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甬仑民重字第4号
原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谢绍。
委托代理人：朱挺炜。
被告：宁波浙金钢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缪雷鸣。
委托代理人：周静尧。
委托代理人：赵香球。
原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鼎公司）与被告宁波浙金钢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金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丁澍淼适用简易程序于2013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3年7月18日进行判决。因原告中鼎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以本案关键事实未予查清，且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为由，裁定发回重审。本院于2013年11月28日立案重审，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20日重新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朱挺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周静尧、赵香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鼎公司起诉称：原告与案外人宁波保税区曼斯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曼斯特公司）于2012年4月26日签订一份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向曼斯特公司购买306吨聚丙烯HP502N，货物总价451350美元，交货条件为宁波保税区仓库交货，2012年5月20日之前交货，原告在2012年4月28日前开具90天有效期的信用证。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开具信用证，向曼斯特公司支付了上述货款451350美元。曼斯特公司将涉案货物存储于被告仓库，并于2012年4月28日向被告出具交货指令，要求货交原告，并明确自2012年4月17日之后的仓储费由原告承担，该货物所有权已属原告所有。2012年7月，原告发现被告在未有原告许可的情况下，已擅自将货物放给他人。原告认为：1.原告已经支付涉案货物的全部款项，对涉案货物享有所有权；2.被告与曼斯特公司之间的仓储关系项下的权利义务并不能约束原、被告，因此被告放货需要原告出具的提货委托书原件。原告从未向被告交付过任何放货指令，但被告已将涉案货物交付他人，被告作为有偿的仓储方，没有尽到谨慎保管义务，明显存在过错，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原告虽已就涉案货物的货款起诉南京树信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信公司），但该诉讼系基于原告与树信公司进口代理合同，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现原告的货款也未在南京案件中得到受偿，故因被告错误放货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不能因原告向树信公司主张货款而免除被告责任。原告也已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出具承诺书，若货款在本案中得到受偿，则放弃向树信公司追偿涉案货款的权利。综上，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赔偿原告的货款损失。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向原告交付306吨聚丙烯HP502N；2.若被告不能交付货物，则赔偿原告货物损失451350美元（折合人民币2830912元，按2012年5月4日人民币兑换美元汇率6.2721：1计算）及利息18570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56%计算，自2012年5月5日暂计至2013年5月5日，应计至判决生效日止）。庭审中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若被告不能交付货物，则赔偿原告货物损失2312185.7元（根据货物总金额451350美元，按照2012年7月27日人民币兑美元汇率6.3857：1折算，扣除已经支付的保证金570000元）及利息138731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自2012年7月27日暂计至2013年7月26日，应计至判决生效日止）。
原告中鼎公司向本院提供：1.买卖合同、装箱单、商业发票（含翻译件），拟证明原告与曼斯特公司签订了货物买卖合同及货物的金额。2.境内付款／承兑通知书、借记通知，拟证明原告已经支付货款，且当时付汇的汇率为6.3857：1的事实。3.提货指令（含翻译件），拟证明涉案货物存储于被告处，原告系提货人，且已取得货权。4.QQ聊天记录，拟证明被告放货存在过错。5.情况说明及身份证，拟证明原告单位工作人员因过失将涉案货款列入已交货列表。6.（2013）宁执字第114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树信公司并未支付原告涉案货款。7.函告，拟证明原告确认若在本案中受偿相应货款，则放弃对树信公司相应货款的执行。
