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四终字第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鼎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官渡区同兴综合市场*期*幢*单元***号。
法定代表人刘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建刚、付宏，云南典传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穗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
住所：昆明市官渡区小板桥镇晓东社区****号。
法定代表人周卫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角兴海，云南派特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鼎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信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南穗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穗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7月16日、2014年7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鼎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军和委托代理人杨建刚、付宏，穗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卫东和委托代理人角兴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1年3月22日至2013年6月10日期间，鼎信公司向穗丰公司购买价值239118元的农资药品，鼎信公司收到穗丰公司交付的货物后，未按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穗丰公司遂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鼎信公司支付穗丰公司货款248736.99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鼎信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穗丰公司和鼎信公司系买卖合同民事法律关系，双方争议的问题是买卖合同的主体，投资款是否折抵货款。关于主体问题，刘军是鼎信公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身能够代表公司进行经营活动。同时，有的单据买方注明了是鼎信公司，有的加盖了鼎信公司的印章，故本案买卖合同的主体是鼎信公司和穗丰公司。关于鼎信公司主张投资款折抵货款的辩解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投资和买卖合同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穗丰公司不同意折抵，鼎信公司�没有提交书面证据证实双方同意折抵，故鼎信公司主张投资款折抵货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鼎信公司应向穗丰公司支付货款，其主张的投资款可另案起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做出如下判决：一、鼎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穗丰公司货款239118元；二、驳回穗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5031元，减半收取2515.5元，由鼎信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鼎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合同主体方面，双方没有签订过任何形式的书面买卖合同，仅有2013年3月3日一张书面凭证可以说明双方可能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从该证据上难以显示标的单价、数量；其次，买卖合同标的的数量难以确定，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上诉人调货给被上诉人的货物滥竽充数，而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最后，标的物价款无任何证据显示其单价、总价，原审法院判决金额无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存在诸多错误。1、《结算确认清单》序号5中的690元货款计入判决总额错误，2013年4月13日的销货清单证据6没有刘军的签字，也没有上诉人的公司公章；2、《结算确认清单》序号11中的1140元货款计入判决总额错误，2013年3月25日同价调拨单证据2记载蒙战是4件，经上诉人核对蒙战为200克的非20克的，单价为256元每件，总价为1024元，原审法院多计算了416元；3、《结算确认清单》序号17中的2100元货款计入判决总额错误，2013年3月3日出库单证据13记载上诉人实际退回被上诉人金尔凯美2件，但�审法院仍计算入总额；4、《结算确认清单》序号21、22中的360元、1050元货款计入判决总额错误，销售出库单证据7、8实际是上诉人的销售单；5、《结算确认清单》序号15中的33000元货款计入判决总额错误，2013年2月26日出库单证据15实际是被上诉人寄存在上诉人处的货，不是上诉人买的货，而且金额只有3000元。三、上诉人现在已经结清被上诉人的所有货款。2014年4月4日经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商同意，上诉人退还被上诉人78件货，总价178200元。对穗丰公司不予退货部分，价值42394元，经双方协商同意按照进货厂价三折处理，上诉人已于2014年4月4日现场结清被上诉人的所有货款。
被上诉人穗丰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以下新证据：
