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一终字第006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106号湘豪大厦27楼。
法定代表人刘大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亚妮，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倩，北京市君泽君（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加贵。
委托代理人左自伟，重庆中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应满。
委托代理人陈坚，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时斌，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细年。
委托代理人陈坚，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时斌，湖南海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伍斌华。
委托代理人刘尧北，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怀化铁建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太平巷长湾里56号。
法定代表人嵇毅。
委托代理人刘尧北，湖南平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加贵、范应满、范细年、伍斌华、怀化铁建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化铁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2013）浏民初字第2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17日07时20分，范细年驾驶湘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从湘潭市雨湖区响塘乡沿响仙路往锰矿方向行驶，当行驶至良山酒厂路段时，范细年由于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偏离道路，翻滚至离路面4.5米高的稻田里，造成湘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受损，驾驶员范细年、乘坐人王加贵、戴国学、刘跃武四人受伤的交通事故。2012年11月23日，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湖大队作出了潭公交认字（雨）［2012］第55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范细年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刘跃武、王加贵、戴国学在本次事故中无责任。王加贵受伤后即被送往湘潭湘鹤医院住院治疗，并于2012年11月18日转入湘潭市中心医院治疗33天，于2012年12月21日出院。出院诊断：1、颈椎外伤：1）颈5椎体及右侧椎弓骨折；2）颈椎间盘突出并颈椎管狭窄症（外伤性，C3-7）；2、颈髓损伤并不完全四瘫（ASIA瘫痪分级：D级）；3、上胸椎骨折（胸2、3、4椎体）；4、全身多处皮肤软组织挫擦伤。2013年4月7日，经湘潭市潭州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王加贵所受损伤构成柒级伤残。诉讼过程中，范细年在法定期限内申请重新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范细年承担鉴定检查费2006元）。2013年10月10日，经湖南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王加贵因交通事故致C5椎体及右侧椎弓骨折、C3-7椎间盘突出并椎管狭窄、颈髓损伤并不完全四肢瘫、左臂丛神经损伤，遗留有左上肢瘫，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柒级伤残。建议王加贵仍需要择期行内固定取出术及适当康复性治疗等，其治疗费用预计需要人民币壹万伍仟元左右或以实际产生的有效合理性医药票据为准。建议其伤后休息壹佰捌拾日（自受伤之日起算），受伤后需要陪护壹人，陪护时间为玖拾日。另查明，1、范应满系范细年驾驶的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的所有权人，该车由怀化铁建公司承租，范细年与王加贵均系第三人怀化铁建公司员工，事故发生时，范细年系上下班途中且王加贵已经被湘潭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2、范应满所有的湘A×××××重型专项作业车在太平洋财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责险），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该两种保险的保险期间内，其中交强险的责任限额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赔偿金、××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商业三责险的责任限额为300000元且已购买不计免赔。3、王加贵的母亲蒋凤明出生于1935年11月24日、父亲王德位出生于1932年1月13日，均系农村户口，其生育三子。4、事故发生后，怀化铁建公司已支付王加贵医疗费7万余元。
原审法院认为：范细年在驾驶湘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时违反交通安全法规酿成交通事故，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湘潭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雨湖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予以认定。太平洋财险公司系湘A×××××号重型专项作业车的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保险人，应在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按照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责任双方按照各自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因此，王加贵有权就商业三责险部分直接向太平洋财险公司请求赔偿。故王加贵的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再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替范细年赔偿。太平洋财险公司辩称，王加贵系保险车辆的本车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范围。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本车车上人员的理解应为保险事故发生时身处保险车辆的人员。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不属于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因此，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而受害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本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即“第三者”与“本车上人员”均不是永久的、固定不变的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变化。本案中，王加贵是甩出车外被涉案保险车辆压伤，在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加贵不是在涉案保险车辆上，而是在该车辆之下。如果王加贵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是涉案保险车辆上的人员，则根本不可能被车压伤。