被告浙金公司答辩称：1.曼斯特公司与被告签订《保税仓储货物储存保管合同》后将306吨聚丙烯HP502以进境备案方式存储于被告仓库，原告从曼斯特公司购买并取得该批货物所有权，后委托余姚报关行于报关时将被告与曼斯特公司的仓储合同向海关备案，应视为原告同意根据该仓储合同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因该仓储合同约定提货通知的传真件与正本具有同等效力，故被告根据由原告签章的提货委托书放货并无过错，由此产生的风险应由原告承担。2.原告于2012年5月7日将提货单正本原件交付被告，又于同月17日将载明收货单位的仓储货物出仓单原件交付被告，应视为原告指示被告出货。同时，根据法院从宁波保税区海关及南京中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可以确认原告已将涉案货物的全部凭证及票据交给树信公司，且树信公司已经收到涉案货物，故原告无权再向被告要求提货。3.原告在进口代理合同纠纷与仓储合同纠纷二请求权竞合时已选择通过提起进口代理合同纠纷维护自己权益，无权再提起仓储合同纠纷之诉。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起诉或者诉讼请求。
被告浙金公司向本院提供：1.保税仓储货物存储保管合同，拟证明该合同由原告与曼斯特公司签订，原告取得涉案货物物权后将该合同提交海关备案，未再与被告另行签订仓储合同，该合同即为原、被告之间的仓储合同关系的依据。2.宁波保税区曼斯特化工有限公司提货单，拟证明原告依据该提货单的有关规定从2012年4月28日起成为仓储合同的一方主体，承担合同义务，享受合同权利。该提货单正本原件是货物所有权凭证，原告将其背书交付被告用于办理提货事宜，其他副本或复印件不具有货物所有权凭证的效力，不能用于提货。3.仓储货物出仓单，拟证明原告系涉案货物经营单位，树信公司是收货单位，仓储货物出仓单由报关行交给被告，是原告的出仓指示。4.提货委托书二份，拟证明原告已下达指示要求被告发货。5.记账回执凭证，拟证明原告指定的收货单位树信公司向被告缴付仓储费的事实。
本院依被告申请依法调取如下证据：1.进口货物报关单，拟证明涉案货物由余姚报关行报关，宁波保税区海关于2012年5月17日放行，涉案货物的经营单位与收货单位分别是原告与树信公司。2.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拟证明缴纳关税及进口增值税的数额，缴款单位为双抬头原告与树信公司。3.代理报关委托书及委托报关协议，拟证明余姚报关行是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代理原告报关等事宜。4.保税区企业通关申请书，拟证明被告配合原告办理通关手续的事实。5.进口代理协议书，拟证明原告代理树信公司进口涉案货物，双方就进口代理所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6.民事起诉状及附件，拟证明原告就涉案货物已向南京中院提起诉讼，原告明确已经收到树信公司保证金570000元，且原告确认南京树信提取了涉案全部货物。7.质证笔录、庭审笔录、民事调解书，拟证明树信公司对原告提交的材料无异议，确认收到了涉案货物，原告与树信公司已就本案所涉货物代理费及货款达成一致协议，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8.进口代理协议书、承诺书（担保书）、境内付款／承兑通知书，拟证明原告在树信公司提交承诺书（担保书）的情况下，已根据进口代理协议的约定向树信公司交付了全套材料，并同意树信公司先提货后付款。9.2012年3月1日的承诺书，拟证明原告认可树信公司可以先提货后付款。10.催款函、还款协议、对账清单，拟证明原告将涉案货物交给树信公司，双方之间已就剩余货款支付达成一致意见，原告对涉案货物货物已主张了权利。
经开庭审理，原、被告举证质证，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1.关于原告提供的证据：①被告对买卖合同、装箱单、商业发票（含翻译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现无法提供买卖合同原件的原因在于其已将原件交给树信公司。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②被告对境内付款／承兑通知书、借记通知无异议，本院经审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依法予以认定。③对提货指令（含翻译件），被告认为该证据原件已由原告交给被告用于提货，复印件不具有法律效力，且对翻译件的内容有异议。本院认为被告陈述该证据原件已由原告交给被告，故其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实质并无异议，只是对该证据法律效力的质疑，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④被告对QQ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单位员工是与原告单位陈经理联系后放货，不存在瑕疵。本院经审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⑤被告对于莹华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身份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属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被告单位员工的证言，经原审庭审释明，原告仍未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本案重审时原告也未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故对该证据中反映的“误将涉案合同项下的货款统计到已放货的合同中”的内容不予认定。