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漳民终字第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鸿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经济开发区园区北路鸿达大厦，组织机构代码：71735787-5。
法定代表人庄鸿辉，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陶俊明，福建晋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少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美石羡，女，1971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晓颖，女，199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晓峰，男，199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姚晓颖、姚晓峰的法定代理人马美石羡，系姚晓颖、姚晓峰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水文，男，193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亚匏，女，194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述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江凯雄，福建闽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青阳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晋江市青阳街道泉安中路483号泉隆大厦三楼，组织机构代码：69661281-3。
负责人连志勇，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栋梁，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万晓松，福建泓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鸿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达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青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晋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龙海市人民法院（2014）龙民初字第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陶俊明，被上诉人马美石羡、姚水文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江凯雄，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晋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蔡栋梁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1月7日13时许，张存忠持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鸿达运输公司所有的闽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C×××××挂号轻型厢式半挂车�国道福昆线从厦门往漳州方向行驶至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吴宅村肇事路段，车辆越过中心双实线，于路左机动车道内与对向由姚佳晖驾驶的闽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姚佳晖当场死亡及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存忠弃车逃逸，至今未到案。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存忠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姚佳晖不承担本事故责任。闽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C×××××挂号轻型厢式半挂车向人保财险晋江公司投保强制险及商业险，其中商业险保险金额为100万，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5月29日至2014年5月28日。
原审另查明，姚水文与方亚匏是夫妻关系，双方生育四子女，长子姚加明、长女姚佳雪、次女姚佳红、次子姚佳晖。姚佳晖与马美石羡是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二子女，女儿姚晓颖、儿子姚晓峰。龙海市良种场系全民所有制农业事业单位，姚水�、方亚匏、姚佳晖及马美石羡均系该场员工，属非农业人口。事故后，鸿达运输公司垫付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60000元。诉讼中，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撤回对张存忠的起诉。
原审再查明，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形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驾驶的被保险机动车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符等情形，保险人不负责赔偿。鸿达运输公司在投保单及理赔提示书签章。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程序合法且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事故责任认定书证明力予以确认，并依照有关法律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民事赔�责任。关于赔偿项目问题。依据马美石羡等人提供的龙海市公安局龙公（1995）5号文件及漳州江东良种场证明，足以证明死者姚佳晖及本案马美石羡等五人均系非农业人口，因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马美石羡等人的各项赔偿项目。马美石羡等人主张死亡赔偿金635472元偏高，应确定为633535.23元【死亡赔偿金28055×20＋被抚养人生活费18593元／年×（6个月＋4年11个月／2＋3年9个月／4）】；主张丧葬费22489.5元，符合相关规定，应予确认；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6000元偏高，应确定为1848.45元（123.23×3×5）。综上，马美石羡等五人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33535.23元、丧葬费22489.5元、处理事故的交通费、误工费1848.45元，共计657873.18元。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张存忠在从事职务行为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姚佳晖死亡，造成马美石羡等五人的经济损失，应由其雇�鸿达运输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的事实，鸿达运输公司应当承担100%的赔偿责任。诉讼中，马美石羡等五人自愿撤回对张存忠的起诉，是对其自身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人保财险晋江公司系肇事车辆闽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C×××××挂号轻型厢式半挂车“交强险”及商业险的保险人，应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马美石羡等五人的损失予以赔偿。人保财险晋江公司辩称肇事驾驶员张存忠准驾不符，根据强制险条款保险公司在强制险限额内不需要承担本事故的赔偿责任。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相关规定，即使驾驶人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保险公司仍要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人保财险晋江公司需在强制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人保财�晋江公司同时认为肇事车辆驾驶员准驾不符且肇事后逃逸，根据商业险保险合同约定，保险公司不需要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且该免责条款已明确向投保人即鸿达运输公司明确告知。诉讼中鸿达运输公司对投保单及机动车保险投保理赔提示书中的签章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免责条款在保单中并未明确提示，故商业险免责条款不生效。原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相关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已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应视为已经履行相应的提示义务，本案中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已在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投保理赔提示书中就该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确告知，该免责条款发生效力。故鸿达运输公司对马美石羡等五人超过强制性支付范围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应在“交强险”的范围内赔偿马美石羡等五人120000元。鸿达运输公司赔偿马美石羡等五人经济损失537873.18元【总损失657873.18元-120000），其垫付款60000元可以抵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晋江市青阳支公司应给付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保险金120000元。二、福建鸿达运输有限公司应给付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赔偿款537873.18元，其垫付款60000元可以抵扣。上�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44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交纳5220元，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负担48元，福建鸿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5172元。