故太平洋财险公司以王加贵系保险车辆的本车车上人员为由免除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王加贵的损失按有关法律规定计算，其中××赔偿金为75788元（基本××赔偿金为6697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为8812元），护理费5400元（60元/天×90），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53×30×2），后续治疗费15000元，交通费王加贵虽未提供发票，考虑该项费用实际发生，酌情认定为2000元。王加贵受伤为七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为20000元。因王加贵系工伤，其在停工期的待遇按规定不变，且其未提供收入减少的证据，故对其误工费不予认定。王加贵总损失为121368元（不含鉴定检查费1036元）。该损失应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55600元（含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其余损失65768元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商业三责险限额内替范细年赔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内赔偿王加贵因交通事故受伤所造成的××赔偿金、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共计121368元。二、驳回王加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1元，保全费1203元，鉴定费3042元（其中王家贵已支付1036元，范细年已支付2006元），由王加贵负担2058元，由范细年负担3468元。
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加贵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1、《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规定“交强险中的本车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驾驶室或车厢内的人员。”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的司法实务指导意见亦指出“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的，不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问题。”本案交通事故发生的瞬间，王加贵处于车厢内，属于车辆乘坐人。王加贵在乘车时因涉案车辆翻滚被甩出车外造成的人身伤害，一审判决认定其被涉案保险车辆甩出后因车辆侧翻压伤的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王加贵是被甩出车外后又被侧翻的车辆压伤，但车辆发生事故，不断翻滚后最后侧翻是一个连续不断的状态，未构成两次不同事故，不存在王加贵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的情形。因此王加贵因交通事故受伤的损失不属于太平洋财险公司承保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赔偿的范围。2、怀化铁建公司作为本案交通事故全部责任人范细年的雇主，其应对范细年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王加贵起诉赔偿护理费4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96元，但一审判决认定其护理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明显超过其诉讼请求范围。
被上诉人王加贵答辩称：1、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一审时对王加贵被甩出车外并压伤的事实予以认可，因为车上人员与车下人员是变化的，应当根据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所处的位置来确定，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相关指导意见应认定王加贵为第三者。2、一审法院认定王加贵的损失金额并没有超出其诉求范围，法院有依法查明损失金额的权利和职责，王加贵在一审时也请求法院对金额依法查明，有一审庭审笔录为证。
被上诉人范应满、范细年共同答辩称：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加贵是车外人员，产生的相关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
被上诉人伍斌华、怀化铁建公司答辩称：同王加贵、范应满、范细年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对王加贵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是否恰当。
一、太平洋财险公司是否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太平洋财险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王加贵被涉案保险车辆甩出后因车辆侧翻压伤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本案中，范细年、王加贵、戴国学在一审庭审时均陈述由于范细年操作不当致使涉案保险车辆偏离道路，侧翻压在电线上，范细年、王加贵、戴国学被甩出车外，后电线承受不了涉案车辆的重量而断裂致使涉案车辆翻滚至离路面4.5米高的稻田里将王加贵、戴国学压伤。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王加贵被送往湘潭湘鹤医院治疗的入院诊断“双上肢可见多处挫擦痕，双上肢感觉麻木，双手桡侧皮肤触痛觉稍减退”。本院认为，由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没有目击证人，范细年、王加贵、戴国学的陈述基本可以印证事发大致经过，太平洋财险公司虽对以上陈述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王加贵所受损害并非被涉案保险车辆压伤所致。结合潭公交认字（雨）[2012]第55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王加贵的伤情分析，本院可以认定王加贵甩出车外被涉案保险车辆压伤的事实。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王加贵乘坐于涉案保险车辆之上，属于车上人员，但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王加贵被甩出车外又被保险车辆压伤，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的规定，王加贵所受损害应由太平洋财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二、原审判决对王加贵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定是否恰当
王加贵在起诉状中列明请求赔偿护理费42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696元，在一审庭审时表明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由法院根据证据予以认定，因此一审法院根据王加贵提交的证据，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其护理费5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8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拟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281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亚飞
代理审判员 张文欢
代理审判员 曾 明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肖文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