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30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安杰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
法定代表人：陈俊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绪，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九灵，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欢，河南久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北安杰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杰公司）与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3民初6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绪，上诉人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九灵、张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杰公司上诉请求：在一审判决基础上改判增加支持利息18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安杰公司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标准过高为由，把中铁七局支付利息的利率下调至按年息24%的标准，明显适用法律错�。一、涉案《钢材采购合同》第六条约定中铁七局郑州公司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如未按期结清当月实际发货量的全款，须按钢材市场利息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每吨每天加价5元支付乙方直至货款结清为止。该约定在当事人预见范围之内，且符合《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二、根据《合同法》有关规定，对合同约定违约金的调整，只有在当事人有请求时，法院才有权审查调整。但本案在整个诉讼过程中，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从来没有提出过违约利息标准过高的主张，一审判决依职权主动调低利息标准不当；三、安杰公司借款购进钢材提供给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借款产生高额利息损失，实际损失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标准。
中铁七局郑州公司辩称，一、法院依职权调整违约金有依据，其在一审中明确提出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也提�其不应承担违约金。本案未及时付款是由于安杰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发票造成的，其并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责任；二、安杰公司称实际损失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利息标准，没有提供证据，没有事实支撑，显属错误。
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安杰公司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价格确认函》不能视为供货方已办理对账结算手续。其提供的《价格确认函》就是合同约定的“收料单”，该收料单上仅有我方项目部现场人员签字，且9月22日所出具的《价格确认函》均有改动，证明了这并不是真正的对账结算手续。根据《价格确认函》作为收料单，我方与纵横公司人员按照《钢材采购合同》约定的双方核对无误后，在《张涿高速L8标发货明细》尾部显示有双方工作人员签字即“数据符合、已核对”等字样。至此，双方�据合同付款条件才走到财务挂账程序，而截至到目前，纵横公司未进行下一步程序即办理对账结算手续及提供税务发票。根据《钢材采购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内容，按期办理对账结算手续是供货方的义务，是要求货款的前提。本案中纵横公司始终没有办理按期对账结算的手续，不履行结算手续就无权要求货款和利息。二、一审法院支持安杰公司主张的利息错误。《钢材采购合同》第六条约定，如乙方（纵横公司）按期不办理对账手续或乙方未提供国家正式税务发票，甲方（中铁七局郑州公司项目部）将不予办理付款事宜，因此而造成乙方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按照这一约定，只要存在未按期办理对账结算手续或未提供国家正式税务发票任何一项情形，我方都有权暂停付款而不承担利息。2013年2月2日纵横公司与我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协议书》是末次结算协议，也是最终结算协议，该协议并未约定之前我方还要承担利息，之所以如此是由于最早的合同明确约定，纵横公司若想得到付款，必须先提供发票。在安杰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中，我方工作人员亦陈述了本案合同履行中，约定的是先开发票后付款。故在本案中，纵横公司没有按期办理对账结算手续，也未提供国家正式税务发票，我方未付款有合同依据，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及利息；三、退一步讲，即使错判支持利息请求，一审利息数额计算存在错误。应当按照两张《张涿高速L8标发货明细》确认的数额和日期计算利息，即为4286347.96元，与一审判决差额252595.88元。
安杰公司辩称，一、我方已经办理了对账结算手续，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按照《钢材采购合同》第六条结算及付款方式2、约定，本案中，我方已经完成了对账结算手续，符合付款条件，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应履�付款义务。《张涿高速L8标发货明细》已经对方项目部负责人核对，并签署“货物数量与单价及总金额已核对”、“经确认数据符合”，形成收货单据，在此基础上，又形成由需方签字的《价格确认函》。至此，对账结算手续完成。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上诉状所提出的纵横公司没有办理对账结算手续就无权要求货款，对方在一审整个诉讼过程中从未提到，只是一直强调先开发票才能支付货款，在二审中又提出该理由没有事实根据，与此前已经履行的结算方式也相悖；二、中铁七局郑州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支付利息；三、关于2013年2月2日《协议书》是否具有溯及既往效力。在该日期前，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发生，根据法律规定，现在的协议不能约束已经发生的行为。该协议书未对之前违约金如何处理作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规定，对方应当支付利息。
安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责令被告偿还原告货款6282947元，并按约定向原告支付利息10123433元（利息计算到2016年11月30日），支付利息直到结清货款止；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1年5月5日，甲方即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张涿高速公路xxx段L8合同段项目部与乙方即纵横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纵横公司向项目部供应钢材。合同第一条中第3项供应价格：该单价为包含材料费、运费、利润、税金及其他费用的到工地价格…乙方提供国家正式税务发票。第六条结算及付款方式：2、每月30日结算。乙方持甲方现场签认的收料单到甲方项目部核对数量，双方核对无误后需方点收入财务挂账。如乙方按期不办理对账结算手续或乙方未提供国家正式税务发票�甲方将不予办理付款事宜，因此而造成的乙方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3、甲方每月以现金或转账的方式给乙方结清当月实际发货量的全款，甲方如未能按时支付货款须向乙方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按钢材市场利息，每吨每天加价5元支付乙方直至货款结清为止。2、2011年7月、8月、9月、10月，纵横公司分别向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供货价值为5665474．47元、5622395．13元、2792740元、2022339．96元，以上共计14282947．16元。3、2013年2月2日，纵横公司（甲方）与项目部（乙方）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经甲乙双方协商决定以下事项：一、2013年2月8日前乙方单位给甲方单位钢材材料欠款600万（陆百万元整）；二、甲乙双方商定在2013年度乙方单位变更款到乙方账户，立刻把甲方单位剩余钢材材料欠款全部结清；三、甲方保证在乙方支付最后一笔钢材款前提供全额、正规发票，否则乙方有权推迟付款。4、2012年1月18日、7月3日，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依据纵横公司委托分两次共向安杰公司支付钢材款2000000元。