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20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军州。
委托代理人：莫东霖，广东海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市哥弟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河市镇霞溪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杜华莲。
委托代理人：吴银森，广东百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军州因与被上诉人泉州市哥弟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哥弟五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二初字第7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军州是广州市番禺区风涛缝纫机械厂个体经营者。哥弟五金公司于2013年11月在阿里巴巴网站找到孙军州经营的工厂生产全自动超声波无纺布粘合设备（简称网布机），哥弟五金公司电话与孙军州取得联系并向孙军州寄了需生产出的成品样品，孙军州确认可以生产哥弟五金公司要求的设备，于2013年12月双方协商设备单价28000元。2013年12月6日哥弟五金公司将3000元设备订金汇款至孙军州名下的银行账号内，哥弟五金公司汇款时在银行附言注明用途“设备定金”。后哥弟五金公司又于2014年3月17日汇款5000元至孙军州名下的银行账号内，哥弟五金公司汇款时在银行客户附言注明“网布机”。2014年4月1日哥弟五金公司汇款20000元至孙军州银行账户内，哥弟五金公司汇款时在银行客户附言注明“网布机尾款”。哥弟五金公司述称双方于2013年12月约定哥弟五金公司支付订金后20天内完货，孙军州发照片给哥弟五金公司确认后，哥弟五金公司支付尾款，孙军州收到尾款即发货给哥弟五金公司。哥弟五金公司支付完全部货款后与孙军州联系发货，但是孙军州一直未向哥弟五金公司发货，哥弟五金公司多次电话催促均无效果后，哥弟五金公司于2014年7月17日向孙军州发函要求其返还货款，但因孙军州至今未予返还货款，哥弟五金公司遂将孙军州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孙军州向哥弟五金公司返还货款28000元及利息。
孙军州到庭应诉，孙军州认为涉案合同不是买卖合同，而是承揽合同，哥弟五金公司与孙军州之间的承揽合同还没有解除，且孙军州不存在违约情况，本案的承揽合同应该继续进行；孙军州另认为已按照哥弟五金公司的要求、规格完成了大部分产品，已经付出了原料成本及劳动成果，故要求原审法院驳回哥弟五金公司的诉讼请求，由哥弟五金公司负担诉讼费用。
哥弟五金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1.支付业务回单原件，拟证明哥弟五金公司向孙军州支付货款共28000元；2.情况说明原件、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哥弟五金公司委托员工张琦汇款给孙军州；3.电话录音、内容；4.快递单、孙军州网上认证邮寄地址；5.函件、快递单，证据3、4、5共同拟证明哥弟五金公司与孙军州交易的事实；6.查询通话详单，拟证明证据3的通话录音情况。孙军州对哥弟五金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确认收到哥弟五金公司的28000元货款，故对哥弟五金公司提供的证据1、2没意见；对证据3中电话录音内容不予确认；证据4、5都是哥弟五金公司邮寄告诉孙军州规格，但是哥弟五金公司寄送的布料较少，影响孙军州制作设备；证据6中的电话不是我方当事人使用的电话，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孙军州为证明其反驳主张，提供了黑白照片打印件1张，拟证明涉案的设备孙军州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在原审庭审后一个月内孙军州可以完工并交付给哥弟五金公司。哥弟五金公司以孙军州提供照片中的设备无法确认是否给哥弟五金公司制作的而不予认可。
在原审庭询中，孙军州确认已收到了哥弟五金公司支付的全部28000元货款。孙军州并称：“当时双方没有明确的约定交货时间，因为我方需要哥弟五金公司的配合提供产品规格，才能开始制作设备，而且我方也需要时间制作哥弟五金公司所需的产品，一般所需时间为3至6个月，具体看生产进度。”“我方认为交货时间需按照我方的工作进度，一般生产设备需要3至6个月。当初并没有与哥弟五金公司约定‘打订金后20天内完货’。”
原审另查明，哥弟五金公司与孙军州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采购合同。
