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56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山市秦鑫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沙坪镇。
法定代表人：颜家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强，广东鹤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贵，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德化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伟明，男，1987年1月3日出生，满族，住河北省承德市丰宁满族自治县。
上诉人鹤山市秦鑫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贵、苏伟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20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秦鑫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王永贵、苏伟明向秦鑫公司返还款项共计406200元；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均由王永贵、苏伟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王永贵、苏伟明应予返还的款项认定不准确。在秦鑫公司与河北省隆化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隆化法院）签订采购合同及履行过程中，王永贵、苏伟明应依照代理权限，尽忠诚义务，并如实将相关情况告知秦鑫公司。合同履行完毕后，秦鑫公司已将相应的款项支付给王永贵，王永贵应及时履行其与新中原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德分公司（以下简称新中原公司）约定的内容，向新中原公司支付相关的费用。因王永贵将秦鑫公司支付的款项占为己有，导致秦鑫公司与新中原公司之间产生诉讼，现秦鑫公司己按判决内容履行付款义务，故王永贵收取共计406200元款项应予以返还。苏伟明在本案中应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王永贵之间的利益是否有分配，其未到庭证明其放弃相关权利，应与王永贵承担返还上述款项的责任。
王永贵辩称，秦鑫公司上诉所称与事实不符，王永贵当时准备成立佛山市顺德区秦鑫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秦鑫公司），但尚未取得营业执照，故以秦鑫公司的名义与隆化法院签订家具采购合同，向隆化法院提供的所有家具均由顺德秦鑫公司提供，而隆化法院委托新中原公司采购家具，新中原公司第一次向王永贵支付的20万元是家具定金，后秦鑫公司汇给王永贵的206200元，是秦鑫公司收取隆化法院支付的485000元后，扣减安装费、运费等费用后转给王永贵的费用，该笔费用是秦鑫公司认为王永贵应获得的费用。顺德秦鑫公司采购家具的单据可证明提供给隆化法院的家具80%-90%由王永贵提供，与秦鑫公司无关，秦鑫公司仅提供其名义与隆化法院签订合同，并以其名义提供安装、物流等服务。
苏伟明未进行答辩。
秦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永贵、苏伟明向秦鑫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4062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王永贵、苏伟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19日，秦鑫公司通过其法定代表人的账户分两次共转账款项206200元至王永贵账户。
2015年4月24日，新中原公司以秦鑫公司为被告向隆化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秦鑫公司向其返还垫付的家具款20万元、运费及安装费46780元；支付管理费47000元；计付利息。2016年3月20日，隆化法院作出（2015）隆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查明：2013年12月，新中原公司与秦鑫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新中原公司员工苏伟明代理秦鑫公司办理隆化法院办公家具采购事宜，并在秦鑫公司与隆化法院签订办公家具采购合同后，由新中原公司先行垫付家具款、运费及安装费245800元，待隆化法院支付家具款后三日内，秦鑫公司将新中原公司垫付的款项及管理费返还给新中原公司。2013年12月31日，秦鑫公司在隆化法院家具询价采购中被确定为中标单位。2014年1月2日，秦鑫公司授权新中原公司的员工苏伟明与隆化法院签订《货物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秦鑫公司作为供应商向隆化法院提供办公家具，合同总价款为408870元。新中原公司员工苏伟明于2014年1月14日、2014年3月3日分两次向王永贵支付垫付的家具款20万元，并将家具运送至隆化法院且安装完成。2014年10月12日，秦鑫公司又授权新中原公司员工苏伟明与隆化法院签订了《货物采购补充合同协议》，该补充协议价款76130元。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总价款为485000元。隆化法院收到办公家具后，由新中原公司组织人员进行安装，新中原公司垫付运费及安装费46780元。2014年12月17日，隆化法院通过隆化县财政局集中支付中心向秦鑫公司汇入办公家具款485000元。苏伟明系新中原公司职员，秦鑫公司与隆化法院签订的货物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均为苏伟明与隆化法院签订，且补充协议中秦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处由王永贵签字。
