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如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霞萍。
委托代理人王亚丽、沈元杰，江苏辰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东明。
上诉人王如华、虞霞萍因与被上诉人樊东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姑苏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姑苏民五初字第0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两原审被告系夫妻关系。2011年6月11日，樊东明与王如华签订意向装修协议1份，约定樊东明为王如华永林新村二区48幢305室68平方米的毛坯房屋作简单装修，主要材料王如华已经购买，包括地板、地砖、墙砖、油烟机1只、淋浴房1只，顶面、墙面基本不做装修；装修分两个部分进行，先卫生间和厨房，后阳台、大房间、客厅和小房间，控制在两个月之内；装修费用分两次进行支付，第一次费用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2000元，第一部分卫生间、厨房装修结束时支付第二次施工费用。
2011年8月7日，樊东明、王如华在一份住宅施工设计图上签订“装修协议（合同）”，内容为：“说明：按此方案施工，电路改造（原造价3940元，现确定不作大的改造，按以后实际造价计算），洁具3件套，现估价3000元，应按实际购买价计算，窗台衣柜不做（共计4000元造价原估价），客厅改成地板，按实际m2计算。除去以上项目目前按4.5万计算进行装修。争取2011年9月1日前完成装修。”
王如华于2011年6月11日、8月7日、8月28日分别向樊东明支付装修款2000元、10000元、22500元，合计34500元。樊东明于2011年8月底完成装修工作，并根据与王如华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1年9月1日起向王如华承租并使用涉案房屋。
樊东明曾提出对涉案房屋的装修费用进行评估鉴定。因双方对装修价格有约定，故原审法院征询王如华意见，王如华表示同意评估并同意变更2011年6月11日意向装修协议及2011年8月7日对工程款45000元的约定，按评估价结算装修款，但樊东明不同意按评估价结算装修款，故原审法院对樊东明的该评估申请未予准许。后樊东明向原审法院申请，要求对涉案房屋内地板、地毯装修费用、电路改造费用、卫生间洁具三件套及配件、漏水修理、窗户维修、卫生间和厨房铺贴墙砖的费用进行评估。因上述项目不在双方约定的45000元装修款之内，故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姑苏工程造价事务所对永林二区48幢305室装修工程部分装修项目在2011年8月的造价进行评估。王如华提出以实际装修工程量为基础进行全面评估，原审法院未予准许。
2014年4月9日，苏州市姑苏工程造价事务所出具装修工程造价鉴定报告，工程造价为21000.37元，其中装修13485.66元、水电7514.71元。
王如华对于鉴定报告中部分项目提出异议，认为：木地板项目中“旧木地板上机械磨光”、“保护工程部位、花岗岩、大理石、木地板面地面”未做；水电项目中立式洗脸盆、坐便器材料均为王如华提供，应将器具与安装费用分别鉴定；成套淋浴房进出水及喷洒安装、小吊灯安装、吸顶灯安装价格过高，“开关、插座、软管及给排水管安装”中的给排水与“成套淋浴房进出水及喷洒安装”中进出水重复计算。苏州市姑苏工程造价事务所回复认为：立式洗脸盆、坐便器项目如甲供材料则扣减424.2＋656.5=1080.7元，“旧木地板上机械磨光”、“保护工程部位、花岗岩、大理石、木地板面地面”为工程必须的施工工艺，应当计入，其余异议部分按原报价。
樊东明、王如华对于约定工程款45000元所包含的部分项目是否施工也存在争议。王如华主张，其于2012年9月底才从樊东明处取得该报价书，现对报价书内容无异议，其中部分项目未施工，要求按报价书的价格在装修费用中扣除，包括：1、卫生间、厨房间落水管有1根未包封，扣除118元；2、卫生洁具安装费扣除180元，系王如华自行安装；3、无拖把池扣除安装费38元；4、厨房吊柜未做扣除540元；5、厨房操作柜未做扣除2648.80元；6、卫生间无成品镜扣除安装费37元；7、大理石窗台板未做848.21元；8、成品门套基层未做扣除380元；9、客、餐、卧室地砖未铺设扣除1966.01元；10、鞋柜、南阳台储物柜、北房间柜体未做扣除7513元；11、厨房间双面门套未做扣除1604.40元；12、家具内部油漆（杉木板面）未油漆扣除1270.93元。樊东明对上述1、3、4、6、9、11项未施工无异议，主张2、5、8、12项均施工，10的鞋柜和北房间柜体做了，南阳台储物柜没做，7的大理石窗台板未做但大理石用在门边了，且不同意扣除未施工项目的费用，认为双方在8月7日的装修协议中已经对大的项目进行了约定。
审理中，原审法院到永林新村二区48幢305室进行了现场勘查，现场南房间有两个矮柜、一个带抽屉矮柜、一个衣柜，北房间有一个拐角柜，均为乳白色，肉眼观察为同一时期制作或购买，且年代较为久远，所有柜子及厨房橱柜的内部均未见油漆。
上述事实，有樊东明提交的意向装修协议、报价书、住宅施工设计图（含装修协议）、房屋所有权证、房屋租赁合同、收条、苏州市姑苏工程造价事务所出具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王如华提交的照片、收据、鉴定申请、申请复核鉴定书、苏州市姑苏工程造价事务所的答复、现场勘查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实。
