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5民终5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才，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重庆言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伊里特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
法定代表人：杨相美，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重庆格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妍颖，女，汉族。
上诉人陈才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伊里特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里特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九法民初字第12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才上诉请求：1、撤销（2015）九法民初字第12237号民事判决，依法予以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伊里特商贸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陈才系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员工。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从2014年1月开始为陈才在重庆市渝北区社保局交纳失业保险、2014年3月开始交纳工商保险，2014年4月开始交纳生育保险、2014年6月开始交纳养老保险、2014年7月开始交纳医疗保险，且至2016年5月均为正常参保状态。另外，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提供的工资表可以证实陈才自2014年1月起就在该公司领取工资。因此，上述事实完全可以证明陈才系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员工。二、在伊里特商贸公司提货的是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根据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重庆方运储运有限公司物资计划库单》，2014年2月份、3月份均由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在盛英杰公司提货，并非陈才。三、陈才及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银行流水单、转款单可以证明，陈才向杨文静支付的三笔货款都是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于当天转到陈才帐户上，陈才再将此款立即支付给杨文静。综上，杨才系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员工，其在盛英杰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向伊里特商贸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也是职务行为，应当由重庆盛世长新物资有限公司承担支付欠款的责任。
伊里特商贸有限公司二审辩称，1.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在伊里特商贸公司购买钢材的是陈才，支付货款的是陈才，出具欠条的是陈才，在陈才购买付款及出具欠条时，伊里特商贸公司未收到任何单位及个人委托陈才代为购买付款及出具欠条的委托书及相关凭证。3.陈才购买货物后，与其他单位和个人发生的经济活动与伊里特商贸公司无关。4.伊里特商贸公司怀疑陈才与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恶意串通，把债务转移给不具备偿还能力的公司，企图逃避债务。
伊里特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才、陈妍颖向伊里特商贸公司支付截至2014年11月14日包含加价款的货款200000元及暂计违约金2万元（以200000元为基数，从2014年11月15日开始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货款时止）；2、诉讼费由陈才、陈妍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10月21日，陈才向伊里特商贸公司出具欠条。欠条载明：我方于2014年2月14日至2014年3月27日在贵公司购买钢材，截止目前还余采购数量81.595吨，钢材货款261717.70元（大写贰拾陆万壹仟柒佰壹拾柒元柒角整）尚未支付。对尚未支付的货款，从按提货之日起第七天开始，每天每吨加价4元收取加价款，直到付清货款为止。另因我方未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货款，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超期产生的加价款金额共计42057元（大写肆万贰仟零伍拾柒元整）。以上未支付的货款和加价款，我方承诺在2014年11月14日前付清，逾期支付违约金二万元整”。落款为“欠款人陈才”。
一审中，双方对欠条中约定的加价款从2014年4月4日开始计算无争议，但伊里特商贸公司认为该加价款系价格条款。
2014年11月17日，陈才向杨文静支付了3万元，2015年2月16日向杨文静支付了106610元，2015年5月22日向杨文静支付了2万元，伊里特商贸公司陈述杨文静系其公司员工并认可收到上述款项。欠条出具之前已经支付的款项以及上述三笔款项的支付，均为陈才个人账户支付。陈才辩称，所有款项都是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安排的款项转给陈才，再由陈才转账支付。另外，关于上述三笔款项的付款顺序双方发生争议，伊里特商贸公司陈述，先付加价款，如有剩余再付本金。陈才辩称，是先支付货款本金。
2015年9月16日，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载明：“兹陈才（身份证号：XXXX）为我司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业务员，因盛英杰钢材款项纠纷一事，陈才提货是为履行公司职责，特此证明”。
一审法院另查明，陈才与陈妍颖系夫妻关系，于2008年12月29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应当按约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
一、关于本案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
本案欠条的台头为伊里特商贸公司的名称“重庆伊里特商贸有限公司”，足以说明欠条的出具人是向伊里特商贸公司出具的，因此其系钢材货款的债权人，也即出售人。欠条的落款处为“欠款人陈才”。整个欠条的内容中均未出现“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字样，陈才也未举证证明其购买钢材时出具了代表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相关手续。陈才辩称，所有款项都是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转给陈才，再由陈才转账支付。从付款也可以看出，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未直接向伊里特商贸公司或其指定的收款人支付过货款。因此，对于伊里特商贸公司而言，本案所涉钢材的买受人应为陈才，至于陈才与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关系以及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事后证明均不能对抗伊里特商贸公司。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系伊里特商贸公司与陈才。
二、2014年10月21日欠条出具之后所付款项是先冲抵货款本金还是先冲抵加价款的争议焦点。
首先，因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欠条中也未明确约定对已付款项的冲抵顺序，故买受人所付款项不足以清偿全部货款本金及违约金的，所付款项应先冲抵其所欠货款本金，再冲抵违约金。
其次，欠条中载明“另因我方未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货款，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超期产生的加价款金额共计42057元（大写肆万贰仟零伍拾柒元整）……”即已支付部分货款产生的加价款有42057元未支付，从字面意思理解，前面已经支付的款项中先冲抵了货款本金，因已付款项不足以清偿货款本金及加价款，故余下加价款未支付，由此可以推断双方的交易习惯也是先冲抵货款本金，再冲抵违约金。
