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2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银平，男，1995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艳军，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修山，男，194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澧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城北办事处光荣路居委会青年南路345号。
负责人：宋维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六容，湖南三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会军，男，196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公安县。
一审被告：澧县安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澧县澧阳镇新河居委会圃圆路318号。
法定代表人：文红艳，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张银平、刘艳军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罗会军、一审被告澧县安顺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顺租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7民终1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3月13日作出（2017）湘民申40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银平，再审申请人刘艳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修山，被申请人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六容，被申请人罗会军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安顺租赁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刘艳军、张银平及安顺租赁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车损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遗失的现金等损失共计487080.06元(未包含医疗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9日16时40分左右，张银平无证驾驶从刘艳军处借用的湘Ａ×××××号小型轿车，沿G207线由南向北行驶至澧县梦溪镇宋家台路段时，因躲避其他车辆，车辆冲过中间隔离带，与由北向南罗会军（未取得摩托车驾驶证、未戴头盔，搭载杨祖春）驾驶的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罗会军、杨祖春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银平即将事故情况告诉刘艳军。因张银平属无证驾驶，遂找到朱晨明顶替作为肇事司机，并商量由朱晨明与安顺租赁公司补签一份车辆租赁合同，时间倒签在事故发生之前，以帮助其得到保险理赔。9月10日中午，张银平、朱晨明来到安顺租赁公司，在刘艳军帮助下，安顺租赁公司与张银平、朱晨明各签订一份车辆租赁合同，落款时间为2015年9月8日。当日下午，朱晨明以事故肇事者身份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澧县分公司报案。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查勘员即到事故现场勘查，发现事故现场驾驶员有调包嫌疑且事故发生时朱晨明不在现场，遂于2016年1月11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3日作出（2016）湘0702刑初348号刑事判决，认定朱晨明犯保险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一万元；刘艳军犯保险诈骗罪，免予刑事处罚。
湘Ａ×××××号小型轿车登记于刘艳军名下，系刘艳军所有。2015年1月22日，刘艳军为该车向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责险)，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向刘艳军交付了保险单和相应保险条款。保险单以黑体字加粗载明“重要提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对责任免除条款采取了黑体字加粗形式印刷。但投保告知确认书、商业保险特别约定条款没有面交刘艳军签名，上面刘艳军的签名系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业务员代签。
罗会军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103963.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200元、营养费6100元、护理费12200元、误工费14875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228元、残疾赔偿金230307.3元、精神抚慰金15000元，共计396374.04元。事故发生后，张银平已垫付罗会军护理费11250元，生活费700元，共计11950元；刘艳军已垫付罗会军医疗费92505.98元，生活费15000元，共计107505.98元。
杨祖春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44077.57元、住院伙食费1060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9000元、误工费1886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640元，共计88177.57元。事故发生后，张银平已垫付杨祖春护理费1950元，生活费900元，共计2850元；刘艳军已垫付杨祖春医疗费38438.57元。
另查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刘艳军要求对其已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余当事人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张银平无证驾驶机动车不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不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技术生疏临危处置措施不当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是引发本次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应承担本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罗会军驾驶未经登记的摩托车上路行驶虽有违法行为，但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关联，不承担事故责任。刘艳军将其所有的机动车借与无驾驶资格的张银平使用造成交通事故，其行为亦存在过错。罗会军不按规定佩戴安全头盔的行为，是其颅脑受伤的主要原因。罗会军的违法和过错导致其损害扩大，因此罗会军自身亦应承担相应责任，酌定由罗会军对其自身损害总损失在交强险赔偿后的余款承担10%。张银平对罗会军自负10%后的余款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刘艳军的过错行为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酌定其对张银平承担的责任份额承担10%。《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应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辩称，本案事故车辆驾驶员张银平无证驾驶，且事后与他人恶意串通诈保的行为违反了保险合同的约定，因此公司保险不予赔偿的抗辩观点，因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与投保人刘艳军签订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是该公司单方提供的格式合同，没有证据证实保险人就保险格式合同中有关保险人免责事由及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故该条款无效。关于张银平、朱晨明、刘艳军恶意串通诈保的行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其行为与本案保险合同及保险理赔并无关联，故对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不予赔偿的观点不予支持。关于刘艳军抗辩要求湘Ａ×××××号小型轿车车损与本案一并处理的意见，因是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不予处理。安顺租赁公司在本案中不是车辆所有人和投保人，亦无过错，故不承担本案民事责任。
