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二终字第002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钢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大街*号**层。
法定代表人：吴耀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江诗伟，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钢钢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青山区29街坊成功花园50门*号。
代表人：王文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江诗伟，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新华路***号。
代表人：杨德，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邹文科，广东法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瑞贞，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华特新型变压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解放公园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世军，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中钢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公司）、中钢钢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中钢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原审被告武汉华特新型变压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特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重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任辉献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张炎、叶可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5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钢公司、中钢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江诗伟，被上诉人民生银行的委托代理人邹文科、徐瑞贞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华特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民生银行一审时诉称：2012年3月22日，民生银行与华特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公授信字第99052012295937号的《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约定：民生银行为华特公司提供最高额1亿元的综合授信，期限一年。同日，民生银行与华特公司、中钢分公司签订《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约定：民生银行放款支持华特公司向中钢分公司购买货物，中钢分公司按照约定将华特公司订购的货物发往指定仓库，若未能按期到货，则中钢分公司应将货款退还给民生银行；若违反承诺，非违约方除要求行使权利外，还有权要求违约方对非违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后，王世军与民生银行签订《个人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为华特公司的全部欠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诉讼费、律师费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3年3月18日，民生银行与华特公司签订公借贷字第ZH1300000053679号《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民生银行向华特公司发放贷款购买钢材，借款金额3501万元，期限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9月18日，利率为年息6.16%，到期不能偿付本金，至逾期之日起按合同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逾期罚息。
贷款到期后，华特公司未偿还借款本息；中钢分公司没有依约发货，也未依约退款，应承担赔偿责任；中钢公司作为中钢分公司的总公司应当承担补充责任；王世军亦未履行保证责任。请求判令：1、华特公司立即向民生银行偿还贷款本金3501万元、利息533163.4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年息6.16%的利率上浮50%，自2013年9月19日起算至全部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2、华特公司向民生银行支付本案律师费22万元；3、华特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诉讼费用；4、中钢分公司履行《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约定的退款义务，对上述全部贷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律师费及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诉讼费用承担赔偿责任；5、中钢公司对中钢分公司无法清偿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责任。
