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裁 定 书
（2009）吉确申字第1号
确认申诉人：吉林省集安市增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茂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广清，女，1964年11月4日出生，住吉林省集安市，该公司项目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吴晶波，吉林邦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确认申诉人吉林省集安市增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增骅公司）以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公主岭市法院）执行行为违法给其造成损害为由，提出确认请求。2009年2月6日，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四平中院）以（2008）四法确字第4号裁定不予确认。申诉人不服，于2009年3月16日向本院提出申诉。
增骅公司申诉的主要理由是：1.公主岭市法院查封和以物抵债的733.74平方米房屋（集安市种子公司办公楼后楼，以下简称后楼）是申诉人的财产；2.查封和以物抵债的后楼不是置换物，本案不存在置换；3.公主岭市法院剥夺了申诉人的执行异议权；4.公主岭市法院对债权人主体认定错误，将申诉人的财产执行给了执行案件的案外人；5.公主岭市法院伪造拍卖会通知和送达回证，评估和拍卖程序违法；6.公主岭市法院超标的查封。上述司法行为已给申诉人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增骅公司请求依法撤销四平中院（2008）四法确字第4号民事裁定，依法确认公主岭市法院作出的（2000）公法移执字第8-6号民事裁定、（2000）公法移执字第8号民事裁定违法并予以撤销。
四平中院经审理认为，公主岭市法院作出的两个民事裁定并不违法，也未侵犯增骅公司的财产权益。一是公主岭市法院并未执行案外人财产。孟广清虽交付集安市种子公司（以下简称种子公司）116万元存折，但未告知密码，且孟广清后又将该存折取回，这说明增骅公司未交付全部拆迁补偿款，拆迁补偿行为并未完成，增骅公司与种子公司于2007年5月3日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未发生法律效力，孟广清未取得拆迁权处置权，增骅公司未最后取得后楼的所有权。且公主岭市法院以物抵债的后楼在房产部门登记在种子公司名下，增骅公司称是自己的财产没有法律依据。二是法院查封抵债的后楼是置换物。虽然增骅公司在2006年就取得了建设用地使用权，但公主岭市法院2005年查封种子公司前楼在先，2006年政府收储种子公司前楼土地的行为无效。2007年9月19日，政府提出置换查封物，种子公司提出置换担保，法院同意置换，双方达成一致。后楼是置换的法院查封物，公主岭市法院对置换物的拍卖不违法。三是在整个执行和拍卖过程中增骅公司并未提出异议。2007年9月，集安市政府组织人到公主岭市法院协调时，孟广清在场，同意拿出48万元，等于承认后楼不是自己的。2007年8月，政府调整拆迁范围，集安市建设局重新下发《房屋拆迁许可证》，不含种子公司。孟广清未提出异议，等于默认。孟广清未取得拆迁权处置权，是政府撤销了拆迁证，增骅公司不能拆迁与法院的查封和以物抵债行为无关。四是房地一体的解释不适用本案后楼。因为该楼是特定的拆迁物，不是商品住宅楼。增骅公司取得拆迁权后，仍然可以与现在的房屋所有人达成补偿协议进行拆迁。五是“吉林省原种繁殖场”（以下简称原种场）与“吉林省原种繁殖农业公司”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后期原种场已经对执行行为进行了追认。六是拍卖抵债行为没有违法之处。法院是依法查封，是依当事人的申请在拍卖流拍的情况下抵债。综上，四平中院于2009年2月6日作出（2008）四法确字第4号民事裁定，对公主岭市法院于2007年5月15日作出的（2000）公法移执字第8-6号民事裁定、2007年9月28日作出的（2000）公法移执字第8号民事裁定不确认违法。
本院查明，1998年6月23日，公主岭市法院作出（1997）公经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被告种子公司给付原告原种场玉米种子款517，609.40元、装卸费420元及利息86，158.65元，案件受理费10，200.00元由被告负担。因种子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履行给付义务，原种场向公主岭市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00年6月5日予以立案，执行标的额是614，388.05元。2001年4月18日，法院主持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原种场履行了3万元。此后，种子公司没有继续履行执行和解协议。
种子公司位于集安市鸭江路，资产是：办公楼（前楼，681.67平方米；后楼，733.74平方米）、仓库，种子公司土地使用面积6045平方米。
2005年9月16日，公主岭市法院查封了种子公司前楼。
2006年1月6日，集安市政府将种子公司地段列入2006年市区棚户区改造工程。种子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是集安市农业局。2006年1月12日，集安市政府批复集安市农业局：原则同意集安市农业局《关于解决原种子公司所欠职工社会保险金、工资、集资款等历史欠账的方案》。该方案内容是：“经我局会同种子公司同开发单位多次磋商，初步达成以下协议：（一）土地由政府收回，并通过土地部门重新出让于开发单位；（二）后楼和仓库由开发单位以支付地上附着物拆迁款的形式偿还公司，用于支付职工社会保险金和工资款、集资款，共计366万元；（三）前楼由青石镇政府与所欠农民种子款逐户核对累计后，按照实际所欠种子款额予以补偿；（四）前楼和种子公司地块南半部属于市政道路用地，应一并拆迁为宜。前述补偿资金统一由开发单位支付后，可以由政府给以相应的优惠政策弥补开发单位的损失。”
