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淮民一终字第008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国庆东路四通商务大厦6层，组织机构代码57705524-1。
负责人：许川，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根生，该支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贵清，该支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以才，男，1952年9月19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亭荣，女，1948年10月2日生，汉族，农民。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万文，上海煜珩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旭，男，1994年10月28日生，汉族，驾驶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梦然，男，1990年10月3日生，汉族，个体工商户。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的（2015）潘民一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贵清，被上诉人何以才、孙亭荣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万文，被上诉人金旭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刘梦然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以才、孙亭荣一审诉称：2014年1月16日12时30分，金旭驾驶皖DVF5**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淮河大坝架河路段，因超速行驶采取措施不当，车辆翻入右侧大坝底下，致使车上乘坐的何继莉、董凯、田中原受伤，何继莉经抢救无效于2014年2月1日死亡。该事故经淮南市交通警察支队潘集大队认定，金旭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何继莉无责任。事故车辆的车主为刘梦然，该车在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险。故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金旭、刘梦然、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赔偿医疗费85500元、误工费1062.50元、护理费1657.50元、交通费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营养费510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4800元（何以才120825元、孙亭荣93975元）、死亡赔偿金877020元、丧葬费22300.50元，合计1283445.50元，在保险赔偿金中优先赔付精神抚慰金80000元，金旭、刘梦然、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金旭一审辩称：对事故发生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其家人已赔偿受害人亲属12万元损失，其中本案5万元。
刘梦然未作答辩。
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辩称：1、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之一，是基于刘梦然在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为事故车辆皖DVF5**号车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保险限额为：驾驶人10000元、乘客60000元（共6人，每人10000元），保有不计免赔险。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不是本案实际侵权人，在肇事驾驶员提供合法有效的驾驶证及事故车辆行驶证原件后，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在保险限额内，按照事故责任情况，承担合理部分的损失。2、对于何以才、孙亭荣的诉请，在何以才、孙亭荣提供相关死亡证明材料后，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中，乘客项下赔偿10000元。3、若本案侵权人或是实际车主已向何以才、孙亭荣履行或部分履行了赔偿义务，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不应再承担10000元的赔付义务。4、根据车上人员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查明：何以才、孙亭荣系何继莉的父母。2014年1月16日12时30分许，金旭驾驶皖DVF5**号小型普通客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淮河大坝架河路段，因超速行驶采取措施不当，车辆翻入右侧大坝底下，致皖DVF5**号小型普通客车乘车人何继莉等人被甩出车外。其中，董凯、田中原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何继莉受伤后，被送至淮南新华医疗集团北方医院治疗，经诊断为：多发伤：一、闭合性颅脑损伤（特重型）。1、原发性脑干损伤（DAI）；2、广泛性脑挫裂伤（双侧颞叶、胼胝体）伴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环池、侧裂池、纵裂池积血）；3、右侧颞部、顶枕部软组织挫伤；4、迟发性脑室出血伴铸型；5、急性梗阻性脑积水。二、右肾挫裂伤伴肾包膜下出血。三、右下肢股骨干骨折。四、右侧髂骨翼骨折。何继莉住院治疗16天，花费医药费86181.16元。何继莉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2月1日死亡。事故经淮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潘集大队认定，金旭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董凯、田中原、何继莉无责任。金旭驾驶的事故车辆DVF555号小型普通客车属于刘梦然所有，双方属雇佣关系。该车在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限额为50万元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金旭的亲属已赔偿何继莉的亲属5万元，金旭因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7月18日被淮南市潘集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四个月。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有过错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金旭驾驶车辆翻入大坝底下，致使车辆乘坐人何继莉被甩出车外，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金旭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何继莉无责任。金旭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此事故给何以才、孙亭荣造成的损失，首先由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在交强险的分项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分项限额部分由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事故造成三人死亡，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赔偿数额由三位死者的继承人平均享有。超出部分由雇主刘梦然承担。因金旭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应对何以才、孙亭荣的损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损失核定为：1、医药费，根据医院出具的医药费发票，何继莉在医院抢救花费医药费86181.16元。2、死亡赔偿金，何继莉在城镇居住，其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每年24839元计算20年，死亡赔偿金为496780元。3、丧葬费，按照在岗职工平均工资计算六个月为23903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何继莉的死亡确实给何以才、孙亭荣造成了精神痛苦，参照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造成的后果、本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万元。