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共同辩称：1、中钢分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的是阶段性担保责任的合同，根据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的货物承担担保责任，民生银行的诉请与合同实际履行不符，民生银行诉请不成立。2、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没有签订商务合同，所以不承担交货责任。3、民生银行没有提交有关中钢分公司履行合同的证据，没有履行合同的情况描述，也没有货物的交货情况。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的合同中约定了中钢分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时间是交货后90天。
华特公司既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3月20日，中钢分公司作为甲方，华特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年度销售协议》。协议约定：鉴于乙方长期向甲方订购钢材，甲方按乙方要求定向采购新余、武钢等供应厂商所供应的钢材。本合同乙方通过向民生银行融资的方式向甲方支付货款，为便利乙方的融资，应乙方的要求，甲乙双方与民生银行签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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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下称商商银协议）。现就甲方向乙方销售其所订购的货物的有关事项达成如下条款，双方共同遵照执行。一、供应厂商、订购数量。乙方在协议期间内向甲方的订购总量为12万吨，所涉及的供应厂商数量分别为新余产6万吨、武钢及其他钢厂6万吨。就每月订购的具体数量及所涉供应厂商等，双方将签订具体销售合同。……。二、保证金。乙方应于本协议签订后2日内以现款方式向甲方支付100万元作为履行的保证金，保证金不作为货款，不计息。若乙方未完成本协议所约定的订购量，则甲方有权扣除保证金，不予返还乙方。三、货款支付、订货时间和条件。乙方每月连续均衡地于供应厂商规定的订货时间前5日内向甲方订货，货物的具体规格、材质、包装、技术要求、质量标准、溢短装等，由甲乙双方在另行签订具体的《销售合同》中约定，作为本协议的补充，甲方依此向供应厂商进行对应的采购。甲方在收到乙方所支付的全部货款后，由甲方同供应厂商签订购销合同，并向供应厂商支付货款，若甲方先与供应厂商签订了购销合同，则乙方应在甲方与供应厂商签订购销合同后2日内向甲方支付全部货款。由于乙方支付货款不及时造成甲方对应供应厂商延期付款，乙方应承担所有不利后果，若给甲方造成损失的，乙方应赔偿甲方。四、货物运输、仓储及风险承担。货物运输按甲方与供应厂商签订的购销合同的约定，收货人为华特公司，代办运输至商商银协议所约定的交货地点武汉专顺库。乙方应承担货物自供应厂商出运至交货地点前的风险，若商商银协议与本协议约定不一致的，以本约定为准。……。五、费用。……。六、销售价格确定。在供应厂商向甲方销售含税单价的基础上，甲方加价销售予乙方，甲方每吨应得销售价差利益为30元／吨。……。十一、协议期限。本协议期限自2012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期限届满后，双方仍有义务就未完结业务进行结算。本协议到期前一个月，如双方协商同意续约，由甲乙双方重新签订协议。
2012年3月22日，民生银行与华特公司签订一份编号为公授信字第99052012295937号的《综合授信合同》。合同约定：民生银行为华特公司提供最高额1亿元的综合授信，期限12个月，自2012年3月22日至2013年3月22日。保证人王世军与民生银行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质押人华特公司与质押权人民生银行签订《最高额质押合同》。在本合同约定的授信期限和最高授信额度内，民生银行可一次或分次使用授信额度。民生银行经审查认为符合合同的约定，应与华特公司签订相应授信业务的具体合同或协议。华特公司使用的授信额度累计余额（即使用中尚未清偿的累计本金数额）在授信期限内任何时间均不得超过最高授信额度。在授信期限内，华特公司对已清偿的授信额度可再次申请使用，授信期限内未使用的授信额度在期限届满后自动取消。本合同生效后，华特公司使用本合同项下的额度时，均需满足下列前提条件，否则民生银行有权拒绝与华特公司签订具体业务合同：1、华特公司已按民生银行要求提供了包括经年检合格的营业执照等；2、作为本合同项下的授信担保的相关担保文件已生效，抵押权或质权已设立；3、华特公司没有发生并持续存在任何违约事件，或虽已发生违约事件但已得到令民生银行满意的解决或豁免等。同日，华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世军本人就华特公司的前述1亿元授信向民生银行提供个人连带保证。
2012年3月22日，买方华特公司、授信人民生银行与卖方中钢分公司签订一份《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协议约定：鉴于买方与卖方已经或即将订立以钢材（下称货物）为合同标的的买卖合同／协议及其附件（下称购销合同）；买方与民生银行已经或即将签订编号为公授信字第99052012295937号的《综合授信合同》（下称主合同），民生银行同意依照主合同的约定承兑买方开出的以卖方为收款人的汇票／向买方发放专用于购买卖方货物的货款；为确保民生银行按期足额收到汇票款项／收回款项，实现主合同项下债权，卖方同意承担交货前的风险和责任。现三方商定如下条款：卖方在本协议项下承担的是阶段性担保责任。卖方与买方一致同意，收货人（或代收货人）为中铁伊通公司（代华特公司），货物运输为铁路、公路、水路运输，货物交货地点为武汉市新洲区阳逻经济开发区汉施路特1号，目的站为武汉专顺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专顺公司）。