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翔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高先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克强，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志林，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许义成，男，197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张艳（系许义成妻子），女，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张扬明，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翔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翔康物流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四（民）初字第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翔康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樊克强、张志林，被上诉人许义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艳、张扬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翔康物流公司系经营道路普通货运，国内货运代理、仓储、搬运装卸服务、汽摩配件、五金交电、日用百货销售的用人单位。许义成系外省市来沪从业人员。2015年3月20日，许义成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翔康物流公司支付许义成2014年11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7，000元；2、确认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翔康物流公司、许义成间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5月22日，该会作出翔康物流公司应支付许义成2014年11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5，738.60元、确认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翔康物流公司与许义成存在劳动关系的裁决。翔康物流公司不服该裁决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翔康物流公司、许义成之间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翔康物流公司不支付许义成2014年11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738.60元。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翔康物流公司、许义成的陈述；裁决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等予以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属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中，翔康物流公司称，许义成在仲裁中确认其主要是从事汽配销售，许义成本人是个体经营者，不是适格的劳动者。许义成在仲裁中确认他是由王姓的负责人雇佣从事搬运工作，翔康物流公司没有聘请过许义成从事劳动，翔康物流公司、许义成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翔康物流公司没有向许义成发放过劳动报酬。为证明上述主张，翔康物流公司提供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的工资表予以证明。该工资表显示每月有11名员工签字领工资，其中有经理林洪春、王利群，搬运工潘开喜。
许义成对翔康物流公司上述工资表不予认可，认为是翔康物流公司事后制作。翔康物流公司给许义成发钱时是让许义成在一本小学生作业本一样的本子上签名的。经核对工资表原件后，许义成认为根据原件的签名可以看出每个月的圆珠笔和水笔对应的签名顺序均一样，如果是每个月分别签名，则不会这么巧。
许义成另称，许义成租的做汽配的房子跟翔康物流公司是面对面，因为汽配生意不好，所以晚上许义成还去翔康物流公司做搬运。2015年3月、4月份许义成的汽配生意也不做了。翔康物流公司有个负责人姓王，是翔康物流公司的领班，具体叫什么名字许义成不知道，是他来找许义成去上班的。许义成在翔康物流公司工作每月3，500元，做一天算一天，如果晚上不干就扣100元。许义成在翔康物流公司工作时手受伤，当时老板说潘开喜有医保，可以报销，让许义成用潘开喜的名义去看病，并把潘开喜的身份证原件给了许义成。2015年2月6日翔康物流公司的老板到许义成家来要潘开喜的身份证，许义成当时因为病还没有看好，所以不给。翔康物流公司老板为此报警，警察到场后，翔康物流公司、许义成均答应调解。后老板要求带许义成去看病，许义成要求先调解，最终许义成去调解了但老板没有到场。翔康物流公司老板姓林，具体名字不知道。
为证明上述主张，许义成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翔康物流”工资袋，其中“小许”、“小许24天2，800元”不是翔康物流公司财务就是翔康物流公司老板娘写的，“许义成工资2，800元”不知道是谁写的，证明翔康物流公司以工资袋的形式向许义成发放工资，工资袋上的“小许”就是许义成。该工资袋印有：“翔康物流”字样、服务热线：021-XXXXXXXX，列明：收货人、收货人签章、身份证号、件数／品名、签收日期、电话、地址、支付方式、付款方式、回单等内容。