一、出库单、销货清单、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军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周卫东的两段通话记录录音一组�欲证明：1、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退了78件货，价值178200元；2、被上诉人不予退货部分，价值42394元，经双方协商同意按进货价三折计12718.2元处理给上诉人，并且上诉人于2014年4月4日已向被上诉人付现金结清；3、上诉人已经结清被上诉人的所有货款。
二、2012年2月26日的出库单第一联，欲证明该单据是上诉人开给被上诉人的调货单，被上诉人持有的第二联擅自更改过。
被上诉人质证后，对出库单的真实性不认可，并且申请对出库单上周靖翔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对销货清单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备注部分的内容不认可，认为是事后添加上去的；对录音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录音是编辑过的；对出库单第一联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
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周靖翔出庭作证，欲证明：出库单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的，销货清单是刘军来拉货的时候签的，但是刘军把单子全部收回去了，刘军支付了当天拉货的5000多元，也没有退货。
上诉人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被上诉人认可证人证言。
本院认为，双方新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关，本院将在下文结合其他证据进行评判。
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不认可，并且提交了新证据，本院将结合证据的评判对事实进行认定。
本院对证据评析如下：一、五张同价调拨单：上诉人认可真实性，但主张是其公司内部的调拨单，是做账用的；被上诉人陈述是上诉人制作调拨单，拿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按照调拨单上的货品发货给上诉人的客户，发完货刘军再签字确认。本院认为，1、如果按照上诉人的主张，该调拨单为其公司内部的单据，那么该单据应该为其自己保管，但现在单据的原件为被上诉人持有，对此上诉人无法做出合理解释；2、单据上载明入库仓库为鼎信�物仓库，即上诉人的仓库，出库仓库为配送中心仓库，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配送中心仓库也是其公司的仓库；3、在原审庭审中和二审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对该单据是认可的，根据禁止反言的规则，在没有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上诉人对于自认过的事实不得随意撤销。另，上诉人主张2013年2月25日蒙战的单价为256元，而不是单据上载明的360元，该主张没有证据证实，被上诉人也不认可，本院不予采纳，对五张同价调拨单本院予以确认。
二、两张销货清单，上诉人对2013年5月7日的销货清单认可，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4月13日的销货清单没有刘军的签字，上诉人也不认可，对该份单据，本院不予确认。
三、两张销售出货单，上诉人对真实性认可，但主张是其发货给下家的单据，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陈述是上诉人制作销售出货单，拿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按照单据上的货品发货给上诉人的客户，发完货刘军再签字确认。本院认为，1、如果按照上诉人的主张，那么该单据应该为其自己保管，但现在单据的原件为被上诉人持有，并且有刘军签字确认，对此上诉人无法做出合理解释；2、单据上载明出货仓为中豪仓储，上诉人认可中豪仓库为被上诉人的仓库。故本院对这两张单据予以确认。
四、六张出库单，上诉人对两张编号为9034747的单据和一张编号为9034792单据是认可的，本院对这三张单据予以确认。对于编号为9034790、9034793的单据，上诉人认为是其发货给被上诉人的凭证；被上诉人陈述是上诉人制作好出库单，然后将第二联拿给被上诉人，取货时再签字盖章。本院认为，1、被上诉人持有的出库单有刘军签字，并且加盖了上诉人的公章，可以作为上诉人提货的凭证；2、如果按照上诉人的主张，上诉人发货给被上诉人，那么上诉人应该持有被上诉人签字的收货单，而现在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新证据，其自己留存的出库单第一联只有刘军自己签字，故上诉人的主张明显有悖常理；3、编号为9034790的单据有手写修改，被上诉人陈述修改部分是刘军提货时自己修改的，上诉人陈述记不清楚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事实，另一方当事人既未表示承认也未否认，经审判人员充分说明并询问后，其仍不明确表示肯定或者否定的，视为对该项事实的承认。”本院确认该单据上修改部分为刘军自己所写，应以修改内容为准。综上，本院对编号为9034790、9034793的单据予以确认。至于编号为9034744的单据，保管员处为上诉人的员工黄永红签字，经手人为被上诉人的员工周靖翔签字，从形式上看，更符合上诉人陈述的其发货给被上诉人�并且该单据与其他出库单的交易习惯也不吻合，没有刘军的签字，也没有上诉人公司盖章，本院对该单据不予确认。