宣判后，被告鸿达运输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时即对本案作出判决，违反先刑后民的程序原则，因此，本案应当中止诉讼。2、本案应以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受害人及其近亲属虽属农业工人或吃商品粮（九十年代），但职业及口粮来源并不是确定赔偿标准的依据。根据最高院民一庭《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精神，不能只看户口类型为城镇户口或是农村户口，而是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进行综合考察，再作出判断。依据本案所查事实，赔偿费用应以农村居民标准计算。3、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晋江公司未将商业险的保险条款交付上诉人，更未就免责条款向当事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免责条款不能生效。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应当在承保范围内对本案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尽管只判决人保财险晋江公司承担强制险部分的赔偿责任，但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只要是被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当事人，都应承担相应的诉讼费，因此，原判免除人保财险晋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违反上述规定。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答辩称：1、原判程序正确。根据目前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本案民事判决无需等候刑事判决为依据，故无需先刑后民。本案已经交警部门勘查现场，认定为一起普通交通事故，不存在其他故意伤害等情形。况且，事故责任认定书只是作为证据使用，受害人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双方无异议且经法院认定即可作为民事审判的依据。交通肇事罪可单独提起刑事诉讼，驾驶员构成刑事犯罪不能要求精神损失费。2、受害人是漳州江东良种厂职工，是全民所有制的事业单位，职工属于事业单位工人，死者原本就属于非农业人口，而不是原审以恢复吃商品粮认定为城镇标准。3、商业险问题。如果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对商业险条款和责任免除没有尽到说明义务，那么人保财险晋江公司还是应该承担赔偿责任。4、诉讼费问题，与其无关。
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晋江公司答辩称：1、本案没必要适用先刑后民原则。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事故发生的责任作了明确认定，鸿达运输公司完全可以申请复核，其未申请复核，也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故该责任认定书可作为定案的依据。肇事人目前未落网，先刑后民将导致受害人无法及时得到赔偿。2、赔偿标准，其同意上诉人的意见，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被上诉人马美石羡等五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常住地或者收入来源是城镇。一审仅判决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在强制险范围内承担责任，商业险免责是合法有据的。3、商业险免责有明确合同依据，且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已经履行告知义务。本案肇事者出现了无证驾驶和逃逸两个免责事由。4、诉讼费用问题，人保财险晋江公司作了明确约定。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漳州市公安局台商投资区分局交通管理大队对张存忠驾驶的闽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C×××××挂号轻型厢式半挂车与姚佳晖驾驶的闽E×××××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姚佳晖当场死亡及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作出张存忠承担本事故全部责任，姚佳晖不承担事故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确认。双方当事人除对本案死亡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标准适用有异议外，其余各项损失均无异议，应予确认。由于肇事闽C×××××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闽C×××××挂号轻型厢式半挂车已向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晋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因此，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赔偿被上诉人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等人120000元。肇事者张存忠受雇于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其在履行职务行为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马美石羡丈夫姚佳晖死亡，造成马美石羡等五人各项经济损失即死亡赔偿金633535.23元、丧葬费22489.5元、交通费、误工费1848.45元，合计657873.18元，扣除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晋江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额120000元，余下的537873.18元应由其雇主鸿达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由于鸿达运输公司已为马美石羡等五人垫付60000元，应予抵扣，故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应赔偿马美石羡等五人各项经济损失合计477873.18元。
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提出原审法院在本案所涉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时即对本案作出判决，违反“先刑后民”的程序原则，因此，本案应当中止诉讼。“先刑后民”主要是指在出现民事纠纷与涉嫌犯罪的案件相交叉时，刑事案件审理在先，民事案件审理在后，或者行为人先承担民事责任�再承担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对于刑事事实是否制约民事事实，刑事定性是否制约民事定性，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本案被上诉人马美石羡等五人依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单独向侵权人提起民事诉讼赔偿，不影响肇事者张存忠是否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认定，故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提出原判违反“先刑后民”的程序原则的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主张本案应以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而不能适用城镇居民标准。依据所查明的事实，死者姚佳晖生前与被上诉人马美石羡、姚水文、方亚匏均系全民所有制农业事业单位的龙海市良种场员工，均居住在漳州台商投资区角美镇江东农场后井作业区，属非农村居民，因此，就本案的死亡赔偿金与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提出被上诉人人保财险晋江公司未将商业险的保险条款交付上诉人，更未就免责条款向当事人作出明确说明，因此免责条款不能生效的主张。依据已查明的事实，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已在投保单及机动车辆保险投保理赔提示书中予以签章，该免责条款发生效力，因此，上诉人鸿达运输公司对被上诉人马美石羡、姚晓颖、姚晓峰、姚水文、方亚匏等人超过强制险限额部分承担赔偿责任。鸿达运输公司上诉认为原判免除人保财险晋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违反《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张存忠系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因其受雇于鸿达运输公司，在履行职务中造成他人损害，应由其雇主鸿达运输公司承担侵权�任；而人保财险晋江公司是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其依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保险费义务的人，并非本案的直接侵权人。鸿达运输公司在与马美石羡等五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未获得支持，而应承担败诉的诉讼费用，故原判由其承担相应的诉讼费用，并无不当，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0元，由上诉人福建鸿达运输有限公司10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花 絮
审 判 员 翁艺晖
代理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一四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 兴
附本判决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基本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