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4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苏徽，男，1982年10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现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荣，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树菊，女，1983年10月21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现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荣，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容，女，1977年8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国双，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苏徽、龚树菊因与被上诉人方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1民初7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苏徽、龚树菊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方容的一审诉讼请求，并由方容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2016年5月12日《转让协议》不真实。该协议共二页，由方容的代理人起草，其中首页无人签字，系被调包，上诉人不认可该页的真实性。协议签订时双方矛盾重重，合伙经营的美发店严重亏损，且已分红三次�上诉人没有理由同意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2、双方之间的合伙未转化为借贷，应适用合伙企业法。《转让协议》没有受让人签字，应属无效，其中约定的内容也应无效。史金娟系方容的母亲，并非合伙人，无权在协议上签字处分合伙财产。即使按协议约定将120万元投资款作为借款支付给史金娟，前提也是以转让美发店所得的定金和转让款来支付，否则不应作为借款。
方容未作答辩。
方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陶苏徽、龚树菊立即归还借款120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8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6%计算）。事实与理由：2013年6月，陶苏徽准备开立彩秀美发店因缺乏资金找到方容合作，承诺两年内回收成本，并支付利息。2013年8月1日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开设彩秀美发沙龙店，方容投资124万元，陶苏徽投资50万元。协议签订后以陶苏徽名义领取了工商营业执照。美发店开设后，方容不参与该店经营，陶苏徽每年支付16%利息，利润各占50%。后至2015年底，陶苏徽并未实现归还本金承诺并且在方容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其25%股份转让给第三人，在经营过程中将卡金100多万元占为己有。方容多次与陶苏徽沟通，要求退还占用资金，但其拒不返还，严重违反了合作协议的规定，致使合作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方容认为，其并不参与经营，仅每年收取利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且2016年5月12日《转让协议》也明确陶苏徽应归还借款120万元，故陶苏徽应返还借款及利息。因陶苏徽与龚树菊系夫妻关系，陶苏徽从店里非法占用的款项均用于家庭资产的购置，并将房产、车子登记在龚树菊名下，故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陶苏徽、龚树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3年8月1日，方容与陶苏徽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共同合作投资经营美发店项目，协议内容为：1、双方拟共同投资经营位于高巷路××底楼的彩秀美发沙龙店项目。2、双方出资金额不等但各占股50%，双方出资资金按年利率16%取得回报，方容出资124万元，陶苏徽出资50万元，在保证美发店资金正常运转的情况下，双方出资资金两年内归还双方，美发店纯利润双方各按50%比例分成。3、陶苏徽负责整个美发沙龙店的日常经营管理，并按双方商定的工资计算方式领取工资奖金。4、方容负责对陶苏徽经营美发沙龙店的全面监管。5、双方不得从事损害美发沙龙店的活动，下列事项必须经双方同意：（1）投资规模或更改投资方案；（2）对外订立合同；（3）转让或出租项目经营的财产；（4）项目经营投资及费用超过2000元以上支出。不经合作对方同意，行使上述行为，造成另一方经济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6、合作经营的内部管理事宜如聘任经营管理人员、工作人员的工资、待遇、规章制度等影响合作经营的重大事宜需双方同意通过。7、双方转让其出资的，须经其他对方同意，转让时，另外一方享有优先购买权，如转让给第三人的，第三人按合作人对待。如退出经营需要提前一个月告知对方。
方容通过缴纳房款以及通过其母亲史金娟向陶苏徽付款等方式共出资124万元。2014年4月21日，陶苏徽返还4万元。方容实际出资120万元。
《合作协议》签订后，陶苏徽以其名义领取了个体工商户“江阴市汤尼英盖形象设计工作室”营业执照，开业至2015年年底，营业收入均存入陶苏徽银行卡。自2016年3月7日-2016年4月22日，营业收入均存入以史金娟名义开设的银行卡内，所得款项除5万元作为支付2015年度回报外，其余均作为美发店开支。此外，陶苏徽以回报形式于2014年11月12日支付4万元，2015年1月8日支付15万元，2016年1月20日支付6万元，2016年1月21日支付5万元。
一审庭审中，陶苏徽陈述具体合作洽谈以及出资都是与史金娟接洽，仅是由方容出面签订《合作协议》，双方在签订《合作协议》时未谈到亏损承担问题，美发店因无力缴纳房租已于2016年10月19日起停业并将房屋返还房东。
二、2013年10月23日，陶苏徽在未征得方容同意情况下与朱某签订《合作协议》，将其拥有的彩秀美发沙龙店50%股权中的一半即25%以32万元价格转让给朱某，承诺按年化17%分配收益，四年后朱某可以收回全部投资成本及年化收益，朱某不参与经营管理，不承担经营风险、对外债务和法律责任。
一审庭审中，方容申请朱某作为证人到庭作证，朱某陈述：其在陶苏徽承诺保本的情况下才同意投资，平时不参与经营管理，其去店里理发时曾问陶苏徽另一投资人是否参与管理，陶苏徽说投资人相信他，没有参与管理，店里的财务也是由陶苏徽管理。