上述损失合计666864.16元。该损失由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在交强险的医药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6667元；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偿166667元。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共计赔偿213334元。超出部分453530.16元，扣除金旭已赔偿的5万元，剩余403530.16元由雇主刘梦然承担。何以才、孙亭荣要求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因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生活来源的证据，不予支持；要求按照上海市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死亡赔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要求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因何继莉已经死亡，不予支持。对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提出只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1万元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一审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虽然将第三者规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者，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并未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这些受害人排除于第三者之外。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在于，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瞬间，人员处于车上还是车外。如果人员处于车上，或者人员正在上下车当中，则应当认定为车上人员；如果人员处于车外，且不存在上下车现象，则应当认定为第三者。司乘人员与第三者不是固定不变的，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本案中，何继莉是由于车辆失控，在翻入大坝下的过程中，被甩出车外死亡。车辆失控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何继莉死亡是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结果。何继莉究竟是被甩出车外摔死的，还是被失控的车辆碾压、碰撞而死的，均不影响其第三者身份的转变。本案的受害人何继莉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离开车体，其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变为车外第三者。且从事故现场照片看，事故现场是草坪，而何继莉身上有多处骨折，据此也可以判断在失控车辆翻滚的过程中，何继莉受到失控车辆的碰撞或碾压。故何继莉虽然是在车辆失控的情况下被甩出车外死亡的，但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瞬间，其已从车上人员转变为车外的第三者，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要求只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药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何以才、孙亭荣医药费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何以才、孙亭荣精神损害抚慰金36667元；在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赔偿何以才、孙亭荣医药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损失166667元；合计21333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刘梦然赔偿何以才、孙亭荣医药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453530.16元，扣除金旭已赔偿的5万元，剩余403530.1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金旭对上述第二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何以才、孙亭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51元（缓交），由何以才、孙亭荣负担5882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4550元，刘梦然负担5919元。
宣判后，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何继莉是皖DVF5**号小型普通客车乘坐人，一审法院认定何继莉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并被该车碰撞，认定错误。何以才、孙亭荣所举证据不能证明何继莉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碾压、碰撞，其仍为车上人员，不应由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在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何以才、孙亭荣10000元。
何以才、孙亭荣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旭答辩称：没有意见。
刘梦然未作答辩。
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应否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条规定：“本车驾乘人员脱离本车车体后，遭受本车碰撞、碾压等损害，请求本车交强险赔偿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由上述规定可知，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身份在一定条件下可以转化。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是金旭驾驶车辆超速行驶采取措施不当，导致车辆翻入路右侧大坝底下，形成交通事故。由事故成因可知，当时的车辆处于超速行驶的状态，加上大坝落差约9米的客观情况，车辆翻下大坝的瞬间，无论是车体，还是被甩出车体的车上人员，均会处于高速运行的状态，仅依靠人眼识别，很难看清被甩出人员与车体有无接触的具体情况。且事发路段未设置监控设施，无法还原整个事故的原貌。在此情形下，要求受害人提供能够证明被甩出人员与车体有无接触的确切依据，对受害人的举证责任要求未免过于苛刻。从肇事车辆翻入右侧大坝底下，车上人员何继莉从车内被甩出车外的事故过程分析，不能排除何继莉与车体存在碰撞的可能。再结合事故现场是草坪，何继莉身上有多处骨折的客观情况，一审据此判断车辆在失控翻滚过程中，何继莉受到了失控车辆的碰撞或碾压，从而认定何继莉身份已从车上人员转化为车外第三者并无不当。故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应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一审认定何以才、孙亭荣的损失为医药费86181.16元、死亡赔偿金496780元、丧葬费239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共计666864.16元，以及认定金旭已赔偿50000元，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同时，一审认定除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以外的责任应由刘梦然承担，以及认定金旭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过失，应承担连带责任，双方当事人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人寿财保淮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永
审 判 员 胡 伟
代理审判员 焦 波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维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