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临民再字第1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融汇建安有限公司。住所地：沂水县城北环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高中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盛常宝，山东沂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解文飞，男，1983年10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住临沂市河东区临沂。
委托代理人：李红霞，山东衡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申请人山东融汇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汇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解文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临民一终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4日作出(2014)鲁民申字第5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1月25日，一审原告解文飞起诉至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称，自2007年起，原告向被告承建的临沂经济技术开发区梅家埠街道办事处解家湖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解湖居委)还建的15#、16#、18#、19#楼供应石子、沙子、土方、灰膏等，截止2009年底，原告所供材料总计631330.40元，有被告出具的收料单、欠款条为证，被告支付了部分款项，下欠45万元未付，请求判令被告偿付欠款45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融汇公司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答辩人与原告从未有过买卖合同关系，亦未出具过收料单、收条，双方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答辩人经发包方同意将承包工程的部分工作交由第三人完成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系为分包人提供的材料，答辩人不是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原告不能向答辩人主张权利；对于付款事项，分包人与原告约定待发包方拨付工程款后予以支付，视为双方对材料款的支付设定了条件，现因发包方一直未予结算工程款，应视为支付条件不成就，原告不能主张支付材料款；本案工程的发包方解湖居委没有及时支付工程款，从而导致拖欠纠纷，为减少诉累查明事实，申请依法追加解湖居委为本案被告。
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被告融汇公司与解湖居委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三份，被告融汇公司承建该居委会还建楼，工程名称：月亮湾小区，解湖居民楼15�、16号、18号、19号。合同签订后，被告按合同进行施工，自2007年9月起至2009年5月，原告解文飞向被告承建的上述居民楼工地供应石子、沙子、土方、灰膏等，至2009年年底，被告欠原告材料款631330.40元，并由被告的施工人员郭庆阳（郭某）、郭京坤、张京峰、谭树欣、李长生等人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据一宗，分别注明：解湖工地15号楼、16号楼、18号楼、19号楼欠沙石、白灰的数量、价款等。经原告催要，被告已付部分欠款，余款450000元至今未付。
2011年8月2日，被告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郭某系被告的职工，担任项目经理一职，临沂市经济开发区梅家埠街道办事处解湖村居委与被告确定的还建楼16号、19号楼工程合同，被告委派郭某担任该工地的项目经理，其行为属被告公司职务行为，该工程的结算由被告公司负责解决。该证据在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马磊�郭某劳务纠纷一案的卷宗中有记载，对此予以证实。
2009年5月14日，郭某出具欠条一份，注明：“欠条，今欠水电暖人工费110000元，大写拾壹万元整，16号、19号楼，郭庆阳，2009年5月14日”。
2010年1月29日，郭某出具其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其身份证复印件上显示：“姓名郭某，性别：男，民族：汉，住址：山东省沂水县许家湖镇十里堡村75号，身份号码：3728271970010024614”。郭某在该身份证复印件上注明：“此复印件只作为欠水电暖人工费证明用，作为其他用无效，郭庆阳，2010年1月29日”。
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解文飞向被告融汇公司承建的解湖居委还建楼15号、16号、18号、19号楼工地供应石子、沙子、土方、灰膏等，由被告的施工人员郭某等人向原告出具欠条欠据一宗，分别注明：解湖工地15号楼、16号楼、18号楼、19号楼欠沙石、白灰的数量、价款等，被告共欠原告解文飞材料款631330.40元，经原告催要，被告已付部分欠款，余款450000元至今未付。现原告要求被告偿付该欠款450000元及利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支持。被告于2011年8月2日出具的证明及郭某于2009年5月14日、2010年1月29日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郭某系被告的职工，担任被告承建的上述16号、19号楼工程的项目经理一职，其行为系职务行为，欠条欠据中郭庆阳系郭某书写习惯，系郭某本人。临沂市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22日作出（2011）河商初字第3813号民事判决：被告山东融汇建安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原告解文飞材料款45000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11月25日始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50元、财产保全费2770元，由被告山东融汇建安有限公司负担。