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哥弟五金公司补充了以下证据：1.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是孙军州确认的联系电话；2.短信往来，拟证明哥弟五金公司与孙军州双方确认的定金是3000元，孙军州确认生产涉案产品只需要1个月，在2014年2月9日孙军州已经完成了涉案产品，并要求哥弟五金公司提货，若不提货就将产品发往浙江的客户，哥弟五金公司因为客观原因不能提货，同意其先将货发给其他客户，双方协商延迟提货时间，孙军州同意，而且经孙军州要求2014年3月17日哥弟五金公司再向孙军州支付5000元，2014年3月31日孙军州说产品已经完成，可以发货，并将图片发给哥弟五金公司看，哥弟五金公司于2014年4月1日将剩余货款打给孙军州，但是孙军州之后一直以各种理由推脱向哥弟五金公司发货。孙军州在本案庭审结束后向原审法院提交孙军州于2014年10月12日向哥弟五金公司寄送的EMS快递详情单及交寄邮件收据，孙军州在EMS快递详情单上注明：“请贵司提供符合产品要求的100米无纺布调试机器通知函”。
以上事实有哥弟五金公司与孙军州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等为证。
哥弟五金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孙军州向哥弟五金公司返还货款2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算至孙军州支付完毕止）；2.案件诉讼费由孙军州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
孙军州在本案中主张双方是承揽合同关系而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原审法院认为结合全案事实，本案双方之间应当为买卖合同，而非承揽合同关系。退一步分析，若本案双方为孙军州主张之承揽合同关系，则哥弟五金公司作为定作人则也是可以随时解除合同的。
纵观全案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孙军州是否违约迟延交付哥弟五金公司订购的产品。根据哥弟五金公司与孙军州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庭审诉辩的情况来看，本案应当系孙军州违约迟延交付产品，理由如下：1.哥弟五金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已支付3000元订金，后哥弟五金公司又于2014年4月1日支付完全部货款，不论孙军州是从收到订金后开始生产，还是收齐全部货款后开始生产，孙军州均应当已生产好了哥弟五金公司所需设备，现孙军州在本案庭审中表示仍然需要一个月后才能完成生产并交付，显然已远远超过了正常的生产期限，孙军州的违约情形是非常明显的；2.孙军州在本案庭审中辩称生产涉案设备所需时间为3至6个月，不论是从孙军州收到订金之日，还是孙军州收齐全部货款之日起算，均已超过孙军州自认的6个月最长生产期限；3.哥弟五金公司与孙军州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买卖采购合同，也未约定交付产品的质量检测标准，哥弟五金公司在向孙军州支付订金之前已向孙军州寄送了样品，哥弟五金公司之后又多次寄送样品给孙军州，并于2014年7月17日发函要求孙军州返还货款，而孙军州至今一直未交付哥弟五金公司所需设备，哥弟五金公司提供给孙军州的样品只是供孙军州调试已生产的设备所需，哥弟五金公司是否提供样品给哥弟五金公司并不影响孙军州的生产，孙军州称设备一直在调式中，且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完全生产并交付，显与常理不符，也有违正常的交易习惯。退一步分析，哥弟五金公司与孙军州双方在庭后补充提交的证据均已超过规定的期限，原审法院不应采纳，但从哥弟五金公司庭后提交的短信记录内容来看，亦可以印证哥弟五金公司的主张，故哥弟五金公司的主张应当具有较高的盖然性。
综上所述，本案系孙军州违反约定迟延交付产品，且孙军州迟延交付产品的时间已远远超出正常的可以容忍的期限，已构成根本违约，故孙军州对此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哥弟五金公司作为守约方，要求孙军州退还全部已付货款并由孙军州支付利息的主张合法合理，原审法院应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孙军州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哥弟五金公司返还货款2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8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4年8月6日起计算至实际清还完毕之日止，利息累计以本金28000元为限）。如果付款义务人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孙军州负担。
