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7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久盛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陈家桥镇陈青路110号。
法定代表人：黄记庆，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明兰，重庆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必学。
上诉人重庆市久盛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盛公司）与被上诉人肖必学劳动争议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2014）沙法民初字第06462号民事判决。久盛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胡敬（主审）、赖生友、代理审判员乔艳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久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明兰，被上诉人肖必学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肖必学为证实其诉讼请求，提供了下述证据：证据一、由富士康科技集团制作的肖必学的驻厂工作证，其中注明厂商名称为“久盛废旧物资”，有效区域为“a区／b区／c区／d区／e区／hp”。证据二、证人文某出具书面证言，文某在证言中称其是和肖必学一起在富士康科技集团重庆科技园上班的久盛公司的工友并陈述了2014年4月11日晚肖必学受伤的经过。证据三、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微电子园治安派出所出具的“关于肖必学摔伤出警情况说明”，其中载明：2014年4月11日22时许，易麒麟驾驶渝c×××××号货车在西永富士康厂区b01码头卸货，卸完货后其未将码头上的跳板升高就开始挪车，导致站在跳板上的肖必学跌倒在地受伤，经医院检查其左第八肋骨骨折。证据四、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重庆市沙坪坝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函，证实肖必学于2014年6月26日就本案诉讼请求申请劳动仲裁，仲裁委员会超过五个工作日未作出受理决定。
久盛公司对肖必学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驻厂工作证是被告为方便肖必学进入富士康厂区而协助肖必学办理的，证据二不能证明肖必学系久盛公司的员工，证人恰好证明肖必学不是在工作区域受伤。
久盛公司为证实其抗辩，提供了下述证据：证据一、久盛公司与案外人何懿强、郭强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承揽合同》，其中约定久盛公司将公司业务回收的分拣工作、上下车业务交给何懿强、郭强完成，由何懿强、郭强自行组织人员完成上述业务，何懿强、郭强组织的人员需接受该二人的管理并遵守富士康的厂规，因富士康有规定须有厂牌才能进入工作区域，久盛公司可派员协助何懿强、郭强办理厂牌。证明久盛公司将分拣业务承包给何懿强、郭强。证据二、久盛公司2013年7月至2014年4月工资表，工资表中没有肖必学的姓名，久盛公司称其从2013年7月中标富士康的废料分拣业务，故没有2013年7月之前的工资表。证据三、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微电子园治安派出所出具的“关于肖必学摔伤出警情况说明”，证明肖必学是在跳板上受伤，受伤原因是被货车撞伤。证据四、证人郭某、文某出庭作证的证言，郭某作证称其在何懿强处开车，帮何懿强从团结村到富士康接送工人，其和肖必学的工资都是何懿强负责发放，至于肖必学与久盛公司是何关系，郭某表示不清楚。证人文某称其在久盛公司上班，在何懿强手下工作，其和肖必学一样都是在富士康b01区域工作，其和肖必学的工资都是由何懿强发放。
肖必学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何懿强和郭强没有用工主体资格，不能直接从富士康承接业务，证据二是久盛公司单方制作，不能证明肖必学不是久盛公司的员工。肖必学对证据三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为该证据恰能证明其是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受伤。肖必学认为郭某与何懿强有利害关系，对证人郭某的证言不予认可，证人文某的证言与其出具的书面证言相吻合，认可文某的证言。肖必学在庭审中述称，其从2012年3月到久盛公司工作以来就在富士康厂区工作，有时在b区，有时在d区，平时工资由何强、郭强某，工资是以现金形式发放，平时的工作由郭某负责安排。
肖必学一审诉称，其于2012年3月23日到久盛公司从事废旧物资回收工作至今，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4月11日23时许，在富士康厂区b01码头工作时受伤。肖必学现起诉请求确认自2012年3月23日至今与久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久盛公司一审辩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久盛公司以招标的形式进入富士康厂区从事废旧物资回收业务，久盛公司将分拣业务打包给郭强、何懿强并与其签订了承揽合同。肖必学是在何懿强安排下进入富士康工作的，富士康规定没有厂牌不能进入工作区域，故久盛公司协助肖必学办理了工作证。请求驳回肖必学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对肖必学提供的证据一至四及久盛公司提供证据三，双方均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久盛公司提供的证据一、二，肖必学不认可其真实性，证据一系久盛公司与案外人何懿强、郭强签订，真实性无法确认，证人二系久盛公司单方面制作，真实性亦无法确认。