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武海法商字第00182号
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号*****层。
代表人：陈雪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浩，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晓丹，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市合川区海丰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钓办处办公楼*楼。
法定代表人：何昌树，该公司经理。
被告：杨德炳。
委托代理人：易凯，重庆蓝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卫萍，重庆蓝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杨秋生。
第三人：平自凡。
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告重庆市合川区海丰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丰公司”）、杨德炳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因本案属海商合同纠纷，被告海丰公司、杨德炳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在本院管辖区域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大连、武汉、北海海事法院管辖区域和案件范围的通知》第二条的规定，本院对该案享有管辖权。本院于同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孔令刚独任审理。因案情复杂，4月19日，本院裁定将该案转为普通程序，组成由审判员刘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孔令刚、代理审判员江章鹏参加的合议庭，于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平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晓丹，海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昌树，杨德炳的委托代理人易凯、刘卫萍到庭参加了诉讼。庭审中，本院认为杨秋生、平自凡与本案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法通知杨秋生、平自凡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7月1日，本院第二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平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晓丹，海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何昌树，杨德炳的委托代理人易凯，第三人杨秋生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平自凡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11月20日本院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述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虽然当事人均同意调解，但因分歧较大致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平安公司诉称：2014年1月11日，南京傲江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江公司”）委托“海丰56”轮从江苏江阴承运一批价值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2036720元（重509.18吨）的钢材至重庆，同年1月13日，南京宁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腾公司”）就上述货物向平安公司投保了货物运输险，约定被保险人为傲江公司，平安公司签发了《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1月18日，“海丰56”轮行至湖南岳阳城陵矶七弓岭处长江水域发生搁浅，导致船载钢材落入水中全损。3月，傲江公司诉至武汉海事法院，要求平安公司承担保险责任。（2014）武海法商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平安公司向傲江公司赔偿652637.86元。12月1日，平安公司向傲江公司支付了上述赔偿款，并取得了保险代位求偿权。海丰公司是船舶经营人、杨德炳是船舶实际所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规定，海丰公司、杨德炳应对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请求法院判令：1、海丰公司、杨德炳连带赔偿平安公司652637.86元；2、本案诉讼费由海丰公司、杨德炳负担。本院追加杨秋生、平自凡为第三人后，平安公司将第1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如果海丰公司、杨德炳不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第三人杨秋生、平自凡承担赔偿责任。
被告海丰公司辩称：海丰公司不是运输合同的当事人，也不是“海丰56”轮的所有人。“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为杨秋生、平自凡。杨秋生、平自凡根据国家政策规定将船舶挂靠在海丰公司名下经营，运输合同也由杨秋生和平自凡签订，运输过程中造成的损失与海丰公司无关，海丰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德炳辩称：1、平安公司诉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2、“海丰56”轮实际所有人为杨秋生、平自凡，杨德炳作为被告的主体不适格；3、代位求偿范围超过实际承运人责任范围。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平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杨秋生、平自凡述称：杨秋生、平自凡系夫妻关系，是“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也是与傲江公司运输合同的签订人和货物实际承运人，平安公司应该起诉杨秋生和平自凡，起诉海丰公司和杨德炳属主体错误。由于平安公司没有起诉杨秋生和平自凡，故杨秋生和平自凡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告平安公司为了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4）武海法商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1、傲江公司与海丰公司、杨德炳建立了货物运输合同关系；2、货物因事故受损的事实；3、傲江公司与平安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及保险责任。
