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5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长，男，1988年3月24日出生，住湖南省隆回县。
委托代理人陈石岩。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一斌，男，1978年11月7日出生，住福建省漳浦县。
委托代理人肖禹，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军龄，广东禅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国长因与被上诉人陈一斌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2日，陈一斌与陈国长经营的佛山市禅城区科富强冷弯成型机械厂（以下简称科富强机械厂）签订售货合同，约定由陈一斌向科富强机械厂购买“全自动一米机”一台，金额为52000元；交货时间为“自收到定金之日起30日左右交货”，付款方式为“先付定金30%，设备出厂前再付其余70%”。合同还约定了机械设备的技术参数：机械组数20组，轧制厚度0.5-0.6mm板，生产速度10-15m／min，……轧辊材料45#模具钢，……。质量标准：生产的产品表面不得有划痕。合同签订后，科富强机械厂于2014年1月间补开收据给陈一斌，确认收到陈一斌货款52000元（陈一斌确认其中40000元于2013年6月10日支付）。
陈国长于2013年6月将机械设备交付给陈一斌。陈一斌在收到机械设备后几天内提出机械设备存在问题，要求陈国长进行维修、调试，陈国长到陈一斌处对机械设备进行调试；2013年8、9月间陈国长再次派人员到陈一斌处维修机械设备。2013年11月底，陈国长将机器设备运回厂内进行维修，陈一斌支付维修费4648元，陈国长于2013年12月18日将机械设备以托运方式送回陈一斌处，运费1800元由陈一斌支付。
另查明，科富强机械厂系由陈国长个人经营的个体工商户。
陈一斌的起诉状于2014年1月7日送达陈国长。
诉讼期间，法院曾询问陈一斌、陈国长双方是否同意对讼争机械设备进行质量鉴定，陈一斌表示同意，但陈国长认为由于机械设备经陈一斌要求进行了改造，并非合同约定交付的机械设备，不同意鉴定。
陈一斌于2014年1月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解除双方签订的《售货合同》；二、陈国长立即退还陈一斌货款52000元及利息（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三、陈国长赔偿陈一斌损失30000元；四、陈国长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陈一斌与科富强机械厂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由于科富强机械厂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陈国长，因此，陈国长为本案的适格被告。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机械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陈一斌提出陈国长交付的机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直未能正常使用，陈国长则认为合同已履行完毕，已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将合格的机械设备交付陈一斌。由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机械设备交货标准为生产的产品表面不得有划伤。陈国长在庭审中确认在陈一斌收到机械设备三、四天后曾到陈一斌处进行调试，嗣后又两次进行维修的事实，且其未能提供陈一斌已对机械设备验收合格的相关凭证，应视为陈国长未能将合格机械设备交付陈一斌；陈国长虽辩称是基于陈一斌要求对机械设备进行改造才进行维修调试，但其在诉讼期间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陈一斌曾向陈国长提出对机械设备改造的要求及改造标准，况且，即使陈一斌主动提出对机械设备进行改造，如陈国长认为不可行，应予拒绝，但因陈国长承诺进行改造，并且实施了改造行为，因此，陈国长对改造后的机械设备质量负责。由于陈国长不同意对机械设备质量进行鉴定，导致无法通过相关部门鉴定结论来确定陈国长交付的机械设备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责在陈国长，对此，陈国长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据此，法院推定陈国长交付陈一斌的机械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陈一斌基于陈国长提供的机械设备不合格，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因未有证据显示陈一斌起诉前已通知陈国长解除合同，则起诉视为通知，收到起诉状的时间（2014年1月7日）视为通知到达的时间。
关于陈一斌主张退还货款问题。如上所述，基于陈国长交付产品存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导致讼争合同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相关规定，陈一斌主张陈国长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陈一斌应将机械设备返还给陈国长。
关于赔偿经济损失问题。基于陈国长的违约行为，导致陈一斌支付了维修费4648元及运费1800元，陈国长应赔偿陈一斌该部分损失。至于陈一斌主张的其他部分损失，陈一斌并没有证据证明该损失与本案之间存在关联性，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陈一斌与陈国长于2012年6月29日签订的售货合同于2014年1月7日解除；二、陈国长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一斌返还款项52000元，并从2014年1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商业贷款利率计付欠款利息给陈一斌；三、陈国长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一斌损失6448元；四、驳回陈一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国长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5元，财产保全费400元，合共1325元，由陈一斌负担384元，陈国长负担941元。
