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0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金发，男，1968年10月1日生。
委托代理人李正亚（特别授权），泰兴市溪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德平，男，1959年8月13日生。
委托代理人马征（特别授权），泰兴市虹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鞠小宏，男，1965年5月14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德贵，男，1963年10月16日生。
委托代理人余美红（特别授权），江苏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国润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济川街道莲花新村1号。
法定代表人徐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峰（特别授权），江苏兴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金发与被上诉人周德平、鞠小宏、曹德贵、江苏国润水利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泰河民初字第123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陆金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德平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12月，国润公司承包了泰兴市2009年中央财政新增农资综合补贴项目，国润公司将该项目工程交给曹德贵负责，曹德贵为项目部经理，曹德贵又将工程交给陆金发、鞠小宏负责。2011年3月2日因周德平有码头、沙子、石子、水泥和场地，鞠小宏以公司项目部人员身份与周德平签订了供应买卖合同，并加盖了公司项目部印章。2012年12月12日，该项目工程实际施工负责人陆金发与周德平结账，尚欠周德平货款219535元，并出具凭证。该款周德平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国润公司偿还货款219535元，其余三原审被告承担连带责任。
鞠小宏答辩称：其不欠周德平任何货款，也不应该对讼争的货款承担任何责任。
陆金发答辩称：其跟在公司后面打工，帮公司代收沙石等材料，收条是其本人出具的。
曹德贵答辩称：陆金发与曹德贵之间是承包关系，在承包合同上明确约定陆金发承包工程系包工包料，材料款应由陆金发支付，陆金发的承包款曹德贵已经全部支付。周德平向其主张材料款证据不足，理由是，周德平是与鞠小宏及国润公司项目部签订的租赁协议，协议上项目部的公章是假的，协议中周德平与鞠小宏约定了材料价格，而陆金发出具的收条中，只载明了材料的数量，没有单价，陆金发在计算材料总价款时却是比照鞠小宏的价格计算的，该计算方法是错误的。收条是2012年12月12日出具，并且写的是暂收，曹德贵发包给陆金发的工程在2011年8月就验收了，双方在2012年元月19日结算了工程款，在2012年元月21日支付了工程款。所以收到材料的时间与陆金发施工时间不一致。在收条最后部分，陆金发载明已付16万元，以前的已结算。陆金发出具的该收条与曹德贵承包给陆金发施工的工程无关联，曹德贵无需再支付款项。
国润公司答辩称：第一，周德平与国润公司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第二，陆金发、鞠小宏不是我公司的项目经理或认可的承包人，我公司也未授权二人对外形成债务；第三，2011年3月2日，周德平与陆金发、鞠小宏形成的租赁协议，协议上加盖的项目部公章不构成表见代理，该章系陆金发私刻，经泰州市公安局刑事鉴定，该公章是伪造的。泰兴市公安局也于2013年3月1日以兴公（古）立字（2013）706号立案决定对陆金发进行立案侦查。陆金发出具收条给周德平，该工程已于2011年8月份竣工验收，曹德贵与陆金发于2012年元月19日已经结账，故陆金发出具的收条与工程无关。综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周德平的货款应由合同相对人或私刻公章行为人承担责任，周德平将公司列为被告，并要求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周德平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国润公司承建泰兴市2009年农资补贴项目建设工程处的工程，后国润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曹德贵，曹德贵又将部分工程转包给陆金发，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鞠小宏为曹德贵聘请的技术人员。2011年3月2日，鞠小宏与周德平、明宏兵签订租赁协议1份，协议的甲方为“国润公司”，乙方为周德平、明宏兵，协议中首部和尾部的甲方处均加盖有“江苏国润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新增农资综合补贴项目项目部”的公章。2012年元月19日，陆金发与曹德贵结账，工程总价合计1257698元。2012年12月12日，陆金发出具收条1份给周德平，载明了收到周德平石子、砂子、水泥的数量，并载明合计379535元，已付160000元。
2013年1月24日，鞠小宏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1年3月初，陆金发让他一起去周德平的沙石场，陆金发拿出一张盖好了项目部公章的协议让他在上面签字。事后，陆金发给了他3000元好处费。
2013年1月28日，周德平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陆金发和鞠小宏一起去他的场地上，由陆金发从包里拿出了一张事先打印好的，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的租赁协议，跟他和合伙人明学兵（也叫明宏兵）签合同。陆金发让鞠小宏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签订后，他按照协议内容送货到陆金发的工地，陆金发仅支付了部分材料款，尚欠219535元未付。