证据二：（2014）武海法商字第00338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海丰公司是“海丰56”轮的经营人，杨德炳是“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
证据三：银行回单。拟证明：平安公司已向傲江公司支付保险赔款652637.86元。
证据四：汇丰银行（中国）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内部转账单。拟证明：平安公司已经支付保险赔偿款652637.86元。
证据五：平安公司现场查勘记录、理赔笔录。拟证明：“海丰56”轮属于杨德炳所有。
经庭审质证，海丰公司、杨德炳认为：对平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一只能证明傲江公司的实际损失为652637.86元，证据二民事判决书并未生效，杨德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后，案件调解结案，该判决书的内容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三、四无异议；对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杨长江的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没有出庭，其证言不应得到采信。
杨秋生认为：对平安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质证意见与海丰公司、杨德炳的一致，因杨长江没有到庭，理赔笔录上的签名是否系杨长江本人所签不清楚。
本院认证认为：因海丰公司、杨德炳、杨秋生对平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四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证据五，应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海丰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
被告杨德炳为了支持其抗辩理由，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船舶买卖协议》。拟证明：2009年12月8日，杨德炳与杨某作为“海丰56”轮12个股东的代表与平自凡签订买卖协议，将共有的“海丰56”轮出售给平自凡，经营风险与责任自交付时转移。
证据二：《船舶委托经营管理合同书》、2010年-2013年“海丰56”轮交纳挂靠费用的收据。拟证明：“海丰56”轮的所有人是平自凡、杨秋生，从2012年“海丰56”轮挂靠在海丰公司经营，海丰公司每年收取证件管理费6680元，船舶挂靠经营过程中的风险由实际所有人承担。
证据三：《水运船舶运输合同》、《水路货物运单》。拟证明：傲江公司与海丰公司及杨德炳之间没有建立合同关系，平安公司起诉的代为求偿权相对人应该是“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和承运人杨秋生、平自凡，平安公司起诉海丰公司、杨德炳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证据四：《民事上诉状》、（2014）鄂民四终字第00190号民事调解书。拟证明：1、（2014）武海法商字第00338号民事判决书未生效；2、“海丰56”轮实际所有人为平自凡、杨秋生；3、傲江公司与平自凡、杨秋生之间存在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4、生效的民事调解书确定平自凡、杨秋生需赔付傲江公司32万元。
证据五：《合伙协议》、《散伙协议》、《2007年6月25日利润分配单》、《2009年10月5日第六次利润分配单》。拟证明：“海丰56”轮原系杨德炳与杨某等12人共有，2009年12月出售给杨秋生、平自凡。
证据六：海丰公司出具的《“海丰56”轮所有权归属说明》。拟证明“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系杨秋生和平自凡。
经杨德炳申请，本院准许证人杨某、陶某出庭作证。
证人杨某（男，汉族，1968年12月30日出生，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营盘街49号2单元7-2，系海丰公司副经理，公民身份号码：。）证实：杨某和杨德炳与其他10个股东共同投资购买和建造了“海丰36”轮、“海丰46”轮、“海丰56”轮，三艘船舶总价值730万元，杨德炳及其名下的股东占460万元，杨某及其名下的股东占270万元。因经营亏损，12个股东同意散伙，并于2009年12月8日签订了《散伙协议》。受其他股东委托，散伙当天，杨德炳、杨某与平自凡签订了《船舶买卖协议》，将“海丰56”轮以19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平自凡，加上正在运输的航次应收的运费66000元，船舶售价共计2046000元。合同签订后，平自凡向12个合伙人聘请的会计陶某支付了部分购船款，因平自凡的丈夫杨秋生与杨德炳是亲兄弟，且杨德炳在合伙中所占份额最大，故其余购船款由平自凡直接支付给杨德炳。“海丰56”轮转让后，股东聘请的会计陶某按《散伙协议》约定的比例将卖船款向杨某进行了支付。其后，因用“海丰56”轮抵押的贷款没有还清，所以没能办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船舶所有权仍登记在杨德炳名下，至于平自凡何时将余款向杨德炳付清，杨某不清楚。
证人陶某（男，汉族，1966年8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市名人街58号9栋9单元7-1，公民身份号码：。）证实：“海丰36”轮、“海丰46”轮、“海丰56”轮由杨德炳、杨某等人共有，三艘船建造后总价值730万元，按照10万元一股计算，共73股，合伙人有12个股东，陶某是合伙人聘请的会计，合伙经营一段时间后，合伙人商议散伙，并将“海丰56”轮以190多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平自凡，由于还有8万元运费未收，故船舶总售价是204万元左右。平自凡向陶某支付了一部分购船款，余款则由平自凡直接支付给杨德炳，陶某收到购船款后，按股东各自享有的比例对购船款进行了分配。
经庭审质证，平安公司认为：对杨德炳提交的证据一至六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其理由：1、证据一、二与重庆海事局的档案登记不符，2011年7月22日，杨德炳以自己名义将“海丰56”轮以光船租赁的形式登记在海丰公司名下，并在2014年2月14日以自己名义将该船以实物出资的形式入股海丰公司；2、四份收据相隔一年时间，但票据却是连号；3、证据三并非货物运输的真实合同；4、杨秋生、平自凡是自愿参与调解，并非法院认定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无法确定二人为船舶实际所有人，应按照未生效判决来确定船舶实际所有人和经营人的身份；5、《合伙协议》系复印件，《合伙协议》与《散伙协议》中“文杰”的签字不是同一人，利润分配单是同一个人书写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6、海丰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且所作出说明与本案没有关系；7、证人杨某是海丰公司的副经理，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所占的股份近三分之一，退还入股款应有银行汇款凭据，但其均未提交，陶某的证言与其在另一案中所作的证言有出入，故证人证言不应采信。