隆化法院认为，新中原公司、秦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新中原公司的职工苏伟明以秦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身份与隆化法院签订了《货物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该两份协议已实际履行，充分说明新中原公司基于与秦鑫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中“由新中原公司全权负责家具采购事宜”的约定，指派苏伟明代表秦鑫公司负责家具采购事宜。秦鑫公司与隆化法院签订的《货物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中，王永贵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在该协议书中签字，并由秦鑫公司加盖公章进行确认，说明王永贵代表秦鑫公司实际参与了家具采购事宜，其接受新中原公司垫付20万元家具款的行为，应视为职务行为，代表的是秦鑫公司。新中原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的内容履行了义务，秦鑫公司应当依照协议返还垫付家具款、安装费等费用并支付管理费……隆化法院据此判决：一、秦鑫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新中原公司返还垫付家具款20万元，并支付运费、安装费46780元及管理费47000元，合计293780元；二、驳回新中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秦鑫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7月11日，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冀08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随后，新中原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上述民事判决书，隆化法院以（2016）冀0825执1216号受理并将秦鑫公司的相应存款扣划执行。
2016年12月14日，秦鑫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隆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2016）冀08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的内容，王永贵代表秦鑫公司实际参与家具采购事宜，王永贵接收新中原公司垫付20万元家具款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此，王永贵应当将上述款项20万元交还予秦鑫公司。王永贵认为该笔20万元款项是新中原公司支付给王永贵本人的介绍费及家具预付款但不能举证证明，且与上述生效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王永贵该辩解不予采纳。秦鑫公司请求王永贵返还其收取新中原公司的垫付家具款20万元，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就秦鑫公司转账给王永贵的款项206200元的对价内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约定，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亦不一致（秦鑫公司在庭审中认为“支付给王永贵2062**元包括运费、安装费及介绍费”；王永贵在庭审中先后认为“秦鑫公司收到财政局支付的货款485000元，然后将由王永贵采购的家具货款206200元支付给王永贵”、“206200元是秦鑫公司收到货款485000元并扣除运费、安装费、秦鑫公司生产的家具货款后，将余款转账给王永贵”）。而且，关于秦鑫公司与隆化法院之间采购家具合同项下结算价485000元的具体构成、王永贵实际参与该采购合同事宜过程中为秦鑫公司代垫款项等具体支出，双方均没有举证证明。因此，根据本案可查明的事实（秦鑫公司与隆化法院之间采购家具合同业务是通过王永贵介绍、王永贵到货物到达地隆化县实际参与了采购事宜、双方约定秦鑫公司应支付一定款项予王永贵），结合秦鑫公司在履行采购合同过程中没有直接经手支付家具运费、安装费，考虑双方关于206200元对价的陈述（王永贵前后陈述不一致），一审法院认定秦鑫公司支付予王永贵的款项206200元包括了应支付予王永贵的介绍费、采购合同项下应支付的运费、安装费。因秦鑫公司经（2015）隆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2016）冀08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确定向新中原公司履行了支付运费、安装费46780元，故王永贵应从其收到秦鑫公司给予的款项206200元中退还46780元予秦鑫公司。秦鑫公司主张王永贵全额退还206200元，超出一审法院核定范围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秦鑫公司认为苏伟明应承担本案责任但不能举证证实，故一审法院对秦鑫公司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王永贵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其代收取的垫付家具款20万元予秦鑫公司；二、王永贵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运费、安装费46780元予秦鑫公司；三、驳回秦鑫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696.5元、财产保全费2520元，合共6216.5（秦鑫公司已预交），由秦鑫公司负担1961.75元，王永贵负担4254.75元。王永贵负担的份额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予秦鑫公司，一审法院不另收退。
