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甘01民终2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禄，男，1942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兰州市塑料六厂退休职工，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兰州市城关区雁北街道宋家滩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法定代表人：苏树忠，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玲，甘肃正天合（兰州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某禄因与被上诉人兰州市城关区雁北街道宋家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宋家滩村委会）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禄、被上诉人宋家滩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方玲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甘0102民初385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土地租赁合同系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和宋家滩村委会签订的，变更需双方当事人协商，行政机关无权干预。一审法院以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来解除宋家滩村委会与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明显错误，违反了合同法的立法精神，且时至今日，本人没有收到雁滩乡政府将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租赁的土地交还给宋家滩村委会的任何文件；二、本人与雁滩乡政府签订了承包经营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的合同，期限为二十年，合同承包期未到，也未解除合同，应受法律保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宋家滩村委会辩称，1.李某禄称其不知晓土地已返还事宜，其占用宋家滩村委会土地的行为是代兰州恒鑫工贸公司继续履行租赁合同职务行为的主张不成立；2.雁南雁北街道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已充分证明2004年底宋家滩村委会与兰州恒鑫工贸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已终止，租赁关系已经解除，其于2004年后占用宋家滩村委会土地对外出租的行为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3.兰州恒鑫工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停止经营后，李某禄是否接到主管单位雁南雁北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将兰州恒鑫工贸公司租赁的宋家滩村委会的土地返还宋家滩村委会的书面通知，不影响公司主管单位履行清理债权债务行为的法律效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宋家滩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李某禄将占用宋家滩村委会的集体土地约13亩及房屋2350平方米返还给宋家滩村委会；2.请求判令李某禄向宋家滩村委会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土地及房屋的占有使用费445.25万元（最终占有使用费计算至李某禄实际返还土地及房屋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李某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6月6日，宋家滩村委会与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以下简称”振兴公司”）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约定：宋家滩村委会将中河低洼盐碱地二十亩租赁给振兴公司作为新建厂地，振兴公司有权在该二十亩土地内建围墙、盖厂房、安装设备，租赁期限自1988年6月1日起，租期40年，每亩每年租赁费为1500元，年租金总额为30000元，每年年终交清租金。租赁后，土地所有权仍归宋家滩村委会所有，振兴公司只能管理使用，不得出租或买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1993年2月18日，中国共产党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委员会发布雁党发【1993】08号文件，该文件载明：”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经乡党委二月十七日会议讨论，同意李某禄同志为”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董事长。”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成立于1987年12月24日，企业性质为原雁滩乡政府所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该企业于1994年更名为”兰州恒鑫工贸公司”，兰州恒鑫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某禄，该公司于2001年因未按规定时间参加年检被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关分局吊销营业执照，截至目前尚未注销。1994年至今，振兴公司未向宋家滩村委会支付过租金，2003年9月雁滩乡政府拓建605号公路时征收了振兴公司租赁的宋家滩村的集体土地中的7亩。2016年3月31日，兰州市城关区雁南雁北街道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该证明载明”原雁滩乡开办的集体企业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于2004年12月雁滩乡政府撤乡建街时，已将该企业原租用宋家滩村的20亩土地交还宋家滩村，土地上所建房屋及附属物也用于抵顶拖欠宋家滩村的土地租赁费，同租赁土地一并交付宋家滩村所有。”李某禄自2005年1月开始占用本案涉案土地及房屋。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宋家滩村委会诉请的13亩土地中的部分土地及地上2350平方米房屋被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政府雁北街道办事处征收拆除用于修建公路，剩余土地是空地，尚未被征收，李某禄也未再实际占有。2005年6月10日，宋家滩村委会与兰州万佳家具有限公司签订《场地租赁合同》一份，该合同主要约定宋家滩村委会将位于天水北路以东，良志集团以北的集体土地约20亩租赁给兰州万佳家具有限公司用于建设商场，租金自2005年8月10日至2016年8月11日期间每亩每年为五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结合本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某禄是否应返还所占有的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本案中，宋家滩村委会将村集体所有的土地20亩租赁给振兴公司开办企业，该合同虽未到期，但振兴公司作为原雁滩乡政府开办的集体企业，兰州市城关区雁南雁北街道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作为其主管单位出具的证明显示，其已于2004年12月将振兴公司原租用宋家滩村的20亩土地交还宋家滩村，土地上所建房屋及附属物也用于抵顶拖欠宋家滩村的土地租赁费，同租赁土地一并交付宋家滩村所有。