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再终字第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盖光辉。
委托代理人：曹婧，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子兰，山东鲁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防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霞。
上诉人盖光辉与被上诉人孙防修、张红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的（2012）东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东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经再审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4）东民再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盖光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盖光辉及其委托代理人曹婧、王子兰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孙防修、张红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13日，盖光辉起诉孙防修、张红霞至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称，盖光辉与孙防修、张红霞于2010年3月20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盖光辉购买孙防修、张红霞位于东营市东营区钟山路817号16栋1单元1102号房屋，盖光辉支付购房款125万元后，孙防修、张红霞应于2010年12月31日前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其二人未依约办理，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孙防修、张红霞协助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
孙防修、张红霞的委托代理人钟海林提交了其二人署名的答辩状，其二人辩称，已经收到购房款125万元，没能办理过户手续，是其夫妻二人责任，同意把房屋产权过户给盖光辉。
2012年8月30日，经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主持调解，作出了（2012）东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如下协议：一、孙防修、张红霞于2012年9月5日之前协助盖光辉办理（东营区钟山路817号16幢1单元1102号）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二、本纠纷一次性解决，双方再无其他纠葛。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盖光辉负担。该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3年1月10日，盖光辉依据上述民事调解书向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执行过程中发现，2010年2月10日，孙防修、张红霞以涉案房屋作抵押从中国工商银行东营西城支行借款72万元，借款期限至2035年2月10日，抵押登记未解除。2012年8月8日，涉案房屋因一仲裁案件被该院依法查封，后于2012年8月10日因一民事案件被该院轮候查封。2013年7月21日，盖光辉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涉案房屋的查封。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上述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该院遂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东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由该院再审本案。
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3月20日，孙防修、张红霞作为甲方（售房人），盖光辉作为乙方（买房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乙方自愿购买甲方东营区钟山路817号16幢1单元1102室，房屋价格为人民币125万元，协议签订后6个月内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最迟于2010年12月31日前办理过户等。合同签订后孙防修、张红霞为盖光辉出具收条，内容为收到购房款125万元，该收据未注明收款时间。2012年8月13日，盖光辉诉请判令孙防修、张红霞协助其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该院依法立案受理后，于同年8月20日向孙防修、张红霞送达应诉通知书等法律文书，钟海林持孙防修、张红霞授权委托书代收，授权委托书内容为委托钟海林为执行阶段代理人，全权办理该案件的所有事项，代理权限为代为协助强制执行，参加调解、和解，签收法律文书，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18日。同年8月27日上午10时，因孙防修、张红霞一直未亲自到庭参加诉讼，该院依法对其委托代理人钟海林进行调查，要求钟海林如实陈述授权委托情况，钟海林回答是孙防修、张红霞接到法院传票后，亲自写的委托书，让其代理，不清楚争议房屋能不能过户、有没有抵押、有没有保全。钟海林称自己完全能够代表孙防修、张红霞，并当庭提交了其二人署名的答辩状，答辩内容如前所述，该答辩状落款时间为2012年8月。同年8月30日下午14时，经该院主持调解，钟海林代表孙防修、张红霞与盖光辉达成前述调解协议。
另查明，张红霞作为业主于2011年10月19日缴纳涉案房屋维修基金8850元；孙防修、张红霞作为纳税人于2012年3月7日缴纳涉案房屋契税30979.20元；东营华都置业有限公司作为缴款人于2012年3月14日缴纳涉案房屋交易手续费737元；孙防修作为缴款人于2012年3月14日缴纳涉案房屋登记费、工本费以及抵押登记费合计170元。盖光辉主张以上款项系其代孙防修、张红霞缴纳，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自2012年7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涉案房屋的物业费由盖光辉缴纳。自2012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孙防修、张红霞应交纳的房屋按揭贷款由盖光辉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至张红霞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还款。
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盖光辉与孙防修、张红霞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对房屋坐落、面积、房款支付、产权过户、实际交付等均作出约定，买卖双方均签名认可，在本案中，享有抗辩权的孙防修、张红霞出具的收款收据、以及答辩状等证据能够证明，对双方约定支付的房款盖光辉已经全部支付，而且涉案房屋已经实际交付盖光辉使用，盖光辉代孙防修、张红霞履行与银行之间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故能够确认房屋买卖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已实际履行。
关于涉案房屋买卖协议的效力问题，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抵押权属于担保物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经抵押权人同意转让抵押财产的，应当将转让所得的价款向抵押权人提前清偿债务或者提存。转让的价款超过债权数额的部分归抵押人所有，不足部分由债务人清偿。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本案中涉案房屋已经抵押给中国工商银行东营西城支行，尽管盖光辉自2012年9月起一直代孙防修、张红霞履行其二人与银行之间的房屋抵押贷款合同约定的还款义务，并且在再审开庭过程中明确表示愿意代孙防修、张红霞还清银行贷款，以消灭抵押权，但至今抵押权并未消灭。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的规定并结合本案实际，盖光辉与孙防修、张红霞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未生效。