陈才在欠条出具之后支付的三笔款项30000元+106610元+20000元=156610元，应先冲抵货款本金。因此陈才目前尚欠货款本金为261717.70元-156610元=105107.70元。
三、关于欠条中“对尚未支付的货款按提货之日起第七天开始，每天每吨加价4元收取加价款，直到付清货款为止”的约定，其中加价款是价格条款还是违约金条款的争议焦点。
虽然双方无书面的买卖合同，无法直接看出双方之前对货款支付期限的明确约定。但是欠条载明“另因我方未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货款，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超期产生的加价款金额共计42057元（大写肆万贰仟零伍拾柒元整）……”其中的“未在规定时间内支付货款，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超期……”足以看出之前双方对货款的支付时间是有约定的，42057元加价款属于违约金，故可以据此推断欠条中载明的“2014年11月14日前付清”并不是双方之前对货款支付时间的约定，2014年11月14日只是被告对未付款项的再次承诺，并不能以此认为双方之前对货款支付期限进行了否定或者根本没有约定。因此，从2014年4月4日起计算的加价款应属于违约金条款而非价格条款。
欠条中载明“还余采购数量81.595吨，钢材货款261717.70元尚未支付”，每吨价格为261717.70÷81.595=3207.52元，每天每吨加价4元的违约金明显过高，一审法院调整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
综上，关于违约金，已支付部分的货款超期产生的加价款（即违约金）42057元，双方已经以欠条的形式进行了结算，根据诚信原则，一审法院不作调整，直接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4月4日起未付货款的违约金，一审法院主张为从2014年4月4日起以26171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11月16日，从2014年11月17日起以23171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从2015年2月16日起以12510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5年5月21日，从2015年5月22日起以10510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时止。
四、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属于陈才、陈妍颖的夫妻共同债务的争议焦点。
依据欠条记载的内容，本案债务系伊里特商贸公司与陈才之间因买卖关系而产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买卖关系的当事人系伊里特商贸公司与陈才，陈妍颖不是合同当事人，不应当对货款承担付款责任。另外，本案中的债务产生系被告陈才与他人生产经营所产生，明显不符合为家庭生活而举债的目的，因此，该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伊里特商贸公司请求陈妍颖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陈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伊里特商贸公司货款105107.70元；二、陈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伊里特商贸公司违约金（违约金分两部分：1、已经结算确认的金额42057元；2、从2014年4月4日起以26171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4年11月16日，从2014年11月17日起以23171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5年2月15日，从2015年2月16日起以12510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5年5月21日，从2015年5月22日起以105107.7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付清时止）；三、驳回伊里特商贸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陈才提交以下新证据支持其主张：
1.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工资表、重庆市社会保险参保证明（证明）参保人员明细，证明陈才系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员工。2.领款申请单、重庆方运储运有限公司物资库单，证明向伊里特商贸有限公司购货后提货的时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而不是陈才。3.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个人付款明细、村镇银行付款回单，证明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个分别于2014年11月17日向陈才转账货款30000元、2015年2月16日转账货款450000元、2015年5月22日转账货款20000元。4.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陈才收到重庆盛荣长新公司所转货款后当日向杨文静转货款30000元、106610元、20000元。5.法人代表证明书及营业执照，证明李安强系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上述证据经质证，伊里特商贸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达不到陈才的证明目的，陈才在购买付款及出具欠条时，伊里特商贸公司没有收到任何委托手续；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陈才付款的来源，与伊里特商贸公司无关；对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认可，陈才向伊里特商贸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但款项来源与本案无关；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评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如何确定买卖关系的双方主体，进而判断陈才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
合同主体的确定应结合各环节行为人的意思表示加以判断。从陈才及伊里特商贸公司对交易过程的陈述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得出：陈才与伊里特商贸公司的员工陈俊丞联系所需购买的商品数量，并约定交易价格，货物交付约定为买方自提，货款支付给伊里特商贸公司的陈文静，陈才向陈文静转账支付了部分货款，并由陈才就所欠货款向伊里特商贸公司出具欠条。买、卖及付款等关键环节，均未出现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而是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完成。陈才辩称在与陈俊丞联系时表明了自己系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员工的身份，但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在出具欠条时，陈才也未在欠条上注明自己是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员工。至于提货问题，因是属于买方自提，具体的提货人可以由陈才自行安排，并非必须由其本人提货，故不能以提货人非陈才而推定买受人也不是陈才。陈才付款的资金来源与伊里特商贸公司无直接关系，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也未向伊里特商贸公司支付过货款。综上，对于陈才辩称的向伊里特商贸公司购买货物的行为系履行职务，本院不予采信。
即使陈才是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的员工，因无证据证明他在与伊里特商贸公司进行买卖交易系受重庆盛荣长新物资有限公司委托，致使伊里特商贸公司认定的交易对象为陈才本人。陈才现在向伊里特商贸公司披露其员工身份，但伊里特商贸公司选择陈才作为相对人向其主张权利，故陈才也应当承担向伊里特商贸公司支付货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陈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陈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良
代理审判员 王丽丹
代理审判员 吴跃辉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二日
法官 助理 王慧杰
书 记 员 邹春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