对于罗会军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396374.04元。首先由人财保常德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内，对罗会军与杨祖春的医疗费用按比例予以赔偿；罗会军医疗费用占二人医疗费用的67.38%[122263.74元÷(122263.74元+59177.57元)=67.38%]，赔偿罗会军医疗费用6738元[10000元×67.38%=6738元]。在伤残赔偿金限额110000元内，对罗会军与杨祖春的伤残赔偿金按比例予以赔偿，罗会军伤残赔偿金占二人伤残赔偿金总额比例的90.59%[272882.3元÷(272882.3元+28360元)=90.59%]，赔偿罗会军伤残赔偿金99649元[110000元×90.59%=99649元]。以上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合计赔偿106387元，交强险赔偿后余款289987.04元[396374.04(总损失)-10638.70元(交强险)=289987.04元]，由罗会军对其自负10%，即28998.70元。其余部分由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根据张银平在本起案件中的民事责任由刘艳军分担10%后，在50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233784.31元即[289987.04元(交强险赔偿后余款)-28998.70元(罗会军自负款)-1228元鉴定费=259760.34元×90%=233784.31元]；刘艳军赔偿26098.83元，张银平赔偿1105.2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罗会军各项损失106387元；在三责险50万元限额内并不计免赔率，赔偿罗会军各项损失233784.31元，两险合计人民币340171.31元；二、刘艳军赔偿罗会军各项损失26098.83元(刘艳军已垫付款107505.98元抵减后，罗会军应退还81407.15元)；三、张银平赔偿罗会军各项损失1105.2元(张银平已垫付款11950元抵减后，罗会军应退还张银平10844.8元)。四、驳回罗会军其他诉讼请求。上列款项限判决生效后5日内自动履行完毕。本案受理费8600元，由张银平负担7740元，刘艳军负担860元。
二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是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根据双方主张的事实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银平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理赔责任；2、罗会军是否应当承担事故责任；3、一审判决对超出医保范围的医疗费以及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的认定是否正确；4、本案赔偿责任应当如何分担。
一、关于张银平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理赔责任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本案中，张银平在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仍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向受害人罗会军赔偿因人身损害所造成的损失，并在实际赔偿后有权向张银平进行追偿。故一审判决对人保财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罗会军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正确。其次，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的约定，保险责任是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中，虽然投保告知确认书、商业保险特别约定条款上刘艳军的签名，为保险公司业务员代为签字，有关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事项的特别约定，形式上没有得到投保人的签字确认，刘艳军主张保险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但驾驶人在未取得驾驶资质的情况下，禁止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应为大众所熟知一般禁止性规定。且根据已生效的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2刑初348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事实，事故车辆的实际驾驶人张银平驾驶从刘艳军妻子经营的安顺租赁公司租赁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伤者受伤的事实告知了刘艳军。因张银平系无证驾驶，刘艳军与其一起找到刘艳军的朋友朱晨明顶替张银平作为肇事司机补签了一份租车合同并报案，其目的为获得保险赔偿。本案事故没有造成严重的交通肇事后果，被保险人已被以保险诈骗罪定罪量刑处罚，其行为已充分表现了其对保险条款中的该项禁止性规定十分明知。且保险业务员将已加黑印刷的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保险合同实际交付给连续数年投保的家庭经营专门的汽车租赁公司的被保险人刘艳军，其抗辩不知晓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案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应认定有效。张银平在明知未取得驾驶资质的情况下，驾驶刘艳军所有的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不属于“合法驾驶人”，保险公司对其所承保的机动车的被保险人之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三责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
二、关于罗会军应当承担多大责任的问题。罗会军作为本起交通事故的受害人，在事故发生时系无证驾驶无牌摩托车，但其违法行政管理的行为，与本起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联系，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亦无因果关系，且即使存在违反相关管理性规定，所应负的相应责任，也不能因此免除或减轻肇事方侵权赔偿的民事责任。罗会军虽未佩戴安全头盔，有可能对损害结果的大小有一定影响，但现有证据和科学分析尚无法确定未佩戴安全头盔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多大的参与度，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一、二审中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判决认定罗会军应承担10%是责任并无不当。