非经民生银行同意，买方与卖方不得改变上述约定内容。否则，买方与卖方对由此给民生银行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买方与卖方应将已签章的购销合同正本送交一份于民生银行。卖方按本协议规定支付应退款项后，应自行依法向承运人、买方、保险公司或／及保管商等追索货物与损失，并自行与买方进行结算、解决相关问题。卖方在本协议项下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即无论由于何种原因，导致收货人未能于购销合同约定的日期（下称收货日，但该日最迟不得晚于该批货物所对应融资款发放日后90天）或该日之前按照本协议第3.1款约定收到齐全完好的全部货物或者收到的货物存在质量或数量瑕疵，则对于未能按时交付的货物及有瑕疵的货物，卖方应无条件地按货物于购销合同下售出的价格履行支付应退款项的义务，应退款项应于收货日直接支付给民生银行，用于清偿民生银行对买方的到期债权，无到期债权或清偿后有剩余的，应存入民生银行指定的保证金账户设定质押以担保买方对民生银行负有的全部债务。上述应退款项不足以清偿买方债务的，卖方无义务继续清偿，融资款到期后以应退款项及其形成的保证金清偿买方债务后有剩余的，民生银行将剩余部分退还给买方。如果卖方在本协议项下负有支付／退款责任而没有按时支付／退款，民生银行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卖方追索上述应退款项，卖方对此不持异议。买方作为借款人应无条件向民生银行补足保证金／清偿全部融资款本息。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承诺、保证、义务、责任时，非违约方除有权要求根据有关中国法律以及本协议其他条款的规定行使权利之外，还有权要求违约方对非违约方因此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卖方、买方违反本协议，或者买方违反融资授信协议项下的任一子协议或从协议，或者卖方与买方终止购销合同，民生银行均有权终止本协议的执行、停止买方使用融资授信额度、宣布额度提前到期或削减买方可以使用的融资授信额度。本协议包括正文与下列附件：附件1、《银行承兑汇票收到确认函》；附件2、《收款证明》；附件3、《发运货物通知书》以及本协议双方共同签署并指定本协议附件的其他文件。三方作出特别约定：卖方履行协议后，不承担货物的回购责任。融资款到期后以应退款项及其形成的保证金清偿买方债务后有剩余的，若卖方书面向民生银行提出支付请求，民生银行应按卖方的支付请求向卖方予以支付，若因此给民生银行造成损失的，卖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经卖方书面同意后，民生银行将剩余部分退还给买方。
2013年3月18日，华特公司与民生银行签订公借贷字第ZH1300000053679号《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约定民生银行向华特公司发放贷款购买钢材，借款金额3501万元，期限2013年3月18日至2013年9月18日，利率为年息6.16%，按日计息，按季结息；到期不能偿付本金，至逾期之日起按合同贷款利率上浮50%计收逾期罚息并计收复利。华特公司采取一次性提取本合同项下的全部借款。华特公司提取本合同项下任一笔借款时，均须满足下列前提条件，并且每次提取借款均须至少提前三个营业日根据银行要求向银行提交提款申请。放款监管账户为民生银行青年支行（账号05×××01C910000625）。其中借款的支付管理方案约定：民生银行在本合同项下向华特公司提供的贷款资金采取全部受托支付。受托支付指华特公司根据本合同附件三的要求向民生银行提交《支付申请书》及商务合同等相关文件，银行审查合格后，根据华特公司的支付申请和支付委托将相应款项通过贷款发放账户支付给符合合同约定用途的交易对象。双方已签订《综合授信合同》，采取质押和个人最高额保证。本合同为编号为公授信字第99052012295937号《综合授信合同》项下的具体业务合同。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华特公司作为支付申请人向民生银行提交支付申请书（附件三），向民生银行申请支付贷款3501万元，用于购买钢材，并委托民生银行将该笔款项支付至中钢分公司账号（开户行为招行武汉分行武钢支行）。2013年3月18日，民生银行向华特公司发放本案贷款3501万元并出具借款凭证。
2013年4月26日，中钢分公司出具客户明细账，盖章确认收到含本案华特公司贷款3501万元在内的3笔款项。
2013年4月26日，民生银行向中钢分公司发出《关于停止向华特公司发货的函》，内容为：“根据贵公司与我行及华特公司签署的《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第三项约定：货品收货人为中铁伊通公司（代华特公司），货物交货地点为武汉市新洲区阳逻经济开发区汉施路特1号，目的站为专顺公司。在未经我行书面同意，买方与卖方不得改变上述约定内容，否则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我行贷后检查时发现，截止2013年4月26日，协议指定仓库并未收到3月15日、3月18日、3月19日总计1亿元贷款对应的货物。现通知贵司停止向华特公司一切发货，经在途货物发送至我行指定仓库，并协助提供相关未发、在途、已发货物的清单”。同日，中钢分公司盖章确认收到该函，并知悉上述内容。
2013年7月1日，民生银行向中钢分公司发出《退款通知书》，内容为：“我行、贵公司和华特公司三方于2012年3月22日签订了《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三方协议），我行在贵方的担保下，对华特公司予以授信支持。2013年3月15日至3月19日期间，华特公司向我行贷款三笔，用于向贵方支付货款，金额分别为3501万元、3501万元、2999.7万元，合计1亿元。根据三方协议约定，我行收货日最迟不得晚于融资款发放后90天，但截止2013年6月27日，我行未能在指定仓库收到指定货物，现请贵方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履行阶段性担保责任，无条件退款至民生银行账户”。同日，中钢分公司工作人员收到该通知书，并知悉上述内容。
2014年4月3日，民生银行向中铁伊通公司发出《征询函》，向中铁伊通公司询问是否于2013年3月15日至2013年6月19日之间代华特公司在专顺公司收到中钢分公司发出的3批钢材，价值分别为3501万元、3501万元、2999.7万元。中铁伊通公司答复在上述期间未收到前述3批钢材。
