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宜中民一终字第2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华，女，1950年12月17日生，蒙古族，江西省万载县人，退休职工，住万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平，女，1953年2月7日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退休干部，住江西省抚州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清，女，1955年7月10日生，蒙古族，江西省万载县人，退休职工，住江西省万载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菊，女，1957年9月20日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退休职工，住江西省新余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珍，女，1962年10月15日生，蒙古族，江西省万载县人，退休职工，住江西省万载县。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国顺，男，1954年4月24日生，汉族，江苏省新沂市人，系上诉人王燕平之夫。
上述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瑞平，江西鸿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继红，女，1963年1月18日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公务员，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万载县，现住万载县。
原审原告王晶，女，1985年1月12日生，汉族，江西省万载县人，职工，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万载县，现住万载县。
原审原告王丹，女，1989年1月6日生，蒙古族，江西省万载县人，公务员，身份证住址江西省万载县，现住万载县。
上诉人王燕华、王燕平、王燕清、王燕菊、王素珍为与被上诉人陈继红、原审原告王晶、王丹代位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万载县人民法院（2014）万株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李纯清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龚文阁、代理审判员龙琴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卢建艳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永贵和辛瑞霞系夫妻关系，婚后生育了王燕华、王燕平、王燕清、王燕菊、王苏强、王素珍一子五女。王永贵系1938年入伍的革命军人，原任万载县武装部部长，1977年正团职退休，后来移交政府安置，并选择按规定建筑面积标准计领建房经费自理住房。
1981年王永贵在万载县康乐街道河西路246号自建一幢砖木结构二层房屋，1981年9月1日该房屋的《使用土地准用证》载明：“使用单位王永贵，建筑面积151m2，建设单位两层楼房壹栋，土地面积334m2，土地地址西门外路4号原闻家园内，准用范围北陈家小祠背旧围墙，房管部门意见1、本建筑地基上的青苗、果树等补偿费完全由王永贵负担处理。2、使用面积上王永贵建筑的墙外沿西至龙风根的墙基外沿距1.5m，东至八面房厨房的后墙外沿为1m。另龙风根的厕所不移，故王永贵的围墙应从厕所外墙延长9.2m处拐弯。3、新房建成后排水问题，由王永贵负责不得影响别人，在基建中若有损坏他房时，由王永贵补修完善”。该住房主体结构以及围墙至今没有改变。按当时部队有关规定，团职干部建房每人享受70m2，超面积建房费用自理，由于子女多，居住紧张，经原县计委批准同意，王永贵通过部队拨款和自筹资金建造上述住房。当时政策规定：“移交政府安置的军队离退休干部自建或购买的住房，归个人长期使用，不缴纳房租费，房屋修建和水电费自理。1982年11月19日根据国务院、中央军委文件精神，王永贵改办离休，并且调整为副师级，住房本可以改为享受90m2，但因为某些原因实际一直享受70m2。
陈继红与王苏强于1984年1月14日登记结婚，婚后生育王晶、王丹，其夫妻一直与王永贵、辛瑞霞夫妇共同生活。1986年根据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文件精神，人民武装部改归地方建制，该住房随王永贵移交地方民政部门管理。1986年12月25日《军队离休干部分散个人自理住房移交表》载明：“基地面积330m2，建筑面积160m2，栋数1栋，使用面积130m2，建筑年代1981年，建筑结构砖木结构，计领建房经费数额玖仟壹佰元，计领经费时间1978年，住房移交后，仍归个人长期使用，不缴纳房租费，住房维修和水电费自理。”
1992年4月3日王永贵病故。此后，陈继红夫妇继续与辛瑞霞共同生活。
2007年3、4月间，陈继红夫妇拆除院内一柴棚间改建30m2左右一层砖混结构房屋。2008年3月陈继红夫妇在该住房与其改建的房屋之间修建雨棚。2009年3月13日王苏强病故。2009年5、6月因万载县民政局拟对该住房进行维修、补漏，陈继红趁此对该住房进行了装修。2009年8月25日辛瑞霞病故。2009年10月2日王燕华等五人与陈继红对辛瑞霞遗产中的存款进行了分配。