2、姓名为许义成的中山医院青浦分院门急诊病历、姓名为潘开喜的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医记录册、第六人民医院处方笺及医疗费发票、潘开喜疾病证明单、潘开喜身份证，证明翔康物流公司让许义成用潘开喜的名义看病，可以证明许义成在翔康物流公司工作。
3、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稿，录音地点在翔康物流公司，录音里有老板娘、王姓负责人、许义成及许义成妻子，还有一个与本案无关的旁人，证明在事情发生后，在许义成与翔康物流公司老板娘的沟通过程中，老板同意许义成先看病，再协商。
翔康物流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工资袋上有两个“小许”，不能证明上面的“小许”就是许义成；证据2、对姓名为许义成的中山医院青浦分院门急诊病历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这是许义成自己去医院看的还是谁去看不知道，且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翔康物流公司、许义成间存在劳动关系；对姓名为潘开喜的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就医记录册，许义成持有潘开喜的身份证，该份就医记录册是许义成还是潘开喜的，翔康物流公司不清楚，且与本案无关；对第六人民医院处方笺及医疗费发票、潘开喜疾病证明单的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潘开喜身份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不认可许义成关于取得潘开喜身份证的陈述，潘开喜本人没有交过社保，翔康物流公司也不存在因潘开喜有社保将潘开喜的身份证交给许义成的行为。潘开喜的确是翔康物流公司员工，潘开喜的正常月工资为3，700元，潘开喜在2014年10月至2015年1月是否正常出勤、是否受伤、是否需就诊、是否请假等事项，翔康物流公司代理人均需庭后核实。2015年8月17日翔康物流公司代理人书面回复原审法院：潘开喜目前仍在翔康物流公司上班，此前潘开喜无请假记录，未受过伤。证据3、对录音光盘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录音中所称“老板娘”、“林老板”并非翔康物流公司员工，翔康物流公司对其身份无法确认；对话内容与确认劳动关系无关，该份证据与待证事实之间无关联性。
综上，根据庭审确认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翔康物流公司提供的工资表，经核对原件确存在许义成所称的“每个月的圆珠笔和水笔对应的签名顺序均一样”的情形，在翔康物流公司未能提供员工名册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对该份工资表难予采信。同时，即使该份工资表所列员工均系翔康物流公司员工，也难以证明翔康物流公司仅有这些员工，据此，该份工资表难以实现翔康物流公司的证明目的。本案中，许义成述称受伤后，老板让许义成拿潘开喜的身份证去看病，并将潘开喜的身份证原件给许义成。许义成并提供了姓名为潘开喜的相应就医记录册及病史材料、潘开喜身份证等予以证明。庭审中，翔康物流公司确认潘开喜系其员工，正常月工资为3，700元；2015年8月17日，翔康物流公司确认潘开喜目前仍在公司上班，此前潘开喜无请假记录，未受过伤。原审法院认为，结合潘开喜无请假记录、未受过伤的情形，许义成关于持有潘开喜身份证原件、以潘开喜名义就医等的陈述具有可信度。同时，许义成提供的“翔康物流”工资袋，形式完备、制作完善，且其中“小许”、“小许24天2，800元”等字样与许义成所述的“每月3，500元，做一天算一天，如果晚上不干就扣100元。”的薪资标准可以对应，与翔康物流公司认可的同为搬运工的潘开喜的薪资标准亦基本一致，据此，原审法院对该份工资袋予以采信。综上，原审法院认为，许义成主张与翔康物流公司具有劳动关系应系属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许义成主张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亦予确认。许义成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符合法律规定的适格劳动者的条件；同时，许义成白天从事个体汽配销售，晚上在翔康物流公司从事搬运工工作，此情形法律并不禁止，故翔康物流公司以许义成从事汽配销售是个体经营者为由，认为许义成不是适格劳动者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翔康物流公司要求确认翔康物流公司、许义成在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据此，翔康物流公司至迟应自2014年11月8日起与许义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现翔康物流公司未与许义成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理应支付许义成2014年11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许义成主张每月3，500元，做一天算一天，如果晚上不干就扣100元，原审法院对许义成上述陈述予以采纳。结合许义成提供的工资袋，经核算，原审法院确认许义成的工资标准为2，500元／月。据此，翔康物流公司应按此标准支付许义成上述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193.18元。仲裁委员会裁决后许义成未提起诉讼，视为认可，故翔康物流公司应按仲裁裁决支付许义成2014年11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738.60元，翔康物流公司要求不支付此款项的诉请，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上海翔康物流有限公司与许义成之间自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海翔康物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义成2014年11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738.