三、关于一审判决对超出医保用药的医疗费以及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的认定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罗会军在一审中提交了医疗机构出具的住院医疗费及门诊费票据等，证明了因本起事故受伤所花费医药费具体数额的事实，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虽主张应按医保用药范围承担赔偿责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医药费中包含有非医保用药，且不论是否非医保用药，均系医生根据罗会军的病情和治疗方案，用于治疗受害人的病情，属于治疗过程中合理、必要的费用，现行法律亦未对侵权损害赔偿范围中不包含非医保用药做禁止性规定，故应按罗会军实际医药费损失进行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罗会军从事水果生意，虽未提交证据证明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情况，但其受伤入院诊疗必然会影响其正常的营业及收入，一审判决参照当地批发零售业年收入标准计算误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亦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其无收入来源或在误工期间内收入未减损的事实，故一审判决对误工费数额的认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精神损害抚慰金作为对受害人因健康权遭受侵害而导致遭受肉体和精神痛苦的一种物质补偿，是受害人依法要求侵权人赔偿的精神抚慰费用。由于精神损害是一种无形损害，很难用物质尺度去衡量，对于受害人提出精神赔偿的诉讼请求，应综合考虑受害人的精神损害程度、受害人自身的年龄、社会收入等及侵权人过错程度、经济分担能力和当地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确定一个适当的赔偿数额，从而一定程度上安抚受害人在情感上的痛苦，缓解或消除精神上受到的伤害。一审判决根据本案损害事故的发生，侵权人张银平的过错程度，以及罗会军因事故受伤致残，其亲属所遭受的精神痛苦和丧失了罗会军作为家庭主要经济来源的严重后果，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和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在合理的赔偿范围内确定精神抚慰金为15000元合理合法。
四、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应当如果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的规定，肇事人张银平无证驾驶机动车，在本起交通事故中存在主要过错，负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罗会军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不负事故责任，但罗会军未佩戴安全头盔，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影响，一审判决认定罗会军应自行承担10%的责任，其亦无异议，可予以确认。据此，罗会军因本起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由张银平承担90%的损害赔偿责任。张银平驾驶的机动车在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三责险，据上述焦点一所述，张银平虽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可在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追偿权，但不应承担三者责险范围的赔偿责任，故对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应由张银平和罗会军按责任比例承担。刘艳军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在张银平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质的情况下，将机动车出借于张银平，未尽到审查和管理的义务，放任了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其行为与张银平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存在一定的联系，罗会军主张刘艳军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对一审判决认定罗会军所受各项损失大小，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虽提出异议，但理由不能成立，其他当事人未提出异议，应予以确认。据此，对罗会军的损失396374.04元，由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按罗会军与杨祖春的损失比例予以赔偿，其中在医疗费10000元限额内，罗会军的医疗费所占医疗费限额的比例为67.38%[122263.74元÷(122263.74元+59177.57元)=67.38%]，应赔偿罗会军的医疗费损失为6738元(10000元×67.38%=6738元)；在伤残赔偿金110000元限额内，罗会军的伤残赔偿金所占伤残赔偿金限额的比例为90.59%[272882.3元÷(272882.3元+28360元)=90.59%]，应赔偿罗会军的伤残赔偿金损失为99649元(110000元×90.59%=99649元)，故上述两项在交强险限额内合计赔偿罗会军的损失106387元。在交强险赔偿后余款289987.04元[396374.04(总损失)-99649元(交强险)=289987.04元]，由张银平承担赔偿责任，刘艳军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判决对赔偿责任的承担认定不当，予以纠正。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3民初502号民事判决；二、罗会军因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396374.04元，由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99649元，赔偿后有权向张银平进行追偿，张银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289987.04元，刘艳军对张银平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罗会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由张银平承担7000元，罗会军承担1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2.57元，由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承担1002.57元，张银平承担5400元。
张银平、刘艳军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罗会军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未戴头盔，应自负10％的责任，但判决时未对该款减除，造成张银平多赔偿罗会军28998.70元。2、二审判决刘艳军对张银平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刘艳军在本次借车中的过错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49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只承担相应责任，无需承担连带责任。3、二审判决对刘艳军已垫付款107505.98元，张银平已垫付款11950元未扣减。4、二审判决人财保常德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后有权向张银平进行追偿，程序违法。追偿权应在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才享有，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本案中还未实际赔偿，故其还未取得追偿权。5、二审判决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对三责险不予赔偿与法相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未依法对投保人刘艳军履行保险格式合同中免责条款以及保险人免除责任事项进行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因此本案免责条款以及保险人免除责任事项均不产生法津效力，保险人应承担三责险理赔责任。请求立案再审并依法改判。