为落实移交政府安置的军队离退休干部住房制度改革的相关政策，应王永贵遗属的要求，万载县人民政府研究后，于2013年2月7日抄告如下：“……2、原则同意按宜春市军队离退休干部购房标准464元／m2出售，王永贵只享受部队70m2的建房补助待遇，购房款为32480元；对其自筹资金加层建房的面积免于购买，在缴清应当购买的房款后按现有实际房屋建筑面积办理房屋所有权证。3、在具体办证中，办理土地面积时以部队移交地方面积为准，同意按军队离休干部享受的建房面积和房屋加层面积办理房屋产权证。4、院内空地和围墙不办理土地证，移交地方后扩占土地面积暂不办证，待今后再统筹考虑。”当时政策规定，地方民政部门为售房单位，产权手续由售房单位负责办理。因此，王素珍丈夫，万载县民政局优抚安置股股长辛建安具体经手办理该住房产权手续，并于2013年6月7日垫付上述购房款32480元。后来，王燕华等五人分别向辛建安支付了上述购房款的六分之一，陈继红以王燕华领取并保管了辛瑞霞死后至2010年12月的生活费和工资40000元，该款足以支付购房款为由拒不承担上述购房款的六分之一。2013年12月10日万载县房地产管理局核发万房权证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所有权人陈继红，共有情况按份共有，总层数2，建筑面积（m2）183.71，房屋结构混合，所在层1-2层，建成年份1978，按份共有：陈继红16.67%、王燕华16.66%、王燕平16.67%、王燕清16.67%、王燕菊16.67%、王素珍16.66%”。2014年7月15日万载县国土资源局核发万国用（2014）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权人陈继红、王燕华、王燕平、王燕清、王燕菊、王素珍，地类住宅，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权面积114.7m2其中独用面积114.7m2”。办理上述两证的相应税费由王燕华等五人支付，此外辛建安也垫付了一部分。
之后，王燕华等五人认为县有关部门在办理产权登记时，弄虚作假，违反继承法规定，错误地将陈继红登记为房屋共有人和持证人，于2014年4月21日诉至万载县人民法院，请求确认王燕华等五人有共同继承王永贵房屋产权的权利，陈继红没有继承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该住房在房改前是公有财产还是私有财产。房改之前王永贵享受待遇的70m2部分属于公有财产，因为资金来源公有，所以相关政策规定“住房归个人长期使用”，虽然没有明确规定产权归公，但意指个人仅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其余的113.71m2部分则是自筹资金所建，属于私有财产。
二是该住房上述70m2部分是否属于遗产。关于可以作为遗产的财产权利范围，虽然《继承法》仅列明著作权、专利权的财产权利，但也不能据此否认其余财产权利可以作为遗产。传统意义上，专属于已故公民生前对公共财产的使用权不得作为遗产继承。但是特定的房改房与此不尽相同，它系我国房屋制度改革时出现的房屋性质变更过程中的特定房屋，基于对该类房屋享有的特定承租权，可在一定条件下变更为所有权。因此由于特定的承租权含有专属的财产权利，特定的承租权人可期待通过房改取得房屋所有权，房改房具有专属性和财产性、福利性决定了它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房屋承租权，也就决定了享有特定承租权的王永贵死亡后，其所享有特定承租权亦即专属的财产权利以及基于该权利所具有的期待权应当纳入遗产范围。
三是该住房对于王苏强的继承人而言是代位继承还是转继承。对于王苏强的继承人而言，该住房王永贵遗产部分属于转继承，王苏强应继份由陈继红、王晶、王丹和辛瑞霞继承；该住房辛瑞霞遗产部分属于代位继承，王苏强应继份由王晶、王丹继承。理由是：首先，该住房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70m2部分，王永贵享有特定承租权是基于其副师职离休老干部的特定身份，辛瑞霞无相应特定身份，也就不享有特定承租权；另一部分是113.71m2部分，属于王永贵与辛瑞霞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所有的财产，按照《继承法》的规定，应分为一半是王永贵的遗产，另一半是辛瑞霞的遗产。其次，《继承法》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该住房王永贵遗产部分和辛瑞霞遗产部分分别从王永贵和辛瑞霞死亡时开始继承。对于王苏强的继承人而言，王苏强继承王永贵遗产发生转继承，王苏强继承辛瑞霞遗产发生代位继承。此外，考虑到王苏强生前与王永贵、辛瑞霞共同生活多年，根据《继承法》的规定，王苏强可以适当多分遗产。
陈继红辩称，在王苏强死亡后，其对辛瑞霞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应当作为第一顺序继承人，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了主要赡养义务，因此，其抗辩不成立。其抗辩认为物权登记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属于合法凭证，应受法律保护的观点，因本案系继承纠纷，而物权登记系行政行为，二者非同一法律关系，因此，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是确认房屋继承权而非变更或者撤销房屋所有权证，即便是变更或者撤销房屋所有权证，也应先行解决民事争议，因此陈继红认为应当提起行政诉讼而非民事诉讼的抗辩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确定王燕华等五人应继承份额各为16%，王苏强应继承份额为20%，即陈继红继承该住房4.6%份额，王晶、王丹各继承该住房7.7%份额。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并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王永贵、辛瑞霞夫妇遗产之现位于万载县康乐街道河西路246号砖木结构二层住房一幢（建筑面积183.71m2，土地使用权面积114.7m2）由王燕华、王燕平、王燕清、王燕菊、王素珍各继承16%的份额，王晶、王丹各继承7.7%的份额，陈继红继承4.6%的份额。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王燕华、王燕平、王燕清、王燕菊、王素珍各负担480元，王晶、王丹各负担231元，陈继红负担138元。