经庭审质证，海丰公司、杨秋生对杨德炳提交的证据和证人证言均无异议。
本院认证认为：对证据一、二、五，虽然平安公司有异议，认为与重庆海事局的船舶登记资料不一致，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我国船舶所有权的设立、变更实行登记公示制度而非登记生效制度。因此，不能以船舶登记信息作为判断船舶所有权人的绝对标准；对证据三，傲江公司在（2014）武海法商字第00338号一案中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因平安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因此，傲江公司对该证据的确认对平安公司具有约束力，故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四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证据六，虽系海丰公司自行制作，不符合证据的基本特征，但该说明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海丰公司如果系“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对他人对自己的财产主张权利而不提出异议显然有违常理，故本院对海丰公司不是“海丰56”轮实际所有人的自认予以采信；对证人证言，陶某的证言与其在另一案中所作的证言虽然有出入，但主要内容基本一致，且事隔近6年，对具体细节的记忆出现偏差属于正常，故对陶某关于“海丰56”轮属杨德炳、杨某等12名股东共有，于2009年12月转让给平自凡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虽然杨某与海丰公司有利害关系，但杨某的证言与另一证人的证言及基本一致，且与杨德炳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互为锁链，能够达到证明杨德炳、杨某等人将“海丰56”轮出售给平自凡的基本事实，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第三人平自凡、杨秋生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查明：
2014年1月初，傲江公司有一批钢材需从江苏江阴运往重庆，傲江公司业务经办人员与“海丰56”轮上人员电话联系后，“海丰56”轮同意承运，双方在电话中达成了口头协议。同年1月11日，“海丰56”轮在江苏太仓港装载木材后，驶往江苏江阴鑫品长江码头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装载钢材。由于船舶上已装载了木材，“海丰56”轮上人员指挥将钢材装载在木材上面，随后，“海丰56”轮向傲江公司签发了《水路货物运单》，运单记载：托运人重庆傲江货运有限公司，承运人“海丰56”，联系电话136****，收货人傲江货运有限公司，起运港江阴，到达港重庆，货物名称角钢，重量509.18吨。运单上加盖了“合川市海丰船务有限公司海丰56号船”章和“江阴鑫品长江码头钢材城管理有限公司码头专用单”。同日，傲江公司将上述货物向平安公司投保了《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险》。1月13日，平安公司向傲江公司签发了编号为11070061900124178535《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保单载明：被保险人傲江公司重庆分公司，运输工具“海丰56”轮，保险货物角钢112件共509.18吨，免赔率20%等内容。1月18日2时40分，“海丰56”轮上行至湖南岳阳城陵矶七弓岭32#（长江中游里程约245KM处）时，突遇浓雾，船舶偏离主航道，并致右舷搁浅，船上装载的509.18吨钢材掉入水中全损。事发后，为了确认双方建立了运输合同关系以及完善向保险公司索赔的相应手续，傲江公司与“海丰56”轮经营人杨秋生在傲江公司重庆分公司办公室补签了《水路货物运输合同》。合同载明：托运人傲江公司，承运人杨秋生、平自凡，船名“海丰56”；运输途中杨秋生、平自凡应按照傲江公司要求进行货物保护，因人为因素造成货物缺损或者污染应负责赔偿（按照货物原价赔偿），合同未尽事宜按《水路货物运输规则》和《合同法》相关规定处理。傲江公司在合同中甲方签章处加盖了合同专用章，杨秋生在乙方代表处签了自己和平自凡的姓名。3月4日和17日，傲江公司分别向本院南京法庭和重庆法庭起诉，要求平安公司赔偿货物损失1629376元，要求海丰公司、杨德炳赔偿因保险公司免赔20%造成的损失423287元。本院作出的（2014）武海法商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平安公司按判决书确定数额向傲江公司赔偿了652637.86元。而（2014）武海法商字第00388号民事判决书因海丰公司、杨德炳上诉未生效，二审中，平自凡、杨秋生主动申请参加诉讼，经调解，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民四终字第00190号民事调解书，由平自凡、杨秋生赔偿傲江公司32万元，海丰公司、杨德炳不承担赔偿责任。调解书生效后，平自凡、杨秋生向傲江公司支付赔偿款32万元。
另查明：
杨秋生与平自凡系夫妻、与杨德炳系亲兄弟关系。2009年12月8日，杨德炳、杨某受其他股东委托，与平自凡签订了《船舶买卖协议》，将“海丰56”轮以198万元的价格出售给平自凡，加上正在运输航次应收的运费66000元，船舶售价共计2046000元。合同签订后，杨德炳、杨某将“海丰56”轮交付平自凡。平自凡向杨德炳、杨某等合伙人聘请的会计陶某支付了部分购船款，其余购船款与杨德炳另行结算。平自凡接管“海丰56”轮后，与杨秋生共同管理和经营。因杨德炳等人用“海丰56”轮抵押时的贷款尚未还清，且平自凡仍欠部分购船款，故船舶交接后双方没有办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船舶所有权仍登记在杨德炳名下。此后，为了经营需要，平自凡对杨德炳将“海丰56”轮光船租赁给海丰公司以及后来以入股方式将船舶所有人和经营人登记在海丰公司名下未提出异议。涉案事故发生时，“海丰56”轮仍登记在海丰公司名下，由杨秋生与平自凡实际经营，其子杨长江在“海丰56”轮任二副，并协助联系货源。
本院认为：
本案的起因源于平安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保险人，根据（2014）武海法商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向被保险人傲江公司赔偿货物损失后，向承运人进行追偿而产生的纠纷。平安公司因代位追偿产生的法律关系应从属于托运人与承运人之间的货物运输法律关系。因此，涉案纠纷应为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应适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等法律法规来解决。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货物承运人身份以及赔偿责任的认定；2、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
