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6民终22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爱荣，男，1973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朝，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行燕，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军，男，1977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君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皮再新，湖南金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爱荣因与被上诉人胡建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16）湘0611民初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爱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春朝，被上诉人胡建军及其代理人皮再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爱荣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驳回胡建新的反诉请求；3、由胡建新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相关协议有效错误。1、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是民办非企业单位，原判决却认定为民办企业单位，导致错误适用法律。2、上诉人与胡建新签订的《债转股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第三次股东会会议纪要》、《岳阳市建设科技学校股东会第六次会议会议纪要》、《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章程》均建立在民间借贷的基础法律关系上，其基础法律关系就存在问题，“债转股”便不可能，上诉人也不存在股份可转，且该行为也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胡建新对上诉人进行非法拘禁、胁迫、控制上诉人而签订的上述协议，应属无效。3、《债转股协议》、《股份转让协议》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经评估，学校净值为14031698元，而胡建新以168万元受让21%的股份，该股份比例相当于只有800万元，比学校净值少了600多万元，明显对上诉人不公。二、上诉人没有义务也不可能协助办理相关手续。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以及学校章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民办学校对举办者投入的资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因此上诉人作为举办者完成出资成立学校后本身就无权以自己名义转让学校的资产份额，并且从法律上也不存在股份额。而且。上述协议、会议纪要和修改章程均应经有关部门批准生效，但事实上并未得到任何审查同意和批准，更未进行变更登记，程序不合法。2、学校与公司非同一概念，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存在股东之说。另，上诉人与君山区政府相关部门签订的《校产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学校不得出租、转让、抵押。因此，原判决认定上诉人协助办理的内容根本无法履行。
胡建新辩称，一、吴爱荣现并无证据证明胁迫成立。《债转股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情形。二、吴爱荣曾分别于2015年8月、2016年1月与债权人协商确定的出资（股份价）价值为600万元、800万元；所谓评估净资产1403万元为土地、房屋，且政府已明确限制不得转让，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仅以80万元受让，并非1403万元受让。因此，吴爱荣以资产价谈出资价值明显与实际出资相差悬殊。同时，学校在建设期间、办学期间负债累累。所以协商确定出资价值800万元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三、关于学校转让手续办理需政府批准才生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吴爱荣起诉请求：1、撤销吴爱荣与胡建军签订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第三次股东会议纪要》、2015年9月17日修订的《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章程》、2016年1月21日签订《岳阳市建设科技学校股东会第六次会议纪要》；2、由胡建军承担本案诉讼费。
胡建新反诉请求：1、吴爱荣履行《债转股协议书》、《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的就反诉人受让的21%的股份“负责向教育局报备、变更（股权）登记相关手续”；2、协助办理法人变更登记备案手续；3、所有诉讼费由吴爱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30日，吴爱荣与胡建军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100万，胡建军同日支付了现金100万，吴爱荣由出具借据一张。2014年10月7日吴爱荣又通过与汪浩签订借款合同向胡建军借款100万，签订合同当日，胡建军委托汪浩支付现金100万，吴爱荣出具借据一张。两笔借款共计200万，吴爱荣一直未能偿还。2015年9月16日，吴爱荣（甲方）与胡建军（乙方）签订《债转股协议书》约定，截至2015年9月16日，乙方同意甲方只偿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60万元。甲方同意将其拥有的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部分股权转让给乙方，以抵偿甲方所欠乙方债务。具体协议如下：1、甲方确认本协议签订时已征得其他股东同意并按内部约定完成了相关法律手续的办理；2、该校总股权（100股）价格经股东议定为人民币八百万元整，债权转股权按照每股人民币8万元进行结算；3、乙方160万债权转成股权的比例占该校总股权的百分之二十；4、甲方负责办理该协议的公证手续以及备案登记手续；5、协议签字起生效，乙方债权转为该校百分之二十的股权，成为该校的正式股东，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的义务，甲方、乙方债权债务结清。吴爱荣（甲方）与胡建军（乙方）在合同后签字，学校股东冯建军、刘史军、蒋左保签字。屈云作为见证人签字。同日，双方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主要约定胡建军出资168万收购吴爱荣所持有的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学校股权的42%，胡建军收购的股权比例占该校总股权的21%，胡建军支付完毕全部股权转让款后即拥有该校21%的股权，成为正式股东，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吴爱荣负责办理备案、变更登记手续。当天，吴爱荣、冯建军、刘史军、蒋左保、胡建军五人作为该校股东召开股东会议，形成《第三次股东会议会议纪要》，同意接纳胡建军为新股东，明确参加会议的五人为新股东成员，确定胡建军持有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21%的股份，吴爱荣只持有该校29%的股份，并决定重新签订《合作办学协议》和重新制定《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章程》等内容。2015年9月17日，刘史军、蒋左保、胡建军、冯建军、刘史军、吴爱荣制定并通过《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章程》，该项章程规定“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通过吸引部分个人投资，重组原岳阳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全体股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制定本章程。”