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叶之镁，女，196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
委托代理人：莫春英，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生虎，男，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志丹县。
委托代理人：何金海，广东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之镁因与被上诉人刘生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3）穗荔法民二初字第6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5日，刘生虎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叶之镁签订《协议》，约定：在甲乙双方认识至今，乙方给予甲方帮助。经双方共同协商，订立如下协议：一、甲方向乙方支付人民币壹佰伍拾伍万元正，其中叁拾万元正于2013年2月4日已支付给乙方，余下壹佰贰拾伍万元正，甲方应于2013年5月5日前向乙方付清。二、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即生效。甲方与乙方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任何补偿或赔偿。当日，叶之镁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给了刘生虎30万元。余款因叶之镁至今未付，刘生虎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叶之镁认为上述协议是一份被胁迫的赠与协议，而刘生虎则认为是叶之镁向刘生虎支付报酬的协议。对于叶之镁所称的被胁迫签订协议，叶之镁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而对于叶之镁所称的已支付了55万元给刘生虎问题，叶之镁举证了一张借条及银行交易明细。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案外人唐文志通过银行转帐支付给了刘生虎55万元，叶之镁认为该款是其向唐文志借款并由唐文志代叶之镁支付给刘生虎。刘生虎质证认为，叶之镁与唐文志之间的借款刘生虎不在场，与刘生虎无关，也没有刘生虎签名确认。而且是支付给“刘新虎”，其也不认识“刘新虎”。刘生虎不同意叶之镁所称的将刘生虎写成刘新虎是笔误的说法。2003年唐文志购买商铺时，证人都是听叶之镁陈述，这些事实并非证人亲身感知的。证人证言也有矛盾，证人确认刘生虎、叶之镁之间的125万元协议是其所书，刘生虎、叶之镁签名、借条是证人所写的，协议也是证人所写，而在借条上写的是刘新虎，证人是清楚刘生虎的姓名的，不可能在借条上写错。证人也没有看到2013年2月5日签订协议时刘生虎对叶之镁进行威胁。证人认为的威胁是刘生虎与唐文志之间对价没有谈妥导致不能过户的问题，而叶之镁认为是威胁，刘生虎并没有威胁叶之镁。证人陈述都是听叶之镁所说。
刘生虎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叶之镁向刘生虎支付1250000元及2013年5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2、案件诉讼费由叶之镁负担。
叶之镁的一审反诉请求为：1.撤销双方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协议》；2.判令刘生虎向叶之镁返还人民币85万元整；3.判令刘生虎支付自2013年2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暂计1万元整（以85万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4.反诉费用由刘生虎负担。
一审法院认为：刘生虎、叶之镁签订的协议从内容上看及结合双方庭上的陈述，可视为叶之镁自愿支付报酬给刘生虎的协议。叶之镁认为该协议是一份被胁迫的赠与协议，但叶之镁所举证据包括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在签订该协议时叶之镁是受刘生虎胁迫，协议也不具备赠与的要件，对叶之镁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叶之镁应当按协议的约定向刘生虎履行付款义务。对于叶之镁所称的由唐文志代付了55万元给刘生虎问题，由于没有得到刘生虎及唐文志本人的确认，且叶之镁提交的证据中的借条也有瑕疵，叶之镁的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已由唐文志代付了55万元给刘生虎，一审法院对叶之镁的主张不予认定。叶之镁尚欠刘生虎125万元未付，应当承担付款给刘生虎的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刘生虎要求叶之镁支付1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而利息则应当从约定还款的逾期之日即2013年5月6日起计付。叶之镁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叶之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欠款125万元给刘生虎。二、叶之镁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欠款125万元的利息（利息从2013年5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给刘生虎。三、驳回刘生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叶之镁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124元及反诉费6200元，由叶之镁负担。