上诉人陈国长上诉提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机器设备改造后产生相关责任应如何承担，而并非涉案机器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陈一斌于2013年11月在自家工厂根据周边厂家的产品尺寸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重新改造，改造的师傅由其自行聘请。陈一斌提供的编号为0174922、0174937、0398801的《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可以印证上述事实。陈一斌自行改造行为损坏了涉机器设备，由此生产的后果应由陈一斌自己承担。涉案机器设备因上述改造而被损坏，不能说明陈国长提供的涉案机器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三条的规定，标的物提存后，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债权人承担。陈一斌改造涉案机器设备的行为，既未取得陈国长的授权，又并非在陈国长的工厂进行改造，原审认定陈国长对陈一斌损坏涉案机器设备的行为承担责任，显然没有依据。陈一斌用涉案机器设备生产产品长达数月之久，期间不论是涉案机器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还是由于陈一斌的技术缺陷或操作不当引起涉案机器设备的其他问题，陈一斌均可直接找生产厂家解决问题，而不能私自进行改造。若陈一斌执意私自改造，由此产生的相应后果必然由其承担。在原审中，陈一斌已提交改造涉案机器设备的相关证据，并确认有关改造的地点是在其工厂，且相关改造项目由陈一斌与改造师傅商议后决定。但是，原审忽略上述事实，反而要求对改造后的涉案机器设备进行质量鉴定，显然不符合情理。涉案机器设备经由陈一斌改造后，已经不是陈国长当初出售的机器设备，因而不具备质量鉴定的基础。综上，陈国长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一斌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一斌负担。
被上诉人陈一斌答辩称：陈国长上诉的理由和事实没有证据支持，亦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陈国长作为涉案机器设备的生产方，应当对自己做出的产品承担相应的义务，但是陈国长交付给陈一斌的产品经多次维修后仍无法使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国长的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涉案中国农业银行对账单显示，2013年6月10日有一笔金额为40000元的网银转账。
涉案编号为0174922的《收款收据》中“品名及规格”栏载明：“修改折弯机模具配件”；涉案编号为0398801的《收据收据》中“品名及规格”栏载明：“模具轮做新、修改……”
涉案2012年11月5日的《收据》载明：“今收到……卷闸机1台总价52000元收据丢失.补开收据……”
陈一斌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涉案机器设备余款40000元是于2013年6月10日转账至陈国长妻子的账户；涉案机器设备不是由陈一斌进行改动，该机器设备的维修和改造都是由陈国长负责的；因涉案机器设备出现问题无法正常使用，才打电话要求陈国长进行维修，至于如何维修是由陈国长负责，陈一斌不清楚陈国长如何维修；涉案《收款收据》上载明的相关配件是由陈国长派来的技术人员要求购买，再由陈一斌付款；涉案2012年11月5日的《收据》由陈国长在本案诉讼前补开的。
陈国长在原审庭审中陈述，涉案2012年11月5日的《收据》是补开的，是陈一斌的老乡骗陈国长开的。
双方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均确认涉案机器设备为定作产品。
陈一斌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涉案机器设备返厂维修的托运费由陈一斌支付的原因是陈国长不愿意支付；陈国长以拒绝维修为由，强迫陈一斌支付维修费用，陈一斌不得已才支付相关维修费用。
陈国长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陈述，涉案机器设备做好之后，陈一斌亲自过来试机，在试机合格后自行将设备拉回福建。在涉案机器设备出厂前，定作款52000元已付清。
陈一斌主张陈国长生产的涉案机器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经多次维修后仍无法正常使用，并据此要求解除双方合同，并由陈国长退还定作款52000元及赔偿损失30000元。陈国长则抗辩认为，其已按陈一斌的要求生产并提供合格的涉案机器设备，涉案机器设备因陈一斌自行改造而损坏，相关后果应由陈一斌自行承担，陈一斌所提上述诉求无理据。双方因此成讼。
本院认为：双方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均确认涉案机器设备为定作产品，因此，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本案案由应认定为承揽合同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理由，双方的争议均集中于陈国长提供的涉案机器设备是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陈一斌于本案中所提诉求能否得以支持亦直接取决于对该问题的认定，亦即本案争议焦点所在。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可知，双方在合同中已对涉案机器设备的技术参数作出了详细、具体的约定，同时，双方均认可涉案机器设备属定作产品，表明涉案机器设备系由陈国长根据陈一斌提供相关技术参数而专门生产制作。陈一斌在2013年6月10日付清定作款余款之前，势必会对涉案机器设备的技术参数等是否符合要求进行检查。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规则，对于涉案机器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的待证事实，应由陈一斌举证证明。然而，陈一斌在本案中提供的《收款收据》、照片、录音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陈国长当初交付的涉案机器设备不符合其要求的技术参数，或不符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又，根据陈一斌提供的涉案《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可知，涉案机器设备确实曾经进行过改造。涉案机器设备属专门定作的产品，在非经陈一斌同意的前提下，维修人员擅自对涉案机器设备进行改造的可能性不大。陈一斌主张其对涉案机器设备的相关改造并不知情，但其对为何支付因改造产生的配件材料款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所提相关主张不足为信。另，本案无证据显示，陈一斌在接收涉案机器设备后至本案诉讼前曾向陈国长提出过质量异议。在经维修的涉案机器设备于2013年12月18日送回后，陈一斌当时亦未对涉案机器设备的维修效果提出异议，反而要求陈国长补开涉案2012年11月5日的《收据》，并旋即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与此同时，若陈一斌所提相关主张属实，其将涉案机器退回陈国长的工厂进行维修，却向陈国长支付由此产生的维修费用4648元并自行承担相关托运费用，明显不符合一般交易常理。综上，本院采信陈国长提出的抗辩主张，认定涉案机器设备符合质量要求。对陈一斌提出的诉讼请求，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据此，陈国长的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二初字第3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陈一斌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25元，财产保全费400元，合计1325元；二审受理费1261.20元，均由被上诉人陈一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文
代理审判员 李秀红
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升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