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辩称，1、二审判决认定刘艳军对张银平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清楚，法律依据充分。2、二审判决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后有权向张银平追偿，符合法律规定。3、二审判决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无须承担三责险理赔责任，事实清楚，法律充分。驾驶员未取得驾驶证不得驾驶汽车是一般大众所熟知的常识，法律也明确禁止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人员驾驶汽车，要求保险公司为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行为承担保险责任，无异于变相助长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既不符合立法本意，也有损道路安全文明秩序的形成。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可以看出，对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对交强险承担的仅是垫付责任，最终责任人仍是实际侵权人，相应的，三责险也无须承担任何责任。而且，刘艳军一直在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购买保险，2015年1月22日是续保，且当时就已将全部条款告知，免责条款也以加粗形式出现在合同文本。另外，根据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16）湘0702刑初348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刘艳军对于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予理赔是明知的，否则其不必找人顶替骗保。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除漏减罗会军自负10%损失款及张银平、刘艳军已支付款项外，判决其他事项应予维持。
罗会军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1、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三责险理赔责任；2、二审判决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对交强险理赔款有权追偿是否适当；3、刘艳军是否应对张银平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关于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三责险理赔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作为免责事由的，只要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使该免责条款生效。本案中张银平无证驾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禁止性规定，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保险单上以黑体字加粗载明“重要提示”：“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在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也对责任免除条款采取黑体字加粗形式进行了提示。因此，可以认定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已尽到了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合法有效。另外，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刘艳军伙同张银平、朱晨明实施保险诈骗来看，刘艳军对于无证驾驶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理赔责任的免责事由也是明知的，故刘艳军申请再审称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未履行明确说明和告知义务，本案责任免除条款无效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二审判决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对交强险理赔款有权追偿是否适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规定，保险公司的追偿权应当在其实际向受害人赔偿后才能取得。在本案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并未向罗会军支付理赔款，故其尚未取得追偿权。而且，在本案原一、二审诉讼过程中，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也未向法院主张行使追偿权，故二审法院主动判决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有权向张银平追偿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三、关于刘艳军是否应对张银平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从上述法律规定来看，刘艳军作为机动车所有人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责任。从连带责任的法理来看，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才承担连带责任，在出借、出租场合，所有人与使用人并不构成共同侵权，也无其他连带因素，因此，即使由于所有人的过错和使用人的驾驶行为结合造成第三人损害，所有人承担的也应是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案刘艳军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明知张银平没有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仍将该车交与张银平驾驶，其行为放纵了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银平无证驾驶机动车，技术生疏，临危处置措施不当，是引发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根据张银平、刘艳军在本案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张银平承担60%的赔偿责任，刘艳军承担40%的赔偿责任。二审判决刘艳军应当对张银平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罗会军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396374.04元，由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按比例赔偿106387元后余款289987.04元，由罗会军自负10%即28998.70元后余款260988.34元，应由张银平赔偿156593元（张银平已垫付11950元扣减后，张银平还应支付144643元），刘艳军赔偿104395.34元（刘艳军已垫付107505.98元扣减后，罗会军应退还刘艳军3110.64元）。
综上，张银平、刘艳军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7民终1262号民事判决和湖南省澧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3民初50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在本判决送达后五日内支付罗会军赔偿款106387元；
三、张银平在本判决送达后五日内支付罗会军赔偿款144643元；
四、驳回罗会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2.57元，共计15002.57元，由张银平承担7700元，刘艳军承担4700元，罗会军承担1600元，由人保财险常德分公司承担1002.5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鹏
审判员 王 琳
审判员 刘前进
二〇一八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汤杨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