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恒宇达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屠可望。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广盛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表人吴佩芳。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袁作武，广东东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耀祖，男，汉族，1978年2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代理人秦佾兰，广东众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罗正峰。
原审被告刘宁平，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1034。
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恒宇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宇达公司）、佛山市顺德区广盛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盛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耀祖、原审被告刘宁平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1月27日，刘宁平通过其在顺德农商银行开设的号码为XX3938的账户分两次向杨耀祖在顺德农商银行号码为XX6971的账户转账支付490万元。刘宁平认为上述款项为出借给杨耀祖的借款，因杨耀祖未能偿还，刘宁平于2013年4月以杨耀祖、张秋风、佛山市三星余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的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杨耀祖于2013年4月24日通过中国银行的账号向刘宁平支付490万元，刘宁平以双方达成协议且已履行为由向法院申请撤诉，法院于2013年5月7日做出（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44号裁定书，准许刘宁平撤回起诉。
2012年11月27日，杨耀祖通过其在顺德农商银行号码为XX6971的账户分两次向恒宇达公司转账支付合计490万元。杨耀祖认为恒宇达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收取的490万元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并以此为由于2014年8月2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广盛行公司于2010年10月22日向杨耀祖转账支付250万元，于2011年1月7日向杨耀祖转账支付150万元，于2011年2月15日向杨耀祖转账支付70万元，于2011年7月21日向杨耀祖转账支付120万元，于2011年12月28日向佛山市三星余工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00万元。恒宇达公司认为上述款项共计790万元均是杨耀祖向广盛行公司的借款。2014年9月22日，广盛行公司出具一份《证明》，称2012年11月27日杨耀祖向恒宇达公司转账支付的490万元，是因杨耀祖欠广盛行公司借款本息合计490万元，恒宇达公司是受广盛行公司的委托收款。
杨耀祖于2014年8月27日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恒宇达公司返还不当得利490万元；2.刘宁平承担返还不当得利的连带责任；3.恒宇达公司、刘宁平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所谓不当得利，根据法律规定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其基本构成要件为：（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在诉讼中，以上三个构成要件均为案件的证明对象，必须由当事人加以证明，才能成立不当得利，受益方才负有返还不当利益的义务。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恒宇达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收取的490万元是否具有合法依据。对此杨耀祖认为向恒宇达公司支付的490万元是受刘宁平的指示付款，恒宇达公司在诉讼中抗辩称本案杨耀祖曾向广盛行公司借款790万元，恒宇达公司所收取的杨耀祖支付的490万元只是受广盛行公司的委托收取还款，对双方的争议法院分析如下：1.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刘宁平曾就上述款项的支付进行过指示，对于杨耀祖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2.如恒宇达公司的抗辩成立，前提是广盛行公司与杨耀祖之间应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但经过法庭调查，广盛行公司和恒宇达公司在诉讼中未能提供广盛行公司与杨耀祖的借款合同、收款收据，也没有约定过利息、还款期限等其他事项，仅凭转账790万元的单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广盛行公司和杨耀祖之间存在合法的借贷关系；3.从广盛行公司向杨耀祖付款的时间来看，最早一笔是2010年10月22日，最后一笔是2011年12月28日，前后跨度超过一年，但双方就此巨款既未签订书面协议，也未对账，明显不符合常理；4.关于恒宇达公司是否受广盛行公司委托收款的问题，广盛行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曾在恒宇达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收取杨耀祖支付的490万元款项之前出具过委托书或者通知过杨耀祖，虽然广盛行公司在2014年9月22日出具《证明》，但已是在恒宇达公司于2012年11月27日收取杨耀祖支付的490万元之后近两年，明显是后来补制，不足以证明恒宇达公司的抗辩主张。