王燕华、王燕平、王燕清、王燕菊、王素珍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位于万载县康乐街道河西路246号砖木结构二层住房一幢（建筑面积183.71m2，土地使用权面积114.7m2）由王燕华、王燕平、王燕清、王燕菊、王素珍各继承20%的份额，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一审认定王永贵死亡时，争议房产为王永贵、辛瑞霞夫妻共同财产，并将其一部分作为王永贵遗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王永贵死亡时，争议房产不属于王永贵、辛瑞霞夫妻共同财产，也不能将其中一部分作为王永贵遗产进行分割。按照房改政策规定，王永贵死亡时，争议房产整体上属于国家所有，并非王永贵、辛瑞霞夫妻私产。因此，该房产不属于遗产范围，更不能将该房屋的任何部分作为王永贵遗产进行分割。二、一审认定王苏强继承争议房产20%份额错误。1、至2009年8月25日辛瑞霞死亡时，争议房产还属于国家所有，不能作为遗产，甚至2013年6月7日之前，该房产仍属于国家财产。2、房改政策问答中规定，只有王永贵、辛瑞霞夫妇的子女才可以继承对争议房产的购买资格，而其他人包括王燕华等人的配偶、陈继红都没有购买资格。3、2013年6月7日争议房产变更为王燕华等五人按份共有，而陈继红不是共有人。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和万载县房管局相关答复，只有解决了继承关系，确定具备购买资格的基础上，才能正确处理争议房产的确权登记。
陈继红答辩认为，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关于房产是否为遗产的问题，一审判决已经阐述得非常清楚，本案争议产生也正是认可该房产系王永贵、辛瑞霞夫妇共同财产的前提下，其子女对如何分割遗产产生的异议引起的。二、上诉人认为王苏强分得20%份额错误，其理由相互矛盾。根据房改政策规定，王永贵、辛瑞霞子女可以继承对争议房屋的购买资格，王苏强也是他们的儿子，当然也有资格，因为王苏强去世，其配偶和子女依据继承法取得继承的权利。而本案王燕华等五人均已拥有自己的住房，答辩人夫妇因一直与王永贵、辛瑞霞夫妇共同生活，并无其他房产，答辩人应分得更多的房产份额，但基于双方亲戚关系，答辩人不愿意多计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王晶、王丹陈述，希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王永贵生前享有的住房标准、自建住房面积和陈继红夫妇加建房屋的面积均无异议。
首先，关于本案争议房屋是否为遗产的问题。王燕华等五人在一审期间提出继承权的确认之诉，陈继红答辩认为本案不属于遗产纠纷，应先行提起行政诉讼，撤销房屋产权登记。一审判决后，王燕华等人在上诉状和二审庭审中均明确表示，认为本案争议房屋不是遗产，而是国家所有的公产，要求确认陈继红无权继承。经审查，本案争议房产在王永贵、辛瑞霞去世后，房改前，房屋没有经过确权，按照相关的部队离退休干部安置政策，王永贵、辛瑞霞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权，因此，本案争议房屋不属于王永贵、辛瑞霞遗产。对王燕平等人提出认为本案不是遗产纠纷的上诉理由予以采信。
其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就王永贵、辛瑞霞生前居住的房屋完成房改过程中，其子女购买资格的确认。2013年王永贵、王苏强、辛瑞霞均已去世，就争议房屋的房改问题，按照民政部、总政治部、总后勤部答复：“军队离退休干部及配偶均去世，其子女确无其他住房（福利房）且属于中低收入家庭的，经市级军休安置部门批准，可以以社会人员身份购买军队离退休干部的安置住房，其购买价格、折扣等按当地政府规定执行。军队离退休干部有多个子女的，应先到相关公证部门共同公证购买人后，方可购房。”万载县民政局2013年11月26日出具给县房屋交易所的说明陈述：“我县军队离休干部王永贵生前在康乐街道河西路246号有一幢面积为183.71平米的房屋，根据县政府常务会议纪要，同意按军队相关房改政策出售，由于王永贵夫妇都已逝世，经协商，房屋由其五个女儿和儿媳陈继红继承购买，如果由此引起的争议由我局调处，请贵所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因此，本案纠纷不属于民事诉讼受理范围。对王燕华等人要求确认其姐妹五人各享有对争议房屋20%的份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万载县人民法院（2014）万株民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王燕华、王燕平、王燕清、王燕菊、王素珍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纯清
审 判 员 龚文阁
代理审判员 龙 琴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卢建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