原审原告樊东明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判令两原审被告共同支付装修工程款56331.68元（包括约定工程款45000元的剩余工程款10500元及增加工程款45831.68元），支付逾期给付装修款的违约金11266.34元。
原审法院认为：樊东明与王如华于2011年6月11日签订的意向装修协议、8月7日签订的装修协议均成立、有效，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樊东明为王如华完成装修工作并交付房屋后，王如华应当支付相应的价款。樊东明提交的报价书非合同附件，其中的项目及价款不属于合同的约定，但双方对该报价书均无异议，故双方施工的范围可参照该报价书列明的项目，8月7日装修协议已另有约定的，则按8月7日装修协议的约定。对于45000元合同价款之内樊东明未施工的项目，可以参照报价书的价格进行相应的扣除；对于8月7日装修协议及在施工过程中增加的项目，可以参照苏州市姑苏工程造价事务所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及答复的价格进行结算。
关于45000元合同价款以内的项目，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王如华提交的照片，对于王如华提出的卫生间、厨房间落水管有1根未包封、无拖把池安装、厨房吊柜未做、卫生间无成品镜安装、大理石窗台板未制作、成品门套基层未做、客、餐、卧室地砖未铺设、厨房间双面门套未做，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上述费用应在装修款中予以扣除；但客、餐、卧室地砖虽未铺设，在2011年8月7日装修协议约定的45000元中已经明确客厅铺设地板，故应认定45000元中已经不包含客厅地砖铺设费用，故客厅地砖铺设费用不应再扣除。王如华主张自行安装卫生洁具没有依据，不予扣除。王如华提出厨房操作柜未制作，并认为厨房操作柜是图纸中有圆弧的部位，樊东明认为是吊柜下面的部分，在报价书中厨房柜子仅有“吊柜、操作柜（不含米桶等配件）”两项，从该表述的内容推定操作柜即吊柜下方的柜子，该柜子已经制作，故不应当再扣除装修费。关于鞋柜、南阳台储物柜、北房间柜体，经现场勘查认定樊东明未制作，应当扣除相应的费用（7513元），但双方在2011年8月7日装修协议中已约定窗台衣柜不做、估价4000元，而窗台衣柜与报价单中并无名称完全相符的项目，故计入该部分项目中，双方已协议扣除4000元，故现仅扣除剩余部分3513元。家具内部油漆项目，经现场勘查，认定樊东明未油漆应当扣除相应的费用。以上在双方约定的45000元工程款所包含的项目中，应当扣除费用合计认定为9150.51元。
关于45000元以外协议增加的项目，苏州市姑苏工程造价事务所对相关项目进行了鉴定，鉴定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樊东明主张的地面地毯项目，樊东明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目经过王如华同意，其要求王如华支付该费用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鉴定报告中装修项目13485.66元的部分，扣除地面地毯项目4424.98元及相应的通用措施项目、规费、税金后，认定为8739.35元。水电费用中，樊东明称其因王如华购买的洗脸盆、坐便器无法安装而重新购置，但樊东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如华同意重新购置并承担差价，故其要求王如华承担洗脸盆、坐便器费用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鉴定报告中水电7514.71元的部分，扣除立式洗脸盆、坐便器的费用1080.70元及相应的通用措施项目、规费、税金后，认定为6370.85元。因此，对于增加项目的装修价款，认定为15110.20元。
上述应支付的装修款及应当扣除的装修款和已经支付的装修款，王如华还应支付的装修款为16459.69元。关于王如华抗辩的施工质量问题，王如华提交了相应的照片，原审法院亦到现场进行了勘查，确实存在诸如明线安装、踢脚板钉子裸露、电路改造仍为老式配置、浴缸防溢孔未安装等问题，本院酌情在装修价款中扣除1000元。王如华提出45000元包含了住宅施工设计图中所标明的南房间衣柜等，樊东明未施工应扣除相应价款，但施工设计图中并无经双方确认的相关柜体的设计图纸，且报价单中亦不包含该项目，故对王如华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王如华还应向樊东明支付装修价款15459.69元，两原审被告系夫妻关系，应共同承担付款责任。关于樊东明主张的违约金，在樊东明提交的意向装修协议中，违约金条款在落款下方，系樊东明本人书写，无王如华签字，对其真实性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其以此主张违约金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虽因增加项目等对装修价款存在争议，但装修工程在2011年9月1日已经交付，故对于樊东明主张的违约金，可以由王如华、虞霞萍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向樊东明支付自2011年9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第二百六十三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王如华、虞霞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支付原告樊东明房屋装修款15459.6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向原告支付自2011年9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案件受理费1290元，樊东明负担943元，王如华、虞霞萍负担347元；其他诉讼费（鉴定费）3500元，樊东明负担1750元、王如华和虞霞萍负担1750元。