故应视为宋家滩村委会与振兴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已解除。李某禄于2005年1月之后的占用行为系其个人行为，并非代表企业的职务行为。李某禄无权占用宋家滩村委会村集体的土地多年，应予返还，但鉴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涉案土地部分被征收，剩余土地李某禄也未再实际占有，宋家滩村委会请求李某禄返还所占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前提条件已不存在，故宋家滩村委会诉请李某禄返还占用的宋家滩村委会村集体土地约13亩及房屋2350平方米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李某禄无权占用宋家滩村委会村集体土地，应向宋家滩村委会支付相应的使用费，宋家滩村委会参照同时期同地段土地租赁费每亩每年五万元的标准酌情予以减少，以每亩每年三万余元的标准请求李某禄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土地及房屋占有使用费445.2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宋家滩村委会请求李某禄返还占用宋家滩村委会的集体土地约13亩及房屋2350平方米的诉讼请求；二、李某禄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兰州市城关区雁北街道宋家滩村民委员会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期间的土地及房屋的占有使用费445.2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920元，由李某禄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一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致他人遭受损失而获得的利益，应负返还的义务。本案中，关于兰州市城关区雁南雁北街道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是否有权解除宋家滩村委会与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以下简称：振兴电力电器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问题。经查，振兴电力电器公司成立于1987年，出资人为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工业公司，性质为集体所有制企业。1988年，宋家滩村委会与振兴电力电器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将宋家滩村所有的20亩土地租赁给该公司，租赁期限为40年，从1988年6月1日至2028年6月1日。1993年，李某禄作为承包人，与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政府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其承包经营振兴电力电器公司，承包期限20年，从1993年3月1日至2013年3月1日，其被任命为振兴电力电器公司的董事长。1994年，振兴电力电器公司变更为兰州恒鑫工贸公司（以下简称：恒鑫工贸公司），性质依然为集体所有制，李某禄为法定代表人。2001年，由于恒鑫工贸公司未参加年检，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城关分局作出兰工商城企处字（2001）第36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恒鑫工贸公司的营业执照，由其主办单位负责清算，恒鑫工贸公司至今未办理注销手续。恒鑫工贸公司的主管单位由最初的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工业公司变更为兰州市城关区雁滩乡经济计划委员会，2004年雁滩乡政府撤乡建街时，原雁滩乡政府分离为雁北街道办事处和雁南街道办事处，该公司的主管单位变更为兰州市城关区雁南雁北街道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雁南雁北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李某禄声称其为恒鑫工贸公司的承包人，该公司承包期限未到，雁南雁北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无权干涉其经营行为的理由。本院认为，承包经营是企业所有者和经营者之间确立的一种合同关系，是所有权与经营权的分离，企业财产与企业的投资人都没有发生改变，变化的只是企业生产经营的管理方式，企业经营者不享有独立的企业产权。同时，依据《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机关应当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银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者清算组织负责清理”之规定，雁南雁北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作为该企业的主管单位，在恒鑫工贸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原承包人不按规定进行清算并办理注销手续时，其当然有权依据法律规定对恒鑫工贸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其代表原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将租赁宋家滩村的土地交还给宋家滩村符合法律规定，李某禄是否接到雁南雁北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将涉案土地返还给宋家滩村的通知并不影响主管单位行使企业所有权并代表企业清理债权债务的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宋家滩村委会与原兰州振兴电力电器安装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已解除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诉讼中李某禄陈述涉案土地一直由恒鑫工贸公司使用至2016年，用于出租房屋，但恒鑫工贸公司于2001年被吊销营业执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虽仍然具备法人主体资格，但其已被剥夺了继续从事生产经营的资格，属于限制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的法人，公司的行为应只限于清算事务以及与清算事务相关的活动，且恒鑫工贸公司出租房屋的收益全部进入李某禄个人账户；另外，雁南雁北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显示涉案土地已于2004年12月交还给宋家滩村，双方之间的土地租赁关系已经解除，故李某禄自2005年以后占用宋家滩村土地的行为缺乏事实基础与法律依据，在此期间的收益应当予以返还。一审法院依据宋家滩村提交的同时期同地段土地的租赁费标准酌情要求李某禄支付2005年1月1日至2016年4月30期间的土地及房屋占有使用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某禄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20元，由上诉人李某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新
代理审判员 靳文丽
代理审判员 杨 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杨 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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