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民再224号
抗诉机关：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尹某1，女，1963年6月29日出生，汉族，铁力林业局工程公司退休职工，住铁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伟（尹某1丈夫），男，1953年4月28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铁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艳玲，黑龙江龙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某2，男，1972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铁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春刚，黑龙江鼎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尹某3，男，197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铁力市。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某，女，1947年9月10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铁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春刚，黑龙江鼎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尹某1因与被申诉人尹某2、尹某3、李某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伊民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申诉。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黑检民（行）复查[2017]23000000075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家玮、李佳奇出庭。申诉人尹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伟、温艳玲，被申诉人尹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春刚，被申诉人尹某3、被申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春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伊民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判决对诉争房屋进行确权并认为本案中诉争的房屋属于尹贵阳、尹某2、尹某3共有，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首先，诉争房屋是尹某11999年4月17日向肖岭购买，2001年8月27日尹某1取得产权部门颁发的产权证，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尹某2、尹某3在庭审中举示的遗嘱和《尹贵阳家族家产分割协议》（以下简称家产分割协议）上，虽都有尹某1的签字，但该签字的行为并不导致尹某1丧失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判决认定诉争的房屋归尹贵阳、尹某2、尹某3共有，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其次，根据当事人诉讼请求，确定本案案由为遗嘱继承纠纷，其所属法律关系为遗嘱继承法律关系。诉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属于不动产权属法律关系。遗嘱继承法律关系与不动产权属法律关系，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判决超出法定的法律关系对诉争房屋的权属进行审理，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尹某1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补充：一、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是尹某1签订协议并购买，但确认案涉房屋属尹贵阳与尹某2、尹某3共有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不予认可。案涉房屋是其与赵静伟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是夫妻共同财产，应当受法律保护。二、原审法院依据遗嘱和家产分割协议进行判决，将属于尹某1夫妻共有财产进行确权分割，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遗嘱本身处分不属于被继承人生前合法财产，根据继承法的规定，该份遗嘱无效。家产分割协议存在严重瑕疵，无论是形式还是内容均不具有法律效力，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权利，尹某1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签字，但并不导致其丧失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原审法院对此部分进行确权，超出了案件诉讼请求范围，适用法律错误。
尹某2、尹某3、李某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抗诉机关的抗诉。
尹某2、尹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其继承权，并要求尹某1赔偿商店停业损失10万元。
铁力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8日作出（2012）铁民初字第521民事判决：驳回尹某2、尹某3的诉讼请求。尹某2、尹某3不服，提起上诉。