原审另查明，2013年3月1日，泰兴市公安局作出兴公（古）立字（2013）706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陆金发涉嫌伪造公司印章案立案侦查。2013年4月7日，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作出文件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周德平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3月2日的租赁协议上盖印的“江苏国润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新增农资综合补贴项目项目部”印文与江苏国润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提供的“江苏国润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新增农资综合补贴项目项目部”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
原审法院认为：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中，周德平供货的工程实际施工人是陆金发，与周德平实际协商买卖事宜的也是陆金发和鞠小宏，虽周德平持有的《租赁协议》上加盖有“江苏国润水利建设有限公司新增农资综合补贴项目项目部”字样的公章，但该印文经公安部门鉴定与国润公司提供的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且周德平未提供证据证明《租赁协议》上的印章印文曾在国润公司的工程项目中使用过或者国润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陆金发、鞠小宏利用该印章从事相关经济活动，故陆金发、鞠小宏不构成表见代理。租赁协议签订后，周德平按约送货至陆金发承包的工地，陆金发也已实际给付周德平货款160000元，故本案应由陆金发承担给付周德平剩余货款的义务。鞠小宏受雇于曹德贵，其没有得到曹德贵授权，亦未经国润公司委托，且鞠小宏也明知其不是国润公司的员工，在与周德平签订租赁协议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意隐瞒该事实，应对周德平的损失即陆金发不能给付周德平货款部分承担赔偿责任。曹德贵将工程转包给陆金发，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且二人也已进行了工程结账，故曹德贵无须对本案货款承担给付义务。国润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曹德贵，曹德贵分包给陆金发，陆金发与周德平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国润公司并非周德平所主张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故国润公司不应承担本案货款给付义务。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陆金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给付周德平货款计人民币219535元；二、鞠小宏对陆金发不能履行上述义务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三、驳回周德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陆金发、鞠小宏负担。
上诉人陆金发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国润公司将其承建的工程项目分包给曹德贵，曹德贵与周德平签订了租赁协议，该协议中国润公司一方由鞠小宏代表其签字，上诉人与曹德贵所签只是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上诉人只是在该工程项目中负责施工，所以其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其结果应由国润公司和曹德贵承担，所出具的收条应由国润公司和曹德贵负责与外单位结算。故一审判决上诉人担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国润公司和曹德贵对该款承担清偿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为本案的买受人，应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是错误的，本案的实际买受人是国润公司。从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可以看出，该工程的承包方是国润公司，合同严禁承包方再转包或分包工程，况且曹德贵与陆金发均为自然人，无建筑工程资质，是严禁承包工程的，故曹德贵与陆金发所签的班组承包协议无效，陆金发在工地上出具收条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结果应由国润公司负责。3、关于租赁协议中印章的真伪问题，公安机关并没有明确谁是真的，谁是假的。即使协议中印章是假的，也是曹德贵等人对周德平的误导，所以不管印章真伪国润公司都要负责任。4、关于曹德贵与陆金发已结清帐的问题，曹德贵与陆金发怎么结账，与周德平向国润公司催要货款无关。综上，该案实际欠款人是国润公司，国润公司应负所欠货款的清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德平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是真实的，但我方对承担责任的主体有异议，我方认为国润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陆金发、鞠小宏、曹德贵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周德平在买卖沙石时已经认可了国润公司项目部的印章，周德平是在看到该印章，且知道陆金发、鞠小宏、曹德贵都是国润公司的人之后，才决定跟国润公司项目部签订租赁协议。公安机关只是认定租赁协议中的项目部印章和国润公司提供的项目部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并没有认定哪一个章是真的，哪一个章是假的。租赁协议中的项目部印章是曹德贵、鞠小宏一起去国润公司加盖的，是先盖章后签的协议，而且签协议时并没有对印章进行封存，不能排除鉴定时国润公司提供的印章有重新私刻的可能。事实上项目部印章是由国润公司保管的，陆金发、曹德贵、鞠小宏只是项目部的管理人员和负责人员，对项目部印章不享有控制权。公安机关对陆金发的行为也没有立案侦查，说明陆金发的行为是合法行为，陆金发的行为应该构成表见代理。请求二审判决国润公司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陆金发、鞠小宏、曹德贵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鞠小宏未答辩。
