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6民终7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运娣，女。
委托代理人：李源、谢春松，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仕平，男。
委托代理人：申强，男。
上诉人邓运娣与被上诉人邹仕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川县人民法院（2016）粤1622民初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邹仕平在龙川县老隆镇经营钢材生意，2007年左右，被告邓运娣丈夫邓新球在龙川县龙母镇街道经营钢材店，其出售的钢材，一部分从原告所经营的钢材店批发，一段时间生意往来后，经双方结算，邓新球向原告立下一张欠条：欠条，欠邹仕平铁款壹拾壹万元正，￥110000.00，邓新球，1330263****，2007.2.15。后邓新球因病住院，原告在看望邓新球时，其称住院经济紧张，待出院后再偿还。2007年7月邓新球因病去世。之后原告没有联系上被告邓运娣，一直无法向邓运娣追讨欠款。2016年2月初，原告找到被告邓运娣，要求偿还欠款未果，为此，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邓运娣丈夫邓新球欠原告邹仕平铁款的事实是否存在；2、原告邹仕平请求被告邓运娣偿还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被告邓运娣对欠款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4、原告邹仕平请求计息是否合理。对于上述四个争议焦点，原审法院评析如下：争议焦点1，原告与邓新球在立欠款的时间段，双方均在经营钢材生意，被告也认可该事实，且有证人证实邓新球在原告处批发钢材并存在欠款情况，并有邓新球所立的欠条给原告收执。故邓新球欠原告铁款的事实是存在的，欠条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争议焦点2，原告与邓新球双方买卖钢材业务往来后，经双方结算，邓新球立下没有偿还期限的欠条给原告。原告该欠条受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应为20年，即其诉讼时效期限的计算，应从原告行使请求权并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邓新球立下欠条给原告后，因其生病去世，原告在2016年2月初联系到邓新球妻子即被告邓运娣，要求其偿还该欠款，被告邓运娣表示不认可该欠款，因此，原告行使请求权受到侵害时间应为2016年2月初，故原告请求保护该欠款的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2月初开始按二年计算。因此，原告邹仕平请求被告邓运娣偿还借款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争议焦点3，认定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以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和夫妻有无分享了债务带来的利益。本案中，被告邓运娣的丈夫经营钢材店，因欠款发生在邓新球与被告邓运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被告邓运娣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债权人明知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证据。故本案的欠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邓新球去世后，被告邓运娣应承担偿还欠款的责任。争议焦点4，本案欠条是买卖合同中结欠的货款，邓新球立下欠条给原告后，双方形成了一种债权、债务关系，该欠条虽然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但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故原告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应予以支持。考虑到原告没有确定2016年2月初的哪一天向被告要求偿还欠款，从公平的角度考虑，违约时间应从2016年2月15日开始计算为宜。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邓运娣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邹仕平欠款1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110000元从2016年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二）驳回原告邹仕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受理费1250元、保全费107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邓运娣负担。
上诉人邓运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或直接予以改判；2、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第一、原审判决未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在没有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情况下直接采纳作为定案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或直接予以改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人民法院不但应该在审理案件时应当全面、综合判断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还应当公开其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而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为欠条和两个证人证言，其真实性均存在疑点。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欠条证据是按照上诉人所称是案外人邓新球书写。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发表质证意见为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在案外人邓新球已死亡的情况下，无法证实其真实性，其真实性不应得到确认。