⑥被告对（2013）宁执字第114号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表明执行仅为中止，且系原告主动申请。本院经审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⑦被告对函告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未提供送达凭据，且该证据表明原告认可南京中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中所确认的金额。本院分析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2.关于被告提供的证据：①原告对仓储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对该仓储合同并不知情，不能认为原告已继受了该合同的权利义务。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认定。②原告对提货单（DILIVERYORDER，即原告提供的翻译件提货指令）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上并未载明由树信公司承担仓储费，该证据并不是提货单，只作为清关使用；即使是提货单，被告在收到该提货单后应向原告交付货物；被告在原告未出具委托他人提货的通知书时无权放货。本院经审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③原告对仓储货物出仓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上所载收货单位在法律上特指委托进口单位，并非实际收货单位；该证据是海关同意货物出关的凭证，并非原告指示被告放货的凭证。本院经审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④原告对提货委托书（传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原告从未签发过该提货委托书，亦未向被告下达该指令，且被告亦陈述该提货委托书是由树信公司传真的，故无法证明原告指示被告放货。因该证据为本案关键证据，本院将在焦点问题分析部分予以综合分析认定。⑤原告对记账回执凭证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未向被告指定树信公司为收货单位。合议庭经审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3.本院依被告申请调取的证据：①原告对证据1-5即进口货物报关单、进口关税专用缴款书、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代理报关委托书及委托报关协议、保税区企业通关申请书、进口代理协议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进口货物报关单所载收货单位并非实际收货单位，被告不能依此放货，且可证明原告系涉案货物所有人；进口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付款人是树信公司与进口代理协议书可印证，报关单上载收货单位树信公司是为缴税所用；代理报关委托书及委托报关协议仅能证明原告委托报关行报关，并未委托其放货；保税区企业通关申请仅是一份清关用材料，不能作为提货依据；进口代理协议书可说明报关单出现双抬头的原因，结合法院调取的承诺书、担保书，原告在被告递交承诺书、担保书时不可能具有全套单据，故不可能将全套单据交给树信公司。本院经审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②原告对证据6-10即民事起诉状及附件、质证笔录、庭审笔录、民事调解书、进口代理协议书、承诺书（担保书）、境内付款／承兑通知书、2012年3月1日的承诺书、催款函、还款协议、对账清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原告是按照与树信公司的进口代理协议书提起诉讼的，本案是以侵权关系起诉的，原告均有权利向相关方主张权利；上述证据无法证明原告同意被告将涉案货物交付给树信公司，也不能证明原告已将涉案货物交付给树信公司。原告在树信公司未付款的情况下有权按照进口代理协议向树信公司主张权利。本院经审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定。
根据依法采信的证据，结合庭审中原、被告双方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原告中鼎公司与案外人树信公司素有进出口代理业务往来，双方签订有《进口代理总协议》。2012年4月26日，原告与树信公司签订一份《进口代理协议书》，约定原告代理树信公司进口306吨聚丙烯HP502N，货款金额451350美元；树信公司应在该协议及对外合同签订后二个工作日内将20%的货款保证金付给原告，剩余80%的货款及代理费，由树信公司提供第三方担保并出具书面担保书。原告在收到树信公司保证金的三个工作日对外开出信用证，并在树信公司出具承诺书保证在原告对外付汇前6个工作日内付清80%的货款及其他费用后交付树信公司全套单据。树信公司于同日出具了承诺书并提供担保。