原审法院审理中，民生银行主张在冲抵华特公司账上余额后截止2013年9月15日其欠贷款本金3501万元、利息533163.40元。
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8日，武汉中航仪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公司）作为卖方，中钢分公司作为买方签订8份钢材《采购合同》，交货地点为661仓库；合同标的金额合计为1亿元；卖方应于2013年4月15日前交货完毕。2013年3月15日、3月18日，中钢分公司分四次向中航公司汇款1亿零3千元。
2013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16日，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签订8份钢材《销售合同》，交货地点为661仓库；合同标的金额合计为1.025亿元；供应厂商为中航公司。2013年3月15日、3月18日，华特公司分四次向中钢分公司汇款合计1亿零3千元。
2013年4月3日至2013年4月10日，华特公司作为卖方，中航公司作为买方，双方签订8份钢材《采购合同》，合同金额合计9900万元，交货地点为661仓库。2013年3月15日、3月18日，中航公司分三次向华特公司汇款合计1亿零1万元。
中钢分公司与中航公司均认为上述交易是三方为履行资金过票业务，并无钢材实物交易发生。
中钢分公司成立于2002年7月15日，为中钢公司分公司，一般经营范围：金属材料及其制品、半成品、冶金副产品和冶金行业生产所需原辅材料、消耗品、机电产品（不含小轿车）购销。中钢公司系法人独资公司，公司注册资本12663万元。华特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世军，注册资本1000万元，主营范围：变压器研制、开发、安装；金属材料加工及销售等；公司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与华特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华特公司与中钢分公司签订的《年度销售协议》，华特公司、民生银行与中钢分公司签订的《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民生银行在《综合授信合同》约定的期限和额度内向华特公司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华特公司未按期还款，构成违约，应向民生银行偿还下欠借款本金3501万元、利息533163.40元及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
关于中钢分公司是否应按《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的约定对华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向民生银行承担赔偿责任退款义务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民生银行向华特公司贷款的三笔含本案合计1亿元系分别依据其《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并均基于《年度销售协议》、《综合授信协议》及《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的约定而发放。中钢分公司作为签订《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的卖方，对在《综合授信合同》发放贷款期间内所收到华特公司的三笔含本案合计1亿元，应当知晓系来自民生银行所贷华特公司用于向中钢分公司购置钢材的款项，况且中钢分公司在2013年3月收到华特公司的上述资金后，2013年4月经民生银行对账与其确认，表明中钢分公司对华特公司向其支付的1亿元钢材款应按《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的约定予以履行的事实无异议。鉴于中钢分公司在收到1亿元的钢材款后既未供货，也未依约向民生银行退还其款项，中钢分公司应按《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约定的退款义务，对上述全部贷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中钢公司应承担中钢分公司由此给民生银行造成的损失承担补充连带赔偿责任。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辩称其收到华特公司的1亿元系履行其与华特公司、中航公司之间的资金过票业务，不是履行《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项下的合同，该担保协议实际未履行，其理由无论从货款资金数额的流转、货款资金流转的时间及从常理分析，其过票业务的说法均不能成立。现结合华特公司的帐面资金支付情况分析，其所谓过票业务应有可能系为了达到华特公司向民生银行还旧债，借新贷的目的。故其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武汉华特新型变压器有限公司偿还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借款本金3501万元、利息533163.4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按照年息6.16%的利率上浮50%，自2013年9月19日起算至全部本息支付完毕之日止）；二、中钢钢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对上述全部贷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承担赔偿责任；三、中钢钢铁有限公司对上述武汉华特新型变压器有限公司的债务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以上债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四、驳回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分行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6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武汉华特新型变压器有限公司承担。
