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刑初字第1072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被告人王邦连。被告人郑某乙。辩护人周彦，上海律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辩护人常志刚，上海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嘉检诉刑诉[2015]98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邦连、郑某乙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15年7月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须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王邦连、郑某乙及辩护人周彦、常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期间，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建议延期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王邦连在上器公司负责开拓挂靠业务，即联系挂靠人员以上器公司名义开展业务，上器公司向挂靠人员收取2%左右管理费，王邦连从中获取一定比例的业务提成。根据上器公司业务流程，采购事项应由上器公司采购部负责。但挂靠人员在经营过程中，有部分产品自行联系供应商采购，对此，由担任上器公司采购经理的被告人郑某乙负责根据王邦连提交的销售合同等材料拟写采购合同后联系相应供应商签订合同、收取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支付货款。因部分挂靠人员向个体户采购产品，无法取得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王邦连为更多吸引他人挂靠上器公司开展经营活动，擅自与挂靠人员商定挂靠经营费用为销售金额的11.5-12%，挂靠人员无需提供相应货物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器公司可为挂靠业务开具销项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获得对应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抵扣税款，2010年7月至2011年11月间，被告人王邦连通过朱某某(另处)介绍，在无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以支付票面金额10%开票费方式，让范某某(另处)等人以上海贤平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贤平公司)、上海互联东方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互联东方公司)、上海赛恒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恒公司)、上海亿禧缘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禧缘公司)、上海陀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陀杰公司)、上海杨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杨友公司)等6家公司的名义为上器公司虚开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120份，价税合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265万余元、税额183万余元。其中，被告人郑某乙于2010年底明知上述挂靠业务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为虚开所得后，仍帮助王邦连虚构采购合同、联系朱某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40余份，价税合计500余万元、税额70余万元。上述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由上器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致使国家税款被骗取180余万元(案发后，上器公司已根据税务机关处理决定补缴了税款)。2013年11月，上海市公安局经济侦查总队在侦查其他案件中发现，上器公司有收受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嫌疑。经电话通知，被告人王邦连于2013年11月28日向上海市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2014年1月2日，被告人郑某乙向上海市公安局投案，并交代了主要犯罪事实。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朱某某、范某某、王某某、庄某某、张某某、陈某某、郑某甲的证言，公安机关出具的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发经过，税务机关出具的抵扣证明、税务处理决定书、税收缴款书，有关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业务管理流程说明、劳动合同、工商登记材料及被告人王邦连、郑某乙的户籍证明、有关供述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邦连、郑某乙让他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具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王邦连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郑某乙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王邦连、郑某乙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结合涉案税款已补缴，建议对王邦连判处三年以上六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对郑某乙判处三年以上四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被告人王邦连、郑某乙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情节均没有异议，当庭表示自愿认罪。王邦连辩称其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未牟取利益。郑某乙的辩护人认为，郑某乙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建议对其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邦连在上器公司拓展挂靠业务，即由王邦连联系相关挂靠人员以上器公司名义开展业务，上器公司收取挂靠人员2%左右管理费，王邦连从中获取一定比例业务提成。挂靠人员经营过程中，对于挂靠人员自行采购的产品，由担任上器公司采购经理的被告人郑某乙负责按照王邦连提供的销售合同等材料拟写采购合同、联系相应供应商签订合同、收取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及支付货款。被告人王邦连为吸引更多挂靠人员开展经营活动，擅自与挂靠人员约定，由挂靠人员支付销售金额11.5-12%左右的挂靠费用后，上器公司开具销项增值税专用发票，挂靠人员无需提供相应货物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2010年7月至2011年11月间，王邦连为获得相应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通过朱某某(另处)介绍，在无真实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以支付一定比例开票费用的方式，为上器公司虚开得销货单位为贤平公司、互联东方公司、赛恒公司、亿禧缘公司、陀杰公司、杨友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20份，价税合计1265万余元，税额183万余元。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由上器公司向税务机关申报抵扣了税款。其中，2010年年底后，被告人郑某乙明知被告人王邦连与朱某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仍帮助王邦连虚构采购合同，收取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40余份，价税合计500余万元，税额70余万元。2013年11月28日，被告人王邦连经电话通知至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2014年1月2日，被告人郑某乙至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亦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案发后，上器公司补缴了全部税款。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证人朱某某的证言，证实范某某专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控制了杨友公司、亿禧缘公司、赛恒公司、陀杰公司、贤平公司、互联东方公司等公司。