2013年2月5日，被告根据纵横公司委托向河北xx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6000000元。5、2013年4月10日，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向中铁七局郑州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协助执行通知书显示：你公司所欠北京纵横经纬商贸有限公司张涿高速公路xxx段钢材款系法院被执行人河北安杰贸易有限公司、陈某某借用北京纵横经纬商贸有限公司执照供货，实际供货人为河北安杰贸易有限公司、陈某某。现通知你公司暂停向北京纵横经纬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到期货款，何时支付听候法院通知。（止付金额为535万元）。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委托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上述款项，2016年5月10日，被告向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履行对原告到期货款435万元。庭审中，�某某承认该笔钢材款是安杰公司供应的，其只是股东之一。6、至庭审之日，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尚欠安杰公司钢材款1932947．16元。原告或纵横公司未向被告提供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纵横公司与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内容真实，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1、本案涉案工程的钢材是安杰公司借用纵横公司的执照向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供应，是实际供货人，故本案安杰公司主体适格。2、2013年2月2日后纵横公司与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对剩余钢材款约定需要纵横公司提供全额正规发票为前提，至今纵横公司和安杰公司未提供正规发票给被告，中铁七局郑州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安杰公司主张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支付剩余钢材款及利息的诉请条件不成就�依法不予支持。3、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和纵横公司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约定了付款方式，供货方选择按期办理对账结算手续或者提供国家正式税务发票，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应在每月的30日办理付款事宜。本案中安杰公司提供了2011年7月至10月的价格确认函，均由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确认，可视为供货方已办理对账结算手续，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应给供货方即安杰公司办理付款事宜，中铁七局郑州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付款事宜存在违约行为，双方虽于2013年2月2日签订了协议书对剩余货款的付款重新进行了约定，但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故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应支付安杰公司自2011年7月31日至2013年2月1日之间每笔货款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但安杰公司主张标准过高，资金占用利息标准按照年息24％计算（5665474．47元×24％÷365天×170天＋5622395．13元×24％�365天×140天＋2792740元×24％÷365天×109天＋202339．96元×24％÷365天×78天＋13282947．16元×24％÷365天×165天＋12282947．16元×24％÷365天×215天＝4538943．84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河北安杰贸易有限公司资金占有利息4538943．84元；二、驳回原告河北安杰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0238元减半收取60119元，由被告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承担16632元，原告河北安杰贸易有限公司承担4348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另查明，2011年8月18日双方签字确认的《张涿高速L8标发货明细》总金额为9113902.95元；2011年10月19日双方签字确认的《张涿高速L8标发货明细》总金额为5169044.21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合法有效，虽然合同约定了需方未及时付款时应付加价款，但是此约定实为违约金的变相表现形式，是违约金的一种，加价款与利息合并过高时人民法院可以予以调整，且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在一审答辩状中明确提出违约金过高，不应支持，故一审判决将利息调整为年24%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4条第三款之规定，买卖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是对账单、还款协�等未涉及逾期付款责任，出卖人根据对账单、还款协议等主张欠款时请求买受人依约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对账单、还款协议等明确载有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数额或者已经变更买卖合同中关于本金、利息等约定内容的除外。双方于2013年2月2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剩余货款的数额进行确认，并约定了付款计划，出卖人安杰公司并未明示放弃逾期付款违约金。综上所述，上诉人安杰公司和中铁七局郑州公司的上述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钢材采购合同》约定了付款方式，供货方选择按期办理对账结算手续或者提供国家正式税务发票，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应在每月的30日办理付款事宜。本案中安杰公司提供了2011年7月至10月的价格确认函，虽然载明了货物数量及价格，中铁七局郑州公司工作人员签字确认，但是数字有改动，属于收料单性质，《张涿高速L8标发货明细》系双方共同对所供钢材进行核对后签字确认，属于对账结算性质，故应以此单所载总金额和日期计算利息，中铁七局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双方协议约定每月30日办理付款，故2011年8月18日《张涿高速L8标发货明细》的总金额9113902.95元，应按2011年8月31日至2013年2月1日（共520天）计算利息；2011年10月19日《张涿高速L8标发货明细》的总金额5169044.21元，应按2011年10月31日至2013年2月1日（共459天）计算利息，并从中扣除2012年1月18日偿还的100万元、2012年7月3日偿还的100万元两笔还款抵扣的利息部分，即分别按照2012年1月18日至2013年2月1日（共380天）、2012年7月3日至2013年2月1日（共213天）计算,以此核算的利息数额为4286347.96元(9113902.95元×520天×24％÷365天+5169044.21元×459天×24％÷365天-1000000元×380天×24％÷365天-1000000元×213天×24�÷365天)。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结果不当，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3民初61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3民初6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3民初6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北安杰贸易有限公司资金占有利息4286347.96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238元，由河北安杰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7691元，由中铁七局集团郑州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547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玉梅
审判员 谢颂琳
审判员 秦 宇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杨秋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