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02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中南世纪城34幢3001、3002、3003、3004、3013、3014室。
负责人龚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继强，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六一。
委托代理人顾海华，南通市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金云。
委托代理人戴红，南通市新开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王六一因与被上诉人周金云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高民初字第00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8月28日16时50分左右，王六一驾驶苏F×××××小型轿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海平线南通市通州区西亭镇亭东村31组路段时，该车前部与同方向周金云驾驶的TZ××××电动自行车后部发生碰撞，造成周金云受伤，两车不同程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4年9月11日公安交警大队作出责任认定，认定王六一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金云不承担事故责任。
苏F×××××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5万元的商业三者险，未投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周金云受伤后即被送至南通市通州区人民医院进行救治，并于当日住院治疗，于同年9月25日出院，住院28天。周金云的伤情，经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鉴定，鉴定意见为（以下简称鉴定意见）：1、周金云因交通事故致左侧颞叶挫伤、左侧颞顶部硬膜外、下混合血肿、左侧颞骨骨折、左侧颞部及右侧顶部皮下血肿、多处软组织损伤；脑外伤后智能损害评定为交通事故九级伤残。3、周金云伤后休息期限为180日；护理期限为60日（其中2人护理15日，1人护理45日）；营养期限为60日。
周金云的父亲周学进（××××年××月××日生），母亲洪梅连（××××年××月××日生），均健在，其共生育一子一女，儿子周金臣，女儿周金云；周金云的女儿王焮宜（××××年××月××日生）。
王六一事故发生后垫付了16000元，保险公司事故发生后垫付了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责任问题。双方对交警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作为划分双方责任及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5万元商业三者险（未投不计免赔），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间，故周金云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限额外的损失按商业三者险合同的约定，由保险公司负担，仍有不足，由当事人按责任承担。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周金云的伤情作了鉴定，该鉴定意见可以作为确定周金云赔偿范围的依据。
二、根据《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结合本案证据及诉辩意见，核实周金云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经审核周金云的医疗费票据，周金云发生的医疗费为37466.26元。保险公司、王六一对周金云提供的2014年8月28日有门诊病历佐证的医疗费发票无异议，对其余无门诊病历佐证的医疗费发票均不认可。经咨询法医，法医意见为：周金云颅脑损伤，颅骨骨折，出院后需要影像学复查，2014年10月6日磁共振检查费用、2014年11月10日颅脑CT检查费用、门诊挂号费用可以支持。颅脑损伤根据需要可以进行高压氧治疗，该部分费用（包括挂号费）可以支持，其余发票因没有相应的门诊病历，难以核实是否医嘱所需，合理性难以判决。对法医意见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保险公司、王六一对生活用品的收据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周金云提供的通州区金沙镇福船百货店的收据，只记载“重疾病房生活用品”，未载明具体的品名，无法体现其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支持；保险公司、王六一认为陪护床费135元、护理费349.69元、中央空调取暖费120.8元不属于医疗费范畴，应予剔除。原审法院认为陪护床费、护理费、中央空调取暖费是周金云住院期间医院按常规收取的费用，应当列入医疗费范畴；保险公司主张扣除20%的非医保用药，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周金云的医疗费为36813.24元。2、营养费600元（10元／天×60天），保险公司、王六一对周金云主张的营养费10元／天不持异议，予以支持，期限根据鉴定意见60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18元／天×28天）；4、误工费15714元（31865元÷365天×180天），周金云主张其交通事故发生前在南通苏正工贸有限公司从事修布工作，提供了南通苏正工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以及该单位出具的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的工资表，保险公司、王六一认为周金云提供的上述证据没有劳动合同佐证，无法证明周金云的工资情况，更无法证明周金云因交通事故收入减少的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周金云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周金云交通事故发生前在南通苏正工贸有限公司工作，但证明周金云的工资为3400元／月，周金云提供的证据尚不够充分，故周金云的误工损失参照上一年度纺织服装、服饰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31865元／年）计算，期限根据鉴定意见为180天。5、护理费5250元［70元／天×（15天×2人＋45天×1人）］，周金云主张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标准为4733元／月，提供了周金云丈夫王军在江苏通达动力科技股份有限公司2014年6月至2014年8月的工资表以及该三个月的纳税凭证。保险公司、王六一认为周金云提供的证据证明不了周金云的护理费标准为4733元，故对周金云的护理费不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周金云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护理人员因护理而导致收入的实际减少，故周金云的护理费按当地一般护工标准70元／天计算，期限根据鉴定意见2人护理15日，1人护理45日。6、残疾赔偿金137384元（34346元／年×20年×0.2），周金云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提供的证据同误工损失的证据。原审法院认为周金云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周金云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在南通苏正工贸有限公司工作，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346元／年计算，根据周金云的伤残等级及年龄，周金云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生活费77472元，周金云提供了身份证、户口本、通州市公安局兴仁派出所出具的户籍底册，证明周金云父亲周学进、母亲洪梅连均健在，已丧失工作能力，其共生育一子一女，儿子周金臣，女儿周金云；周金云育有一女王焮宜。根据周金云父母亲及其女儿的年龄，周金云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9818.4元（23476元／年×（16年＋15年＋3年）×0.2÷2］，周金云主张77472元，未超过法定计算数额，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该损失纳入残疾赔偿金项目。8、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根据周金云的伤残等级、年龄及过错程度酌情认定。9、交通费400元，酌情认定。10、车损700元，周金云主张车损2600元，其提供的定额发票，无法看出与本案的关联性，保险公司认可700元，予以支持。11、鉴定费2810元，有正式票据为证，应予以认定，该费用列入诉讼成本由当事人分担。