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3）伊中民终字第1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铁力市人民法院（2012）铁民初字第521民事判决；二、发回铁力市人民法院重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某2、尹某3与尹某1是同父异母的姐弟。李某是尹某2、尹某3的亲生母亲。1999年4月17日，尹某1与肖岭（证人刘某丈夫）达成购房协议，尹某1以21.8万元购买了位于铁路4号楼肖岭的商服楼（面积95.36平方米），2001年8月27日，房产处为尹某1颁发了产权证。2008年10月28日，尹贵阳与老伴李某立遗嘱一份，遗嘱中载明本案争议房屋是尹贵阳、尹某3、尹某2三人做生意挣钱买的，产权与尹某1、赵静伟无关，死后归两个儿子平分。2010年4月6日尹贵阳、李某在黑龙江凌云律师事务所立下遗嘱，遗嘱体现将尹贵阳名下三处房产建筑面积：49.5平方米、40平方米、31.2平方米位于铁力市正阳街七委四组三处房屋过户给两个儿子名下。该份遗嘱不包括本案争议房屋。2010年4月18日，尹贵阳去世。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尹某2、尹某3、李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保全费1570元由尹某2、尹某3、李某负担。
尹某2、尹某3、李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2013）铁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支持尹某2、尹某3、李某一审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17日，尹某1与肖岭签订购房协议，尹某1以21.8万元购买了位于铁路4号楼肖岭的商服楼（面积95.36平方米），2001年8月27日，房产处为尹某1颁发了产权证。自购买后，该房屋由尹某1父亲尹贵阳、弟弟尹某2、尹某3使用，从事干调水产品经营至今。2008年10月28日，尹贵阳与老伴李某立遗嘱一份，遗嘱中体现该房屋是尹贵阳、尹某3、尹某2三人做生意挣钱买的，产权与尹某1、赵静伟无关，死后归两个儿子平分。2010年1月22日，尹贵阳、尹某2、尹某3、尹某1签订家产分割协议，载明该争议房产由尹某2、尹某3、尹贵阳平分，并经三位当事人签字。2010年4月6日，尹贵阳夫妇重新确立遗嘱，但对本案争议房产未予处理，只是将2008年遗嘱中的其他房产进行重新分割。二审法院认为，2008年遗嘱中，尹贵阳对事实经过的叙述为“商店楼是我和两个儿子做生意的钱买的，房证是尹某1的名，但是和尹某1、赵静伟夫妇无关”。2010年，尹贵阳、尹某1、尹某2、尹某3签订家产分割协议，该协议是具有家庭析产性质的家产分割依据，且各方当事人均已签字认可，其为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尹某1提出该协议4、5两项为后添加，但该问题经文检检验鉴定，结果为:“送检的2010年1月22日《尹贵阳家族家产分割协议书》上‘4、商店楼归国、岐哥俩平分，算爸共叁份。5、老人归国抚养’的笔迹是描写形成，无改动”，并且该分割协议已经李某的追认。因此，2008年遗嘱与家产分割协议相互印证，可认定本案争议的商服楼为尹贵阳、尹某3、尹某2共同购买，该商服楼为三人按份共有。现尹贵阳已去世，其所有的份额发生法定继承，李某认可分家协议，并同意分割其所有的房产份额，二审法院予以准许。尹贵阳、李某夫妻共有的三分之一份额由尹某3、尹某2、尹某1各继承三分之一。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铁力市人民法院（2013）铁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二、位于铁力市新铁四委一层东数第17户，建筑面积95.36平方米楼房产权为尹某2、尹某3、尹某1按份共有，尹某2、尹某3各占有的份额为九分之四、尹某1占有的份额为九分之一。一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保全费1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尹某2负担4654元、尹某3负担4654元、尹某1负担1162元。
本院再审庭审中，尹某2向本院提交铁房权证铁字第（2015）00××56号房屋产权证复印件一份。意在证明：各方当事人已经依据生效判决对诉争房屋变更了占有份额。尹某1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尹某1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再审确认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尹某2、尹某3能否依据尹贵阳、李某2010年4月6日遗嘱继承案涉争议房屋；二、2010年1月22日家产分割协议的效力认定；三、案涉争议房屋是否属于尹贵阳遗产；四、2008年10月28日遗嘱是否有效。
关于尹某2、尹某3能否依据尹贵阳、李某2010年4月6日遗嘱继承案涉争议房屋问题。经查，该遗嘱载明：立遗嘱人尹贵阳、李某将其名下位于铁力市正阳街七委四组房产执照（铁房执第032号）建筑面积49.5平方米、40平方米、31.2平方米三处房产，由尹某2、尹某3继承，其份额平均继承。尹某1、尹某2、尹某3对该遗嘱无异议，该遗嘱有效。因该遗嘱对案涉房屋并无处分内容，尹某2、尹某3依据该遗嘱主张继承案涉房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0年1月22日家产分割协议的效力认定问题。经查，该家产分割协议是具有家庭析产性质的家产分配协议，且各方当事人均已签字确认。虽尹某1提出该协议4、5项内容为后添加，经司法鉴定结论为：“送检的2010年1月22日尹贵阳家族家产分割协议‘4、商店楼归国、岐哥俩平分，算爸共叁份。5、老人归国抚养’的笔迹是描写形成，无改动。”故该家产分割协议内容各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且已经过李某的追认，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关于2008年10月28日遗嘱是否有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立有数份遗嘱，内容相抵触的，以最后的遗嘱为准。”本案中，2010年1月22日家产分割协议及2010年4月6日遗嘱载明的内容，已将2008年10月28日遗嘱载明的财产处分内容予以变更。故该遗嘱对各方当事人已不具有约束力。
关于案涉争议房屋是否属于尹贵阳遗产问题。经查，根据2010年1月22日家产分割协议第4条的约定，案涉房屋为尹贵阳、尹某2、尹某33人按份共有。现尹贵阳已故，2010年4月6日遗嘱对案涉房屋中尹贵阳享有的份额未予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七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遗产中的有关部分按照法定继承办理：（五）遗嘱未处理的遗产。”综上，原审判决将案涉争议房屋尹贵阳、李某共同享有的三分之一份额，由尹某1、尹某2、尹某3各继承三分之一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伊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伊民终字第13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林成
审判员 娄威巍
审判员 李雪松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葛兰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