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重字第0000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依法改判驳回民生银行对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涉案3501万元金融借款与《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无关，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1、中钢分公司没有收到民生银行发放的贷款，也没有收到《年度销售协议》项下的货款。《年度销售协议》客观上无法履行，中钢分公司收取的三笔款项不可能归属于该协议项下。在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有大量业务往来的背景下，原审判决认为中钢分公司“应当知晓”上述借款系履行《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行为缺乏证据证明。2、原审判决就中钢公司、中钢分公司关于上述款项性质的主张不予采信依据不足，且自相矛盾。中钢公司、中钢分公司已明确说明，上述款项系华特公司、中钢分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的资金过票业务，与涉案担保协议无关，只是时间上恰巧处在授信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间，并就上述主张提交相应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3、从《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及相关履行过程看，上述款项不是该担保协议项下的履行行为。本案中，民生银行采取的是发放贷款的融资方式，但中钢分公司自始自终未出具担保协议附件中约定的《收款证明》。上述担保协议签订所依据的基础交易合同为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签订的《年度销售协议》，但该协议仅为框架性协议，各方均认可民生银行在具体分批发放贷款时必须要由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再签订单独的、对应金额的购销合同。二、涉案3501万元金融借款实际系华特公司为实现借新贷、还旧贷的目的，而与中钢分公司、中航公司三方进行的资金过票业务，此事实已有充分证据证明。1、华特公司与民生银行之间因违规利用银行承兑汇票骗取贷款，已被刑事立案侦查，并已查明借新贷、还旧贷的事实。华特公司实际控制人王雷（公司监事）因使用虚假印章从民生银行骗取45张承兑汇票，已被湖北省天门公安机关刑事立案侦查。王雷供述本案上述资金是“用于归还2012年3月22日在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下华特公司向民生银行申请授信的1亿元承兑汇票。”2、原审判决认为上述资金过票业务不合常理错误。资金过票业务在钢铁贸易过程中是较为常见的业务模式。因为上述资金流转本质还是在做业务，各业务主体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因此出现少量的数额差异，非但不是不合常理的表现，恰恰说明了其属于资金过票业务的真实性。三、涉案3501万元款项已回到民生银行账户。该笔款项民生银行实际已经收回，不应由中钢分公司承担退款责任。四、《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实质系无效担保，民生银行对此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中钢分公司所谓“退款义务”，实质上仍是在保证民生银行对华特公司的债权能够顺利实现，且仅以该债权实现为限，剩余部分需退还中钢分公司。因此，其实质仍系中钢分公司对华特公司债务的担保。中钢分公司承担上述担保义务并未获得中钢公司的授权，其作为分支机构无权对外签订协议，协议应属无效。民生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对于上述情形应负有审查义务。民生银行在协议签订、贷款发放过程中均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失。
民生银行答辩称：一、民生银行已尽到应有的谨慎义务，并无过错。中钢分公司收到了民生银行发放的贷款。1、民生银行依据《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及借款合同发放贷款并受托支付给中钢分公司后，应由中钢分公司向民生银行出具收款确认函及购销合同，但中钢分公司迟迟不履行合同义务，故民生银行工作人员于2013年4月26日向其送达《关于停止向武汉华特新型变压器有限公司发货的函》，明确告知中钢分公司依据《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应当向指定仓库发货，否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经贷后检查发现，指定仓库并没有收到2013年3月15日、18日、19日总计1亿元贷款对应货物，现通知中钢分公司停止发货，并协助提供相应清单。中钢分公司盖章确认，并出具财务凭证确认收到民生银行贷款。上述事实足以证明中钢分公司已经收到诉争贷款。中钢分公司存在主观恶意，与华特公司相互串通，于2013年4月26日之后将华特公司存放在其账户中的1.43亿款项放走，导致贷款损失。2、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在本次重审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其在原一、二审和本次重审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原审和本案重审一审中，中钢分公司均称其收到的贷款1亿元是用于与华特公司、中航公司做资金过票业务，不是用于购买钢材，但中钢分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所谓过票业务是2013年3月15日至3月18日完成，而民生银行发放的贷款直到2013年3月19日才完成，中钢分公司的抗辩与事实不符。