2006年4月24日，集安市经济开发区国土资源局与增骅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甲方将种子公司（集安市鸭江路北侧，不包括前楼）5184平方米的土地出让给增骅公司。增骅公司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确认书并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20万元。
因种子公司未全部履行生效民事判决的给付义务，公主岭市法院了解到种子公司被列入集安市棚户区改造范围，2006年4月26日，公主岭市法院拟扣留种子公司在集安市动迁管理处的拆迁补偿款90万元，因拆迁补偿款未到集安市动迁管理处，90万元未执行到位。
2006年10月，集安市政府向增骅公司发放了《使用土地批准书》，同意增骅公司在种子公司地段建设鸿运嘉园综合楼。
2007年4月9日，公主岭市法院查封了种子公司1014.82平方米仓库。
2007年5月1日，集安市建设局向增骅公司颁发《房屋拆迁许可证》并发布拆迁公告，拆迁期限为2007年5月1日至6月1日。5月3日，孟广清（增骅公司开发种子公司地段的项目负责人，与增骅公司是挂靠关系）以增骅公司的名义与种子公司全体职工签订《货币补偿协议》。5月10日，增骅公司交付种子公司拆迁补偿款250万元（用于种子公司职工社会保险金）。此外，还交给种子公司现金10万元和106万元存折一个，但孟广清没告诉种子公司存折密码（后孟广清于2007年5月末取回10万元现金和106万元存折）。
2007年5月15日，公主岭市法院作出（2000）公法移执字第8-6号民事裁定，查封种子公司后楼。同日，裁定扣留、冻结孟广清90万元拆迁补偿款，并向孟广清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其“在扣留冻结期间，不得支付给被执行人种子公司及其职工。”2007年8月22日，公主岭市法院裁定扣留冻结增骅公司的拆迁补偿款90万元，要求增骅公司不得将该款支付给种子公司。同日，增骅公司向集安市动迁管理处提出变更动迁范围的申请，要求在动迁范围内扣除种子公司的范围。集安市建设局于2007年8月25日重新颁发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不含种子公司。公主岭市法院扣留孟广清和增骅公司的90万元拆迁补偿款未执行到位。9月14日，公主岭市法院对前楼续封。
2007年7月19日，集安市政府召开有关鸭江路拓宽涉及到的各地段开发问题的会议，要求鸭江路力争在10月1日前竣工通车。因种子公司的前楼位于要拓宽的鸭江路上，2007年9月19日，集安市副市长、农业局长、种子公司经理、孟广清等人到公主岭市法院协商解除前楼查封问题。当日，原种场与种子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种子公司于9月26日以前，一次性给付原种场货款48万元，申请执行人放弃其他权利。当日，集安市农业局局长为此写出保证书，内容是：双方一致协商同意一次性给付48万元，结清全部债权债务，同时，原种场同意解除对种子公司办公楼前楼的查封。集安市农业局同意为该执行和解协议作担保，如种子公司未按达成的协议时间给付48万元，则由集安市农业局承担清偿义务。后经协商此款由孟广清支付，孟广清当时表示同意支付，后未履行。9月20日，公主岭市法院作出对前楼解除查封的裁定。
2007年8月17日，原种场向公主岭市法院申请对后楼依法评估拍卖。8月20日，公主岭市法院委托评估。8月26日，房地产评估公司对后楼的评估价值为1，027，236.00元。8月31日，公主岭市法院委托集安市法院将评估报告及限期质疑通知书送达种子公司留守处人员。9月10日，四平中院司法技术辅助工作办公室与吉林省恒洋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洋拍卖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次日，恒洋拍卖公司在《东亚经贸新闻》发布拍卖公告。9月19日，公主岭市法院将拍卖通知送达种子公司，送达回证载明集安市农业局办公室工作人员拒不签收。9月27日，恒洋拍卖公司向四平中院递交流拍情况说明：因无人竞买，第一次拍卖流拍。同日，原种场申请以第一次拍卖保留价821，788.00元以物抵债，公主岭市法院向四平中院申请中止拍卖程序。9月28日，公主岭市法院作出（2000）公法移执字第8号民事裁定：1.准许申请执行人原种场的以物抵债申请；2.自本裁定生效之日起，申请执行人原种场即拥有位于吉林省集安市鸭江路产权证号为9167号被执行人所有的733.74平方米二层办公楼的所有权；3.被执行人种子公司所欠申请执行人的剩余408，212.00元［123万元（执行标的额加迟延履行利息）减去上述抵债楼房拍卖保留价821，788.00元］应当继续清偿。同日，该裁定送达原种场、集安市农业局、集安市产权处，集安市农业局及集安市产权处人员拒绝在送达回证上签字。10月9日，原种场申请放弃408，212.00元债权。10月12日，公主岭市法院作出民事裁定，终结本案执行。
2007年10月25日，孟广清向公主岭市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因孟广清不具备主体资格，公主岭市法院准许其撤回异议申请。11月12日，增骅公司提出执行异议。12月10日，公主岭市法院以该案已在10月12日执行完毕，案外人的执行异议应在执行过程中提出；该院执行过程中查封扣押手续完备，程序合法，并未侵犯案外人增骅公司合法权利为由，驳回增骅公司的执行异议。