融汇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及债权债务关系，亦从未给被上诉人出具过收料单与欠条，即便欠款属实，被上诉人应向其直接相对方即单据上的署名人主张权利，直接要求上诉人支付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料单及欠条一宗，上诉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没有加盖公司的印章，且大部分收料单价格款额不明确，签名人员不是上诉人公司人员，既未有授权也不是履行职务行为，合同中写明的项目经理只有郭某一人，也仅限于16、19号楼，其他人员郭京坤、张京峰、谭树欣、李长生等无法证实与上诉人的关系，�一步讲，即便收料单属实，是否用于上诉人所承建的楼号无法证实，收料单也不是有效的债权凭证；上诉人作为承建人在与发包人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发包人应拨付的进度款断缺，上诉人进行了垫资，为核对准确的账目，上诉人申请追加村委为被告，而一审未予准许，诉讼程序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解文飞答辩称，被上诉人自小区开工起自始至终和上诉人发生供应合同关系，上诉人的项目经理及工作人员郭某等人的业务行为系职务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解文飞向上诉人融汇公司承建的解湖居委还建楼15号、16号、18号、19号楼工地供应石子、沙子、土方、灰膏等材料，由�诉人的施工人员郭某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欠据一宗，累计该材料款631330.40元，上诉人已付部分材料款，余款450000元至今未付，事实清楚，予以确认。现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付该欠款450000元及利息，应予支持。因郭某、郭京坤、张京峰、谭树欣、李长生等人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故该五人为被上诉人出具收料单及欠条的行为系履行上诉人的职务行为，上述所欠材料款应认定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另，上诉人要求追加解湖居委为本案当事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本院作出（2013）临民一终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
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山东融汇建安有限公司负担。
融汇公司申请再审称，被申请人诉请再审申请人�付材料款缺乏证据证明，本案应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建筑工程合同纠纷，收料单上署名人员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并非再审申请人的项目经理或授权的工作人员，双方之间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被申请人所持收料单及欠条是因买卖建筑材料而欠款，即便欠款属实亦应向单据人的署名人主张权利；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均没有加盖再审申请人公司印章，再审申请人亦提出异议，单据中的签名人根本不是公司人员，既无授权也不是履行职务行为，大部分收料单价格款额不明确，是否为再审申请人的欠款、材料是否用于承建的楼号、收料单及欠条是否重复计算均无法证实；再审申请人多次提出应由被申请人对单据中署名人员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的关系，应提供证据证明，法院亦应通知署名的人员参与诉讼，本案所涉工程的合同中写明的项目经理也只有一人，被申请人提供的再审申请人在另案诉讼中出具的证明郭某为项目经理、行为为职务行为的证明亦仅证明其一人，其他人员郭京坤等人根本无证据证实与再审申请人之间的关系，在涉案工程其他劳务费纠纷案件中，已认定郭某系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并判令其承担责任，再审申请人则不承担责任，本案中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要求付款的请求亦应驳回；再审申请人在原二审期间曾提供被申请人从发包方居委四次领取16万元款项的单据，其中注明了楼号和款项性质，被申请人对领款事实亦予认可，但其否认关系性的事由明显有违事实，原审对此未从诉讼时的欠款数额中扣减有悖于事实。综上，原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解文飞辩称，在再审申请人承建解湖居委还建楼期�，施工过程中所用沙石料、白灰等建村均系被申请人供货，材料送至施工场地后，再审申请人现场施地的工作人员验货签收后出具相关凭证，其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明确，下欠材料款理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一、二审查明事实一致外，还查明，融汇公司在2007年与解湖居委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三份，承建该居委在月亮湾小区的15号、16号、18号、19号四座还建楼，融汇公司指派了一个项目经理负责四座楼的建设，之后融汇公司又联系了谭庆德、郭某（阳，以下略）、张京峰、郭京坤分别作为上述四个楼号的项目经理负责施工建设，其中19号楼在郭京坤建设一部分后即转由郭某一并管理负责。再审调查�，郭某到庭作证时证实，还建楼施工期间，融汇公司委派了副总经理田洪明代表公司在施工工地负责整个工程的施工工作，另外还委派了三四名工作人员，其与谭庆德、张京峰、郭京坤四人一直作为上述楼号的施工项目经理随同融汇公司的田洪明参加施工期间的安全生产会议、进度调度会。融汇公司对于证人郭某的证言未提异议，其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中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认可谭庆德、郭某、张京峰系其公司项目经理，并向媒体展示了公司帐目中登记在该三人名下还建楼的相关财务记录。