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人证言证据，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明确指出存在两个问题：其一、出庭的两个证人均为被上诉人的雇员，收取被上诉人的薪酬并听从被上诉人的指令，因此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其二、证人仅为运输人员，正常情况下，不可能对雇主与他人的交易最终结算有清晰、明确的认识。也就是说，运输人员不是买卖合同双方的当事人，没有参与最终结算过程。在一般情况下，作为司机的运输人员，只能确定他有买卖双方运送过货物的经历，从而证明双方买卖关系的存在。但是运输人员不可能对买卖双方的货物的具体数量、结算价格、最终结算数额、货款履行情况有所了解。尤其是在庭审过程中，证人钟运安自认其工作时截止到2006年，其完全不可能对2007年期间被上诉人与邓新球交易实际知悉情况。这情况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钟运安的证人证言中明确表述的可见，被上诉人申请出庭的证人、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存在重大疑点。在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有较大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在裁决文书中完全不予记载双方争议的情况，完全枉顾了上诉人强烈的质疑，在不公开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将上述证据作为定案的证据，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存在重大瑕疵，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第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或者改判。（一）原审判决认定邓新球欠被上诉人铁款11万元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定邓新球欠被上诉人铁款事实存在的理由是：“原告与邓新球在立欠款的时间段，双方均在经营钢材生意，被告也认可该事实，且有证人证实邓新球在原告处批发钢材并存在欠款情况，并有邓新球所立的欠条给原告收执。故邓新球欠原告铁款的事实是存在的，欠条的真实性应予确认”，据此，原审法院据以认定邓新球欠被上诉人铁款lI万元事实存在的理由有三个：一、双方均认可的在欠款期间双方在经营钢材生意；二、有证人“证实”邓新球在原告处批发钢材并存在欠款情况；三、“有邓新球所立的欠条给原告收执”。分析可知，原审法院的理由不足以证明原审法院据以认定邓新球欠被上诉人铁款11万元的案件事实，理由如下：一、双方各自经营钢材生意不能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且邓新球有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二、被上诉人提交的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本身有自相矛盾之处，法院不应予在采信。况且，即使证人能够证实邓新球有欠被上诉人铁款，也不能充份地证实邓新球欠被上诉人铁款是11万的具体数额的事实。三、欠条性质是债权债务结算凭证，一般必须结合据以形成欠条的合同关系才能对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予以有效认定。原审法院在没有调查邓新球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关系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其能够证明案件事实，显然不妥。最后，原审法院以欠条为证据证实邓新球与被上诉人欠款的事实，又以“邓新球欠原告铁款事实是存在的”推断“欠条的真实性应予确认”存在循环论证的逻辑错误。就本案的事实部分而言，存在着以下几个疑点，法院未予以查明，被上诉人也未予以充分论证：l、被上诉人店铺所在位置是龙川县老隆镇，而邓新球经营店铺的位置是龙川县龙母镇。双方交易的货物不是具有独特性质的货物，而是高度标准化的铁。正在常情况下，龙川县城应该在市场中处于优势地位，而取得一定的竞争优势，在现在资讯与交通均非常便利的情况下，邓新球为何不在县城购买，而在老隆镇的店铺购买？2、双方交易历史有多长？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双方有没有过结算的记录，是如何进行结算的？邓新球又是如何履行的？邓新球欠被上诉人铁款是一次性还是多次的交易结果？为何邓新球与上诉人共同经营生意时，上诉人一直未接触过该笔交易？3、双方是否有签订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供货方在送货后，有无要求购买方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供货方是否有留存相应的供货单据？综合分析之下，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没有查清邓新球与上诉人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进行过买卖交易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清邓新球与被上诉人有无存在欠款的事实，原审法院没有查清邓新球与被上诉人欠款具体数额的事实，在这个情况下，原审法院直接判定邓新球欠被上诉人11万元铁款，显然属于事实错误的情况。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或者直接改判。（二）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事实错误。首先，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与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要求邓新球偿还的是欠款，并非“借”款。因此，原审判决关于争议焦点的归纳第2点“原告邹仕平请求被告邓运娣偿还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显然是错误的。原审法院据此，以审理民间借贷纠纷的思路审理本案诉讼时效的事实部分，也是错误的。其次，如前所述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在买卖关系真实存在的情况下，一般情况是买受方应按合同约定按时结清货款。只有在买受方未按约定结清欠款的情况下，买卖双方才会双方进行核算，买受方出具欠条给卖方，以作为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凭证。