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翔康物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翔康物流公司上诉称：许义成以前在物流园区开汽配店，该公司的工作人员与许义成见过或者认识，但许义成没有在该公司工作过，该公司亦未向许义成发放过工资。该公司有搬运工十几人，实行三班倒工作方式，许义成称在该公司与其他人员一起工作三个多月，但除潘开喜外却不知道其他工友的姓名与常理不符。许义成提供的信封虽印有翔康物流公司名称，但该信封并不是工资袋，信封上手写的文字不是翔康物流公司工作人员所写，许义成如何获取此信封公司不清楚，该信封不能作为工资支付的凭证。许义成称其在翔康物流公司工作中手筋被货物砸断，但如此严重的伤情却在受伤多日后才去医院就诊与常理不符。潘开喜虽是该公司员工，但公司没有将潘开喜的身份证给过许义成，也没有为潘开喜缴纳过社会保险和投保商业保险，许义成称公司让其持潘开喜身份证看病可以报销与事实不符，对该病历卡的真实性亦不认可。许义成持有潘开喜身份证原件和以潘开喜名字就医的病历不能证明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许义成是个体工商户，主要从事汽配销售，许义成直接受雇于王姓个人，只与王姓个人存在雇佣关系。许义成称其做一天算一天工资的工资发放方式，也属于雇佣关系，其与翔康物流公司不存在人身隶属关系。综上，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许义成与翔康物流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同意支付2014年11月8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被上诉人许义成辩称：其开的汽配店在翔康物流公司对面，翔康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其在之前就认识。2014年10月之前翔康物流公司人手不够让其临时性的帮过忙。2014年10月8日起公司一位王姓负责人就让其每天晚上固定地去公司工作，月工资3，500元，有事请假则每次扣钱100元。翔康物流公司有搬运工5至6人，其中有潘开喜，工作基本在晚上，实行两班倒，周日一般没有工作，但需要到公司报到。2014年11月底其在公司搬运货物时被掉落的货物砸伤手，由于没有出血，公司王姓负责人要求其继续上班。几天后其自行到医院看病，回来后向公司提出手受伤需要治疗。公司就将潘开喜的身份证交给他，称公司为员工买了保险，让其用潘开喜的身份证去看病可以报销。翔康物流公司虽未为潘开喜缴纳过社会保险，但是否投保过商业保险许义成没办法查到，公司为便于报销给其潘开喜身份证看病是事实。翔康物流公司用现金签收方式发放工资，现翔康物流公司提供的2014年10月工资表是假的，每个月的笔迹顺序都一样，且其中基本工资标准与上海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调整时间也不符。其提供的工资袋、潘开喜的身份证、医院就诊资料、电话录音等证据可以证明其与翔康物流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翔康物流公司未在建立劳动关系后的一个月之内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要求驳回翔康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人身隶属关系，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从事的工作是否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是否由用人单位支付劳动报酬是判断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要素。由于劳动关系中相应的管理资料均由用人单位掌握，故此类案件在证据认定中应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许义成称其系由翔康物流公司王姓负责人招用，在公司从事物流货物的装卸工作，工作时接受王姓负责人的管理，对此公司在原审期间也认可王姓负责人系该公司领班，但认为许义成为个体工商户并由王姓负责人私人雇佣，与公司没有劳动关系。对此，本院认为，劳动法并未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存在，亦未排除个体工商户的劳动者主体资格。许义成在翔康物流公司从事与该公司业务有关的货物搬运工作，其虽由王姓负责人招用，但王姓负责人系翔康物流公司员工，其招用搬运工应视为公司授权，不能认定是个人雇佣。许义成提供的印有公司名称并手写姓名、天数、数额的信封符合翔康物流公司工资袋的特征，翔康物流公司虽对此提出抗辩并提供公司的工资表证明发放工资的人员中并没有许义成。但该工资表确存在笔迹顺序一致等瑕疵，公司方仅凭该表格尚不足以证实翔康物流公司主张的公司搬运工中并不包括许义成。而许义成提供的工资袋上记载金额也与翔康物流公司所述搬运工的工资标准相符。原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及举证情况进行综合分析所做判断，理由充分，符合逻辑，本院予以认同，不再赘述。本院审理期间，翔康物流公司亦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其主张，故对其要求确认与许义成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翔康物流公司与许义成建立劳动关系后未在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翔康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张利余
审 判 长 乔蓓华
审 判 员 浦 琛
代理审判员 杨 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丁 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