焦点一、关于涉案货物承运人以及赔偿责任的确定
根据船舶登记资料显示，虽然发生事故时“海丰56”轮由杨德炳以实物入股的方式登记在海丰公司名下，但2009年12月平自凡、杨秋生就购买了该船舶进行营运，因为仍有部分购船款未付清，以及为了方便经营，故未办理船舶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我国船舶所有权的设立、变更实行登记公示制度而非登记生效制度。在现行船舶管理体制下，一些船东为了获取船舶营运资质、办理银行贷款等需要，通过挂靠形式将自有船舶的全部或部分所有权登记在有船舶营运资质的公司名下，海事登记机关在办理船舶所有权登记时仅进行形式审查，从而导致现实中相应出现了船舶登记所有权人和实际所有权人不一致的现状。因此，不能以船舶登记信息作为判断船舶所有权人的绝对证据。本案中，平自凡、杨秋生主张并提供了相应证据证明其购买了“海丰56”轮，系该船舶的实际所有人，并从购买后一直负责该船舶的经营和管理，杨德炳、海丰公司作为与该船舶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对此没有异议，故本院确定平自凡、杨秋生系“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
虽然事发前平自凡、杨秋生未签订运输合同，只向傲江公司签发了《水路货物运单》，但事后傲江公司与平自凡、杨秋生通过补签《水运船舶运输合同》的方式，对运单中托运人和承运人的身份进行了明确。通过合同签订地的选择、合同内容等判断，可以确认补签的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系对运单内容的进一步确认。由于合同内容未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故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合同约定，涉案货物的托运人为傲江公司，承运人为平自凡、杨秋生。
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内水路货物运输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9条“挂靠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以自己名义签订运输合同，应当认定其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的规定，平自凡、杨秋生以自己名义与傲江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承运货物，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消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平自凡、杨秋生作为“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和承运人，未能将傲江公司托运的货物安全运抵目的地，在未举证证明其具有法定免责事由的情况下，对造成的货物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平安公司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就受损货物向傲江公司赔偿后，依法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2014年12月1日，平安公司向傲江公司支付赔偿款652637.86元，从该日起，平安公司有权要求平自凡、杨秋生对该损失予以赔偿。杨德炳、海丰公司不是承运船舶的实际所有人，也不是涉案货物的承运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
焦点二、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本案起诉前，针对“海丰56”轮承运造成的货物损失，傲江公司就保险人20%的免赔额部分以及保险范围内的部分损失分别向承运人和保险人提起诉讼，并均已审结。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保险人依法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可见，保险人向第三者追偿之诉与被保险人就保险不足部分向第三者索赔之诉是可以并存的，并非重复诉讼。因此，平安公司根据生效的（2014）武海法商字第00450号民事判决书向傲江公司赔偿货物损失652637.86元后，依法享有向承运人平自凡、杨秋生追偿的权利。杨德炳、海丰公司认为平安公司的起诉构成重复诉讼的主张，缺少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平安公司在向被保险人赔偿后，有权依照《保险法》的规定在赔偿金额范围内向承运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其起诉不构成重复诉讼，其要求承运人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平自凡、杨秋生作为“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和承运人，在没有法定免责事由的情况下，对造成的货物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德炳、海丰公司不是“海丰56”轮的实际所有人和承运人，对货物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三人杨秋生、平自凡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货物损失652637.86元；
二、驳回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326元，由第三人杨秋生、平自凡负担。第三人杨秋生、平自凡在履行上述义务时，将案件受理费一并支付给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13条第1款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汇款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银行凭据用途栏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或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单位编码“103001”。上诉人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上诉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刘 东
审 判 员 孔令刚
代理审判员 江章鹏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洪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