判后，叶之镁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关于《协议》的法律性质。该《协议》是赠与协议，而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支付报酬协议。理由如下：（1）刘生虎无证据证明其履行过何种义务，为何有权享有155万元的巨额报酬。（2）刘生虎在一审诉状中声称叶之镁与唐文志是合作购房，认为自己于2003年协助过上述二人购房，却又无法阐明其提供了什么协助，也对叶之镁与唐文志双方当时所谓的合作方式、投资比例、收益分配等细节一无所知，面对叶之镁一方的提问，刘生虎在一审庭审时无法回答，而临时编造了：叶之镁仅在唐文志购房时提供了购房信息便收取长达十年租金并获得该房产的全部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还在2013年以低于市场价3000多万元（即低于市值三分之二）的价格取得该房产所有权的谎言，这更是漏洞百出，悖于常理。究其原因，就是刘生虎对叶之镁于2003年向唐文志借款用于购房等事实毫不知情，全程没有参与也没有提供过任何协助，至于2013年唐文志将房产过户至叶之镁名下，更是唐文志、叶之镁与拆迁单位之间的事，与刘生虎无关，本案所谓的《协议》是其为牟利而胁迫叶之镁向其赠与财产而签订的产物。（3）鉴于刘生虎无法举示任何证据，且一审起诉状与庭审辩解前后矛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将《协议》认定为叶之镁自愿支付报酬给刘生虎的证据并予采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也违反了合同法、民法的公平原则。（4）赠与协议是指赠与人把自己的财产无偿地送给受赠人，受赠人同意接受的合同。在本案中刘生虎没有书面证据证明自己提供过帮助，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所谓的“帮助”与《协议》中载明的巨额报酬相匹配。因此，该《协议书》更应当认定为赠与性质。另叶之镁主张该协议是受胁迫而签订的，详细事实已于一审陈述及证人证言中得以证实。本案中受胁迫与赠与协议之间并不矛盾，胁迫与否是从协议的效力上进行分析，而赠与则是从合同的性质方面进行分析。可见，涉案《协议》完全符合赠与协议的要件。一审法院的认定错误。二、涉案《协议书》是叶之镁受胁迫而签订，且胁迫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证人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询，证实涉案《协议》是叶之镁受胁迫而签署，其证人证言真实可靠。2.刘生虎的质证及辩论意见矛盾重重。（1）证人仅称“03年叶之镁向唐文志借款购房是听叶之镁所说”，刘生虎就断章取义地认为证人证言全部由叶之镁所说，这与事实不符也不合理。（2）刘生虎无中生有地在庭审中陈述：因叶之镁与唐文志之间的房屋交易对价没有谈妥而导致双方未能办理房屋过户。事实上，证人从未如此表达，证人表达的是：叶之镁受唐文志的种种胁迫，无奈之下与唐文志谈妥房屋过户的对价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后，刘生虎以唐文志的家属及唐文志本人的人身安全作威胁，迫使唐文志拒绝向叶之镁交付房屋交易回执。3.刘生虎的胁迫贯穿了整个过程，绝非仅仅表现在签订《协议》的当晚。刘生虎要求叶之镁给付30万元（声称“我死都不怕……”）是第一次胁迫，之后要求叶之镁签协议再支付125万元是第二次胁迫。刘生虎同时也以唐文志的家属及唐文志本人的人身安全作胁迫，以致唐文志陷入恐惧而拒绝配合叶之镁完成整个交易过程。（本案并非胁迫叶之镁才算胁迫，不应当做缩小解释）。证人当庭更表示在2013年2月3日下午，于东山宾馆听到刘生虎在叶之镁、叶之镁的长兄叶森源及证人面前说：“唐文志可以在叶之镁的手上拿到这么多钱，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不怕死的”等。刘生虎就是这样通过胁迫唐文志以及胁迫叶之镁以牟取非法利益。4.在本案中，刘生虎胁迫唐文志，也可达到胁迫叶之镁的目的。刘生虎知道房产交易回执对叶之镁的重要性。唐文志也向叶之镁的长兄声称：刘生虎以其本人及其家属的人身安全相威胁，跟踪其家属等，才不敢将该回执交给叶之镁。证人亦是如此陈述。5.刘生虎无法解释在2013年是如何协助叶之镁办理房产过户。唐文志要求叶之镁支付1573万是如何计算得来既然刘生虎声称该商铺是唐文志一人购买且登记在其名下，为何叶之镁能够以低于市场价三分之二（即低于3000多万元）的价钱，就可以取得房产所有权本案中诸多的疑问，诸多的不合理，只有一个解释：刘生虎根本没有介入该房屋在2003年的买卖及2013年的过户，其只是通过胁迫叶之镁签订《协议》的方式，以获取非法利益。