三、一审庭审中，方容提供了《转让协议》一份，证明其与陶苏徽之间为借贷关系。协议共二页，第一页甲方处江阴市汤尼英盖形象设计工作室（陶苏徽），乙方处空白，该页无当事人签名，第二页甲方处有陶苏徽、史金娟签名，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12日，乙方处空白。该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将美发店转让给乙方，协议第5条载明：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定金及转让款作为陶苏徽120万元借款的还款直接支付给史金娟。陶苏徽质证意见为对协议第一页真实性不予认可，其从来没有认可120万元是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合作协议》是合伙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什么；三、龚树菊是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同出资、共同劳动、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个人合伙的典型特征。方容与陶苏徽签订的《合作协议》是合伙法律关系，理由是：一、本案中，《合作协议》约定了“方容出资124万元占股50%，双方出资资金按年利率16%取得回报，双方出资资金两年内归还双方，美发店纯利润双方各按50%比例分成”等内容，虽然对亏损承担没有约定，但对于亏损可以按照出资比�或实际盈余分配比例予以确定，故方容依法应对亏损承担责任。二、《合作协议》约定“方容负责对陶苏徽经营美发沙龙店的全面监管，……影响合作经营的重大事宜需双方同意通过”等内容，虽然根据证人朱某的陈述，可以证实合同实际履行中，方容未参与经营，但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的，即使不参与经营，也应视为合伙人。综上，方容主张其并不参与经营，仅每年收取利息，双方之间名为投资，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转让协议》签订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已经由合伙转变为民间借贷，理由是：方容提供的《转让协议》，陶苏徽虽对第一页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该院对其辩解理由不予采信，对该《转让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甲乙双方一致确认定金及转让款作为陶苏徽120万元借款的还款直接支付给史金娟”，虽然对外该《转让协议》因未有受转让方签名而未生效，但就陶苏徽与史金娟而言，陶苏徽、史金娟均已作为转让方在该协议上已经签名，方容对史金娟的该行为也未提出异议，该协议可反映出双方的意思表示，即陶苏徽与史金娟已通过结算，截止2016年5月12日，陶苏徽尚需返还方容120万元，并承诺以转为借款形式直接返还史金娟，按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案由应定为民间借贷纠纷。在2016年5月12日《转让协议》签订后，120万元投资款转为借款，且目前该美发店已停业，已无实质上的合作，陶苏徽理应予返还借款120万元。双方在约定投资款转为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而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年利率16%为投资回报，故方容以年利率16%主张借款利息该院不予支持，方容主张的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于陶苏徽已付35万元，系双方在《合作协议》履行期间按约支付的投资回报，与本案借款无涉。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原则上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方容与陶苏徽之间投资款转为借款发生在陶苏徽与龚树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龚树菊未提供证据证明陶苏徽与方容明确约定该借款为陶苏徽个人债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陶苏徽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并且方容知道该约定，故本案借款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由陶苏徽与龚树菊共同偿还。
综上，方容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该院予以支持。
判决：一、陶苏徽、龚树菊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归还方容借款12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方容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减半收取79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980元（方容已预交），由方容负担420元，陶苏徽、龚树菊负担12560元。陶苏徽、龚树菊应负担部分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方容。
本院认为：第一，虽然《转让协议》首页无人签字，末页由陶苏徽、史金娟签字，但合同当事人在合同每页签字，或仅在合同末页签字，均符合日常生活常识，并无不合理之处。上诉人认为无人签字的协议首页系伪造，应负举证责任。现其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第二，《转让协议》因无受让人签字，其中关于美发店转让权利义务的约定，对出让人不发生效力，但协议中对涉案120万元款项性质的约定，无涉受让人，仅与出让人有关，并非当然无效。陶苏徽、史金娟已经合意将涉案120万元投资款转化为陶苏徽的借款，并在协议上签字。史金娟系方容的母亲，陶苏徽也认可合作事宜均与史金娟接洽，方容对协议内容亦予确认，故该对涉案120万元款项性质的约定应当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至于上诉人主张仅在转让美发店成立的前提下，涉案120万元才作为借款的意见，本院认为，协议中关于受让人支付的定金和转让款作为陶苏徽120万元借款直接支付给史金娟的内容，系在受让人支付转让款项的情况下，对借款偿还方式的约定，无法得出不转让美发店则涉案120万元不作为借款的结论。上诉人还主张其没有理由同意将投资款转化为借款，�其在协议上签字属实，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胁迫、欺诈或重大误解等情形，故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陶苏徽、龚树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20元，由陶苏徽、龚树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科
审判员 蒋依澄
审判员 郭继光
二〇一七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顾骊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