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阿法刑初字第03号
公诉机关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
被告人旺堆次仁，男，1988年9月25日出生于西藏自治区林周县，藏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林周县，案发前在西藏自治区噶尔县狮泉河镇务工，住该县中国农业银行阿里支行家属院。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6月29日被噶尔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11日经噶尔县人民检察院批准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西藏自治区阿里地区看守所。
辩护人久美朗珍，西藏珠穆朗玛律师事务所律师。
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于2014年11月3日以藏检阿分刑诉（2014）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旺堆次仁犯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指派检察员向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旺堆次仁及其辩护人久美朗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指控：2014年6月28日凌晨3时许，在“象雄一号”酒吧喝酒的被告人旺堆次仁及其朋友次某甲到酒吧外解手，遇到了同样出来解手的被害人格某某某，解完手后，在酒吧的楼梯上被告人和被害人两人肩膀相撞发生争吵，两人互抓对方的衣领，争吵过程中被告人推了一把被害人，两人一同摔下楼梯，摔倒后被告人先起来，用穿着皮鞋的右脚后跟往被害人格某某某的后脑附近踹了两脚，被告人看到被害人格某某某左眉上方靠近额头中央部位在流血，随后两人又在酒吧外面的绿化带处，互抓领口撕扯，被害人往被告人左脸打了一拳，此时次某甲和次某乙过来劝架，但被害人没有松开被告人的衣领，被告人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被次某甲、次某乙劝架后扔掉了，之后被告人和次某甲、次某乙三人就坐上出租车离开了。被害人格某某某于2014年6月28日凌晨3时许回到了女友米玛拉吉家中，于2014年6月28日13时许被送至人民医院，因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死亡。经阿里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因系钝性力作用于头部，致使颅骨骨折，颅脑损伤，颅内出血死亡。
针对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出示了本案的相关证据，认为被告人旺堆次仁主观上有故意伤害他人的目的，客观上实施了伤害他人的行为，并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应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考虑被告人旺堆次仁被公安机关传呼后能够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十年至十五年。
被告人旺堆次仁在庭审中对指控其因打架致人死亡的犯罪事实供认，辩解称其打完架后并不知道被害人死亡的后果，愿意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请求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被告人属于疏忽大意的过失致人死亡，没有证据表明被告人明知其行为可能导致被害人受伤致死的后果而积极追求或放任该结果的发生，故其行为不构成故意伤害罪，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告人接到公安机关的电话传唤以后将自己的犯罪事实如实予以供述，具有自首情节，且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又系初犯，请求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6月28日零时许，被告人旺堆次仁与他人在噶尔县狮泉河镇陕西路“象雄一号”酒吧饮酒，凌晨3时许被告人旺堆次仁到酒吧外解手后返回酒吧上楼时与同向行走的被害人格某某某（男，殁年39岁）肩部发生碰撞，二人发生争吵并互抓对方衣领，被告人旺堆次仁在楼梯高处向背对楼梯低处的被害人推搡一下，两人一同摔下楼梯，被告人旺堆次仁起身后用右脚向侧躺在地上的被害人格某某某头部连踹两脚，被人劝开，后二人在酒吧门口绿化带处再次发生撕打，被告人旺堆次仁击中被害人面部一拳，被人劝开，后被告人与他人离开现场。被害人格某某某返回其租住处后于当日13时许被送至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死亡。公安机关经调查了解到被告人旺堆次仁当日凌晨曾与被害人打架后，遂打电话对被告人旺堆次仁进行传唤，被告人旺堆次仁即来到公安机关并供认了与被害人打架的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
1、噶尔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受案登记表证明，2014年6月28日13时许接米某某报案，称有一男子凌晨因打架住院，现情况不好，请求民警到阿里地区人民医院，后公安人员赶到阿里地区人民医院对此案受案侦查。
2、被告人旺堆次仁供述，2014年6月28日凌晨，其与其与次某甲、次某乙等人在噶尔县狮泉河镇陕西路“象雄一号”酒吧饮酒，凌晨3时许其到酒吧外绿化带处解手，回来时在楼梯上与被害人肩部发生碰撞，然后两人发生争吵，被害人抓住其衣领，其站在上面的台阶，被害人站的位置比其低且背对着台阶下面，其推了被害人一下，被害人向后倒去，其亦一起摔下，其先起身后发现面部受伤流血，很生气，看见被害人右脸贴地倒在地上后用右脚踹了被害人头部两下，其朋友次某甲和次某乙过来劝架把其推开，其出门准备回去，走到“象雄一号”酒吧外绿化带围栏处时听见被害人从后面追过来说要与其“单挑”，然后在绿化带围栏处被害人抓住其衣领向其面部打了一拳，其抓住被害人衣领，将被害人靠在树上打了被害人两拳，其中一拳击中面部，又被次某甲、次某乙劝开，后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现场。当日16时许其接到狮泉河镇派出所的电话后即去该派出所并供述了打架的事实。
3、证人次某甲证言证明，2014年6月28日零时许，其与旺堆次仁、次某乙等人去“象雄一号”酒吧喝酒，期间旺堆次仁和格某某某在上楼梯的过程中因身体碰撞发生争吵，两人在互相撕扯过程中，站在楼梯上方的旺堆次仁把站在楼梯下方并背对着楼梯出口方向的格某某某推了一把，两人一同摔下楼梯，旺堆次仁左面部受了两处伤，旺堆次仁起身后往格某某某后脑部踢了一脚，被其和次某乙劝开，后两人在酒吧门口绿化带旁边互抓衣领撕扯，旺堆次仁用右拳打了格某某某三四下，被劝开后其与旺堆次仁、次某乙乘出租车离开现场。
4、证人次某乙证言证明，2014年6月28日凌晨3时许其在“象雄一号”酒吧楼梯上看到旺堆次仁和格某某某面对面正在争吵，当时次某甲在劝架，旺堆次仁站在楼梯上方，格某某某站在楼梯下方并背对楼梯出口，二人互推时一同摔下楼梯，摔倒后旺堆次仁起身用右脚踢了格某某某的后脑勺或后颈部两下，次某甲把格某某某扶起来，后旺堆次仁和格某某某又在“象雄一号”酒吧外绿化带处打架，两人互抓对方的衣领用拳头击打对方的脸部，后格某某某被次某甲拉走，其把旺堆次仁推进出租车后与次某甲、多吉等人乘出租车离开现场。
5、证人米某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6月28日凌晨3时许格某某某回到家，其发现格某某某左眼眉毛处、额头、鼻子两边均有擦伤且左侧太阳穴至后脑勺肿胀，凌晨5时许格某某某出现头痛、呕吐、出汗等症状，后一直昏睡，至13时其将格某某某带到医院检查后被告知格某某某颅内有血，有危险，后其打电话报案，当日下午格某某某抢救无效死亡。
