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苏01行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粉英，女，1961年4月2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小燕，女，1983年8月7日生，汉族，户籍地在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红娣，女，1931年10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温丽华，江苏圣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5号新城大厦二期16楼。
法定代表人刘莅，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席建琼，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江苏新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化学工业园区崇福路51号。
上诉人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因诉被上诉人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江苏新瀚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瀚公司）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7）苏8602行初17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潘粉英、曹小燕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温丽华，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委托代理人席建琼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新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分别系曹国建的妻子、女儿、母亲。曹国建生前系新瀚公司员工，从事三废处理工作，工作时间为上午8：30至下午17:00，每周一至周五晚上住在新瀚公司安排的集体宿舍内，休息期间随班车回金坛老家。2017年5月4日下午16:10左右，曹国建因身体不适请假回集体宿舍休息。次日早晨，与其同住的郭小刚发现曹国建全身僵硬，已无呼吸，郭小刚拨打120急救电话，南京市急救中心大厂分站急救人员到达现场后发现曹国建已无生命迹象，生命体征消失，心电图呈直线，判断临床死亡。南京市六合区长芦街道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曹国建死亡时间为2017年5月5日7时，死亡原因为心肌梗塞。2017年5月18日，新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市人社局提出曹国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用人单位对事故发生经过的详细调查、见证人陈述、新瀚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劳动合同书、南京市急救中心大厂分站提供的《情况说明》以及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市人社局于同日受理该申请，并出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在认定过程中，市人社局向新瀚公司询问工作时间及宿舍相关情况，新瀚公司于2017年6月26日向市人社局提交了《关于我公司临时住宿等相关事宜的说明》及2017年5月份考勤表。2017年7月6日，市人社局作出宁人社不认字[2017]0477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以下简称《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曹国建受到的事故伤害不构成工伤。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市人社局作为南京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中，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市人社局及新瀚公司对于曹国建于2017年5月4日下午工作时间内身体不适回宿舍休息，于次日7时急救人员判定临床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曹国建死亡的情形能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认为，曹国建的疾病从工作时间突发，单位安排的宿舍系工作场所的延伸，曹国建的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应认定视同工伤。市人社局认为，曹国建并非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于工作场所内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不予认定工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本案中，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市人社局及新瀚公司对于曹国建死亡于员工宿舍均无异议，曹国建周一至周五晚上均居住在宿舍，该宿舍用于曹国建休息和生活，与工作场所有本质的区别，不能视为工作场所的延伸。曹国建的死亡并非发生在工作岗位，亦未经医疗机构抢救无效死亡，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曹国建也不存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其他应认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故市人社局不予认定曹国建视同工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中，履行了受理、调查等程序，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决定，程序合法。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要求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负担。
上诉人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上诉称，1．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了有独立请求权的原审第三人新瀚公司参与本案，却不让新瀚公司参加庭审，进行答辩、举证质证等权利，导致事实查明不清，存在程序错误。死者曹国建系新瀚公司的员工，一审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认为新瀚公司有必要参与本案庭审，并依法追加其参加到本案审理过程当中。新瀚公司在本案中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因为死者曹国建的工伤认定与否与其有直接的利益关系。一旦被上诉人确认死者的工亡申请，新瀚公司就可能承担用人单位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其有权作为案件当事人参与诉讼，发表独立意见、举证质证等权利。但是一审法院在审理的过程当中，仅对其进行了谈话，未通知参与庭审，剥夺了其答辩、质证等合法权利，同时也剥夺了上诉人就事实问题询问原审第三人的权利，导致事实查明不清，存在程序错误，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对曹国建死亡的地点的事实认定不清，存在错误。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的陈述都认可曹国建在2017年5月4日下午工作期间感到身体不舒服，向科长请假回到单位安排的宿舍休息。首先明确了曹国建发病的时间是2017年5月4日下午的工作期间。其次曹国建感到身体不舒服请假回到的地方是单位提供的宿舍，其目的是为了休息后回到工作岗位工作。第一，曹国建所在的“三废”处理岗位工作强度大，工作内容繁杂，连续工作时间长，容易造成员工精神压力过大，长期处于该种状态下容易产生身体疾病；第二，曹国建平时主要工作职责是确保公司污处设施运行长期保持稳定、正常。恶劣天气对拟外排雨水随时取样送检，以确保达标排放。对连续运行的污水处理设备进行实时跟踪巡检，一旦出现设备运行异常则需要随叫随到。平时居住公司宿舍内处于随时待命状态，宿舍虽是曹国建休息的地方，也是工作场所；第三，曹国建在此次发病前，从未发生过同类的状况，而突发的身体不适头晕眼花，并未出现明显呼吸困难、昏厥、心绞痛等剧烈表征，作为一个正常人无法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选择在单位安排的宿舍是合乎情理的。曹国建也是不想影响工作，作出回宿舍休息的选择。一审法院对曹国建工作期间存在加班的事情没有查明，直接对宿舍作出仅仅就是休息场所的认定不符合事实。