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中法刑初字第50号
公诉机关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甲，男，1949年7月17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符某乙的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女，1949年10月1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符某乙的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男，1968年7月29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符某乙的丈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乙，男，1992年8月14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符某乙的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丙，男，200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系被害人符某乙的次子。
法定代理人冯某甲，系冯某丙的父亲。
上述五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王盛龙、周仁海，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黎志敏（外号“阿同”），男，1991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海南省文昌市人。2013年7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5日被海口市美兰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年7月16日被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海口市第二看守所。
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符策光、符慧宇，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以海检公-
刑诉（2014）2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黎志敏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甲、郭某、冯某甲、冯某乙、冯某丙向本院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孙吴迪、代理检察员赵若翔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郭某、冯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王盛龙、周仁海，被告人黎志敏及其辩护人暨附带民事诉讼代理人符策光、符慧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海南省海口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3年7月3日18时许，被告人黎志敏在海口市美兰区大致坡集贸市场卖猪肉时，因琐事与相邻摊位的符某乙发生口角。争执中，黎志敏从摊位上拿起割肉刀，向符某乙腹部猛刺一刀致其倒地。符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符某乙系锐器作用于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同日20时许，黎志敏投案。
针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宣读了尸体、凶器照片等物证；户籍证明、到案经过等书证；证人黎某、陈某等人证言；被告人黎志敏的供述和辩解；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黎志敏无视国法，因琐事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特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甲、郭某、冯某甲、冯某乙、冯某丙诉称：被告人黎志敏故意伤害符某乙致死，应依法严惩，并判令其向五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90784.40元、死亡赔偿金367380元、丧葬费18358元、交通费2000元，共计678522.40元（人民币，下同）。并当庭出示、提交了居民户口簿、结婚证、死亡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黎志敏对起诉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没有意见，辩称是被害人符海某持刀指骂其，其一时冲动才拿刀捅她。其辩护人对起诉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无异议，对量刑情节提出：本案实属突发，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主观恶性小，系初犯、偶犯，又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认罪态度好，其家属已代赔65000.00元，建议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3日18时许，被告人黎志敏在海口市美兰区大致坡镇园林街大致坡集贸市场13号摊位卖猪肉时，与相邻12号摊位卖猪肉的符某乙因争抢顾客发生口角。在争吵中，符某乙手持割肉刀指骂黎志敏，黎志敏遂从自己摊位上拿起一把割肉的牛角刀，朝符某乙的腹部捅刺一刀致其倒地，后经120现场抢救无效于19时许死亡。经鉴定，符某乙系锐器作用于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当晚20时30分许，黎志敏向海口市公安局大致坡派出所投案。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甲、郭某、冯某甲、冯某乙、冯某丙身份的基本情况与前述记载的一致。符某甲、郭某分别是被害人符某乙的父母；冯某己被害人符某乙的丈夫；冯某乙、冯某丙是被害人符某乙的儿子。案发后，2014年1月17日被告人黎志敏的家属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15000.00元。案在审理过程中，2014年6月12日被告人黎志敏的家属再次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500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凶器照片，证明：被告人黎志敏伤害符某乙时使用的牛角刀。
