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阿民一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女，197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郭婷，内蒙古济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缙，男，1985年11月5日出生，汉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农电处职工。
委托代理人沈红梅，内蒙古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凤琴，女，196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乌海市电业局乌达分局员工。
上诉人张丽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3）阿左民一初字第8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丽及委托代理人郭婷，被上诉人王缙及委托代理人沈红梅，被上诉人王凤琴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林杰和王凤琴系王缙的父母。王林杰和王凤琴离婚纠纷案件经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审理并于2003年7月15日作出（2003）乌法民一初字第68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书第一项载明“原告请求离婚，被告同意离婚，准予离婚；”，第二项载明“婚生男孩王缙，已满18岁但尚未独立生活，随原告共同生活；”，第三项载明“原、被告位于乌素图镇的房产和位于石油公司附近的五金门市部保持原有产权状态，从中划出价值150000元的份额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原、被告各分得75000元，但不作现实分割，只作为王缙接受教育、就业、成家的费用支出，计入王缙名下，由原告代为管理和支配”。2003年11月26日，王缙的父亲王林杰与本案被告张丽结婚。2003年12月9日，王林杰、王凤琴、王缙签订了《协议书》，将由王林杰居住的位于阿拉善左旗乌斯太镇的二层楼房划分到王缙名下，将由王凤琴居住的位于乌海市乌达区民达小区住宅楼2楼楼房一处以及存款3万元划分到王缙名下。2010年11月30日，王林杰因交通事故死亡。王缙向张丽要求返还诉争的房屋，双方经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王缙向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2年3月29日作出（2011）阿左民一乌初字第8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丽向王缙返还所有权人为王林杰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乌斯太镇110国道东侧的房屋及所有权证。张丽不服，上诉于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日作出（2012）阿民一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张丽向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3日作出（2012）内民申字1528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后，作出（2013）阿民申字第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2012）阿民一终字第181号民事判决以及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1）阿左民一乌初字第878号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本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主要争议的焦点为王缙要求张丽返还房屋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对此争议焦点的判断需要明确本案诉争的房屋的权属问题和赠与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一、关于本案诉争房屋的权属问题。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2003）乌法民一初字第683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确认本案诉争房屋的产权状态保持不变，在离婚诉讼中，王林杰、王凤琴自愿协商将位于乌素图镇的房产和位于石油公司附近的五金门市部从中划出价值150000元的份额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双方各分得75000元，但不作现实分割，只作为王缙接受教育、就业、成家的费用支出，计入王缙名下，由王林杰代为管理和支配，说明王林杰和王凤琴将位于乌素图镇的房产和位于石油公司附近的五金门市部从中划出价值150000元的份额作为王缙接受教育、就业、成家的费用支出，王林杰代为管理和支配。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政府房权证（乌）字第46**号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诉争房屋所有权人为王林杰，王林杰与王凤琴离婚后，该房屋所有权证的所有权人未变更登记，进而说明该房屋在离婚诉讼中并未约定为王林杰和王凤琴共同所有，故该院认定诉争的房屋为王林杰所有。二、关于王林杰、王凤琴、王缙签订的赠与协议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2003年12月9日王林杰、王凤琴、王缙三人签订的《协议书》是否真实、合法、有效，原审过程中，张丽申请对《协议书》中王林杰书写内容、签字、日期进行笔迹鉴定，同时对笔迹形成时间和氧化程度申请鉴定。经该院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鉴定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了CCSJ鉴（文）字第2011-3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上的“王林杰2003年12月9日”字迹与样本上“王林杰2003年月日”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因检材上“同意此协议决定”字迹无比对样本字迹，故无法作出结论；2、检材上的“王林杰2003年12月9日”字迹与样本6、8、35页“王林杰”签名字迹不是同一时间段书写形成的，样本字迹在先，检材字迹在后。