另查明，公主岭市法院两名执行干警于2007年9月19日向种子公司送达拍卖通知伪造填写送达回证的行为，已被辽源市西安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25日作出的（2012）辽西刑初字第61号刑事判决认定为执行判决、裁定滥用职权，两名执行干警被定罪免处。
本院认为，1.增骅公司不是公主岭市法院查封和以物抵债的后楼所有权人。公主岭市法院于2007年5月15日查封时，后楼在种子公司名下，2007年9月28日作出以物抵债裁定时，后楼登记的房屋所有权人仍是种子公司。故对增骅公司认为后楼是其财产的申诉理由不予支持。2.查封和以物抵债的后楼不是置换物。经查，卷宗内没有集安市政府及有关部门要求置换查封物的证据材料。四平中院关于置换事实的认定，证据不足。故对增骅公司提出的本案不存在置换的申诉理由予以支持。3.公主岭市法院未剥夺申诉人执行异议权。增骅公司的执行异议是在案件执行完毕后向公主岭市法院提出的，该院经依法审查裁定予以驳回。因此，不存在公主岭市法院剥夺申诉人执行异议权的问题，故对此项申诉理由不予支持。4.公主岭市法院未将申诉人的财产执行给案外人。经查，本案的申请执行人是原种场，公主岭市法院裁定以物抵债执行给的也是原种场，而没有执行给原种场农业公司。同时作出以物抵债裁定后，种子公司未提出异议，因此不存在公主岭市法院对债权人主体认定错误的问题。故对此项申诉理由不予支持。5.关于评估拍卖程序是否违法问题。经查，在原种场不同意协商确定评估机构和拍卖机构的前提下，公主岭市法院在四平中院确定的评估机构和拍卖机构名册中采取随机的方式确定了评估机构和拍卖机构。在公主岭市法院将评估报告及限期质疑通知书送达种子公司时，种子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同时四平中院委托恒洋拍卖公司拍卖，依法发布了拍卖公告。虽在评估机构和拍卖机构采取随机方式的确定上没有通知被执行人种子公司到场不妥，但此行为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法院国家赔偿确认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十一条中应当确认违法的情形。故对此项申诉理由不予支持。6.关于是否超标的查封问题。公主岭市法院于2007年5月15日查封后楼时，存在着同时查封前楼和仓库的事实，但该院最后的执行并未超标的。
本院同时认为，公主岭市法院查封后楼的执行行为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三条规定：“查封地上建筑物的效力及于该地上建筑物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查封土地使用权的效力及于地上建筑物。”本案中，公主岭市法院查封后楼前，增骅公司已缴纳后楼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并向种子公司交付了大部分拆迁补偿款。在法院查封后楼时，后楼又在拆迁范围内。因此，公主岭市法院查封后楼的行为违法。
公主岭市法院以后楼抵债的执行行为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三）项规定：“依法收回土地使用权的房地产不得转让。”第三十二条规定：“房地产转让、抵押时，房屋的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转让、抵押。”本案中，在公主岭市法院查封后楼之前，种子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已被集安市政府依法收回并出让给增骅公司，该公司通过挂牌公开出让形式取得了该楼使用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批准文件，签订了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纳了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20万元，取得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拆迁许可证，且交付了大部分拆迁补偿款，虽然在公主岭市法院以物抵债前后楼又不在拆迁范围内，但后楼是在增骅公司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范围内，属于法定的不可转让的房产。在此情况下，公主岭市法院作出以物抵债裁定，使房屋所有权人与土地使用权人相分离，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的房地不能分离原则。故四平中院于2009年2月6日作出的（2008）四法确字第4号不予确认违法的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民法院国家赔偿确认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八条、第十一条第（十五）项之规定，经本院2014年第8次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四法确字第4号民事裁定；
二、确认公主岭市人民法院于2007年5月15日作出的（2000）公法移执字第8-6号民事裁定、2007年9月28日作出的（2000）公法移执字第8号民事裁定违法。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确认申诉人吉林省集安市增骅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可据本裁定向公主岭市人民法院提出赔偿请求。
审 判 长 王东风
代理审判员 吴先明
代理审判员 孙立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晓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