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北京瑞宏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经海四路139号1幢401室。
法定代表人：刘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刚，男，该单位办公室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单宝林，男，1980年1月3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宪涛，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瑞宏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宏科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单宝林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5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宏科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至第三项、第五项，发回重审或改判瑞宏科技公司无需支付单宝林：1.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30000元；2.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6433元；3.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8778元。事实与理由：一、劳动者主张劳动报酬的前提是提供了劳动，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单宝林仅出勤5天，其他时间未向瑞宏科技公司提供劳动，一审法院判决瑞宏科技公司向其支付30000元工资，没有事实基础。二、单宝林在瑞宏科技公司担任销售职务，入职当天就出差到外地，在客观上致使双方无法签署书面劳动合同。2015年2月底，瑞宏科技公司人力资源部员工钱刚要求单宝林签署劳动合同，其以工资未协商好为由拒签。另外，瑞宏科技公司人力资源部专员多次找单宝林签署劳动合同，但其最终也未签订。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客观上瑞宏科技公司并未侵犯单宝林合法权益，反而是单宝林拒绝签署书面劳动合同，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不在瑞宏科技公司，一审法院判决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有违公平、正义原则。三、2015年9月28日瑞宏科技公司为单宝林暂时调整了工作岗位，直至2015年10月16日，瑞宏科技公司还在与单宝林沟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事宜，瑞宏科技公司从始至终未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及决定，一审法院判决瑞宏科技公司支付单宝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并无事实依据。
单宝林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瑞宏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
瑞宏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瑞宏科技公司无需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13579.33元；2.瑞宏科技公司无需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6243.37元；3.瑞宏科技公司无需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5222元。
单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工资20000元；2.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10000元；3.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6433元；4.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单宝林于2015年2月中旬入职瑞宏科技公司从事销售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瑞宏科技公司于2015年2月9日为单宝林开通了电子邮件系统，单宝林亦于该日加入瑞宏科技公司的工作聊天群。单宝林的工作岗位执行标准工时制，但单宝林经常出差。
2015年2月至2015年8月期间，瑞宏科技公司通过银行向单宝林“代发工资”的金额分别为：11053.66元、12985.25元、14549元、14549元、14
549元、14549元、12820.43元。单宝林在2015年3月至2015年8月期间因工资薪金所得缴纳的个人所得税的金额分别为：1727.89元、1821.75元、2343元、2343元、2343元、2343元。瑞宏科技公司在2015年2月至2015年8月期间为单宝林缴纳了个人所得税和住房公积金，单宝林在上述期间每月应负担住房公积金2085元。
2015年9月28日，瑞宏科技公司以单宝林“工作未达到市场部相关工作要求”为由，将单宝林退回办公室待岗。2015年10月16日，瑞宏科技公司禁止单宝林进入其公司。瑞宏科技公司未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瑞宏科技公司对单宝林进行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减员处理。
2015年10月30日，单宝林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要求：1.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9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的工资20000元；2.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10000元；3.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6433元；4.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40000元。瑞宏科技公司在劳动仲裁过程中称，“单宝林不适应市场部工作，工作中存在严重违纪问题，公司依据《考勤与请假管理制度》，于2015年9月28日以口头形式通知单宝林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9月18日，开发区仲裁委作出京开劳仲字[2016]第54号裁决书，裁决：一、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9月1日至9月30日期间的工资13579.33元；二、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10月1日至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6243.37元；三、瑞宏科技公司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3月9日至10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85222元；四、驳回单宝林的其他申请请求。单宝林和瑞宏科技公司均不服开发区仲裁委的上述裁决，分别起诉至一审法院。
单宝林和瑞宏科技公司对上述事实没有争议，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法院认定如下：1.关于单宝林入职瑞宏科技公司时间的问题。单宝林主张其于2015年2月9日入职瑞宏科技公司，瑞宏科技公司对单宝林的主张不予认可，称单宝林于2015年2月11日入职其公司。单宝林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谈话录音及其书面整理材料，虽然瑞宏科技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根据瑞宏科技公司于2015年2月9日为单宝林开通了电子邮件系统，单宝林亦于该日加入了瑞宏科技公司的工作聊天群的事实，可以认定单宝林于2015年2月9日入职瑞宏科技公司的主张更具可信性，在瑞宏科技公司未就其主张的单宝林的入职时间进行举证的情况下，法院对单宝林的相应主张予以支持，并认定单宝林于2015年2月9日入职瑞宏科技公司。2.关于单宝林与瑞宏科技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解除问题。2015年10月16日，瑞宏科技公司禁止单宝林进入其公司。单宝林称瑞宏科技公司禁止其进入公司的原因为其拒绝了瑞宏科技公司倒签劳动合同的要求，瑞宏科技公司的行为应视为与其违法解除了劳动关系。瑞宏科技公司主张其公司没有与单宝林解除劳动关系，禁止单宝林进入其公司是为了让单宝林与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单宝林签订劳动合同后就可以继续工作，其公司是在单宝林长期未到其公司上班的情况下于2015年10月底对单宝林做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减员处理。结合上述情况，虽然瑞宏科技公司否认其公司与单宝林解除了劳动关系，但瑞宏科技公司的该陈述与其公司在劳动仲裁过程中关于其公司是以单宝林严重违纪为由与单宝林解除劳动关系的陈述明显矛盾，且瑞宏科技公司认可其公司在禁止单宝林进入其公司的当月对单宝林做出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减员处理，而瑞宏科技公司不能就上述情况作出合理解释，故法院对瑞宏科技公司的相关主张不予支持，并支持单宝林的主张，认定瑞宏科技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与单宝林违法解除了劳动合同。3.关于单宝林的工资问题。