三、刘生虎胁迫叶之镁与胁迫唐文志。虽然叶之镁也曾被唐文志胁迫，但房产交易手续毕竟已经办妥。也即若没有刘生虎的胁迫，叶之镁的损失不会继续扩大。刘生虎是亲见唐文志胁迫叶之镁而“获得巨额利益”，继而参与到本案。四、本案在涉案的125万元标的额中，有55万元已由叶之镁通过向唐文志借款，由唐文志转账给刘生虎的方式完成了支付，该事实有依有据、证据链完整，叶之镁无须承担该55万元的支付义务。1.刘生虎诉称唐文志已经履行了175万元的给付义务，但却没有拿出三方或双方的协议，其无法证明为何唐文志需要向其支付175万元该所谓的175万元是否与本案有关联性也无法解释。如此高额的支付义务竟然连书面约定也没有，且唐文志在得到叶之镁转账的1300万元后，为何向刘生虎支付175万元还需要分两天分两笔钱转帐支付这些都不符合情理。刘生虎没有要求追加唐文志为本案第三人或申请其作为证人出庭，又无证据自圆其说，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唐文志作为第三人或要求其出庭作证以查明事实，便采纳了刘生虎毫无依据的陈述，于法无据。2.叶之镁一方的证人出庭证实了该55万元借条的三性，是有力的证据。3.叶之镁在2013年2月5日出具55万元借条之后，唐文志才在次日即2月6日将等额款项转账给刘生虎，证据前后一致，形成完整及有说服力的证据链，该借条应当被采纳作为定案依据。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叶之镁无需向刘生虎承担任何支付义务。2.案件诉讼费用由刘生虎负担。
被上诉人刘生虎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经审理，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刘生虎以双方签订的《协议》为依据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叶之镁支付剩余款项125万元。叶之镁对《协议》性质、效力及已付款数额均提出异议。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协议》性质。《协议》明确约定叶之镁向刘生虎支付155万元后，双方不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可见，叶之镁向刘生虎支付款项是以清结双方债权、债务为目的，刘生虎接受款项需要付出相应的对价。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与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涉案《协议》性质明显不符合赠与特点，叶之镁认为涉案《协议》为赠与合同，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协议》效力。双方对《协议》上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叶之镁认为《协议》是在其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刘生虎是否举证证明其如《协议》记载“给予叶之镁帮助”，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本院确认《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第三，关于叶之镁已向刘生虎支付款项数额。叶之镁提交《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认为案外人唐文志2013年2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刘生虎支付的55万元，是代其履行《协议》项下的付款义务。但《借条》手写部分记载“代叶之镁支付给刘新虎”，而非本案当事人刘生虎。叶之镁认为是手写笔误所致，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种解释不予采纳。退一步讲，即使《借条》存在笔误，在刘生虎确认其与唐文志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叶之镁应举证证明唐文志于2013年2月6日转账的行为，是代其向刘生虎支付欠款，而非用以清偿唐文志与刘生虎的债权债务关系。该举证责任应由叶之镁承担，叶之镁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叶之镁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剩余款项，已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其支付欠款及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叶之镁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48元，由上诉人叶之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卫东
审 判 员 张朝晖
代理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燕贞
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