综合以上分析，本案恒宇达公司收取杨耀祖支付的490万元既不是受刘宁平指示支付的借款，也不是恒宇达公司代广盛行公司收取的还款，恒宇达公司收取杨耀祖支付的490万元缺乏合法的依据，且造成了杨耀祖的损失，依法应认定为不当得利。杨耀祖要求恒宇达公司返还490万元的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杨耀祖要求刘宁平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杨耀祖并无证据证明转账490万元是刘宁平指示，也不能证实刘宁平与恒宇达公司之间存在直接利害关系，杨耀祖的该项请求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刘宁平曾于2012年11月27日向杨耀祖支付的490万元所产生的争议，在（2013）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44号案件中曾进行过处理，与本案争议的标的无关，法院不予处理。
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恒宇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耀祖返还490万元；二、驳回杨耀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0元（已由杨耀祖预缴），由恒宇达公司负担。
上诉人恒宇达公司、广盛行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构成不当得利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当得利的形成原因事实不清。杨耀祖向恒宇达公司付款490万元，一定是有理由的，不会无故付款，杨耀祖到底是怎么造成向恒宇达公司付款的，杨耀祖在一审诉讼中理应作出充分的说明。而一审法院既不要求杨耀祖说明，也没有进行调查，显然是认定事实不清。相反，广盛行公司、恒宇达公司以及刘宁平能充分证明490元为偿还借款。首先，广盛行公司多次借款给杨耀祖，有广盛行公司向杨耀祖分五次付款790万元凭据为证，经本息计算和部分还款对账，杨耀祖应还款490万元。随后，因广盛行公司向杨耀祖请求还款，杨耀祖便向刘宁平借款490万元用于还款。最后，杨耀祖将还款付给了借款债权人广盛行公司指定的恒宇达公司的代收款账号，杨耀祖向广盛行公司收回“借条”。广盛行公司与恒宇达公司一审中对委托收款进行了证明和确认，广盛行公司也提供了与恒宇达公司之间存在财务往来的凭据。因此，本案借款关系证据链完整，证明充分有力。2.杨耀祖的付款行为是一种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恒宇达公司并不存在不当得利。杨耀祖因偿还到期借款缺少资金，于2012年11月27日向刘宁平借款490万元，与刘宁平达成了借款协议，那么，杨耀祖对490万元资金的来源和去向是十分清楚的，不存在收款人不当得利。如果恒宇达公司不当得利，那么杨耀祖的490万元早在2013年4月24日通过诉讼后和解的形式向刘宁平还款，为何杨耀祖在长达近两年的时间才提出恒宇达公司存在不当得利显然，杨耀祖付款490万元的行为是一种真实、明确的意思表示，恒宇达公司收款并不存在不当得利。3.杨耀祖并没有受到损失。一审证据证明，广盛行公司向杨耀祖付款790万元，广盛行公司一审认可收到杨耀祖490万元，那么，杨耀祖就不存在损失。同样的道理，广盛行公司付款790万元，并不一定就证明广盛行公司受到了790万元损失，也不能证明杨耀祖获得了790万元的不当利益。民法上形成不当得利的原因是“没有合同或法律的依据”，民事活动实践中往往是指基于“对象错误”、“款项错误”或者其它原因，一方受到了损失，另一方获利。而本案中，杨耀祖付款给他人，应当证明是基于付款“对象错误”或者“款项错误”或者其它原因，才能证明自己受到了损失，否则，法院就无法认定杨耀祖受到了损失。二、一审法院要求恒宇达公司、广盛行公司对收款为借款合同关系进行举证，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1.杨耀祖应当对恒宇达公司收款账号来源进行举证。杨耀祖向恒宇达公司付款，一定是基于某种原因，否则，杨耀祖从何处取得恒宇达公司的银行账号当然，广盛行公司委托他人收款，一定会向付款人提供银行账号，杨耀祖作为付款人，举证责任在杨耀祖，杨耀祖否认受到广盛行公司的付款指令，那么，杨耀祖就应当对恒宇达公司账号或正确、或错误、或合法、或非法的来源进行证明。2.杨耀祖应当就790万的合法来源进行举证，否则，就不能证明受到490万元的损失。借款合同关系中，合同履行完毕，债务人往往会收回债务凭据，本案就是如此。杨耀祖在付款490万元后，已收回了债务凭据《欠条》等相关原件，广盛行公司不可能再举证。而杨耀祖作为收款人，为排除借款合同关系，就应当对790万元为其它法律关系进行举证。一审法院要求债权人出具凭据，显然是错误的。三、杨耀祖履行还款义务后收回债权凭据，然后再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1.杨耀祖向恒宇达公司付款，一定是有原因的，杨耀祖不会无故付款，杨耀祖并没有陈述付款事由，隐瞒了付款原因，杨耀祖收回债权凭据后再提起不当得利诉讼，违背了民事活动诚实信用的原则。2.同样在杨耀祖提起诉讼的（2014）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92号案中，杨耀祖起诉刘宁平50万元不当得利诉讼，因刘宁平提供了50万元系490万元借款利息的“承诺书”，杨耀祖败诉。可见杨耀祖完全违背了诚实信用的原则。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上诉请求驳回杨耀祖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耀祖答辩称：恒宇达公司取得49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该行为与造成杨耀祖损失有直接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杨耀祖就支付490万元的事实已提供了证据予以证明，而恒宇达公司就其取得490万元款项没有提供合理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原审被告刘宁平陈述称：刘宁平与杨耀祖是江西老乡关系，同在佛山顺德做生意。2010年和2011年间，杨耀祖所开设的三星装修公司因资金紧缺，通过刘宁平介绍，杨耀祖向广盛行公司多次借款，金额高达千万元。2012年11月，杨耀祖再次找到刘宁平，称还欠广盛行公司借款本息490万元，其不想被起诉，请求向刘宁平借款490万元用于偿还广盛行公司借款，刘宁平同意后，杨耀祖与刘宁平签订了借款合同。因杨耀祖不守信用拒不还款，刘宁平向法院起诉追讨490万元借款，后杨耀祖请求刘宁平撤诉，杨耀祖还了490万，书面承诺欠刘宁平利息50万和法院诉讼费，后来杨耀祖还款50万元，法院诉讼费至今未还。后杨耀祖因刘宁平向法院起诉他偿还490万元而不满，于是向法院起诉刘宁平50万元不当得利，同时起诉恒宇达公司490万元不当得利。以上就是本案事实。