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是一家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作出的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材料来源合法，鉴定方法符合行业规范，该鉴定结论书的结论证明王缙提供的《协议书》上的签字确系王林杰本人所书写，鉴定结论第二项也证实了样本字迹形成时间在先（样本为王林杰与王凤琴离婚案件中卷宗王林杰的签字），检材形成时间在后（检材即为协议书），据此，该院认定该《协议书》真实有效，协议内容是王凤琴、王林杰、王缙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所涉及到的赠与房屋按照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人民政府房权证（乌）字第46**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记载的房屋状态为限。对于张丽主张王凤琴无权赠与诉争的房屋，根据《协议书》的内容，王凤琴将其在离婚诉讼中取得的位于内蒙古自治区乌海市乌达区民达小区住宅楼一套以及现金3万元赠与了王缙。作为王缙的父母，王林杰、王凤琴共同将各自的财产赠与王缙符合日常情理，因此王凤琴在协议书上签名也符合日常情理。张丽主张即便该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也应无效，因为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该院认为赠与合同为诺成合同，赠与合同是否成立应以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为成立的要件，该案中王缙提交的《协议书》上“王林杰2003年12月9日”的字样经司法鉴定确系王林杰本人所写，也证明了协议内容是王林杰、王凤琴、王缙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赠与协议已经成立。张丽主张该协议无效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通过诉讼的方式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该案王缙作为受赠人依法可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现该房屋并未在王缙控制之下，张丽作为王林杰的妻子须配合将该房屋交付给王缙。王缙主张张丽将诉争房屋对外出租，要求张丽返还出租房屋的租金问题。王林杰与王凤琴离婚时约定该房屋产权保持原有状态，即房屋归王林杰所有，王林杰有权对该房屋进行占有、使用、管理，王林杰将该房屋出租后取得收益系其所有权权能的表现，且王缙受赠后并未实际占有、使用、管理该房屋，也没有证据证明该房屋的租金被张丽收取，因此，该院对王缙请求返还房屋租金5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张丽与王林杰结婚后共同建造的房屋和取得土地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该院不作处理。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王缙、第三人王凤琴与王林杰于2003年1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效；二、张丽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王缙返还所有权人为王林杰的位于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左旗乌斯太镇110国道东侧的房屋。三、驳回王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王缙负担1080元，张丽负担4420元，鉴定费14000元由张丽负担。
一审判决送达后，张丽提出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王林杰、王凤琴、王缙于2003年12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在王林杰与张丽婚后第13天形成，不是同一天完成，有悖生活常理，形成过程与事实不符。王林杰将房屋赠予王缙虚假，不是本人意愿。王凤琴对涉案争议房屋无所有权。鉴定结论确定样本与检材书写时间与实际书写时间存在不一致，赠予协议不真实。适用法律错误。赠与房屋未按法律规定办理过户手续，受赠人也没有占有、使用该房屋，赠予无效。请求撤销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3）阿左民一初字第88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驳回王缙的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王林杰和王凤琴系王缙的父母，二人于2003年7月15日经内蒙古乌海市乌达区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和调解笔录证实二人离婚时已对涉案房屋等婚内债权债务进行了分割，涉案房屋产权归王林杰所有。2003年12月9日，王林杰、王凤琴和王缙签订了《协议书》，将涉案房屋划分到王缙名下。经司法鉴定，《协议书》上“王林杰”的签名及“2003年月日”确为王林杰本人所写，《协议书》应该系王林杰的真实意思反映。鉴定结论虽然载明检材与样本实际相对形成时间差与实际形成时间不吻合，但样本字迹形成时间与检材形成时间的顺序符合生活规律，检材与样本的形成时间差异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实质影响。结合乌海市乌达区人民法院（2003）乌法民一初字第683号民事调解书，印证王林杰和王凤琴离婚时，已将涉案房屋近三分之二的份额划分到王缙名下的事实，该《协议书》不违背相关法律规定，真实合法有效。在家庭领域中，父或母任何一方名下的财产均可以向子女赠予，不宜将不动产变更登记作为判定亲属关系间赠予是否有效的唯一依据。在传统观念下，家庭成员间独立权利意识淡薄，根据王林杰与王凤琴签订《协议书》时王缙尚未独立生活的状况及所赠予房屋的用途，王林杰与王缙虽未办理过户手续并将房屋交付王缙使用，但鉴于双方当事人特定的父子关系及各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影响赠与关系成立。王缙作为受赠人依法可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张丽应将该房屋返还王缙。综上，张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海锋
审 判 员 伊丽娜
代理审判员 任 丽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鲍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