同日，原告与案外人曼斯特公司签订货物买卖合同，该合同约定：原告向曼斯特公司购买306吨聚丙烯HP502N，货物金额451350美元，原告于2012年4月28日前开具从交货指令开始的90天信用证，曼斯特公司于2012年5月20日之前在宁波保税区仓库交货。原告按约于2012年4月27日开具信用证给曼斯特公司，曼斯特公司于次日向原告出具记名提货单（DILIVERYORDER），原告在该提货单正面记名处加盖公司印章。原告于2012年5月7日委托余姚报关行对涉案货物办理进口货物报关，余姚报关行报关后将提货单、进口货物报关单、仓储货物出仓单均交给被告。树信公司于2012年5月18日、5月24日分别通过其公司传真机（号码为025-83269970，该号码载明在原告与树信公司的《代理进口协议书》中）传真给被告两份加盖原告公司印章的提货委托书，分两批从被告处将涉案货物提走，并付清了仓储费用。
原告于2012年7月9日与树信公司对账，此时树信公司尚欠原告货款3200万元，对账清单中包含了本案货款；双方签订《还款协议》，约定该款于2012年7月20日前付清。2012年7月23日原告向南京中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树信公司及其担保人偿还货款81637285.29元（包括2012年7月5日前的暂估利息），其中包括了本案涉案货物聚丙烯HP502N的货款。该案案由为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原告在该案中提供了涉及本案货物的的《进口代理协议书》、《承诺书》等证据一组，并在2012年9月26日的质证笔录中陈述该组证据结合其他证据用以证明“原告按约履行了向外方付款的义务并交货给树信公司”，同时还提供了与树信公司于2012年7月9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和对账单（包括本案货款），证明双方进行了对账和确认了付款金额及期限。南京中院经调解，于2012年9月25日作出（2012）宁商初字第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树信公司将四批进口货物作价17666000元抵给原告，并扣减701323.8元的仓储费后，尚应支付原告货款64672609.09元。
2013年3月，南京中院就该案立案执行，但发现树信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担保人南京金视显科技有限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故依照原告的申请于同年6月18日裁定该次执行程序终结；2013年5月27日，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013年7月8日，原告向南京中院发函，声称其在与树信公司对账时，错将本案货物“误认为已交货”而列入对账单中并形成调解书，承诺如浙金公司赔偿其损失，则该笔货款在调解书所确认的总金额中予以扣除。
另查明：2012年3月1日，树信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要求对其委托进口的货物先行放货，树信公司届时用等值货物抵押，并承诺到期按时付款。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在事实认定层面，被告提供的两份提货委托书原件是否为原告作出，即提货委托书传真件中所加盖的原告印章是否真实；二、在法律适用层面，原告在南京中院对树信公司提起合同之诉并得到确认后，能否再提起侵权之诉要求被告交付货物或赔偿损失。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结合双方的举证、质证和庭审陈述、辩论意见，分析认定如下：
一、在事实认定层面上，认定原告将货物全套单据及提货委托书交给树信公司，树信公司再将提货委托书传真给被告，更加符合高度盖然性原则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理由如下：第一，原告于2012年4月26日与树信公司签订进口代理协议，该协议约定，树信公司向原告索取全套单据时，需承诺保证在原告对外付汇前6个工作日内将剩余80%的货款等一并付至原告指定账户；事实上，树信公司于签订该协议当日即向原告出具了承诺书，而原告也于同日与曼斯特公司签订了销售合同，曼斯特公司于同月28日出具记名提单，原告在该提单上签章后交给被告，并于同年5月7日委托余姚报关行对涉案货物报关；同日，余姚报关行向被告申请货物出仓，出仓单中记载的收货单位为树信公司；同时余姚报关行向宁波保税区海关报关，报关单中载明的经营单位为原告，收货单位为树信公司，关税和增值税专用缴款书中记名的缴款单位均为原告和树信公司。上述事实均表明，原告在树信公司提货前，已经将全套货物单据交付给树信公司，并向被告明确指示涉案货物提货人为树信公司。第二，原告与树信公司长期合作，信赖基础良好；2012年3月1日，树信公司向原告出具承诺书，请求原告对代理树信公司进口的货物先行放货，并承诺到期按时付款；原告提供的于莹华出具的书面证言以及原告在南京中院起诉树信公司要求支付货款等七千余万元的事实，也均充分表明原告此后对代理树信公司进口的货物在树信公司付清货款前先行放货，即原告在树信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前作出提货委托书成为双方该阶段的交易方式。同时原告提供的QQ聊天记录也表明，2012年5月18日、5月24日提货车辆的车牌号均由原告的工作人员以QQ方式通知被告（虽原告对其提供的该份证据中对其不利的部分不予认可，但其观点显然不能成立），进一步表明原告作出提货委托书的高度盖然性。