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鲁民提字第50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肥城市供电公司（原国网山东肥城市供电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肥城市新城龙山路**幢。负责人：王磊，经理。委托代理人：张兴东，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俊霞，山东卓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林秋成，居民。委托代理人：冯拥政，山东岳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肥城市泰临路***号。法定代表人：李传颖，理事长。委托代理人：于兆国，山东同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肥城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林秋成、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农信联社）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商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25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50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兴东，被申请人林秋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冯拥政、农信联社的委托代理人于兆国到庭参加诉讼。供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兴东提供材料证明国网山东肥城市供电公司因机构改制已更名为国网山东省电力公司肥城市供电公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肥城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5年6月2日，刘继岗受林秋成雇佣，从事肥城建设银行宿舍与农行之间架设电缆施工，在从建行宿舍向西架设时，刘继岗在休息期间爬上离架设墙5米远的配电室，触电身亡。此后，刘继岗的近亲属依雇佣关系向肥城市人民法院起诉，肥城市人民法院审理后做出（2005）肥民初字第4686号民事判决，判令林秋成赔偿各项损失230734.23元。林秋成不服该判决上诉，经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于2006年10月11日作出（2006）泰民一终字第706号民事调解书，由林秋成赔偿刘继岗近亲属各项损失共计16万元整。另查明，2007年12月1日，供电公司与农信联社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一份，该合同对农信家属院城乡居民生活用电相关事项作出约定，受电点为配电室，额定容量为200千伏安、额定电压为10千伏，电源产权分界点设在10KV尚新II线19#杆T接点，电源侧属供电方产权，负荷侧属于用电方产权，分界点属供电方，根据该约定和合同所附的分界示意图，涉案配电室产权应属用电方即被告农信联社所有。肥城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刘继岗在农信联社院内配电室触电死亡，确定该配电室及相关电力设施的产权人成为确定责任主体的关键。根据《供电营业规则》规定，10千伏及以下公用高压供电的，以用户厂界外或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属供电企业。本案中用电即为10千伏公用高压供电，且通过双方均认可的电力设施位置图可以确定，10KV尚新II线19#杆T接点即为符合该要求的产权分界点，据此，涉案的配电室产权应归属于农信联社。对此，农信联社和供电公司也在事发后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中予以明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林秋成作为雇主，因雇员刘继岗在工作期间触电死亡进行赔偿后，向负有赔偿责任的电力设施产权人进行追偿，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对该请求，应予支持。农信联社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供电公司非电力设施产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之规定，肥城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6日作出（2010）肥民初字第3276号民事判决：一、农信联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林秋成各项损失共计16万元；二、驳回林秋成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农信联社负担。农信联社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农信联社非侵权责任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爬上配电室后被房顶的电缆绊倒，坠落在高压电输入端死亡，其触电点是位于配电室墙外的高压线输入端。配电室的10千伏线路是公用线路，由两家单位共同使用，农信联社对上述电力设施即没能力维护，也无义务维护，也不享有运营利益。依据供电营业规则第47条的规定，配电室前的第一断路器或第一支持物为分界点，受害人触电点产权不属于农信联社，维护管理责任也不属于农信联社，赔偿责任也不应由农信联社承担。一审依据配电室的产权而不是以受害人触电点产权来确定责任主体缺乏事实依据，农信联社与供电公司之间的合同也是在事故发生后签订的，不能依此作为之前的电力设施产权界定的依据。二、林秋成向受害者支付16万元系其自愿补偿，无追偿依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受害人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从事法律、法规禁止的行为，电力设施产权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受害人在工作之余，擅自进入电力设施保护区触电身亡，并非从事与雇佣活动有关的工作受到伤害，林秋成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自愿补偿后不应再向他人追偿。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林秋成、供电公司负担。电力公司答辩称：一、农信联社是适格的赔偿主体。农信联社是特殊的侵权责任主体，即高度危险作业的责任赔偿主体。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伤害案件的解释》的规定，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由电力设施产权人承担责任。事发后，双方签订了合同，对产权分界点进行了约定，农信联社是产权人，应承担责任。