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广州溢森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于德成，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兴元，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州烈扬旅行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罗俊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练靖华，广西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溢森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森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烈扬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烈扬旅行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3民初73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溢森酒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烈扬旅行社要求退换订房预付款104798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2.改判确认烈扬旅行社于2016年8月5日单方解除合同无效；3.改判烈扬旅行社向溢森酒店支付酒店客房房费152640元；4.改判烈扬旅行社向溢森酒店支付自反诉之日（2016年10月9日）起计算的违约金（自反诉之日起至清偿日止以应付客房房费1526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错误认定烈扬旅行社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符合《酒店报销合作协议》中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与案件客观事实明显不符。（一）涉案《酒店报销合作协议》只约定了“如出现以上任何影响甲方正常销售的行为（协议第三条第4项）”而没有约定“如溢森酒店以低于双方之间报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甲方保留停止合作协议及追溯利益损失的权利”。按照正常的合同文义解释：只有在影响烈扬旅行社正常销售（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况下，如溢森酒店实施了以低于双方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的行为，烈扬旅行社才可以行使保留停止合作协议及追溯利益损失的权利。由此可见，关于“溢森酒店以低于双方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是否影响了烈扬旅行社的正常销售”的法律事实认定，是判断当事人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触发的关键。但原审判决认为，只要溢森酒店以低于双方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即触发了当事人约定的解除条件。即使存在降价销售的行为，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溢森酒店以低于双方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影响了烈扬旅行社的正常销售。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仅凭真实性存疑的有关“溢森酒店以低于双方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的三人次消费者证据认定案件事实，证据不充分；2、烈扬旅行社举证证明“溢森酒店以低于双方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与烈扬旅行社的包销客房入住率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为“溢森酒店以低于双方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后烈扬旅行社的包销客房入住率还比之前明显上升；3、烈扬旅行社也曾于合同履行期间自己以低于双方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溢森酒店（假使存在降价销售的行为）与烈扬旅行社同时存在降价销售客房对包销客房入住率的影响是无法区分因果关系的。（二）即使存在溢森酒店降价销售客房的行为，也是烈扬旅行社明确同意溢森酒店可以在市场行情不好的情况下正常采取的规避合同风险的措施，该行为不属于违约。《酒店包销合作协议》第六条规定，如果酒店因市场因素，下调对外售价，则包房价格相应下调保证相应差价。对于该约定，在案证据中烈扬旅行社在2016年8月5日的解约通知书第3项内容就明确反映了补差价的约定是合同约定的重要条款，也是烈扬旅行社同意溢森酒店可以下调客房售价的约定。合同一方同意对方采取变更合同约定部分的行为不构成违约。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烈扬旅行社单方解除合同符合合同约定。烈扬旅行社单方解除《酒店包销合作协议》没有事实依据。包销协议没有附条件解除合同的约定，烈扬旅行社单方主张合同解除的条件已经成就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本案合同只有市场因素影响下溢森酒店可以下调客房价格而引起合同结算价格变更的约定。