6、噶尔县公安局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在侦查机关组织、见证人见证下，证人次某甲、次某乙、多某某某经分别辨认照片，均确认被害人格某某某为2014年6月8日凌晨在“象雄一号”酒吧与旺堆次仁打架的人；辨认人德某经辨认照片，确认格某某某为其儿子；辨认人索某某某、普某某某经分别辨认本案尸体照片，均确认系其哥哥格某某某。
7、噶尔县公安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明，本案现场位于噶尔县陕西路“象雄一号”酒吧，第一现场位于酒吧走道阶梯处，在走道拐角第一阶梯到第三阶梯处分别有滴状血迹，照相固定后提取；第二现场位于酒吧门对面护栏左侧处，因下雨后被毁损，未发现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8、噶尔县公安局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明，2014年6月28日16时41分，侦查人员在见证人的见证下对犯罪嫌疑人旺堆次仁进行了人身检查，发现其左眼角处及左嘴角处有擦伤，右手手背及手腕、右脚脚踝肿胀。
9、阿里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害人格某某某作出的阿公（刑）（尸检）鉴字（2014）003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格某某某左侧颞顶部及后枕部见头皮下血肿，左侧颞肌出血；右侧颞部见皮下血肿；左侧颞骨见约7.8厘米骨折线；右侧颞骨（内板）见1.2厘米的骨折线；左侧硬膜外见10.1×9.8厘米的凝血块；脑室内见血性物；鼻组织见出血，鼻骨见粉碎性骨折。根据死者损伤的部位、严重程度、分布情况及损伤形态特征等分析，其损伤为钝性力所致。鉴定意见为死者格某某某的死因系钝性力作用于头部，致使颅骨骨折，颅脑损伤，颅内出血死亡。
10、西藏自治区公安厅藏公物（物）鉴字（2014）第146号物证鉴定书证明，经对本案送检的血迹等生物检材进行DNA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中心现场地毯上提取的4份血迹来源于死者格某某某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
11、阿里地区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证明，格某某某入院时间为2014年6月28日13时，死亡时间为同日16时，死亡诊断为头面部外伤，蛛网膜下腔出血，左侧颞部硬膜处血肿，左侧颞顶部颅骨骨折，左侧颞顶头皮下血肿。
12、西藏自治区林周县公安局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旺堆次仁1988年9月25日出生，藏族，农业家庭户，住林周县。
上述证据均经公诉机关举证、控辩双方质证，经查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上述证据，被告人旺堆次仁对其因打架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始终供认，供认的案发时间、地点、手段等情节，与证人次某甲、次某乙等人证言及现场勘查笔录、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一致或吻合，足以认定被告人旺堆次仁致死被害人格某某某的犯罪事实。
另，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害人格某某某之父顿某、之母德某、之妻次某某某、之女格某某某、德某某某曾以要求被告人旺堆次仁赔偿经济损失为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在本院主持调解下，双方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7万元，被害人亲属表示对被告人予以谅解，并建议本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旺堆次仁因琐事处理不当而连续对被害人实施了故意伤害行为，虽然造成了死亡后果，但根据被告人的供述，不能认定其主观上有追求或放任死亡后果的故意，从其客观行为也不能充分反映出其有该主观故意，故应当认定其主观上对死亡后果持过失心理态度，即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西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里分院指控被告人旺堆次仁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属于疏忽大意致人死亡，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本院认为，过失致人死亡罪的本质特征在于行为人既没有伤害的故意，也没有杀人的故意，只是由于疏忽大意或者过于自信，造成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而本案被告人连续对被害人实施了从楼梯高处往低处推搡、连踹头部两次、击打面部致鼻骨粉碎性骨折的侵害行为，其对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当有理性的判断，并非因疏忽大意而未能作出判断。因此，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告人接到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具有自首情节，经查，被告人旺堆次仁被公安机关传唤后及时赶到公安机关并如实供述了打架事实，虽然配合公安机关接受了传唤，但其并非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缺乏投案的主动性，故不构成投案及自首，上述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告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具有悔罪表现，且系初犯，经查属实，本院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酌情予以考虑。
综上，本案系因被告人和被害人处理琐事不当而引发，被告人旺堆次仁能够配合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到案并能始终如实供认犯罪事实，在本院审理期间通过其亲属积极筹款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有悔罪表现，且双方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给予谅解，并建议本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旺堆次仁的上述具体犯罪事实及情节，本院依法酌情对其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旺堆次仁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29日起至2025年6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西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杨 忠
审判员 土 旦
审判员 白玛卓嘎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尼玛卓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