二、林秋成应享有追偿权。事发后，死者家属选择了雇主责任赔偿，林秋成作为雇主对雇员进行了16万元的赔偿，是依法进行的，而不是农信联社所称的人道补偿，其提出追偿之诉是有法律依据。三、农信联社无免责事由。依据触电赔偿的解释规定，只有四种情形电力设施产权人可以免责，但受害人行为并没有在四项之内。该案中农信联社并没有在变压器房设置明显的警示标志，而导致死者不能判断是高压电保护区，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其无免责事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林秋成答辩称：农信联社与供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电合同中明确了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证明农信联社是造成受害人触电死亡的电力设施产权所有人，其应承担赔偿责任。配电室位于农信联社的家属院内，其称的由两家单位共同使用无事实依据。涉案的电力设施是由农信联社投资兴建的，产权也是农信联社的，维护管理也是农信联社，其没有与供电公司签订代为管理的协议，应承担赔偿责任。要求维持原判。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原肥城市供电公司更名为国网山东肥城市供电公司，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赔偿责任的主体是谁，责任如何承担。对该焦点问题，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电的维护与管理者，具有专门的人员、装备和相应的管理制度，应按规定作好高压电的管理及保护工作。本案中变电室高压接点在室外，是裸露连接，是造成受害人触电死亡的重要原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压活动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结合本案的情况，高压电的经营管理者是供电公司，其经营管理的高压线路致受害人死亡，且受害人并不是故意造成的死亡，因此，供电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害人有过失，且过失是由农信联社和雇主造成的，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由此而减轻供电公司的责任。农信联社作为该电力设施的产权所有人，虽然没有从事高压电维护管理的专门人员及装备，但其作为产权所有人，对作为普通人应知并能做到的防护是能实施的，其可在高压配电室上设立如“高压危险”等警示性文字或设置保护围栏等。因农信联社的不作为也是造成受害人死亡的原因之一，其应承担相应的过失责任。林秋成作为雇主，应对雇员进行安全教育和管理，而受害者在休息过程中，擅自爬上高压配电室顶并造成触电死亡的事故，作为雇主因没有尽到审慎的安全管理职责，也应承担相应的过失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供电公司应承担60%主要责任，农信联社应承担30%的责任，雇主林秋成应承担10%的责任。对林秋成、供电公司辩称的赔偿责任主体应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即农信联社的主张，《侵权责任法》规定承担法律责任的主体为经营者，是指对从事高压活动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的人，即对高压输变电设备拥有支配权并享有运行利益的人为经营者。对位于院落内的高压变电设备，虽然为农信联社所有，但实际上由供电公司安装和管理，供电公司经营的是高压电能，是致害的危险源，而不是高压线路本身。因此，供电公司实际支配和运营高压电能，并享有收益，是高压电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林秋成、供电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农信联社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2日作出（2014）泰商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肥城市人民法院（2010）肥民初字第3276号民事判决。二、供电公司赔偿林秋成96000元（160000×60%）、农信联社赔偿林秋成48000元（160000×30%），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林秋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农信联社负担1080元、供电公司负担2160元、林秋成负担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农信联社负担1080元、由供电公司负担2160元、林秋成负担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先由农信联社垫付，待执行时一并解决）。供电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及证明。农信联社与供电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中明确约定了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及管理维护权，证明农信联社是电力设施产权所有人和高压电的维护管理者，农信联社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供电合同的履行地点按照当事人约定，没有约定的，产权分界点为履行地点。（二）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存在错误。二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作出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案发生时《侵权责任法》尚未实施，本案应适用案件发生时的法律，即《最高人民法院》的第二条、《供电营业规则》第51条的规定作出裁判。林秋成再审辩称：供电公司为涉案电力设施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其经营管理的高压线路致人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供电公司与信用联社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是在后来签订的，我们认为供电公司在电力设施的设计、安装、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供电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其再审申请。农信联社再审辩称：（一）受害人触电点在配电室外，按照《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中关于责任分界点的规定，穿墙套管作为配电室外的第一支持物，管理维护责任应由供电公司承担。