全家向永和公司进行交涉。如该面积未转让，在长达十余年中侯小妹、严姝霞及严伟福从未提出异议，明显有违常理。
第三，严伟福又称，当时严姝霞按年龄补偿的面积无法购房，故而将多余面积进行转让，而2006年新政策出台，严伟福所转让的面积又可以参加分房。说明在2002年的情况下，严阿法户转让多余面积是有客观原因的，现因动迁规定的变化，导致侯小妹、严姝霞及严伟福反悔之前的约定，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3、关于2002年5月16日的《协议书》是否违反白遗桥村动迁规定。
侯小妹、严姝霞及严伟福认为，根据2006年1月11日《白遗桥村旧宅改造中动迁分房的补充意见》，本村村民间调剂面积不超过分房面积20%，严伟户收购面积远大于其应得面积的20%，故违反上述规定，应属无效。原审法院认为，补充意见生成于2006年，晚于《协议书》的签署时间，不具有溯及力，且严伟户已按调剂面积（包括四户动迁户的多余面积）进行分房，《协议书》已履行。
综上，严伟与严伟福所签订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侯小妹、严姝霞再坚持要求确认无效及永和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如侯小妹、严姝霞认为严伟福的行为损害侯小妹、严姝霞利益的，可另行依法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侯小妹、严姝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侯小妹、严姝霞、严伟福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2002年5月16日，严伟福与严伟签订的《协议书》中所涉19平方米在严伟福户被动迁房屋中的“原平方”不存在，故该协议因合同内容不存在不能成立。即使19平方米是存在的，因严伟户收购面积远大于其应得面积的20%，违反了白遗桥村动迁规定，应属无效。此外，严伟福系无权代理，严伟并不是善意相对人，该协议是严伟福和严伟恶意串通，侵害了侯小妹、严姝霞的权益。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严伟、永和公司、王宏兴辩称：不同意侯小妹、严姝霞、严伟福的上诉意见。“原平方”是指被动迁房屋基础的面积，而涉诉的19平方米是村里根据适龄独生子女一岁一平方的照顾政策分配给村民的房产权益，故本案协议书的内容是存在的。该村拟定的动迁政策不断在变化，上诉人提到的动迁规定是该村2006年出台的补充规定，对本案没有溯及力。对于严伟福与严伟的调剂转让行为，村里是认可的，并已按调剂后的面积向严伟交付了房屋。现该房屋也已依法办理了产权登记。侯小妹、严姝霞与严伟福是共同生活的一家人，严伟福是一家之主，村里动迁时以户论，村里动迁房屋时均由严伟福代表严阿法户签订动迁调房协议及入户结算清单，对此侯小妹、严姝霞均无异议，故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严伟福有权代表该户对多余面积进行处理。且村里关于动迁规定历来张榜公示，侯小妹与严姝霞作为与严伟福共同生活的家人理应知晓，当时亦未提出异议，现时隔十余年后才提起诉讼，并称严伟福当时是无权代理，并与严伟恶意串通损害了他们的利益，此举既不合常理，又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现双方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因动迁规定变化，上诉人才反悔了之前的约定，其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2002年5月16日的《协议书》和2002年6月4日的《收据》是否为严伟福签名，以及2002年5月16日的《协议书》是否违反白遗桥村动迁规定，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已作充分论述，本院对其观点予以认同，理由不再赘述。至于严伟福是否有权转让面积的问题，原审法院认定其构成表见代理，并认为侯小妹、严姝霞所称其不知严伟福将面积转让一事有悖常理，该意见是正确的。现侯小妹、严姝霞、严伟福主张上述《协议书》内容缺乏存在基础不能成立，即使协议成立，该转让行为亦因违反村规，且系严伟福与严伟恶意串通，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应确认无效，但在二审中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以支持其观点，故本院不能采信。综上，本院认可原审法院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及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理解适用，原审判决于法有据、并无不当，侯小妹、严姝霞、严伟福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50元，由上诉人侯小妹、严姝霞、严伟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莫燕
审判长 张志煜
审判员 吴 俊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朱伟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