上诉人恒宇达公司、广盛行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借款合同复印件两份，进账单复印件一份，以证明广盛行公司与杨耀祖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并且经过对账；2.判决书复印件一份，以证明杨耀祖与刘宁平之间的490万元的借款关系是真实的，杨耀祖违背诚实信用的原则，明明是向刘宁平出具了50万元的承诺书，但付款以后仍然起诉刘宁平不当得利，违背诚信原则。被上诉人杨耀祖质证认为：对金额为300万元的借款合同的三性均不予确认，一是不能提供合同原件予以质证，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二是该合同借款时间为2011年2月23日至2011年6月22日，与广盛行公司提交的转款单据上的时间不相符，三是借款金额与广盛行公司提供的转款金额不相符，与本案无关联性；对借款金额为120万元的合同的三性均不予确认，两份借款合同的乙方签字明显不一致，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进账单的三性均有异议，请法院进行审查。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作如下认证：由于《借款合同》无原件核对，且杨耀祖不予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对进账单及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杨耀祖、原审被告刘宁平在二审期间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已生效的（2014）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92号民事判决认定：“2013年4月27日，杨耀祖与刘宁平签订一份《确认书》，双方确认刘宁平借给杨耀祖490万元，因杨耀祖逾期未还，刘宁平于2013年4月15日将杨耀祖、佛山市三星余工装饰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及张秋风诉至顺德区法院。2013年4月24日，杨耀祖偿还490万元。经双方结算，杨耀祖定于2013年4月27日清偿利息、违约金共计5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争议焦点在于恒宇达公司收取杨耀祖支付的490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否予以返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经审查，首先，案涉490万元款项是由刘宁平的账户转入杨耀祖的账户，当日杨耀祖再将该490万元转入恒宇达公司账户，对此，杨耀祖认为该款项是经刘宁平要求而转入恒宇达公司的账户，但在刘宁平起诉要求杨耀祖等偿还490万元的另案中，杨耀祖确认是借款，后杨耀祖向刘宁平支付了490万元，刘宁平撤回了起诉。因此，从证据上分析刘宁平与杨耀祖之间存在49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故杨耀祖关于是按刘宁平指示转款的起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广盛行公司确认恒宇达公司是代其收取案涉490万元款项，且该款是用于偿还杨耀祖所欠广盛行公司的借款。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广盛行公司与杨耀祖之间确实存在大额款项往来，广盛行公司称双方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亦与证据反映的内容相符。再次，刘宁平亦陈述称杨耀祖是向其借款490万元用于偿还所欠广盛行公司的借款本息，该陈述与上述事实相符，而杨耀祖主张其已向刘宁平偿还了广盛行公司的790万元，却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故其陈述缺乏事实依据。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杨耀祖主张恒宇达公司收到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令恒宇达公司向杨耀祖返还490万元，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民一初字第29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杨耀祖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46000元及二审受理费46000元，均由杨耀祖负担。二审受理费已由佛山市顺德区恒宇达贸易有限公司预交，经其书面申请，本院予以退还。杨耀祖应负担的二审受理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在判决书后附本院诉讼费用收款账户信息），逾期未交纳的，本院将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莫志恒
附：
本院收取诉讼费用的账户信息
收款方户名：待报解地方预算收入——代收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诉讼费；
收款方账号：44×××01；
收款方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佛山华达支行。
注：缴款时必须注明“缴纳佛山中院诉讼费”字样，填写附加信息需先注明该字样后添加，如：“缴纳佛山中院诉讼费，XXX保全案”、“缴纳佛山中院诉讼费，（2014）佛仲字第XXX号”。
因没有填写“缴纳佛山中院诉讼费”导致不能到账，由当事人与银行协商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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