上诉人王如华、虞霞萍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意向装修协议第十一条约定：“以上二个部分的装修费用，乙方都需要提供发票和明细清单，以便房主理解”。而被上诉人至今未提供采购材料发票，违约在先，导致上诉人无法据实结账。因此，上诉人不应支付自2011年9月1日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期间的利息。2、根据装修图的文字补充，原装修协议上约定窗台衣柜不做，但不含北卧室的衣柜，被上诉人实际未做的部分费用应予扣除7513元。装修评估报告中开关插座、灯具安装费1865.34元与装修报价书中的开关插座、灯具安装费700元系重复计算，应当扣除其中一项。原定45000元包含客厅的地砖铺设费用，后经双方修改不铺地砖，该笔费用1966.01元应予扣除。3、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有诸多未装修完的装修项，但原审法院仅扣除1000元，与上诉人的实际损失相比太低。请求本院撤销原判，并判令被上诉人清除标的房屋防盗门上的喷漆字体、消除对上诉人的不良影响。
被上诉人樊东明答辩称：1、双方于2011年6月11日和2011年8月7日签订装修协议后，被上诉人已按合同工期完成，2011年8月28日，上诉人对装修内容及装修质量无异议，同意将房屋租给被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自2011年9月1日入住该房屋，有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为证。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了工程报价清单和增量项目清单及相关票据。上诉人看后认为价格偏高，要求市场询价。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结清装修款，上诉人同意回上海后将钱打入我银行卡，但一直未予结清。2012年8月，上诉人问我催讨第二年房租，并称：“不给房租金就走人，没有账算”，因此是上诉人违约至今。2、装修图和施工报价书的第八项造价为7513元，后双方协议时，上诉人要求阳台柜不做，房间衣柜不需要成品钛合金门，所以协议扣除了4000元，已在协议中注明。剩余造价3513元，被上诉人为上诉人考虑，从市场购买了旧家具翻新，故这部分费用不应再予扣除。至于电路改造及客厅装修地砖，本不在协议约定的45000元之内，故该部分费用不应予以扣除。3、房屋装修后就交付上诉人使用，现房屋已使用一年多，上诉人再提诸多质量问题，不合情理。即使有一些细小部位没有做，原审法院已酌情扣除了1000元，被上诉人认为已多扣了。4、关于45000元之外的装修增项，原审法院已委托苏州市姑苏工程造价事务所对相关项目进行了鉴定，相关费用已予以扣除。但被上诉人认为其中的地毯费用不应予以扣除。4、关于房屋租赁仲裁裁决书，有不公之处，被上诉人表示不服。综上，请求本院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增补判定上诉人还应支付被上诉人16322.58元。依法撤销房屋租赁仲裁裁决书，改判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如华与被上诉人樊东明签订的意向装修协议及装修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樊东明按约对上诉人王如华所有的苏州市永林二区48幢305室的房屋装修完毕并以承租该房屋的形式实际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应按双方的意向协议及装修协议支付装修款项。被上诉人已将所购建材的相关收据及装修明细提供给上诉人，虽有部分发票未能提供，但不构成上诉人不支付装修余款的合理理由。
原审法院经现场勘查，对于45000元合同价款以内的装修项目，被上诉人确有部分约定项目如鞋柜、南阳台储物柜、油漆等未做，而该部分装修价款已在上诉人支付的价款中予以扣除。对于45000元合同价款以外的增量项目，原审法院委托苏州市姑苏工程造价事务所对相关项目进行了鉴定，对于鉴定结论，双方未提书面异议，故可按该鉴定结论计算装修价款。对于被上诉人未经上诉人同意自行购置的地毯、立式洗脸盆、坐便器等费用，原审法院也予以了相应扣除。且因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抗辩称施工质量问题，该抗辩在涉案房屋装修一年之后并已经承租人使用的情形下提出，虽有不当，但原审法院在经现场勘查后，仍酌情扣除了1000元，已足以平衡双方的利益。故在相关费用扣除后，上诉人应将余款支付被上诉人。
至于上诉人上诉要求被上诉人清除涉案房屋防盗门上的喷漆字体、消除对上诉人的不良影响，因该请求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对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王如华、虞霞萍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元，由上诉人王如华、虞霞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雪蓉
审 判 员 周 红
代理审判员 黄学辉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