（二）原审判决认定烈扬旅行社单方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按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只有合同履行构成根本违约时守约方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因本案不存在符合该法条的规定情形，故烈扬旅行社不能单方解除。（三）原审判决错误认定解除合同后的债权债务结算方式。1、《酒店包销协议》已约定烈扬旅行社案截止单方面终止协议履行日2016年8月7日结算，溢森酒店只退回结余的预付款。按合同约定，烈扬旅行社实际还欠付房费56640元；2、按法律规定，烈扬旅行社应支付的房费也应按《酒店包销协议》约定支付至2016年8月5日及此后的实际发生的包销客房日。综上所述，烈扬旅行社单方解除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确认无效；其单方解约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溢森酒店的客房销售价格是否下调对烈扬旅行社的包销客房入住率没有直接影响，其包销客房入住率没有符合烈扬旅行社的预期纯属商业风险所致。
永裕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根据双方签订的酒店包销合作协议第3条第4款约定，如出现以上任何影响甲方销售的行为则甲方可以单方终止协议，乙方应退还截至终止合作日结余的款项，该条约定中如出现以上任何影响甲方正常销售行为中，“影响甲方正常销售的”是对行为的形容，并非结果条件，也就是说在双方协议期间，只要上诉人出现与其他酒店、旅行社进行类似的合同签订，或已低于双方约定的结算价格销售其酒店房间的，就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在其上诉状中称必须是其违约行为影响了被上诉人正常销售，上诉人才构成违约，这个在双方协议中并无约定，其认为一审未查明其违约行为影响被上诉人正常销售的主张是错误的；2、对于房费的结算，一审中双方对房费的计算已经核对清楚，在协议中第4点有约定，在合作有效期内未销售满的房数可售卖，但由于上诉人的行为导致无法销售，永裕公司认为按事实结算是有法律依据的。合同中约定的是出现影响永裕公司销售的行为能终止合同，实际上永裕公司提交的证据看出双方进行过沟通，上诉人是承认用低于永裕公司的价格将房间售卖给网站，实际影响了永裕公司的销售。综上，永裕公司请求法庭维持原判。
烈扬旅行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溢森酒店向烈扬旅行社退还订房预付款104798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协议解除之日起计至退还订房预付款之日止）；2.判令溢森酒店承担案件全部诉讼费用。
溢森酒店向原审反诉请求：1、请求确认烈扬旅行社于2016年8月5日单方解除合同无效；2、判令烈扬旅行社向溢森酒店支付酒店客房房费152640元；3、判令烈扬旅行社向溢森酒店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计算的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至清偿日止以应付客房房费1526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4、判令烈扬旅行社负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28日，烈扬旅行社与溢森酒店（即广州奕元大酒店）签订《酒店包销合作协议》，约定2016年7月8日至2016年8月20日期间，双方进行酒店客房包销合作，合作期间内，烈扬旅行社销售溢森酒店客房每天不低于以下房数，标准双人房，平日(即周日-
周四)，10间/天，包房结算价320元/间夜；豪华双人房，平日(即周日-周四)，20间/天，包房结算价320元/间夜；标准双人房，周末(即周五-
周六)，10间/天，包房结算价320元/间夜；豪华双人房，周末(即周五-
周六)，30间/天，包房结算价320元/间夜，合共1460间夜，467200元。包销合作期间内，按照预付款的方式，合作期间内烈扬旅行社所有预付款作为冲抵溢森酒店客房费用，挂账结算。烈扬旅行社于2016年7月1日前预付首笔协议规定最低包销房数的30%费用，即140160元，此预付款用于在协议合作期间烈扬旅行社预订溢森酒店客房的费用冲抵。在预付款额度内，烈扬旅行社所有酒店费用为挂账结算，预付款结余由合作双方监控，首笔预付款剩余30000元前，由溢森酒店财务出示付款通知书以及首笔账单明细，经烈扬旅行社财务核对无误后，3个工作日内预付第二笔预付款，即包销房费的50%即233600元。第二笔预付款剩余30000元前，付清所有预付款，此价格不含税。溢森酒店保证烈扬旅行社此包销房协议的唯一性，并且应将其内容进行保密，不能透露给任何第三方，包括其他酒店、旅行社等同类型合作伙伴。如有第三方旅行社及同类型合作伙伴恶意针对本次双方合作，而进行的所有影响烈扬旅行社销售的行为，溢森酒店应予制止。在此协议合作期间，溢森酒店提供给任何同类型第三方的协议价格，必须保证不低于原结算价，亦保证不以其他促销方式销售酒店任意房型（包括但不仅限于阶梯返佣等）。如出现以上任何影响烈扬旅行社正常销售的行为，烈扬旅行社保留停止合作协议及追溯利益损失的权利。如溢森酒店违反上述协议规定，经双方协商，不能继续按照协议内容进行合作，包括溢森酒店单方面终止协议的行为，溢森酒店应退还烈扬旅行社按截至终止合作日结余的预付款项。因天气等不可控因素，为保证双方长期合作，如烈扬旅行社在合作有效期内，未销售满的房数，可于2016年9月15日前售卖。如酒店因市场因素，下调对外售价，则包房价格相应下调保证相应差价。协议还约定了其他相关内容。
2016年7月5日，烈扬旅行社委托第三方向溢森酒店支付了首期包房预付款140160元。2016年7月12日，双方签订《酒店包销合作协议补充附件》，约定：从2016年7月12日取消标准房包销，从该日起，标准房包房期间的促销与包销协议无关。对于豪华双人房约定，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7月31日期间，每天包销20间，包房结算价为300元/间夜，其中10间必须要NG；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8月20日期间，每天包销20间，包房结算价320元/间夜，其中每天10间必须要NG。对于“NG”的意义，双方都确认是指当天实际入住房数少于10间时，要按10间客房进行结算。