2、尸体照片，证明：符某乙被伤害致死的事实。
3、户籍、前科情况证明材料，证明：被告人黎志敏出生于1991年5月13日等身份情况及在辖区内没有违法犯罪前科纪录。
4、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7月3日20时30分许，被告人黎志敏向海口市公安局大致坡派出所投案。
5、居民户口簿、结婚证，证明：五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身份情况及与被害人符某乙的关系。
6、注销证明，证明：符某乙2013年7月3日死亡，2013年8月23日注销户口
7、收条，证明：2014年1月17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乙收到被告人黎志敏的父亲黎日武赔偿款人民币15000.00元；2014年6月12日，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乙、冯某甲收到被告人黎志敏的父亲黎日武赔偿款人民币50000.00元。冯某乙、冯某甲对被告人黎志敏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冯某甲（被害人符某乙的丈夫）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3日18时许，其从大致坡菜市场自家摊位离开去附近买菜，没多久，有人跑过来说其妻子符某乙被人拿刀捅了，其跑回自家摊位，看见符某乙手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已经说不出话了，其拨打120，医务人员过来抢救约半个小时，其妻死亡。其未看到是谁捅符某乙，听在场的人说是一起卖猪肉的黎志敏。
2、证人黎某（大致坡镇农贸市场摊贩）的证言，证明：其是被告人黎志敏的叔叔。2013年7月3日18时许，其在市场见到黎志敏与符某乙发生争吵，原因是符某乙抢了黎志敏的客人，还教训黎志敏不会做生意，后来吵的声音很大，符某乙还拿割肉刀指着黎志敏骂，黎志敏就从摊位上拿起一把割肉刀捅了符某乙腹部一刀，符倒在了地上，黎志敏愣在那里，后见人多了，就把刀放在摊位上离开了。其立即打电话告诉黎志敏的父亲，后黎志敏的朋友“阿忠”来跟其说黎志敏在高速路路口，其就与“阿忠”一起到高速路口劝黎志敏自首。符某乙经120抢救无效死亡。
3、证人陈某（大致坡镇农贸市场摊贩）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3日18时许，其在市场里卖猪肉，看到距其5米处有一名顾客准备向黎志敏买猪肉，黎志敏都已经开始切肉了，符某乙把那客人喊走了说她卖的肉便宜，那客人就到符某乙处买了。客人走后，黎志敏和符某乙发生争吵，其看到黎志敏右手握着割肉刀向符某乙的肚子捅了一刀，后拔出来。符某乙尖叫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最后经抢救无效死亡。
4、证人冯某戊（大致坡镇农贸市场摊贩）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3日18时许，其在市场里卖香烟，突然听到4、5米远处的符某乙尖叫了一声，其抬头看到符某乙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又看到黎志敏大步往市场外走去，其就打电话叫符某乙的老公回来，最后符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其之前听到符某乙与黎志敏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具体说什么不知道。
5、证人何某（大致坡镇农贸市场摊贩）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3日18时许，其在市场里卖鸡肉，听到旁边有人说符某乙倒地上了，其转过头看到符某乙捂着肚子躺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又看到符某乙的老公冯某甲赶过来，然后120也来了。其后来听说符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了，是被黎志敏捅的。
6、证人韦某（被告人黎志敏的朋友）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3日18时许，其到市场买菜，看到许多人围在一个猪肉摊位，其过去见到一妇女躺在地上被120急救，这时其接到黎志敏的电话说他捅人了，这么办？经询问得知黎志敏在永青高速路口的厂房附近，其就与他三叔黎某一起过去，劝黎志敏自首，黎志敏说先跟家里交待些事，其与黎某就走了。
7、证人黎日武（被告人黎志敏的父亲）的证言，证明：2013年7月3日18时许，其接到弟弟黎某的电话，说其儿子黎志敏在大致坡市场和别人争吵，用刀捅人了。其赶到市场后，见到黎志敏隔壁摊位的符某乙躺在地上，腹部有血迹，其立该打120，后来警察来将其带到派出所。其拨打黎志敏的电话，黎志敏说在东路，其劝黎志敏回来自首，黎志敏同意，派出所的人就将黎志敏接回来了。
（三）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黎志敏的供述，其供认：2013年7月3日18时许，其在大致坡镇菜市场13号摊位上卖猪肉，一个买肉的客人因其要价贵，就向黎某和符某乙买了些肉。客人走了，符某乙就说其笨，不会卖肉，一直教训其，其就与符吵起来。后来符某乙骂其，还用割肉刀和磨刀小铁棒指着其骂，其很生气，就说“你再指一次”，符又拿起刀和磨刀的小铁棒问其想干什么，其就拿起割肉刀说“你再指一次”，想吓唬她别拿东西指着其。符某乙第二次拿起割肉刀和磨刀小铁棒指着其说“你不服吗？你想干嘛”。这次其就火起来了，想吓唬她别那么嚣张，其就用右手拿起其肉摊上的割肉刀看着符某乙，狠狠地说：“你再指我一次咯”，符某乙也不怕，右手拿着割肉刀在其面前比划，左手握着小铁棒，大声挑衅其说“你想干嘛，你来咯，捅我咯”，此时，其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就右手拿着割肉刀上前朝符某乙的肚子直直地用力捅了一刀，再用力拔刀出来。符某乙大叫一声“哎哟”就慢慢倒下了。后来周围的人都围过来，其害怕符的家人打其，就把刀放在肉摊上逃离了现场。其先搭乘一辆三轮车到海文高速永青厂附近路口，打电话给朋友“阿忠”，后来“阿忠”与其叔叔黎某一起过来劝其自首，其说到东路再打电话投案。后其父亲打电话让其自首，其就拨打了110，后其又拨打大致坡派出所的电话说要投案，一会民警就来将其带回派出所。
（四）鉴定意见
1、海口市美兰区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1）尸表检验：腹部距脐上5cm处见一长3.6cm创口，该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解剖检验：冠状切开头皮，头皮下组织未见出血，双侧颞肌未见出血，颅骨完整，未见骨折。联合线切开颈胸腹部，胸肋骨未见骨折，肺脏未见损伤，腹部创口贯通腹腔，创口对应处皮下肌层出血，大网膜破裂伴淤血形成，腹腔内见大量积血及凝血块形成，腹主动脉见一创口。分析说明：尸检见尸体腹部创口形成，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符合锐器作用损伤形成特征。（2）尸体腹部创口贯通入腹腔，腹腔内大量积血及凝血块形成，腹主动脉破裂，为致命性损伤。鉴定意见：符某乙系锐器作用于腹部致腹主动脉破裂大失血死亡。（P108-116）