2010年8、9月份，其认识了被告人王邦连，后应王邦连的要求，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让范某某以上述公司的名义为上器公司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被告人郑某乙是上器公司的经理，其给王邦连送发票的时候，经王邦连的介绍认识了郑。王邦连有时会让其把发票直接交给郑某乙，其也接到过郑某乙的电话，称有发票要开让其过去，后其再至公司与郑某乙商谈虚开发票点数的情况。其会在收到相关购货合同后，让范某某在合同上敲章，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按照票面金额10%比例收取开票费。上器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后，由范某某扣除开票费用后转至其个人账户，其再返还至王邦连指定的银行卡内。2、证人范某某的证言，证实贤平公司、互联东方公司、赛恒公司、亿禧缘公司、陀杰公司、杨友公司等公司均是由其控制的专门用于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公司。上述公司提供给上器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均是虚开的，没有真实业务往来。3、证人郑某甲的证言，证实上器公司的基本情况；被告人王邦连系上器公司销售挂靠负责人，为公司拓展挂靠业务，王邦连每年按照挂靠生意的毛利提成；被告人郑某乙系公司采购部经理；陈某某系挂靠公司经营的人员；上器公司不知道王邦连等人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挂靠业务的相关流程。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左右，其经与被告人王邦连口头约定挂靠上器公司开展业务。其与客户谈妥业务后，由上器公司负责与客户签订购销合同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王邦连让其只要缴纳合同金额12%的费用给上器公司。其挂靠上器公司后做过一笔业务，王邦连不要其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没有听说过亿禧缘公司，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5、证人庄某某的证言，证实2009年左右，其经与被告人王邦口头约定挂靠上器公司开展业务。其与客户谈妥业务后，由上器公司和客户签订购销合同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王邦连让其只要缴纳合同金额12%-13%的费用给上器公司。其挂靠在上器公司期间做了3、4笔业务，其中监控主机、配电箱产品配件系其购买。其没有听说过杨友公司。其不知道上器公司的进项增值税专用发票从哪里来，是王邦连负责的。6、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左右，其经与被告人王邦连口头约定挂靠上器公司开展业务。其与客户谈妥业务后，由上器公司和客户签订购销合同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王邦连让其只要缴纳合同金额12%的费用给上器公司。其没有听说过陀杰公司，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7、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与被告人王邦连口头约定挂靠上器公司开展业务。其向上器公司支付销售合同金额11.5%的费用，包括1.5%的挂靠费和10%上器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税费。相关货物系其自行采购。其不知道贤平公司、互联东方公司、杨友公司、陀杰公司、赛恒公司和亿禧缘公司，也不知道相关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情况。8、增值税专用发票、合同、抵扣证明，证实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具情况。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均已由上器公司向嘉定区税务机关申报抵扣了税款。9、税务处理决定书、税收缴款书，证实上器公司已补缴涉案全部税款。10、上器公司业务管理流程(排产表)说明。1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案发经过，证实本案的案发、侦破及被告人王邦连、郑某乙的到案经过。12、劳动合同，证实2010年3月至2011年11月间，被告人郑某乙系上器公司采购经理。13、上器公司工商登记材料。14、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王邦连、郑某乙的主体身份情况。15、被告人王邦连、郑某乙关于实施上述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有关供述等。上述证据，均经当庭质证，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告人王邦连、郑某乙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税款数额巨大且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其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公诉机关指控王邦连、郑某乙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控罪名成立。控辩双方关于本案部分系共同犯罪；王邦连系主犯；郑某乙系从犯，应当从轻或减轻处罚；王邦连、郑某乙具有自首情节，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意见，均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结合涉案税款均已补缴等情节，本院在量刑时一并予以体现，对王邦连、郑某乙均予以减轻处罚，并采纳辩护人关于对郑某乙可适用缓刑的意见。现为严肃国法，保护国家税收征管秩序不受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五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人王邦连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罚金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7日起至2021年7月6日止。)二、被告人郑某乙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被告人郑某乙回到社区后，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服从监督管理，接受教育，完成公益劳动，做一名有益社会的公民。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黄 卉
代理审判员 徐怡南
人民陪审员 陆志文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吴任远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零五条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较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虚开的税款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或者虚开用于骗取出口退税、抵扣税款的其他发票，是指有为他人虚开、为自己虚开、让他人为自己虚开、介绍他人虚开行为之一的。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七十三条……
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第五十三条罚金在判决指定的期限内一次或者分期缴纳。期满不缴纳的，强制缴纳。对于不能全部缴纳罚金的，人民法院在任何时候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以执行的财产，应当随时追缴。
如果由于遭遇不能抗拒的灾祸等原因缴纳确实有困难的，经人民法院裁定，可以延期缴纳、酌情减少或者免除。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一）自动投案，是指犯罪事实或者犯罪嫌疑人未被司法机关发觉，或者虽被发觉，但犯罪嫌疑人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时，主动、直接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或者人民法院投案。
犯罪嫌疑人向其所在单位、城乡基层组织或者其他有关负责人员投案的；犯罪嫌疑人因病、伤或者为了减轻犯罪后果，委托他人先代为投案，或者先以信电投案的；罪行尚未被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有关组织或者司法机关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罪行的；犯罪后逃跑，在被通缉、追捕过程中，主动投案的；经查实确已准备去投案，或者正在投案途中，被公安机关捕获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并非出于犯罪嫌疑人主动，而是经亲友规劝、陪同投案的；公安机关通知犯罪嫌疑人的亲友，或者亲友主动报案后，将犯罪嫌疑人送去投案的，也应当视为自动投案。
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又逃跑的，不能认定为自首。
（二）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指犯罪嫌疑人自动投案后，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