根据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原审法院审查认定如下：对于溢森酒店是否存在低于包销价格向第三方出售同种类型房源的问题。烈扬旅行社提交了2016年7月15日携程网订单信息，订单显示预定的2016年7月16日入住的豪华双床房房价为288元，且烈扬旅行社当庭展示了就此订单与携程计算机技术（上海）有限公司之间的往来邮件，结合烈扬旅行社提交的短信及通话记录，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认定：溢森酒店存在低于与烈扬旅行社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出售同类型房源的情形。烈扬旅行社主张于2016年7月15日发现溢森酒店出现前述情形，且提交的证据显示最早发现此情形的日期为2016年7月15日，故原审法院认定自2016年7月15日，溢森酒店出现前述违约情形。烈扬旅行社于2016年8月5日向溢森酒店发出《解约通知》，单方解除与溢森酒店的酒店包销协议，并自2016年8月7日起不再售卖溢森酒店任何客房，要求溢森酒店退还剩余房款，双方争执不下，烈扬旅行社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解决。
另查明，2016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11日，烈扬旅行社实际售出溢森酒店豪华房5间；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7月14日，烈扬旅行社实际售出溢森酒店豪华房2间；2016年7月15日之后，烈扬旅行社实际售出溢森酒店豪华房90间（其中，2016年8月1日前售出60间，2016年8月1日及之后售出30间）、标准房24间、特色房1间；2016年8月11日之后，烈扬旅行社不再售卖溢森酒店房间。对于标准房、特色房的结算价格为214元，双方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广州烈扬旅行社有限公司与广州溢森酒店有限公司签订的《酒店包销合作协议》、《酒店包销合作协议补充附件》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理应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溢森酒店以低于双方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提供同类型房源，违反了协议约定，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烈扬旅行社发函给溢森酒店解除双方之间的包销协议并要求退还剩余预付款项，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从溢森酒店确认违约之日即2016年7月15日起，烈扬旅行社主张按照实际入住房数进行结算房费，符合情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即2016年7月8日至2016年7月11日期间，烈扬旅行社实际售出溢森酒店豪华房5间，房费为320元/间夜×5间=1600元；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7月14日期间，烈扬旅行社实际售出溢森酒店豪华房2间，但按照《酒店包销合作协议补充附件》约定“每天10间必须要NG”，即每天应按照10间房数进行结算，房费为300元/间夜×10间×3=9000元；2016年7月15日之后，烈扬旅行社实际售出溢森酒店豪华房90间（其中，2016年8月1日前售出60间，2016年8月1日及之后售出30间）、房费为300元/间夜×60间+320元/间夜×30间=27600元；标准房24间、房费为214元/间夜×24间=5136元，特色房1间，房费为214元；以上共计43550元。标准房、特色房虽不在双方包销协议范围内，但烈扬旅行社请求在案件中一并处理，为节约诉讼资源，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烈扬旅行社已向溢森酒店预交了订房款140160元，剩余款项140160元-43550元=96610元，溢森酒店理应退还。溢森酒店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溢森酒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烈扬旅行社退还订房预付款96610元；二、驳回溢森酒店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1198元，由溢森酒店负担1104元，烈扬旅行社负担94元；反诉受理费4154元，由溢森酒店负担。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酒店包销合作协议》、《酒店包销合作协议补充附件》主体适格、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在履行过程中，上诉人在合同期内存在低于与被上诉人之间包销价格向第三方出售同类型房源的情形，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为此解除合同，请求返还相应的款项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原审法院支持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主张并按照合同约定结合实际销售房源的情况，判令上诉人退还剩余预付款项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广州溢森酒店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4元，由上诉人广州溢森酒店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葛卫东
审判员 曲卫东
审判员 石 佳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超彬
杜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