上诉人孙军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该案案由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应当属于承揽合同纠纷。孙军州是根据哥弟五金公司提供的无纺布样品规格和特殊要求包工包料加工制作网布机，所生产的设备要达到哥弟五金公司所要求达到的对无纺布进行粘合的标准，即具有特定性，是不同于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的标准化和系列化生产的，因此本案应属于承揽合同纠纷。2.孙军州没有违反约定迟延交付产品，不构成根本违约，在承揽合同尚未解除的情况下，考虑到合同履行情况及孙军州已经完成的工作和受到的损失，判决孙军州返还全部价款是不当的。（1）孙军州和哥弟五金公司并没有约定明确的产品交货期限，因为制作该设备需要一定时间，也要适当考虑业务的工作进度，更重要的是需要作为定作人的哥弟五金公司的协助配合履行先行义务及时提供需要的材料。（2）在本案中孙军州也一直按照哥弟五金公司的要求在加工生产调试设备，在本案中导致完工时间这么长一方面是哥弟五金公司未及时支付30%的预付款；另一方面是哥弟五金公司未及时提供符合孙军州的制作设备所需要的材料，完工时间顺延也不是孙军州的责任，因此孙军州不存在迟延交付产品的违约情况，更不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况，合同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原审法院认定构成根本违约是不当的。（3）哥弟五金公司在未解除承揽合同的情况下要求返还价款没有依据。哥弟五金公司要解除承揽合同应告知孙军州，鉴于孙军州已完成大部分工作，此时解除承揽合同也理应在赔偿孙军州的损失后再结算剩余价款而不能要求全部返还。本案中，在双方未约定明确交付时间的情况下，根据双方的权利义务和履行程度等情况，孙军州履行情况和履行期限均在合理的范围之内，孙军州不构成根本违约，孙军州在积极的履行合同，哥弟五金公司突然要求返还全部价款是不当的，构成违约。孙军州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哥弟五金公司全部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等费用均由哥弟五金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哥弟五金公司答辩称：涉案设备有不同规格及款式，哥弟五金公司购买的产品是其中一款，是没有特殊要求的，其他客户也可以消费，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从哥弟五金公司提供的证据也可以证实涉案设备是没有特定性的。哥弟五金公司提供材料，是为了更好的履行合同而提供的测试样本，但该样本孙军州也可以获得的，不需要哥弟五金公司提供。哥弟五金公司已经给足了孙军州生产的时间，无论是支付定金或者尾款，到原审开庭时，孙军州均没有履行其义务交付产品。孙军州认为有30%预付款不符合实际，其严重超期交付产品是根本违约，哥弟五金公司有权要求返还货款。双方约定款到发货，并不是没有明确交付时间，哥弟五金公司支付完款项后，不可能等待几个月的发货时间，孙军州称其是在合理期限内履行是不符合事实的。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无误。
经审查，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孙军州确认需要哥弟五金公司提供的无纺布是用于测试设备而非制作设备，涉案设备需要在哥弟五金公司提供无纺布后再过一个月才能生产完毕。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孙军州是否存在根本性违约。
首先，哥弟五金公司向孙军州订购的设备是普通的网布机，孙军州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涉案设备是依照哥弟五金公司特殊要求制作的设备，故原审认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哥弟五金公司已于2013年12月6日支付了3000元订金，2014年4月1日支付完全部货款，孙军州应当及时履行合同义务交付生产好的设备，但孙军州经过哥弟五金公司多次催告，在合理期限内无法交付设备。二审期间，孙军州确认涉案设备需要在哥弟五金公司提供无纺布后再过一个月才能生产完毕，证实孙军州仍然未生产出符合交付条件的设备，孙军州迟延交货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再次，孙军州主张未完成生产是由于哥弟五金公司未及时支付30%的预付款及提供材料。但孙军州确认需要哥弟五金公司提供的无纺布是用于测试设备而非制作设备，故在要求哥弟五金公司提供无纺布用于测试前，孙军州需要保证设备已制作完毕，而设备尚未制作完毕，显然孙军州未能交付货物并非是因为哥弟五金公司不提供材料所致。且孙军州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约定了哥弟五金公司需要向孙军州支付30%预付款，且哥弟五金公司已于2014年4月1日支付完全部货款，即使从2014年4月1日开始计算，孙军州也未在合理期限内完成设备的制作。故孙军州的上述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原审认定孙军州迟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已构成了根本性违约，判令孙军州向哥弟五金公司要求返还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孙军州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上诉人孙军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