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思民初字第12739号
原告厦门市公益公交有限公司，住所地厦门市思明区莲前西路859号1楼。
法定代表人陈福良，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青青，职员。
委托代理人肖文桂，福建远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胡根义，男，197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代理人池加新、宋婧，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厦门市公益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称公益公交）与被告胡根义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8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莹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公益公交的委托代理人肖文桂、陈青青，被告胡根义的委托代理人池加新、宋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公益公交诉称，原告是根据厦门市人民政府2004年7月22日关于对厦门市公共交通管理体制改革中巴企业重组的精神，并经厦门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厦运管公（2005）5号文《关于同意鹭煌等14家中巴企业重组整合成立公益公交有限公司的批复》，于2005年3月4日成立的一家经厦门市道路运输管理处行政许可后从事城市公交客运的民营公交公司。原告公司成立后，根据厦运管公（2005）5号文《关于同意鹭煌等14家中巴企业重组整合成立公益公交有限公司的批复》规定的“原14家中巴企业的车辆自公司成立之日起90天内变更为公益公交有限公司，重新办理《道路运输证》，并注销鹭煌等14家中巴企业的‘公交客运’经营范围”等内容，相继与鹭煌等14家中巴企业的所有从事公交客运的中巴车辆（其中包括509／517／518线路的26部旧车）通过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等企业重组的方式，将“原14家中巴企业的车辆”重组整合成为公益公交的法人财产，原经营车主以车辆入股，成为公益公交的股权人。原经营车主成为公司的投资经营者是得到厦门市道路运输管理处的确认。根据厦门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公交客运管理科2006年6月22日的《关于2006年公交车辆投放工作的相关事项》通知的“政府对公交企业、公交线路实行特许经营”、“禁止挂靠经营”、“市委市政府也明确中巴经营走公司化道路”、“原挂靠车主可作为投资人或股东进入企业”、“安排个体车主以资金形式投资，获取投资回报”等内容，厦门市道路运输管理处相继确定了11条公交线路经营权归属公益公交，这其中就有509／517／518的公交线路。509／517／518线路，由公益公交的26台公交车辆，厦门白鹤友谊公交有限公司（以下称白鹤公司）、厦门特运顺联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称特运顺联公司）委托公益公交代管的31台车辆组成。2007年3月2日，公益公交召开全体股东、部分业主、各条线长会议，会议作出决议：其一，厦门市道路运输管理处已确认公司下辖的513、519、526、517、518、529、509、525、530、524线路的线路经营权都是属于公益公交；其二，公司成立（四个）分公司对公司所属的线路进行管理，由原线路负责人担任分公司经理，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三，公司必须与分公司负责人签订任职协议书，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其四，公司设立安全部配合分公司处理日常交通事故及事故索赔、登记、建档等，其他小事由分公司自行处理解决。根据2010年7月15日公益公交股东会决议可知，公司之所以于2010年7月15日对中巴业主是车主还是公司股份制下的（车辆）股权人作出确认是有原因的，原因主要有两个：其一，本公司中巴业主多次上访交通委及运管处；其二，迫于上级主管部门及中巴业主的压力。也就是说，2010年7月15日原告的股东会决议并非出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是无效的股东会决议，不受法律保护。虽然签订挂靠经营合同时，双方是自愿而且是真实意思的表达，但双方对挂靠经营合同约定的事项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是清楚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第4项、第5项的规定，公交车辆挂靠经营合同是无效合同，故原告诉请法院判令确认原告与被告的挂靠经营合同无效。
被告胡根义辩称，一、多份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了原被告间车辆挂靠的事实，证明原被告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合法有效。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终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维持的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认定：1、登记在原告名下的该171台中巴车系挂靠在原告处经营，不属于原告公司财产。2、2010年12月，原告公司通过召开股东会，持公司股份90.4189%的股东到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向厦门市交通委员会提交《报告书》，确认车辆挂靠事实，将挂靠的中巴车置换成出租车投入厦门盈华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称盈华公司）、厦门市坤驰联合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称坤驰公司）及厦门联亿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称联亿公司）运营的决议内容属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股东会决议以及《报告书》也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2014）厦民终字第664号民事判决书和（2014）闽民申字第1749号民事裁定书也就前述事实做出了相同的认定。因此，上述多份生效法律文书已确认了包括本案被告在内的171台中巴车车主与原告间存在车辆挂靠事实，证明原被告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二、原告关于挂靠经营是行政许可的转让，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依据不充分。