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3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丽，女，198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振钢，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干，湖北谦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晓波，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红，女，198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进，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云飞，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尚荣，男，1978年3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进，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云飞，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湖开发区支行，住所地武汉市洪山区鲁巷冷水铺。
负责人：方铁军，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汉军，该行员工。
原审第三人：武汉旺家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湖口分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流芳街湖口村佳源花都11幢一层21号。
负责人：王亚林，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王丽、胡晓波因与被上诉人陈红、李尚荣、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湖开发区支行（以下简称工行东湖支行）、武汉旺家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湖口分公司（以下简称旺家湖口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1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丽、胡晓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胡晓波将房产证、房屋买卖发票、以王丽名义开户偿还银行贷款的银行卡全部交给李尚荣。陈红、李尚荣将房屋重新装修后对外出租……”，与实际事实不符，且无证据佐证。2、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丽称其在长达四年的期间对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屋这一大宗财产的使用占用不知情，不符合常理”，系认定事实严重错误。王丽在一审诉讼中一直称房屋由李尚荣与胡晓波共同管理，租金刚好够支付房屋贷款，因此王丽对房屋事宜并未多问，其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并不知情，被上诉人也未告知王丽其购买了诉争房屋另外50%的产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为由,驳回王丽的反诉请求，但该规定最重要的前提条件是购房人须为善意第三人，被上诉人陈红与上诉人王丽经常碰面闲聊，但其从未告知王丽其购买了诉争房屋另外50%的产权，其在产权登记人为王丽的情况下，未征得王丽同意，与胡晓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事后也未告知王丽，并非善意第三人。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胡晓波出售给被上诉人的房屋份额为其与王丽共有，其处置共同共有财产未经共有人同意，应为无效。三、一审法院对案涉合同的合法性未予审查，诉争房屋权利人是王丽和陈红，并非胡晓波和陈红，案涉合同的主体明显不适格，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之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四、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主体并非房屋登记的当事人，一审判决将本在正常情况下不能办理不动产登记的合同赋予合法化，明显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该买卖合同无效。
陈红、李尚荣共同辩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与真实情况及一审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工行东湖支行述称，其依法享有诉争房屋的抵押权和优先权，如终审判决房屋过户交易成立，则在结清全部贷款本息后，工行东湖支行将配合办理该抵押房屋的解押手续。
旺家湖口公司述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红、李尚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红、李尚荣与王丽、胡晓波签订的《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王丽、胡晓波协助陈红、李尚荣办理位于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流芳街湖口村佳源花都二期A5栋3单元6层1室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武房权证夏字第2013001293-××2，建筑面积175.05平方米）的所有权变更登记；3、判令王丽、胡晓波承担经纪代理费10000元。
王丽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确认房屋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红、李尚荣系夫妻关系（2002年结婚，现仍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丽、胡晓波系夫妻关系（2007年结婚，现仍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2009年4月，陈红、李尚荣与王丽、胡晓波商议共同购买房屋，待房价上涨后再出售。随后，陈红、王丽作为买方，以399114元价格共同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购买601室房屋，支付首付款159114元，并由王丽作为借款人（抵押人），陈红、李尚荣、胡晓波作为共同借款人（抵押物共有人）与工行东湖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办理房屋按揭贷款240000元（贷款期限为20年）。上述首付款由陈红、李尚荣负担50%，王丽、胡晓波负担50%。房屋按揭贷款由双方按上述比例偿还。601室房屋交付后，双方共同出资装修并出租，租金平分，相关事宜由李尚荣和胡晓波处理。
2013年2月，陈红、李尚荣与王丽、胡晓波领取601室房屋所有权证书。产权登记证书载明：陈红持有50%的份额，王丽持有50%的份额。
2013年年初，胡晓波、王丽曾分别到中介公司登记对外出售601室房屋，但均未售出。
2013年4月22日，陈红、李尚荣与胡晓波、旺家湖口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甲方（王丽、胡晓波，下同）将601室房屋出卖给乙方（陈红、李尚荣，下同），乙方承担全部税费，乙方应向丙方（旺家湖口公司）按宗支付经纪代理费10000元，如因单方违约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由违约方支付经纪代理费10000元，甲、乙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的，由双方平均负担经纪代理费10000元。同日，陈红、李尚荣与胡晓波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甲方将该房屋的50%卖给乙方，乙方承担全部过户手续费用；2、乙方应在2013年4月22日当天，一次性支付200000元购房全款给甲方；3、双方协商在2015年10月20日之前交易过户完毕；4、自2013年4月22日之后，乙方自行承担银行贷款，直到全部结清；5、在乙方需要办理房产过户时，甲方须积极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6、中介方在乙方资料齐全的情况下，须积极配合乙方办理过户完相关手续。胡晓波在合同及协议的甲方栏签字并代王丽签名，陈红、李尚荣均在乙方栏签名，旺家湖口公司在合同上盖章。