五、二审中，上诉人新提交的出库单、销货清单和电话录音以及证人周靖翔的证言。被上诉人对出库单的真实性不认可，要求对周靖翔的签字进行鉴定，经法庭释明，在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又陈述出库单与本案无关，是其他的交易行为。本院认为，1、从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上看，出库单载明的货物数量是78件，与销货清单上备注中注明的退货78件是互相印证的，故上诉人的该组证据之间是有关联的，均是为了证明其已经将所购的药品退回给被上诉人了；2、在被上诉人提出鉴定申请后，上诉人又做出了相反的陈述，否定了出库单的证明力，对于上诉人自相矛盾的陈述，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产生了合理的怀疑；3、从常理判断，上诉人陈述其于2014年4�4日将货物退给被上诉人的，同日，上诉人也到被上诉人的中豪仓库拉货，但却不是将货退到该仓库，而是舍近求远的到小新村路口退货，明显有悖常理；4、对本案诉争的买卖关系，上诉人认可的只有两笔，数量为31件，但在销货清单上却载明退了78件货，退货数量远远超过购货数量，在法庭询问后，上诉人仍然不能提供其他购货的证据，故上诉人的观点不符合逻辑；5、对于电话录音，从双方的陈述来看，只能确定2014年4月4日上诉人拉货的部分是按照三折处理，之前的货物在电话中既没有明确数量，也没有明确处理方案，故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观点；6、证人周靖翔的证言，证人陈述了上诉人2014年4月4日拉货的具体情况，以及销货清单的形成过程，上诉人虽然不认可，但没有对此提出实质性的反驳意见，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综合以上分析，上诉人的证据互相矛盾，观点不合逻辑，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对其新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以上证据的认定，本院确认以下案件事实：2013年2月24日-26日期间，刘军到穗丰公司调了五批货，并出具了五张同价调拨单，单据上均有刘军的签字，金额分别为2764元、60000元、2480元、10920元、40800元；2013年5月7日，黄从纵代表鼎信公司到穗丰公司提了四件货，出具了一张销货清单；2013年2月24日、2013年2月25日，穗丰公司发了两批货给鼎信公司的客户，两张销售出货单上有刘军的签字，金额分别为504元、1500元；2013年3月3日，鼎信公司向穗丰公司购买了凯美、金星豪和正业叶美三批货，并出具了出库单，2013年3月7日，鼎信公司退还了3月3日购买的正业叶美给穗丰公司；2013年2月26日，鼎信公司到穗丰公司提了凯美500ML11件，单价为3000元每件，凯美10G19件，单价为1050元每件，出库单上加盖了鼎信公司的公章，并有刘军的签字；2013年3月7日，鼎信公司到穗丰公司提了三批货，出库单上加盖了鼎信公司的公章，并有刘军的签字。
综合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鼎信公司与穗丰公司之间是否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二、如果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货款的金额如何认定？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穗丰公司提交了四组单据证明双方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刘军为鼎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曾经为穗丰公司的股东，双方交易比较频繁，并且鼎信公司认可的两笔买卖行为，也是以销货清单和出库单作为凭证，故本院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以及穗丰公司持有四组单据的原件，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至于买卖合同的主体，出库单上加盖了鼎信公司的公章，应当认定为公司行为，其他单据上只有刘军的签字，对此，法庭在二审庭审中，就本案法律关系进行询问，鼎信公司明确认可本案是鼎信公司与穗丰公司之间的关系，刘军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本院确认本案买卖合同是建立在鼎信公司与穗丰公司之间。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五张同价调拨单的总金额为116964元；销货清单上虽然没有标明单价，但在庭审中，鼎信公司对穗丰公司主张的单价为2202元没有异议，则该批货的价款为8808元；两张销售出货单的总金额为2004元；2013年3月3日的出库单退了一批货，剩余货物的价款为30816元；2013年2月26日的出库单金额为52950元，2013年3月7日的出库单虽然也未标明单价，但庭审中，鼎兴公司对穗丰公司主张的单价认可，该批货的金额为27480元。综上，鼎信公司应当支付穗丰公司的总货款金额为116964＋8808＋2004＋30816＋52950＋27480=239022元。至于鼎信公司主张双方已经进行过结算，现在已经货款两清，本院认为，鼎信公司针对该主张提供的证据之间互相矛盾，并且其陈述与证据也不相吻合，该主张没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穗丰公司要求鼎信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4）官民二初字第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云南鼎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云南穗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货款239118元”；
三、由云南鼎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云南穗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货款239022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7546.5元，由云南鼎信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承担7000元，由云南穗丰农资连锁有限公司承担54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 判 长 冯 辉
审 判 员 李蔚然
代理审判员 刘 涛
二〇一四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闻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