关于原审调解结案的问题，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孙防修、张红霞一直未参加原审诉讼，代理人钟海林陈述孙防修、张红霞接到法院传票后授权其代理诉讼与其签收应诉通知书时间、授权委托书落款时间等事实存在矛盾，结合授权委托书内容，钟海林没有代理孙防修、张红霞参加诉讼的权限。原审在涉案房屋存在抵押权以及代理人无代理权限的情况下达成的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撤销。
综上，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东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调解。二、驳回盖光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盖光辉负担。
盖光辉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提起再审事由与判决认定的事由相互矛盾，且程序违法。盖光辉因涉案房屋被另案查封提出执行异议，应通过执行异议程序解决，一审法院启动再审程序违法，违背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二、一审判决撤销（2012）东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调解书无法律依据。1、该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不违背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首先，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盖光辉依据协议约定诉请孙防修、张红霞协助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手续符合法律规定；其次，涉案房屋存在抵押权不影响原审民事调解书效力。涉案房屋虽存在抵押权，但该房屋的受让行为对抵押权人的权益并未形成任何影响，且盖光辉作为涉案房屋的受让人一直代原抵押人积极履行还款义务，随着房款结清，涉案房屋的抵押权也随之自然终结，如涉案房屋抵押权人提出异议，盖光辉愿为原抵押人还清银行贷款，以消灭抵押权。故涉案房屋虽存在抵押权，但对房屋买卖协议及原审民事调解书的效力无任何影响，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2011）亦有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原审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给予撤销无法律依据。2、原审民事调解书不违背自愿原则，一审法院认定孙防修、张红霞的委托代理人钟海林无代理权完全错误。3、一审法院对原审民事调解书违反何条法律规定及应被撤销的法律条文未明确指出，致该案判决结果无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对于涉案房屋契税、房屋交易手续费款项的缴纳等涉案事实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维持一审法院（2012）东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调解书，诉讼费用由孙防修、张红霞承担。
本院二审中，盖光辉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盖光辉缴纳的物业费、水费收据四份，系深圳市住宅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先后于2013年9月27日、2014年4月28日、2015年5月25日出具（具体包括：2013年7月至9月、2014年1月到3月、2015年1月到6月的物业费收据各一份，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的水费收据一份）。主张结合原审及再审提交的证据综合证明盖光辉自房屋交付以后，一直对涉案房屋占有并使用。
证据二、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自动柜员机自助转账到账号的客户凭条5张（转账日期分别为：2015年5月7日、5月25日、6月27日、7月25日、8月27日），拟证明盖光辉一直代孙防修、张红霞归还涉案房屋银行贷款。
证据三、张红霞与涉案房屋的开发商东营华都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华都世纪城车库储藏室买卖协议》一份，该协议中涉案房屋的储藏室价款21300元为一次性支付，拟证明盖光辉因一次性付款方式而对涉案房屋被孙防修、张红霞抵押贷款不知情。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涉及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是一审法院提起再审程序是否合法；二是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盖光辉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关于问题一，一审法院提起再审程序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各级人民法院院长对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发现确有错误，认为需要再审的，应当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中，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东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经该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该调解书确有错误，该院遂裁定予以再审，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提起再审程序合法。
关于问题二，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盖光辉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本案中，盖光辉诉请孙防修、张红霞协助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系特定行为给付之诉，无论钟海林是否有代理权，经其代理达成的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的（2012）东民初字第2161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该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即具有执行力。无论涉案房屋买卖协议是否有效，涉案房屋在被抵押的情况下，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另在其提起诉讼前，涉案房屋已被法院查封，亦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因此该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再审予以撤销并判决驳回盖光辉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盖光辉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否认涉案房屋被抵押、被查封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孙防修、张红霞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盖光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曰全
审判员 翟玉芬
审判员 王萍萍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