融汇公司再审调查时提出上述人员均不是其员工，当时通过他人联系上述人员参与施工时口头说好是挂靠的，但均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证人郭某出庭作证时表示由他人联系后即作为项目经理参与了施工建设，至于报酬如何计取、如何与公司结算等问题，其本人与公司之间一直未进行协商，也未就此签订过协议。在被申请人解文飞提供收料单据中，除上述四名人员外的签字人员谭树钦、李长生，被申请人提出系当时在施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并对此提供了参与施工提供劳务的马某、解某以及为被申请人承运货物的承运人陈路路等多位证人的证言并出庭作证证实，融汇公司对此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实。对于被申请人从发包方解湖居委分四次支取的16万元，被申请人表示系项目经理张京峰在施工期间需用资金向其所借的现金，当时有出具的借条，之后还款时，系由张京峰出具了向居委支取工程款的凭证，并由张京峰一同到居委办理支款手续偿还的借款，居委除支付4万现金外另用部分阁楼、储藏室抵顶的，借条当时即消毁，融汇公司对此调查时表示曾听张京峰说过与解文飞存在这笔16万元债务的事，但提出张京峰说过这笔债务已�理完毕，在本案诉讼中又给计算了一次，而在被申请人提供的凭证中并无16万元的借据或欠条，融汇公司就其所述重复计算债务的主张亦无其他有效证据证实。
另查明，在被申请人原一审提供的收料单中，其中郭某2008年8月2日出具的收料单中注明，5月份以前29方一车的沙每车单价23元、石子每车单价45元，之后的沙每车单价700元、石子每车单价2000元，2009年5月28日出具的收料单中注明，沙每车单价700元、石灰膏每车单价400元。
本院再审认为，融汇公司在2007年与解湖居委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三份，承建该居委在月亮湾小区的四座还建楼，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事实清楚，应予认定。
在建筑施工合同签订后施工期间，谭庆德、郭某、张京峰、郭京坤分别作为四个楼号的项目经理现场负责施工建设，郭庆坤负责的楼号后又转由郭某负责，证人郭某及被申请人提供的多位证人再审调查过程中出证作证时证实，郭某与另三人在负责施工期间，一直都是作为各楼号项目经理随同融汇公司委派工地负责的副总经理田洪明，一起参加与发包方共同召开的建设安全会、调度会，融汇公司对于证人郭某的证言未提异议，其在本案再审调查中及公司法定代表人高中德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亦认可谭庆德、郭某、张京峰系其承建工程的项目经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上述人员作为融汇公司承建工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向解文飞购买沙、石子和石灰膏等建筑材料，并在施工场地接收货物和出具凭证，足以让解文飞认为上述人员系代表融汇公司而购买，其行为均构成�见代理。收料单据中除上述四名人员外的签字人员谭树钦、李长生，收料单据中亦注明有15号楼的内容，证人马某、解某出庭作证证实其在15号楼施工期间曾参与承揽劳务业务，并证实该两人员即系该楼号项目部的工作人员，为被申请人承运货物的承运人陈路路亦证实该二人及前述人员均是在材料送至施工场地由签字人验收货物后出具的凭证，被申请人所提供的业务单据亦均发生在融汇公司承建工程的施工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被申请人提出该两人系融汇公司承建工程项目部工作人员的主张证据充分，其在涉案工程期间现场签收货物并出具凭证的行为，与工程施工有关，应属于职务行为。尽管�申请人解文飞与再审申请人融汇公司没有直接签订买卖合同，依上述分析意见，上述人员签收货物对外形成的债务依法应由工程承建单位融汇公司承担。虽然融汇公司辩称谭庆德、郭某、张京峰、郭京坤系借用其资质而挂靠经营，其只是收取管理费，到庭作证的项目经理郭某证实其与公司之间的业务关系双方从未进行过协商，融汇公司再审期间亦认可就其所述的问题并未与上述人员签订过书面协议，且这种内部关系双方可以内部约定双方权利义务，但对外部人员来说，双方并非互相独立的无关主体，融汇公司就此可依其主张的约定另行处理，至于另案诉讼中认为郭某系借用资质挂靠经营的处理意见，亦不影响本案中对郭某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认定，融汇公司再审中就此提出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被申请人解文飞提供的部分收料单据中未注明单价的问题。在融汇公司承建还建楼施工期间，虽然各个楼号的项目经理不同，但四座还建楼基本是同期施工，由融汇公司委派的副总经理田洪明整体一并管理，从被申请人提供收料单记载的供料时间看，亦基本在同一施工时间段，郭某作为其中两座还建楼的项目经理在施工期间就所购材料出具的凭证中，对于被申请人所供沙、石子和石灰膏建筑材料均标注有明确的交易价格，被申请人对于向融汇公司承建工程的同一施工场地所供的相同材料，根据收料单据中记载的数量并依郭某出具凭证中载明的交易单价计算所供材料价款，证据充分，融汇公司仅以部分收料单中未标明单价和价款为由提出的异议，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申请人从发包方解湖居委分四次支取的16万元，被申请人表示系因项目经理张京峰曾在施工期间需用资金向其借款16万元，之后由张京峰出具向居委支取工程款凭证并一同到居委办理支款手续偿还的借款，与涉案的材料款无关，被申请人陈述的内容亦与再审申请人融汇公司在再审调查中证实的曾听张京峰说过存在该笔债务并已偿还的情况相符，被申请人的陈述合理有据，再审申请人融汇公司主张被申请人在本案诉求中又将此债务计算在内，而在被申请人提供的凭证中并无上述款项金额的借据或欠条，融汇公司对此亦无其他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融汇公司提出不应承担责任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纠纷主要系因买卖建筑材料产生的争议，案由应为买卖合同纠纷，原一、二审定性为建筑工程合同纠纷不妥，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临民一终字第13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玉环
审判员 刘华东
审判员 刘星华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侯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