（2014）闽民申字第174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挂靠经营属于公交公司内部的一种经营管理形式，并未涉及行政许可的转让，更不会对乘客的人身安全造成影响，公益公交关于骆奋平等26人挂靠公益公交经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依据不充分。”三、原告称2010年7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是完全错误的。首先，如前所述，与原告公司2010年7月15日股东会决议内容基本一致的2010年12月股东会决议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合法有效。其次，被告提交的原告公司2010年7月15日股东会决议、原告公司2010年8月10日股东会决议、说明函等能够证实：原告公司股东会多次做出关于车主是“挂靠”的决议，也多次向运管部门报送类似材料。这说明原告公司股东会决议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原告称2010年7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是完全错误的。综上所述，原告的诉求完全无理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现查明，2005年3月，依据厦门市道路运输管理处下发的《关于同意鹭煌等14家中巴企业重新组合成立公益公交有限公司的批复》，原告在厦门市思明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其系由汇元公司等14家中巴企业经过重新组合而成，经营范围为公交客运，注册资本为167万元，股东为原汇元公司等14家中巴企业的14名代表，各股东出资方式均为货币出资。在原告成立之前，有167辆中巴车挂靠在汇元等14家中巴企业名下运营。在公益公交成立后，该167辆中巴车均过户至公益公交名下，公益公交也取得11条线路的经营权。此后，又另有岛外的4辆中巴车车主将车辆过户至公益公交名下。同时，公益公交独自出资购置了1辆中巴车。至此，包括公益公交独自出资购买的1辆中巴车，公益公交名下共有172辆中巴车。
公司在运营过程中，股东人数变更为13人，变更后的股东及出资额、占注册资本比例为：杨燕煌出资27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6.1676%；吴元育出资4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4.5509%；陈羡珍出资2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5748%；陈福良出资1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808%；郑惠山出资1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5868%；陈聪彬出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988%；叶恢霖出资9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3892%；刘德民出资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7904%；陈清全出资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5928%；傅维强出资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7964%；林国坚出资1万元，占注册资本的0.5988%；公园运输公司出资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994%。同时，股东杨燕煌担任公益公交的法定代表人。
2007年3月2日，原告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确认公司下辖的线路经营权，并按线路成立分公司，原线路负责人担任分公司经理，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公司必须与分公司负责人签订任职协议书，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公司设立安全部配合分公司处理日常交通事故及事故索赔、登记、建档等，其他小事由分公司自行处理解决。2010年7月20日，原告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各挂靠中巴车辆的车主是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根据厦门市交通委指定的四种政策的内容和要求，公司同意选择中巴置换经营出租车的方案。
2011年，刘惠彬向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起诉林宝治、金连齐等人、第三人公益公交，要求确认林宝治与金连齐签订的《车辆转让合同》无效等。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湖民初字第727号民事调解书，双方均同意将挂靠在公益公交名下的闽Ｄ×××××车辆实际车主刘惠彬、林宝治变更为金连齐、胡根义、赵记财。
2013年，原告向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杨燕煌等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案经一二审判决，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认定：2010年12月13日，公益公交召开股东会，13名股东除陈福良外均到会，到会的股东持有公司股份90.4189%，与会股东形成股东会一致决议，同意向厦门市交通委员会提交《报告书》，该《报告书》中确认：公益公交名下自有1辆公交车辆，其余171辆车为挂靠在公益公交名下经营；中巴车置换成出租车后，按照2005年出租车行业的要求，以共同投资、经营管理的模式为基准，将置换后的出租车投入到盈华公司、坤驰公司、联亿公司运营。该股东会决议及《报告书》属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杨燕煌等人按照2010年12月13日公益公交有限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执行，将中巴车置换成出租车并投入到盈华公司、坤驰公司、联亿公司运营没有过错，不构成侵权，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厦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2014年，原告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对原告与骆奋平等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进行再审。