（二）配电室虽然由农信联社出资建设，但其设计及电力设施的安装、线路的敷设均是由供电公司实施，供电公司实际控制经营电力设施收取电费，因此，供电公司作为危险源的控制者和电力经营者的受益者，根据“利益和风险相一致”的原则，供电公司作为电力经营者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双方签订的《供用电合同》签订于事故发生后，不应作为定案依据，且合同约定的电源产权分界点既不是配电室外的第一断路器也不是第一支持物，违反了《供电营业规则》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用电方也不止农信联社一家，还有另外两家是其供电用户，因此，该产权界点应属无效。产权所有人也应该包括经营权人，不能将产权人简单的理解为仅为电力设施所有权人。（四）供电公司对另一用电户肥城建行的高压线路敷设不符合技术规范，且该行为是被害人摔倒的主要原因。（五）《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进一步明确了电击伤害的危险源不是输电线路，而是供电公司经营的高压电能，应由经营者供电公司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已被废止，不应适用。本院再审查明：再审庭审中，对涉案位于农信联社家属院内的配电室产权归属进行了进一步确认。农信联社陈述，配电室是其出资建设，是产权人。经三方当事人对事发地图片指认，三方当事人均认可案件中的高压线路是经《高压供用电合同》中电源产权分界点（10KV尚新II线19#杆T接）所在的19#杆，经过1号、2号、3号电线杆后引入了农信联社的配电室。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是谁。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及《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因高压电造成人身损害的案件，由电力设施产权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民事责任。在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按供电设施产权归属确定。产权归属于谁，谁就承担其拥有的供电设施上发生事故引起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农信联社作为配电室的建设方和产权人，除非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否则应对损害案件承担民事责任。对此，供电公司和农信联社也是事发后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中对产权分界点进行了确认，且配电室在农信联社家属院内，农信联社作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管理者，也应尽到符合普通人应知能知水平的防护和警示，其没有尽到高度注意和警示义务，以致在客观上造成了受害人的人身损害后果，对此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根据国务院《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共用供电设施的维护管理，由产权单位协商确定，产权单位可自行维护管理，也可以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用户专用的供电设施建成投产后，由用户维护管理或者委托供电企业维护管理。本案中，农信联社主张涉案配电室不是其专用，而是与另外两家单位共同使用，但农信联社作为涉案配电室的产权人，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另外两家共用单位有约定的维护管理协议，也无证据证明与供电公司签订了代管协议，且供电公司也否认有代管协议的存在，因此，农信联社应当对其自有产权的供电设施所造成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农信联社所述的供电公司对另一用电户的高压线路敷设不符合技术规范的主张，因其没有提交相关的鉴定意见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供电公司作为供电企业在本案中既没有法定或约定的代管业务，也不是涉事配电室的产权人，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再次，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条对关于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民事责任的规定，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的民事责任适用无过错原则，受害人的故意是该责任的免责事由。本案中，受害人系因触及产权属于农信联社的高压线而触电身亡的，正在运行的高压线属于法律规定的对周围环境具有高度危险的作业，属特殊侵权。作为电力设施的产权人，除非农信联社能证明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免责事由，否则均应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承担无过错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林秋成没有申请再审，对其应承担的部分本院不予审查。因此，综合全案实际，农信联社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林秋成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最后，刘继岗在农信联社院内配电室触电死亡的事故发生于2005年，本案应适用案件发生时的相关法律法规作出评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不具有溯及力，二审法院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认定经营者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再审申请人供电公司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10）肥民初字第3276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泰商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二、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秋成14.4万元（16万×90%）。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3240元、林秋成负担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肥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3240元、林秋成负担3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芹审 判 员  刘 敏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法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