综上，周金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为36813.24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误工费15714元、护理费5250元、残疾赔偿金214856（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交通费400元、车损700元，合计283837.24元。（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损失为：医疗费10000元、误工费15714元、护理费5250元、残疾赔偿金796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元、交通费400元、车损700元，合计120700元；交强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为：医疗费26813.24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4元、残疾赔偿金135220元，合计163137.24元）。
本案中，周金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283837.24元，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周金云1207**元，超过限额外的损失163137.24元，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的约定，由保险公司赔偿，仍有不足，由当事人按责任承担。因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限额为5万元商业三者险（未投不计免赔），保险公司认为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的约定，王六一在本起交通事故中承担全责，应扣除20%的不计免赔率，该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但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对保险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因王六一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的损失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即50000元。超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外的损失113137.24元由王六一承担。保险公司垫付的10000元、王六一垫付的16000元，为减少诉累，该款从保险公司、王六一还应赔偿的总额中予以扣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周金云1607**元。二、王六一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周金云971**.24元。三、驳回周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保险公司、王六一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34元、鉴定费2810元，合计3744元，由周金云负担365元、保险公司负担1983元、王六一负担1396元。
宣判后，上诉人保险公司、王六一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保险公司上诉称：1、商业三责险赔偿限额应当为4万元，其已经就相关条款向被保险人提示说明。2、精神障碍只有在伤后一年才能评估，根据周金云的恢复情况及出院记录，周金云神志清楚，没有智能损害的病理基础，故案涉伤残鉴定不合理，应当重新鉴定。3、残疾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得到支持，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如果支持也应当按照农村标准支持，鉴定费不应由其承担，医疗费应当核减非医保用药及无关联的护理费、陪护费以及空调费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周金云答辩称，上诉意见在一审中已经提出，经一审法院咨询法医，一审判决已经解释清楚，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六一上诉称，1、周金云残疾赔偿金因伤残等级不合理，鉴定程序不合法，应当重新鉴定。2、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应当支持。
周金云答辩称，1、王六一未提供证据证明鉴定机构鉴定程序违法或鉴定意见与实际情况不符合，2、周金云在事故前收入来源于城镇，有稳定的工作，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应当为多少。2、本案是否需要重新鉴定周金云的伤残等级，3、案涉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能否与残疾赔偿金同时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以城镇标准计算；误工费能否与被抚养人生活费一并赔偿；医药费、鉴定费计算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保险公司主张根据保险合同条款其应当承担商业三责险赔偿限额应当免赔20%，本院认为，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时，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案涉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保险公司主张所依据的系格式条款，该条款免除保险公司20%赔偿责任，保险公司应当提请被保险方注意并尽相应的释明义务，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提醒及释明义务，故本院对保险公司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原审法院庭审中向各方当事人征询意见就是否重新启动鉴定程序及各项费用票据的相关合理性向法医咨询后判断是否作为判决依据，各方当事人均表示认可。经原审法院向法医咨询，法医综合周金云受伤的情况及医疗费用票据与伤情的关联性，认为鉴定机构评定周金云九级伤残合理，除住院期间外的发票不具有关联性外的发票合理。现上诉人对周金云伤残等级及相关的医疗费用相关合理性亦提出质疑，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周金云的伤残等级鉴定存在程序违法还是鉴定意见与伤情不符合的情况，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原审法院法医咨询笔录记载为鉴定机构应当评定为十级的问题，结合咨询笔录上下文理解，十级系笔误，原审法院对此已经发出补正裁定，保险公司该主张无事实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3，保险公司主张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致人伤残只需赔偿残疾赔偿金而无需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放在残疾赔偿金项下计算，一审法院计算结果正确，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保险公司主张精神抚慰金包括残疾赔偿金，故精神抚慰金不能与残疾赔偿金一并支持，本院认为，残疾赔偿金系受害人因丧失劳动能力所导致的收入损失，是直接的物质损失，并未赔偿受害人的精神损失；精神抚慰金系对受害人人身权益侵害所造成的精神损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精神抚慰金是一种抚慰受害人心理创伤的方式，赔偿的是精神损失，两者并不矛盾可以并存，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依法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标准问题，因周金云事故前在城镇工作并有连续稳定的收入，并以该收入作为生活主要来源，故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供养人的标准计算，原审法院对此计算无误。关于误工费与被扶养人生活费能否共同赔偿的问题，误工费系因受害人因身体遭受损害导致无法劳动所产生的损失，被扶养人生活费系因受害人劳动能力丧失或降低而造成被扶养人抚养来源的丧失或降低，两者系不同的赔偿范围，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保险公司要求扣除的陪床费、护理费、空调费该费用均系周金云治疗疾病过程医院所收取常规费用及治疗伤情所必须的费用，其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上诉人未具体说明并举证证明本案医药费用超过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故本院对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鉴定费系因为查明受害人损伤程度及确定赔偿数额的诉讼成本，一审法院判决由当事人分担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8元，由上诉人史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王六一各负担9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刘彩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