被上诉人曹德贵答辩称：1、上诉状中称曹德贵与周德平签订租赁协议不是事实，曹德贵从来没有与周德平签订租赁协议，也没有委托鞠小宏去签订租赁协议。2、案涉租赁协议其内容是一份买卖合同，因为曹德贵与上诉人陆金发之间的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陆金发承包工程系包工包料，所以曹德贵无需对外购买工程所需的沙石材料，且2012年元月19日曹德贵已与陆金发就承包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全额支付了相应工程款，故陆金发与周德平是实际发生买卖关系的双方当事人，陆金发有义务支付周德平材料款。3、关于上诉人提到的案涉施工合同的效力以及施工人资质，因本案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购买材料以及支付材料款是不需要资质的。综上，上诉人陆金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国润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与国润公司不存在任何民事法律关系，陆金发、鞠小宏不是我公司的项目经理或认可的承包人，也不是我公司员工，我公司也未授权二人对外形成债务，因此二人对外所负债务与国润公司无关。2、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陆金发，与周德平协商买卖事宜的也是陆金发和鞠小宏，虽然租赁协议上盖有国润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但该印文经公安机关鉴定与国润公司提供的印文样稿不是同一枚印章，且陆金发未能举证证明租赁协议上的项目部印章曾在国润公司的工程项目中使用过，或者国润公司知道应当知道陆金发、鞠小宏利用该印章从事侵权活动，因此陆金发、鞠小宏不构成表见代理。3、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周德平的货款应该由合同相对人或者私刻公章行为人承担责任，陆金发将国润公司列为被上诉人并要求支付货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8月13日，陆金发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曹德贵说他在国润公司有一个水利工程要做，叫我做他的分包，我说好。…2010年12月24日，我和曹德贵签了施工协议…2011年3月2日，我之前用的顾维平的场地不符合水利局的要求，曹德贵叫我重新找场地，然后我才找到周德平购买沙石、租用他的沙石场的，当天我和周德平达成了协议。…因为我之前用的顾维平的场地、沙石材料，如果我再在跟周德平的协议上面签字的话，我没有办法跟顾维平交代，顾维平知道我又跟周德平签协议的话肯定要向我要材料钱。…鞠小宏是曹德贵派过来在我施工现场负责放线、施工质量的技术员…2012年1月19日，我和曹德贵在泰兴一个宾馆里面结账，共结到1257698元…我目前还欠周德平的沙石款22万元没有还清。”
本院认为：案涉租赁协议从其内容分析，其实质为买卖沙石、水泥的协议，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陆金发是否为案涉协议的实际买受人，并应当向周德平支付剩余货款。1、国润公司将其承接的水利工程分包给曹德贵，陆金发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自认其接受曹德贵的分包并签订了施工协议，该协议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故案涉水利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陆金发，根据包工包料的约定，陆金发为完成分包工程需自行购买沙石、水泥等材料。2、陆金发、周德平、明宏兵及鞠小宏等人在公安机关的相关陈述表明，鞠小宏系曹德贵聘请的技术人员，在陆金发分包的施工现场负责技术和质量管理；与周德平实际协商买卖事宜的是陆金发和鞠小宏，鞠小宏根据陆金发的安排在租赁协议上代表买方签名；协议签订后，周德平送货至陆金发分包的工地，陆金发已实际给付周德平货款160000元。3、陆金发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自认，其和周德平达成了协议，只是因为之前用的顾维平的场地、沙石材料，如果再在跟周德平的协议上面签字，无法跟顾维平交代，所以才让鞠小宏在该协议上签字。4、2012年1月19日，陆金发与曹德贵就分包工程结清了工程款。2012年12月12日陆金发向周德平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周德平石子、砂子、水泥合计379535元，已付160000元；2013年8月13日陆金发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亦自认尚欠周德平沙石款22万元没有还清。5、周德平持有的租赁协议上虽加盖有项目部印文，但该印文经公安部门鉴定与国润公司提供的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且陆金发、鞠小宏并非国润公司员工，亦无证据表明国润公司或曹德贵曾授权委托陆金发、鞠小宏代表项目部对外订立买卖合同。周德平在与陆金发、鞠小宏协商及签订合同时，既不审查对方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又不核实陆金发随身带来的协议上加盖好的项目部印文的真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未要求国润公司予以确认或追认，而是直接向陆金发送货并与其结账，具有明显过错，故陆金发、鞠小宏的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9条规定的表见代理构成要件，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分析，案涉协议的实际买受人为陆金发，陆金发依法应承担给付周德平剩余货款的义务。上诉人陆金发认为本案的实际买受人是国润公司，国润公司应当对剩余货款承担清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周德平认为本案应由国润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陆金发、鞠小宏、曹德贵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未就此提出上诉，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陆金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陆金发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宗 雯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郭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