2015年3月18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闽民申字第174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首先，根据骆奋平等26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挂靠经营事实之存在。其次，根据公益公交2010年12月召开的股东会形成的决议，持有公司股份90.4189%的与会股东一致决议选择政府出台的中巴车置换出租车方案，并同意向厦门市交通委员会提交《厦门市公益公交有限公司关于中巴置换出租车的具体程序及相关事宜的报告书》。在提交的《报告书》中，公益公交确认该公司名下自有公交车辆仅为1辆，包括本案讼争中巴车辆在内的其余171辆车系挂靠在公益公交名下经营，该股东会决议及《报告书》属于公益公交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再次，本案讼争中巴车辆并未作为实物出资进入公益公交注册资本，公益公交在相关年度的《资产负债表》等财务报表中亦未将本案讼争中巴车辆列入公司固定资产科目，虽然该事实不能作为认定讼争中巴车辆权属的唯一依据，但可佐证本案讼争车辆并非公益公交所有的财产。最后，公益公交在本案中以骆奋平等26人作为讼争中巴车辆补贴对象上报申请补贴款，厦门市财政局也根据公益公交的申请将补贴款实际划付到了公益公交账户，且公益公交法定代表人陈福良在一审庭审中也确认公司往年收到财政补贴款进行统一核算后曾发放给骆奋平等26人。综合上述事实，原审认定骆奋平等26人系本案讼争中巴车辆的实际车主，讼争中巴车辆系挂靠在公益公交名下挂靠经营，故公益公交关于讼争中巴车辆登记于公司名下，部分中巴车辆以公司名义购买更新、部分经营管理事务以公司名义进行即应认定讼争中巴车辆属公司所有的主张不能成立。公益公交关于骆奋平等26人挂靠公益公交经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及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因而无效的主张依据不充分，最终判决驳回原告的再审申请。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交的《协议书》、《补充协议》、《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前置审批许可或审批表》、《申请书》、《关于2006年公交车辆投放工作的相关事项》、《股东会决议》，被告提供的《（2014）闽民申字第1749号民事裁定书》、《（2014）闽民终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2013）厦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报告书》、《股东会决议》及本院庭审笔录佐证，故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挂靠经营合同法律关系，理由如下：一、从原告提交的证据可看出，原告陆续与包括本案被告在内的车主（如林宝治）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该《协议书》明确表示：“甲方（原告）根据厦运公（2005）5号文件，原14家中巴企业的车辆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九十日内变更为公益公交有限公司……乙方（车主）须于2005年5月30日前过户到甲方（原告），并由甲方重新办理《道路运输证》……甲方按照‘统一经营、统一管理，以线路为核算单位进行统一利润分配’的模式进行运作”，该约定符合被告购买车辆后将车辆过户到原告名下进行运营，被告每月向原告缴纳固定的管理费用的挂靠经营合同法律关系。且（2011）湖民初字第72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林宝治将挂靠原告的闽Ｄ×××××车辆实际车主变更为被告胡根义等人，亦可说明原被告之间存在车辆挂靠的事实。二、经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终字第1389号民事判决维持的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初字第997号民事判决认定：登记在原告名下的该171台中巴车系挂靠在原告处经营，不属于原告公司财产；2010年12月，原告通过召开股东会，持公司股份90.4189%的股东到会并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向厦门市交通委员会提交《报告书》，确认车辆挂靠事实，将挂靠的中巴车置换成出租车投入盈华公司、坤驰公司以及联亿公司运营的决议内容属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股东会决议以及《报告书》也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上述判决均已生效，故其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三、原被告间的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首先，现行法律法规并没有明文规定禁止运输车辆挂靠经营，且对于此类合同的效力亦没有明确的规定。其次，原告主张挂靠经营合同关系无效主要依据的是《道路运输条例》第三十四条：“车辆营运证不得转让、出租”。该条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即使违反了该规定，也不必然导致原被告双方挂靠经营合同无效。同时，在挂靠经营期间，被告直接负责和管理车辆的运营，原告根据上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对挂靠车辆和驾驶员进行监督和管理，从而保障公交车辆的安全生产经营活动，故双方的挂靠经营关系并未损害国家或社会共同利益。最后，（2014）闽民申字第1749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挂靠经营属于公交公司内部的一种经营管理形式，并未涉及行政许可的转让，更不会对乘客的人身安全造成影响，公益公交关于骆奋平等26人挂靠公益公交经营违反社会公共利益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的主张依据不充分。综上，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的挂靠经营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厦门市公益公交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厦门市公益公交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曾国川
附件：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