随后，胡晓波将房产证、房屋买卖发票、以王丽名义开户的偿还银行贷款的银行卡全部交付给李尚荣。陈红、李尚荣将房屋重新装修后对外出租并收取租金。
2015年10月14日，李尚荣、胡晓波再次签订《补充协议》，约定601室房屋交易过户推迟到2016年2月31日（系协议原文笔误）之前完成相关事项。李尚荣、胡晓波在该《补充协议》签名，王丽本人未到场。
因601室房屋至今没有办理过户手续，陈红、李尚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另查明，截至2017年9月27日，601室房屋的按揭贷款仍欠本金164092.25元。
一审庭审中，陈红、李尚荣及胡晓波认可下列事实：1、签订合同和协议时，王丽未到场；2、截至2013年4月27日，尚欠银行按揭贷款208402.06元；3、陈红、李尚荣、胡晓波约定王丽名下50%的房屋份额成交价格为304201.03元（其中陈红、李尚荣以现金方式支付200000元，以代偿银行贷款方式支付104201.03元）；4、2013年4月23日，陈红、李尚荣向胡晓波支付200000元购房款；5、自2013年4月27日后，601室房屋的全部银行贷款，由陈红、李尚荣按期偿还至今。
王丽在一审庭前会议中提供其母亲及母亲的朋友提供的证明，认为购买601室房屋的款项系其父母出资，该房屋50％的份额属于其个人财产。但在一审法庭辩论中，王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认为上述份额属于王丽与胡晓波共同财产，王丽对此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601室房屋的房产证虽登记王丽享有50%的份额，但上述房屋在王丽与胡晓波结婚后购买，并由王丽、胡晓波共同偿还房屋按揭贷款，同时，王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法庭辩论中亦认为上述份额属于王丽与胡晓波共同财产。因此，陈红、李尚荣有理由相信上述房屋系王丽与胡晓波夫妻共同财产。陈红、李尚荣与王丽、胡晓波购买601室房屋的目的是待房价上涨后出售，以获取房屋差价。而事实上，王丽、胡晓波在2013年年初曾分别到中介公司登记出售房屋，有出售房屋的意思表示。被告王丽称其在长达四年的期间对原属夫妻共同财产的房屋这一大宗财产的使用占有不知情，不符合常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者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王丽虽未在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签字，陈红、李尚荣有理由相信胡晓波的行为代表了王丽，系其与王丽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因此，案涉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陈红、李尚荣及胡晓波、王丽均产生约束力。对王丽提出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无效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陈红、李尚荣已按合同及协议约定支付了200000元的购房款并承担601室房屋的全部按揭贷款，胡晓波、王丽至今不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在本案中应承担履行合同，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的相关责任。由于601室房屋的按揭贷款目前未结清，工行东湖支行对房屋享有抵押权，因此，陈红、李尚荣应先行向工行东湖支行还清贷款164092.25元及相应利息，王丽、胡晓波待工行东湖支行办理抵押权涂销手续后，再协助陈红、李尚荣办理房屋过户手续。
关于中介费10000元的问题，因陈红、李尚荣要求房屋买卖合同继续履行，依照合同约定，该款应由陈红、李尚荣负担，对陈红、李尚荣要求王丽、胡晓波负担该款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红、李尚荣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湖开发区支行偿还贷款164092.25元及相应利息；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湖开发区支行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十日内办理抵押权涂销手续，解除对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流芳街湖口村佳源花都二期A5栋3单元6层1室房屋的抵押；二、王丽、胡晓波于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湖开发区支行解除房屋抵押手续办理完毕后五日内协助陈红、李尚荣办理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流芳街湖口村佳源花都二期A5栋3单元6层1室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手续；三、驳回陈红、李尚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王丽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保全费1520元由王丽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丽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陈红、李尚荣、胡晓波及旺家湖口公司均确认：在本案的房屋买卖交易前，诉争房屋曾出售给案外人刘娟，并收取了定金。
本院认为，诉争房屋50%的所有权份额虽然登记在王丽名下，但该房屋是王丽、胡晓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与陈红、李尚荣夫妇商议共同购买，登记在王丽名下的50%房屋所有权份额系王丽、胡晓波的夫妻共同财产。王丽、胡晓波夫妇及陈红、李尚荣夫妇共同出资购房是以房价上涨后出售获取差价为目的。案涉《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前，王丽、胡晓波曾分别到中介公司登记出售房屋，有售房的意思表示。在本次买卖交易前，诉争房屋亦有出售给案外人刘娟并收取定金的情况。故在随后的2013年4月22日签订案涉《存量房居间（买卖）合同》、《补充协议》时，王丽虽未在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上签字，但陈红、李尚荣有理由相信王丽、胡晓波有出售王丽名下50%产权份额的意思表示。陈红、李尚荣在订立合同时系善意且无重大过失。上述合同及协议签订后，胡晓波收取了购房款并将持有的房屋买卖发票，还贷银行卡等资料交付陈红、李尚荣。陈红、李尚荣此后亦独自管控诉争房屋、收取租金并负担房屋贷款。一审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情况，认为王丽作为胡晓波的配偶，声称多年来对房屋的占有使用不知情不符合常理，符合民事诉讼的证据采信标准，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项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者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对王丽具有拘束力。王丽、胡晓波应履行配合办理过户手续的义务。王丽、胡晓波上诉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无效，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本案合同存在无效的情形，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丽、胡晓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王丽、胡晓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薇
审 判 员 李 瑜
审 判 员 胡丹丹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汪丽玲
书 记 员 Ｘ 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