二、中钢分公司主张的《年度销售协议》客观无法履行错误。中钢公司辩称没有购销合同，无法确定购买钢材数量、品种及价格，导致无法确定贷款金额的理由不能成立。《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第3.2条约定：“卖方（中钢公司）按本协议规定支付应退款项后，应自行依法向承运人、买方、保险公司或／及保管商等追索货物与损失，并自行与买方进行结算、解决相关问题。”民生银行只须按照授信额度将贷款转至中钢分公司账户后，由中钢分公司根据实际发货情况，将剩余购货款项退回至民生银行，结算由中钢分公司和华特公司自主进行，民生银行不参与买卖双方的实际交易。三、中钢分公司认为民生银行发放三笔贷款是用于回填承兑汇票敞口，属主观臆测，与事实不符。四、王雷、华特公司、中航公司的说明不应被采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证据一：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于2012年签订的购销合同5份；证据二：中钢分公司于2013年3月收取华特公司其他款项的业务回单4张。拟证明：1、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的交易背景，双方在2012年及2013年均有大量业务往来。2、2013年3月15日至3月19日，除涉案款项外，中钢分公司还收取了华特公司其余款项，且均从同一账户汇出。
第二组证据证据一：中钢分公司与中航公司付款业务联系单；证据二：华特公司与中钢分公司购销合同及中钢分公司与锦忱公司购销合同各一份；证据三：中钢分公司向锦忱公司汇款的付款回单两份；证据四：锦忱公司入库证明一份；证据五：《关于中钢分公司收取华特公司款项后的流转情况说明》。拟证明：证据一系中钢分公司进行资金过票业务时的内部原始凭证，佐证其收取华特公司款项的性质是用于与中航公司的资金过票业务，而非《年度销售协议》项下款项。其余证据系因为此前审理中发现与中航公司的1亿元过票资金中有两笔1500万元，而中钢分公司收取2999.7万元的时间晚于资金过票业务的完成时间。为了查清这一事实，在本次审理阶段，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又重新梳理了当时的各笔业务始末，发现该笔2999.7万元是用于与锦忱公司的定向采购业务。而与中航公司的过票资金是由两笔1500万元，加上本案诉争的3501万元、3499.3万元组成。
第三组证据：中钢分公司涉事相关人员游方义、韩莉、鲁军艳、彭文婷关于相关事实经过的说明。拟证明：上述是中钢集团总部对涉事人员的调查，说明涉案商商银业务开展以及纠纷发生的始末，同时也涉及对民生银行上门催告、送达相关函件的原始经过，可以证明中钢分公司收取的款项与《年度销售协议》无关，是其他业务款项；民生银行提交的相关函件不能证明中钢分公司收取是《年度销售协议》项下款项。
第四组证据：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截屏。拟证明：王雷名义上担任华特公司的监事。
民生银行质证认为：1、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二审中的新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使用，不予质证。2、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在本次重审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与其在原审一、二审和重审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自相矛盾。原审和重审一审中，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均称收到的贷款1亿元是用于与华特公司、中航公司的资金过票业务，不是用于购买钢材，但由于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显示，其所谓过票业务是2013年3月15日至3月18日完成，而民生银行的贷款直到3月19日才发放完毕，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所以本次庭审中，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又称所谓过票业务有一部分在民生银行发放贷款后，于2013年3月19日与锦忱公司之间完成，目的是为了弥补原来多次庭审中抗辩理由的逻辑漏洞。3、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原来历次庭审提交的有关过票业务的合同是三方之间均签有合同，而本次庭审中钢分公司却只提供了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和锦忱公司之间，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与华特公司之间的合同，而没有华特公司与锦忱公司之间的合同，本次提供的证据连形式上的过票业务都无法证明。4、经向工商部门查询，锦忱公司的监事是游方义，而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本次庭审提交的证据中就有游方义的笔录，游方义是中钢分公司的业务管理人员，说明锦忱公司本身就是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的关联企业，双方有利害关系，锦忱公司、游方义作出的说明不得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中钢分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中2012年2月20日的《定向采购合同》发生在本案《综合授信合同》与《年度销售协议》签订之前，与本案无关联性；编号分别为NMX-
ZGGTWH-201204-06、NMX-ZGGTWH-201204-07、NMX-