首先，单宝林主张其每月应负担2060.25元的社会保险费，瑞宏科技公司在2015年9月15日向其补发了2015年8月的工资差额1376.5元，其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虽然瑞宏科技公司对单宝林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并称其公司通过银行向单宝林支付的“代发工资”中包括报销费用，单宝林的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但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劳动报酬问题产生争议时，在劳动者申请劳动仲裁前二年内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单宝林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可以认定瑞宏科技公司应就其与单宝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月工资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在瑞宏科技公司未就此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同时，结合单宝林在2015年3月至2015年8月期间的实发工资数额、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纳税金额、每月负担的住房公积金数额等信息，可以认定单宝林关于其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的主张并无明显不当，故法院对单宝林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其次，瑞宏科技公司未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瑞宏科技公司主张其公司不应向单宝林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称单宝林仅在上述期间中的2015年9月22日至2015年9月26日出差，在其他时间未出勤，并提交考勤表加以证明。上述考勤表上没有单宝林的签字，结合瑞宏科技公司认可单宝林不出差时需要进行指纹打卡考勤，其公司已经没有单宝林的指纹打卡记录的事实，可以认定瑞宏科技公司提交的考勤表不足以证明其相应主张；同时，瑞宏科技公司于2015年9月28日以单宝林“工作未达到市场部相关工作要求”为由安排单宝林待岗亦没有依据。综上，法院认定，瑞宏科技公司不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没有正当理由。再次，单宝林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计算基数为20000元，瑞宏科技公司未举证证明单宝林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月平均工资，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以上事实，结合单宝林在2015年3月至2015年8月期间的实发工资数额、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纳税金额、每月负担的住房公积金数额，瑞宏科技公司为单宝林缴纳了上述期间的社会保险费，瑞宏科技公司不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没有正当理由等事实，法院认定单宝林在瑞宏科技公司工作期间的月平均工资数额高于北京市2014年度的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单宝林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计算基数为北京市2014年度的职工月平均工资的三倍。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瑞宏科技公司不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没有正当性，其应向单宝林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故法院对单宝林的相应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法律规定支付经济补偿。瑞宏科技公司与单宝林在2015年2月9日至2015年10月16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瑞宏科技公司未与单宝林签订劳动合同。虽然瑞宏科技公司主张双方未签劳动合同是因单宝林的原因导致，但单宝林对瑞宏科技公司的主张不予认可。即便瑞宏科技公司的该项主张属实，由于其未与单宝林终止劳动关系，其仍应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故对单宝林相应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用人单位违反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根据已查明和认定的事实，瑞宏科技公司存在违法与单宝林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单宝林有权要求瑞宏科技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故法院对单宝林相应诉讼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瑞宏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单宝林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的工资30000元；二、北京瑞宏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单宝林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6433元；三、北京瑞宏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单宝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8778元；四、驳回单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瑞宏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单宝林主张其月工资标准为20
000元，与其2015年3月至2015年8月期间的实发工资数额、工资薪金所得的个人所得税纳税金额、每月负担的住房公积金数额基本相符，瑞宏科技公司主张单宝林的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其公司通过银行向单宝林支付的“代发工资”中包括报销费用，但未就此提交工资支付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其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采信单宝林关于其月工资标准为20000元的主张，并无不当。
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瑞宏科技公司主张单宝林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仅出勤5天，并提交考勤表为证。上述考勤表上没有单宝林签字，且瑞宏科技公司认可单宝林不出差时需要进行指纹打卡考勤却无法提供指纹打卡记录，而考勤表显示单宝林其他月份也有较多天数的缺勤，而瑞宏科技公司仍向单宝林正常发放这些月份的工资，故结合单宝林作为销售人员经常出差的工作特点，瑞宏科技公司提交的考勤表不足以证明其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判令其公司支付单宝林2015年9月1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工资30000元，并无不当。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瑞宏科技公司未与单宝林签订劳动合同，其公司虽主张双方未签劳动合同是因单宝林的原因所致，但未就此举证。退一步讲，即便瑞宏科技公司该项主张属实，由于其公司未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单宝林终止劳动关系，仍应向单宝林支付2015年3月9日至2015年10月15日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故一审法院判决瑞宏科技公司支付单宝林上述期间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146433元，正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2015年10月16日瑞宏科技公司禁止单宝林进入其公司，单宝林主张瑞宏科技公司的行为应视为与其解除了劳动关系。瑞宏科技公司主张禁止单宝林进入其公司是为了让单宝林与其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公司没有与单宝林解除劳动关系，该主张与其公司在劳动仲裁过程中关于其公司是以单宝林严重违纪为由与单宝林解除劳动关系的陈述明显矛盾，且瑞宏科技公司2015年10月对单宝林做出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减员处理，故本院认定瑞宏科技公司于2015年10月16日与单宝林解除了劳动关系。瑞宏科技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公司解除与单宝林的劳动关系具有合法理由，故一审法院判决其公司支付单宝林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38778元，并无不当。
综上，瑞宏科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瑞宏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猛
代理审判员
张玉贤
代理审判员
张洁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文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