原审第三人在审理过程中提出曹国建在日常工作中存在加班的事情，并且原审第三人处的考勤表可以反映曹国建加班的事实。住在同一个宿舍的室友郭小刚当天工作结束，22时回到宿舍的陈述，可以看到原审第三人单位夜间加班的事情是明确的。法院对该事实未查明清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曹国建在岗位中突发疾病并最终导致死亡的整个过程中，其未经医疗机构抢救无效死亡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情形，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曹国建在2017年5月4日下午四点多，也就是工作时间发病后，无法继续工作，经向上级领导请假后，被送至单位宿舍休息。同室工友于2017年5月4日下午5点多过来看望，询问其病情，未发现病情有明显变化。同室工友晚上10点多下班回到宿舍后，再次询问曹国建，询问其病情变化情况。曹国建表示没有明显好转，但当时已经深夜，考虑目前病情没有明显变化，商议后决定第二天一大早等天亮后到医院做详细检查。第二天早上7点多，同室工友起床准备陪同曹国建一起到医院检查，发现其身体异常，拨打120急救电话。120到达现场后经过检查，判断临床死亡。《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该规定包含了两种情形，一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第二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抢救无效死亡。首先，曹国建从2017年5月4日下午在工作岗位上发病到2017年5月5日早上死亡是整个病情连续发展的过程，符合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并最终因为该疾病导致了死亡，符合该条例的情形；其次，在2017年5月5日早上，曹国建被发现身体异常后，同室人员也在第一时间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医务人员赶到现场后也进行抢救，最终抢救无效死亡，亦符合该条例规定的情形。一审法院对抢救仅定义为医疗机构的抢救，是对法律进行缩小解释。新华字典对“抢救”一词做如下解释：在危急情况下突击救护。结合文字的本意，在条例中，抢救应是指一切为了挽回突发疾病的劳动者的一切有效措施，例如有些疾病需要是平卧休息，等待救援，前面休息的过程是避免疾病发展的加快和病情的恶化。120救护车本身就具备救护的设备和人员。曹国建也是在120医务人员到现场后进行检查，其检查本身就属于抢救过程的一部分。在检查过程中，发现曹国建已经临床死亡。是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法院在适用法律的时候不能对法律做缩小解释，而且这一缩小的解释是危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的。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立法本意。市人社局在答辩状中明确表示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的行政决定是根据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规范性文件苏人社规[2016]3号第十一条规定而作出的。江苏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的规范性文件中增设了《工伤保险条例》中并不存在的“送至医疗机构抢救”的条件，属于没有法律法规授权的行政权力的扩张，直接引用该规范性文件作出的决定应属无效决定。上诉人在一审审理中向一审法院提出了该问题，但一审法院未做任何回应。综上，曹国建2017年5月4日下午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至5月5日上午死亡是整个病情发展的过程。其突发疾病的时间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死亡也是因为该疾病的原因，符合在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的规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第一款的规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理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责令被上诉人撤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依据法律规定重新进行工伤认定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其在庭审中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相同。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提起上诉后，原审法院将涉案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作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法定职责。本案中，被上诉人市人社局依法受理原审第三人新瀚公司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2016年11月7日，被上诉人市人社局根据原审第三人在申请工伤认定程序中提交的证明材料，经调查、核实，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曹国建受到的事故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视同）工伤，行政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二）工作时间前后在工作场所内，从事与工作有关的预备性或者收尾性工作受到事故伤害的；（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四）患职业病的；（五）因工外出期间，由于工作原因受到伤害或者发生事故下落不明的；（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其他情形。”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二）在抢险救灾等维护国家利益、公共利益活动中受到伤害的；（三）职工原在军队服役，因战、因公负伤致残，已取得革命伤残军人证，到用人单位后旧伤复发的。”本案中，上诉人认为曹国建的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那么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曹国建的死亡情形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该法条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上述条款主要是针对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上突发疾病死亡，或者不能坚持工作，需要紧急到医院进行抢救的情况而设定的。本案中，曹国建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感到身体不适，请假回集体宿舍休息，至次日被发现情况异常，同住人员拨打120急救电话，后南京市急救中心大厂分站急救人员到达现场后发现曹国建已无生命迹象，生命体征消失，心电图呈直线，判断临床死亡。该情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于法有据。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原审第三人参与本案，却不让原审第三人参加庭审，进行答辩、举证质证等权利，导致事实查明不清，存在程序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审法院已经追加原审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且充分听取了原审第三人的意见，原审第三人虽未参加庭审，但并未影响原审第三人诉讼权利的行使，也不存在事实查明不清的情况。故上诉人提出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曹国建休息的宿舍是单位提供的，在单位内部，其在工作岗位突感不适，经请假后回宿舍休息，且其经常夜间加班，其宿舍应视为工作场所的延伸，其死亡符合视同工亡的上诉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伤。即使单位宿舍可以视为曹国建工作场所的延伸，也不符合该法条“工作岗位”的规定。曹国建在工作岗位上只是感到身体不适，并未在工作岗位上突然死亡或者身体不适的程度达到需要紧急到医院抢救的程度，不属于该法条规定的适用范围。故对于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潘粉英、曹小燕、申红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俊騑
审判员 王攀峰
审判员 谢宇飞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