ZGGTWH-201204-08的《销售合同》无原件，且无合同签订日期，编号为NMX-
ZGGTWH-201204-09的《销售合同》原件上无华特公司盖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二组证据，中钢分公司在原审中认为2999.7万元的资金属于中钢分公司、中航公司与华特公司之间的资金过票业务，在本次二审中，中钢分公司认为该笔2999.7万元的资金属于华特公司、中钢分公司与锦忱公司之间的定向采购合同，与其在原审中的抗辩不符，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本院不予采纳；第三组证据系中钢分公司内部人员的陈述，属证人证言，因中钢分公司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信；第四组证据是工商信息，客观真实，予以采纳。
民生银行、华特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中钢分公司应否依《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对民生银行发放给华特公司的三笔流动资金贷款，在华特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向民生银行承担赔偿责任。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民生银行与华特公司签订的《综合授信合同》、《流动资金贷款借款合同》，华特公司与中钢分公司签订的《年度销售协议》，华特公司、民生银行与中钢分公司签订的《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均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上述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民生银行依据华特公司的申请在《综合授信合同》约定的期限和额度内向华特公司发放了贷款，贷款到期后，华特公司未能按期还款，构成违约，应向民生银行偿还贷款3501万元、利息533163.40元以及合同约定的逾期利息。华特公司与中钢分公司签订的《年度销售协议》，已约定了买卖合同的标的、初定数量、计价方式等内容，具备合同必备要素，同时约定交货地点、履约保证、运输方式、货款支付、违约责任等具体可操作性条款，且双方约定的计价方式符合钢材贸易的交易习惯，故《年度销售协议》应当视为华特公司与中钢分公司订立的购销合同。依据《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的约定，向民生银行提交购销合同是华特公司与中钢分公司的义务，民生银行并无出具购销合同的义务。华特公司依据《年度销售协议》、《综合授信合同》向民生银行申请贷款，中钢分公司作为《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的卖方，应对华特公司不能偿还的贷款本息依约承担民事责任。
在本案《综合授信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中钢分公司共收到民生银行向华特公司发放的含本案在内的三笔贷款共计1亿元，中钢分公司在明知与民生银行、华特公司签订有《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且所收款项与授信额度完全吻合的情况下，应对所收款项的性质负有高度的谨慎注意义务。中钢分公司认为收到的华特公司1亿元中，其中2999.7万元的款项系中钢分公司、锦忱公司、华特公司之间的定向采购业务，其余两笔为中钢分公司、华特公司与中航公司之间的资金过票业务。但中钢分公司关于2999.7万元的款项性质的说明与其在原审中所举证据不符，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且中钢分公司所称资金过票业务的流转金额亦与所收取的华特公司款项的数额不符。因此，中钢公司、中钢分公司上诉称收到华特公司三笔含本案合计1亿元，系中钢分公司与中航公司、华特公司三方的资金过票业务以及中钢分公司与华特公司、锦忱公司之间的定向采购业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中钢分公司对民生银行向其发出的《关于停止向华特公司发货的函》以及《退款通知书》，未提出异议，而且在两份函件的回执上签字或盖章，应视为对上述函件内容的认可。
依据《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中钢分公司应承担向民生银行指定收货人发货的义务，在民生银行未收到相关货物或货物数量、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时，中钢分公司应向民生银行承担退款责任。中钢分公司依据《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约定承担退款及赔偿损失义务并非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规定的保证责任。中钢分公司、中钢公司上诉称《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因未得到中钢公司授权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中钢分公司在收到1亿元款项后，既未按约定向收货人发货，亦未依约向民生银行退还所收款项，应按《动产融资阶段性担保协议》约定承担退款义务，对民生银行向华特公司发放的三笔含本案的1亿元贷款本金、利息、逾期罚息承担赔偿责任。因中钢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中钢公司应对中钢分公司的民事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综上，中钢公司、中钢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16元，由中钢钢铁有限公司武汉分公司、中钢钢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辉献
代理审判员 张 炎
代理审判员 叶 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