王永贵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家具采购清单18份，证明向隆化法院提供的家具由王永贵向其他厂家采购后提供给隆化法院，仅有一部分由王永贵向秦鑫公司采购。2.顺德秦鑫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顺德秦鑫公司于2014年成立。3.广发银行、兴业银行、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流水各1组，证明王永贵向秦鑫公司的法定代理人颜家虎转账采购涉案家具。秦鑫公司、苏伟明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
本院审查认为，王永贵提供的证据1采购清单无法证明与本案所涉家具采购事宜相关，本院不予采信。秦鑫公司对王永贵提供的证据2顺德秦鑫公司的营业执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关于证据3，秦鑫公司称王永贵与秦鑫公司之间还存在其他交易往来，且部分交易往来确实发生在本案所涉隆化法院家具采购事宜之前，故无法证明王永贵欲证明的内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秦鑫公司明确表示2014年12月19日通过秦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颜家虎的账户向王永贵转账支付的206200元，是秦鑫公司收到隆化法院支付的货款后，扣除秦鑫公司应该获得的成本及利润后，按照约定将相关的管理费等支付给王永贵；因王永贵没有尽到忠诚义务并引发新中原公司与秦鑫公司之间的诉讼，秦鑫公司不应支付管理费，王永贵收取的费用应向秦鑫公司返还。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围绕秦鑫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秦鑫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账户向王永贵支付的206200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王永贵是否应全部予以返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由此可见，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本案中，秦鑫公司于2014年12月19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账户向王永贵支付206200元，该206200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关键在于王永贵取得该利益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原因。首先，二审庭审中，秦鑫公司明确，该206200元是秦鑫公司收到隆化法院支付的家具款后，扣除秦鑫公司应该获得的成本及利润后，按照约定将相关的管理费等支付给王永贵。由此可见，该206200元系秦鑫公司主动向王永贵给付的，且基于双方关于隆化法院家具采购事宜的约定而给付，即该206200元系秦鑫公司认为王永贵就家具采购事宜应获得的款项，王永贵取得该206200元并非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其次，关于秦鑫公司主张因王永贵未按代理权限忠诚履行义务，引发秦鑫公司与新中原公司之间的诉讼，并导致秦鑫公司需要向新中原公司履行付款义务，故不应向王永贵支付管理费，王永贵收取的费用应全部予以返还的问题。1.就双方之间关于隆化法院家具采购事宜的相关约定，秦鑫公司、王永贵各执一词，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此如何约定，尤其是家具由谁提供及管理费如何计算等问题，鉴于隆化法院家具采购事宜确由王永贵介绍，且王永贵实际参与了采购事宜，秦鑫公司就其关于提供给隆化法院家具全部由其生产并发货的主张，完全有能力提供证据，但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对此予以证明，故秦鑫公司向王永贵支付的206200元确有可能包括王永贵所称的其采购家具的货款、秦鑫公司所称的管理费、运费及安装费等，秦鑫公司在主动给付后又认为不应该给付该笔款项，明显缺乏理据。2.（2015）隆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判决、（2016）冀08民终1892号民事判决判令秦鑫公司应向新中原公司支付的款项中，除管理费外，垫付家具款20万元、运费及安装费46780元，一审法院亦已判令王永贵向秦鑫公司予以返还，并未因此而增加秦鑫公司的负担，故秦鑫公司关于王永贵的行为引发其与新中原公司之间的诉讼，王永贵应全部返还因采购家具事宜获得的款项的主张亦缺乏理据。综上，秦鑫公司向王永贵支付206200元，既不属于自始缺乏法律上的原因，也不属于事后丧失合法依据之情形，秦鑫公司关于其向王永贵支付的206200元属于不当得利，王永贵应全部予以返还的主张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秦鑫公司主张苏伟明与王永贵承担连带返还责任的问题。无论是新中原公司垫付的20万元家具款，还是秦鑫公司支付的206200元，均由王永贵收取，也没有任何证据反映苏伟明与王永贵之间存在利益关系且苏伟明享受了上述款项带来的利益，不能仅因苏伟明未到庭抗辩而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秦鑫公司主张苏伟明亦应承担返还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秦鑫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93元，由上诉人鹤山市秦鑫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珊
审 判 员 何美健
代理审判员 莫志恒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