因此，按照《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一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买卖合同纠纷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该是买卖合同约定的买受方付款的时限。当买受方没有按时履行付款义务，出具欠条给出卖方时，应当认定诉讼时效的中断。关于买卖合同的付款义务履行的诉讼时效自出卖方收到欠条之日的第二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再次明确了“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邓新球死亡时间到目前已达近十年之久，因此，无论该欠条是否属实，被上诉人均己超过诉讼时效。最后，上诉人提请二审法院注意原审法院查明事实“……经双方结算，邓新球向原告立下一张欠条：欠条，欠邹仕平铁款壹拾壹万元正，￥110000.00，邓新球，1330263****，2007.2.15。后邓新球因病住院，原告在看望邓新球时，其称因住院经济紧张，待出院后再偿还。2007年邓新球因病去世……”可见，按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邓新球是先出具欠条给被上诉人，后生病住院，被上诉人去医院看望邓新球时，双方达成一致出院后再偿还。因此，即使如原审法院认为的欠条因为没有写明履行期限，受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为20年，其诉讼时效的计算，应从原告行使请求权并得知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被上诉人与邛新球同处于一个县的不同乡镇，之前有生意往来，所欠数额在乡镇来说，是一个较大数额，因此，被上诉人对于邓新球的情况、对于邓新球出院、死亡的情况不可能不知情。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起诉也应当自邓新球出院时起算（2007年），而非原审判决主张的自2016年2月初起算。又，被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明确表述为：“……原告多次看望邓新球，其称因经济紧张，待经济好转时再偿还。后因治疗无效去世。之后联系被告邓运娣，其找理由推搪，后来无法联系被告邓运娣。……”。可见，被上诉人不但在邓新球住院时有找过邓新球，还自认知道邓新球死亡且在邓新球死亡后，还是有联系到上诉人的，当时上诉人是“找理由推搪”。因此，被上诉人不论是在医院找到邓新球时或在邓新球死后找到上诉人时，均是在行使请求权，而当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找理由推搪时”，被上诉人即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起算。按其行文表述，应当在2007年前后，其诉讼时效亦应当从邓新球住院或者死亡后即起算。通过以上分析，无论是从被上诉人收到欠条之日的第二日起计算还是以被上诉人行使权利，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本案诉讼时效均已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邹仕平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上诉人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雇请的运输人员钟运安，现在上诉人不但不承认，反而在上诉状中称是我方雇请的司机，歪曲事实的思想不可取。从邓新球欠钟运安的欠条与本案答辩人的欠条中可以看出所写的字迹完全一致，该欠条的真实性无可置疑。在原审开庭中两位证人均证实双方都是做钢铁生意，她夫妇在龙川县龙母镇到县城老隆镇批发钢铁的事实是不可否认的，并且乡镇的钢筋店百分之八十都来我们这里进货是众所周知的。虽然双方之间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上诉人直接向我方采购钢铁且证人证实也是运送至上诉人的经营场地，这一于世昭然的事实是无可争辩的。被答辩人邓运娣的丈夫生病的时候，原告到他家里看望过他提起该笔铁款，尚欠原告的11万元铁款被答辩人邓运娣当年也是清楚的。她的丈夫邓新球写的欠条当中所欠的铁款1l万元原件在原告处收执，该欠条中没有注明具体的还款时间，在邓新球去世之后，当年就是看在邓新球的两个小孩读书尚小，不忍心追此贷款，而且该笔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时间，今年的年初考虑到被告的小孩都已经长大成人了，才打通被告电话的时候，她又百般的抵赖，否认欠款的事实，她的这种做法令人伤心，无奈之下只有起诉到法院。请求法院支持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案的11万元的《欠条》是否真实。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涉案的11万元的《欠条》是否真实的问题。本案中，由于双方都经营钢材生意，且有生意往来，故邓新球向被上诉人邹仕平出具《欠条》有事实基础，且该《欠条》载明了涉案11万元的欠款属于铁款，还有证人邱志勇、钟运安的证言与本案的案件事实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证实《欠条》的真实性，且上诉人邓运娣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欠条》不是真实的，在原审法院的释明下也未提出笔迹鉴定申请，故本院对涉案的11万元的《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诉人对本项请求的上述理由不够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本案被上诉人邹仕平与邓新球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上诉人邓运娣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了约定，因此，被上诉人邹仕平与邓新球之间的买卖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邹仕平向邓运娣主张权利且遭到拒绝，也就是邹仕平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起算，即2016年2月初起算，且本案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情形，债权人可随时向债务人主张权利，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上诉人邓运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健生
审 判 员 高晓鸣
代理审判员 高 宇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丽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