，该章程规定了总则、资金来源、业务范围、股东权利、义务和转让出资的条件、股东会……等章节。2016年1月20日，刘史军、蒋左保、胡建军、冯建军、吴爱荣召开第六次股东会，选举通过冯建军任新的法人代表，其他四名股东为执行监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股权转让合同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吴爱荣与胡建军签订的《债转股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吴爱荣是否能在此对胡建军提出撤销与学校股东制定的会议纪要以及学校章程？首先，我国法律法规尚没有关于民办学校出资人股权转让的具体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的规定，该条可以理解为是对民办学校出资人股权转让权的确认，是民办学校出资人股权转让权的法律依据。因此，吴爱荣、胡建新之间关于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股权转让的行为并不为法律所禁止。关于吴爱荣辩称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的法人资产问题，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为法人，法人对其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本案处理的仅为吴爱荣、胡建军之间的股权转让事宜，并不涉及该校的具体资产，吴爱荣辩称主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关于吴爱荣辩称受胁迫签订《债转股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因吴爱荣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是否受到胁迫，不予采信。吴爱荣与胡建军双方均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签订的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股权转让合同》在吴爱荣、胡建军签字后即已生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吴爱荣作为举办者应协助胡建军办理股东名册变更登记。对吴爱荣要求撤销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对胡建军要求吴爱荣协助前往相关行政部门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吴爱荣向胡建军提出撤销《第三次股东会议会议纪要》、《第六次股东会议会议纪要》以及《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章程》的诉讼请求，在庭审中向吴爱荣释明，并询问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吴爱荣表示不予变更。此三份文件均系吴爱荣与学校股东召开会议所作出的共同决定，属于学校内部的经营管理行为，不属于吴爱荣与胡建军之间的股权合同纠纷处理的范围，应另案处理，在本案不能向胡建军主张撤销文件，本诉中胡建军的被告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该项诉讼请求的起诉（裁定书另行制作）。关于胡建军反诉吴爱荣协助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诉讼请求，因该诉讼请求不属于吴爱荣与胡建军之间的股权合同纠纷，胡建军反诉原告主体不适格，在反诉中予以裁定驳回起诉（裁定书另行制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吴爱荣的诉讼请求；二、吴爱荣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胡建军办理报备、变更（股权）登记相关手续。案件诉讼费80元、反诉案件诉讼费40元，共计120元，由吴爱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胡建军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胡建新提供的《关于岳阳建设科技学校章程第九条及合作办学协议书第二条股东资金来源的说明》、《合作办学协议书》、《岳阳市建设科技学校章程》，具有真实性、合法性，能证明吴爱荣等人合伙办学的资金来源、出资情况等，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岳阳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部分现在被诉、被判决及未诉的债务明细及附件，与本案出资份额转让价格并无必然联系，故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016年7月29日办理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系由官方机构颁发，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对原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于2010年4月29日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载明：校长：吴爱荣；举办者：吴爱荣。2016年7月29日取得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载明：校长：冯建军；举办者：吴爱荣、冯建军、胡建军、刘史军、蒋左保。
本院认为，本案焦点问题系吴爱荣与胡建军签订的《债转股协议》和《股份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法定事由。吴爱荣作为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的出资举办者之一，依法享有该学校的出资份额，对自身出资份额及其相应权益的处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吴爱荣与胡建军通过《债转股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将吴爱荣在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所享有的出资额抵偿对胡建军的债务，系双方共同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吴爱荣称其系在受胁迫的情况下所为，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由此，双方基于原民间借贷关系而形成新的股权转让合同关系，该学校的其他股东均在上述协议上签字，对吴爱荣的股权转让行为予以认可，并通过股东会会议和学校章程确认胡建军成为新股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二条规定：“民办学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审批机关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擅自改变民办学校名称、层次、类别和举办者的；……”，可见擅自改变民办学校举办者的行为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而非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本案中，协议对学校出资举办者的变更虽未及时报审批机关核准，但并不因而失去对双方当事人的拘束力，吴爱荣应按约向胡建军履行股权转让、协助变更等义务。且学校已于2016年7月29日取得相关变更登记的办学许可证，变更胡建军为举办者之一，故吴爱荣称上述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吴爱荣转让股权的交易价格，系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与岳阳市建设科技职业技术学校的净资产评估价值没有必然联系，故吴爱荣称因交易价格与学校净资产价值不符协议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爱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朝阳
审判员 华 雷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马任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