2、海口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明：
（1）送检的现场刀具刀刃面上检出人血，支持该血迹来源于符某乙。
（2）送检的现场刀具刀柄面上检出混合DNA分型，包含有黎志敏的DNA分型。
3、海南省安宁医院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
（1）被鉴定人黎志敏在本次作案时无精神病。
（2）被鉴定人黎志敏在本次作案时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五）现场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明：本案的中心现场位于海口市大致坡镇贸易市场内卖鲜肉的摊位附近，现场有一具女性尸体、13号摊位下有一把砍肉刀、一把菜刀、一把牛角刀等，其中牛角刀上有可疑斑痕的现场慨貌。
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
（1）被告人黎志敏辨认其2013年7月3日18时许在大致坡镇菜市场捅刺被害人使用的刀具、辨认被害人符某乙及指认案发现场。
（2）证人黎某、陈某、冯某戊、何某、韦某分别辨认被告人黎志敏。
（六）视听资料
讯问录音录像，证明：侦查机关对被告人黎志敏的审讯过程合法。
（七）相关程序性证据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证明：案件的来源和破获经过。2013年7月3日，被害人符某乙的丈夫冯某甲向海口市公安局美兰分局刑警大队报案。同日，公安机关予以立案。当晚20时30分许，被告人黎志敏打电话给大致坡派出所，表明其要投案自首，后公安民警前往文昌市东路镇坑尾村将其带回审讯。
2、拘留证、批准逮捕决定书、逮捕证，证明：被告人黎志敏被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被告人黎志敏2013年7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5日被批准逮捕，次日被执行。
3、通知书，证明：公安机关已将拘留通知书、逮捕通知书、鉴定意见通知书告知被告人及其家属。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人黎志敏提出是被害人符海某持刀指骂其，其一时冲动才拿刀捅她的辩解意见，经查，现场目击证人黎某、陈某的证言和被告人黎志敏的供述证实，被告人黎志敏与相邻卖肉的符某乙因争抢顾客而发生争吵，在争执过程中，符某乙手持割肉刀指骂黎志敏，黎志敏遂拿起摊位上的割肉刀朝符某乙的腹部捅刺一刀致其死亡的事实。其辩解属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黎志敏因琐事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犯罪后果严重，应依法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鉴于被告人黎志敏犯罪后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且当庭自愿认罪，是自首，其家属又主动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6.5万元，取得被害人家属冯某甲、冯某乙的谅解，具有法定和酌定从轻情节，可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黎志敏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认罪、悔罪态度较好，其家属积极赔偿等辩护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其关于被害人对案件发生存在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害人对本案矛盾激化虽有一定的责任，但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该意见不予采纳。
被告人黎志敏故意伤害符某乙并致其死亡的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甲、郭某、冯某甲、冯某乙、冯某丙造成的直接物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赔偿范围及标准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及参照海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关于2012-2013年度海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和计算标准的通知》的规定确定，即应当赔偿丧葬费，并按海南省职工平均工资36716元／年，计算六个月为18358.00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此诉讼请求有理。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范围，其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主张交通费没有提供相关凭证，且无事实依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被告人黎志敏的家属自愿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共计6.5万元，予以照准。因赔付的数额已超出应赔偿数额，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予以驳回。
综上，根据被告人黎志敏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以及当庭认罪、悔罪、赔偿的表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黎志敏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符某甲、郭某、冯某甲、冯某乙、冯某丙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提出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曾小凡
代理审判员 詹少明
代理审判员 尚宏涛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张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