第三，原告在2012年7月9日与树信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所附的对账清单中，明确包括了本案涉案货物和货款，说明此前原告对树信公司提取涉案货物明知并认可；原告向南京中院起诉树信公司也是依据该份对账清单，且原告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从未就树信公司无权提取涉案货物问题提出任何主张，恰恰相反，原告在质证笔录中陈述：“原告按约履行了向外方付款的义务并交货给被告树信公司”，且双方在该院主持下就该清单项下的货款支付达成了调解协议，既表明原告对树信公司的提货行为以诉讼行为方式进一步予以确认，更加能够说明提货委托书系原告作出；第五，如原告认为提货委托书并非其作出，则浙金公司放货存在过错，其一般先向浙金公司或者同时向浙金公司和树信公司提出主张；但树信公司于2012年5月提货后至原告向南京中院起诉前，原告从未向经营状况良好的被告提出任何主张，而是在向树信公司催讨、对账及签订还款协议仍未实现债权后，直接以合同之诉起诉经营状况严重恶化的树信公司及最终陷入破产重整的担保人金视显公司，上述行为显然不符合市场主体减损救济的一般规律；更为明显的是，原告在南京中院查明树信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且树信公司法定代表人下落不明后，又于2013年7月8日向南京中院发函，声称其在与树信公司对账时，错将本案货物“误认为已交货”而列入对账单中并形成调解书，现承诺若该笔货款在本案中得到赔偿，则在调解书所确认的总金额中予以扣除。此节事实不但说明提货委托书为原告作出故而此后对该笔货物的交货行为予以确认，更能反映原告意识到自己主张的自相矛盾，从而欲极力弥补的主管心态。
二、从请求权基础和法律适用层面分析，原告在向南京中院提起诉讼前后均以其行为或陈述确认已向树信公司交货，相应债权得到法院调解书确认后，又以侵权请求权为基础起诉被告浙金公司要求交付货物或赔偿损失，于法无据，其诉讼主张也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第一、原告在本案庭审中主张其向南京中院起诉树信公司的理由系树信公司未依照《进口代理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即应在原告对外付汇前6各工作日内付清80%的货款及其他费用），但事实上，原告在该案的质证笔录中明确陈述：“原告按约履行了向外方付款的义务并交货给被告树信公司”，原告2013年7月8日致南京中院的《函告》也表明，原告在树信公司提货后，与树信公司对账、向南京中院提起诉讼的行为均是建立在其“误认为已交货”的前提下，即认为树信公司提货未付清货款，这也与原告自2012年3月起同意树信公司先提货后付款的事实相符。原告的该请求权基础得到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的确认和保护，在未经法定程序撤销该法律文书前，原告作出的《函告》不能改变上述请求权基础。第二，既然原告已经确认了其将涉案货物交付给树信公司，则根据法律规定，涉案货物所有权已随着原告的交付行为转移给树信公司，原告对涉案货物丧失了所有权，但其仍以物权保护请求权为基础，起诉要求被告交付货物或赔偿损失，显然于法无据。第三，如原告认为被告无单放货的行为侵害了其物权，则树信公司无单提货的行为亦属侵权，根据我国《侵权法》的规定，双方属共同侵权行为，原告有权请求部分或全部侵权人承担责任；但原告在南京中院的诉讼请求权基础为合同法律关系，并确认其已向树信公司交付了涉案货物，即确认树信公司的提货行为属履行合同的正当行为，并非侵权行为。那么，原告的该诉讼行为既宣示被告浙金公司的放货行为非侵权行为，又从法律上排除了其再另行选择侵权法律关系起诉树信公司和被告浙金公司以主张侵权损害赔偿的可能性，故原告本案的诉讼请求同样无法得到支持。
综上诉述，本院认为，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财产或损害赔偿。综合本案案情，本院认定原告将提货委托书交付树信公司，树信公司再传真给被告浙金公司，被告浙金公司依单放货符合高度盖然性原则。故被告浙金公司的放货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返还货物或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退而言之，即使提货委托书确非原告中鼎公司作出，但原告已经确认涉案货物交付给树信公司，并以合同之诉起诉树信公司且得到法院调解书的确认，原告再以物权保护的请求权基础起诉要求被告交付货物或赔偿损失，同样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原告以其对涉案货物享有物权为由要求被告交付货物或赔偿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26407元，由原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中鼎控股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在上诉期内凭判决书向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大厅收费窗口预交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如通过银行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财政局非税资金专户，帐号为37×××92，开户银行为宁波市中国银行营业部；如通过邮政汇款，收款人为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室。汇款时一律注明原审案号。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未在上诉期限内预交的，应当在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预交，逾期不交，作自动放弃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谢 敏
代理审判员 彭晓晓
代理审判员 张梦霞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胡清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