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7民再42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住所地义县。
负责人：吴井岩，系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军，该行副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连英，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上诉人（一审原告）：朱金中（曾用名朱金忠），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义县。
法定代表人：潘锋，系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玉环，辽宁燕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杜喜文，男，1963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工人，住锦州市凌河区。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义县。
法定代表人:韩松林，系该村委会主任。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艾杰峰，男，196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锦州市凌河区。
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以下简称“义县农行”）、朱金中因与二审被上诉人义县高台子镇政府、杜喜文、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艾杰峰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2）义民二初字第00238号民事判决。朱金中、义县农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4）锦民二终字第00397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义民初字第01029号民事判决。朱金中、义县农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6）辽07民终25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作出（2017）辽07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二审上诉人朱金中、义县农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军、吕连英，二审被上诉人杜喜文、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韩松林、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潘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岳玉环到庭参加诉讼。二审被上诉人艾杰峰经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朱金中诉称，我于2008年3月从杜喜文手转包到土地一处，该土地坐落于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西山。该处土地系杜喜文从农行义县支行转包来的，义县农行又是从高台子镇政府承包而来。（2011）义民初再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我将该土地返还给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理由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均经义县人民政府确认归村委会所有；（2011）锦审二民再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对义县判决予以维持。至此，我失去了转包的土地，给我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包括承包费及利息损失，修电、平整土地、借贷利息损失、养殖厂搬迁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等共计280万元。根据合同法规定，此情况属被告杜喜文根本违约，根据生效判决认定，此种违约行为与其他被告又有直接关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我280万元。
一审原告艾杰峰未提交书面的起诉状，亦未出庭陈述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审被告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台子镇政府）辩称，镇政府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没有过错，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接受，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镇政府的诉求。
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以下简称义县农行）辩称，基于多层的承包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行的诉讼请求。1997年镇政府在我行贷款未能偿还，和我行达成协议，以果园的承包经营权抵顶贷款，现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履行完毕，贷款以转包费的形式实现债权。现果园已经确权给桑土营子村所有，以承包经营权抵顶债权的先决条件已不存在，导致我行与杜喜文签订的转包协议无法履行，我行无法实现抵顶债权的目的。此过程中，我行没有任何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我行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被告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桑土营子村委会）辩称，把我村列为被告没有意义，我村与原告没有签订协议合同，原告和谁签订合同就应起诉谁。
经一审查明，1997年9月1日，镇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义县支行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本镇桑土营子西南山，镇属果园面积约500亩及其范围内的房屋等基础设施发包给乙方经营管理。该协议书于同月24日经义县公证处公证。2007年9月24日，义县支行作为甲方与杜喜文作为乙方签订《土地转包协议》，“甲方将承包的义县高台子镇政府的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耕地、荒地、荒沟及现有基础设施转包给乙方；承包期四十年，即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2047年8月31日止。”承包费40万元，乙方一次性给付甲方。其他内容与镇政府与义县支行签订的《协议书》基本相同。2008年3月21日，杜喜文作为甲方与朱金忠作为乙方签订《土地转包协议》，杜喜文将本案诉争的土地转包给朱金忠，承包期四十年，即自2007年10月1日起至2047年8月31日止。承包费60万元，乙方一次付给甲方，其他内容同前合同。合同订立当日，杜喜文将土地交付朱金忠使用，朱金忠将承包金60万元交付杜喜文。该宗土地系朱金忠、艾杰峰出资30万元，赵玉民、赵会民出资30万元。交付承包费时朱金忠、艾杰峰、赵玉民各借款10万元。朱金忠、艾杰峰的借款月息3%。原告在承包期间对承包的土地进行了平整、开垦，修缮房屋投入10万元。2009年9月28日，原告（追加）艾杰峰在本案承包的地块筹建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养殖场，并在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设立登记。因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集体上访，要求原告朱金忠退还土地。艾杰峰将养殖场拆迁，损失5万元。2010年7月22日，义县国土资源局作出《关于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土地确权的决定》，将诉争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确权为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集体所有。