证人郭某、文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且部分与肖必学的陈述相吻合，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依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肖必学提供的驻厂工作证上注明厂商名称为久盛公司，且证人文某也证实其和肖必学是一起在富士康工作的久盛公司的员工，故综合全案证据能够认定肖必学与久盛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双方劳动关系建立的时间应当由作为用人单位的久盛公司负责举证证实，但久盛公司否认与肖必学存在劳动关系，故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应以肖必学主张的时间为准，即肖必学与久盛公司自2012年3月23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久盛公司辩称其已经将分拣业务承包给何懿强、郭强，肖必学系为何懿强、郭强工作，与久盛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久盛公司提供的与何懿强、郭强的《承揽合同》签订于2014年1月1日，但肖必学述称其早在2012年3月就在富士康厂区从事废旧物资回收工作，两者相互矛盾，其次，《承揽合同》的形成时间及其本身的真实性均不能确认，不能证明久盛公司确实将分拣业务分包给何懿强、郭强。第三，久盛公司申请出庭的二名证人中，证人郭某称不清楚肖必学与久盛公司的关系，证人文某称肖必学是久盛公司的员工，二名证人均不能证实肖必学不是久盛公司的员工，相反证人文某的证言反而证明肖必学是久盛公司的员工。即使肖必学的工资确系何懿强、郭强某，但亦不能排除存在久盛公司以何懿强、郭强名义向肖必学发放工资以规避其应承担的劳动法上责任的情形。毕竟从肖必学提供的驻厂工作证来看，肖必学是以久盛公司员工的名义进入富士康厂区工作的，久盛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否认肖必学与其之间的劳动关系，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还强调，依照法律规定，企业应依法与职工签订劳动合同，参加社会保险，加强劳动保护，实现安全生产，这是企业应尽的法律义务，也是企业应承担的社会责任。如果任由企业将自己的业务分割开来分别承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任由企业对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不承担劳动法上的责任，无疑是鼓励企业规避其应尽的法律义务和社会责任，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和社会诚信体系建设，显然不符合文明社会的价值取向。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和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原告肖必学与被告重庆市久盛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自2012年3月23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久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认为《承揽合同》的形成时间和真实性不能确认，但也无相反证据证明其虚假，故一审法院就此否定该证据证明效力，于法不符。2、证人皆证明被上诉人工资由何懿强和郭强某，工作由郭某安排，而郭某受雇于何懿强和郭强。结合《承揽合同》，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并非受雇于上诉人。
被上诉人肖必学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由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也就是说，劳动关系成立的实质要件是劳动者提供劳动，接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本案中，肖必学以久盛公司员工身份在富士康厂区提供的回收物资分拣劳动属于久盛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同时也取得了相应报酬，符合劳动关系建立要件。久盛公司反驳认为公司的该部分业务承包给了第三人、肖必学的报酬实际是第三人出资，应当对此承担反驳证据的举证责任，但久盛公司仅举示了其与第三人何懿强和郭强签订的《承揽合同》，因该合同未有相对方的确认，本案中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以及是否履行或者履行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对久盛公司的反驳理由未予采信并无不当。至于证人证言内容，先不论证人文某直接陈述其在久盛公司上班、其与肖必学一起上班的证言，就两位证人其它证言也并不能证实久盛公司与何懿强、郭强之间究竟是何关系，同时也未明确肖必学的工资“由何懿强发放”是何懿强负责出资还是经办发放。故久盛公司上诉认为证人证言足以证明肖必学并非受雇于久盛公司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久盛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主张。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久盛废旧物资回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敬
审 判 员 赖生友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