同日，义县人民政府下发土地管理文件《关于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土地确权的决定》（义政地字【2010】03号），将本案诉争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确权为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集体所有。原告村委会与被告镇政府、义县支行、杜喜文、朱金忠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8月24日作出了（2011）义民初再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镇政府、义县支行、杜喜文、朱金忠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返还村委会位于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西山，面积为286995.4平方米（430.5亩）的土地。朱金忠、义县支行对该判决不服，向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1年11月23日，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1）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判决认为：“虽然因历史原因村委会认可镇政府对该土地享有使用权，但村委会的认可是附条件的认可，即该使用权仅限于种植果树，土地的性质及权属并不因此而改变。则在村委会认可的该宗土地的特定用途这一条件消除后，镇政府就丧失了对该宗土地的使用权。镇政府与义县支行虽然达成了抵贷协议，但从该协议的内容可以看出，抵贷的是果园的经营管理权而非土地的使用权。而义县支行与杜喜文签订的是土地使用权的转包合同，明显超出了义县支行与镇政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在土地所有权人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义县支行无权对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作出处分。”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宗土地已经本院执行交付给了被告村委会。另查，原告经营期间，可耕种土地面积270亩，经营4年，每亩土地每年可获收益300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赵会民、赵玉民已经与镇政府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由镇政府给付二赵人民币50万元，二赵不再就其承包土地份额主张任何权利，该协议现已履行完毕。
一审认为，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起因于被告镇政府将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发包给被告义县支行，后义县支行将该果园土地使用权转包给被告杜喜文，被告杜喜文又将该土地使用权转包给原告朱金忠。在这一系列的合同发包及转包过程中，由于被告义县支行转包土地使用权，明显超出了义县支行与镇政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义县支行无权对该土地使用权作出处分，其改变土地性质及用途而导致义县支行与杜喜文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因义县支行与杜喜文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必然导致原告朱金忠与被告杜喜文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亦无效。因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是义县支行越权发包土地造成的，其存在过错，现无有证据证明杜喜文及朱金忠存在承包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原告朱金忠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义县支行予以赔偿。被告义县支行因与杜喜文订立土地使用权转包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给杜喜文，被告杜喜文因与原告朱金忠订立土地使用权转包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朱金忠，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赵会民、赵玉民已经与镇政府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故被告杜喜文应当按所得财产的一半返还给原告朱金忠，并由义县支行赔偿利息损失。原告朱金忠在经营土地期间进行的投入10万元属实，义县支行应予赔偿。对于原告提出的养殖场搬迁的损失，因该损失与本案承包土地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该损失本院不予保护。对于原告朱金忠在经营土地期间的收益，应当从损失数额中予以扣除16.2万元（270亩×300元×4年÷2）。对于原告朱金忠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与杜喜文于2007年9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及杜喜文与朱金忠于2008年3月21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二、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杜喜文承包费人民币40万元；三、被告杜喜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朱金忠承包费人民币30万元；四、原告朱金忠经营期间投入损失人民币10万元及30万元承包费利息（利息自2008年3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扣除原告朱金忠经营期间收益16.2万元后，损失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予以赔偿；五、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被告义县支行负担。
义县农行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2012）义民二初字第002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依据法律规定多层承包关系无效，终局的责任人是被上诉人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即本案中承担合同无效造成损失的终局责任人是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本案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的赔偿损失280万元，是基于多层的承包关系无效引起，即最初的1997年9月1日义县高台子镇政府与义县支行签订的承包协议，已被生效判决确认因义县高台子镇政府无权处分而无效，2007年9月24日义县支行与杜喜文之间的转包及2008年3月21日杜喜文与朱金中的转包均被原审法院认定无效，上诉人后两手转包关系无效不是上诉人义县支行的过错而是被上诉人义县高台子镇政府的过错。根据案外人赵会民、赵玉民已经与政府自愿达成和解协议，由镇政府给付二赵50万元，该协议已经履行完毕。镇政府与赵会民、赵玉民的协议明显证明义县高台子镇政府对自己过错的一种认可。原审判决内容在理论上体现出自相矛盾的错误。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锦审二民终再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高台子镇政府对争议的该宗土地无处分权，与被上诉人义县支行的协议行为系无效民事行为，即高台子镇政府无处分权，其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对损失的认定缺乏足够的证据相佐证。应有相应的鉴定机构对损失做出评估。
朱金中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12）义民二初字第00328号民事判决，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997年9月1日，义县高台子镇政府将坐落于其镇桑土营子村西山果园承包给义县农行，当时合同约定承包果园的面积500亩，包括未到期农户承包的土地27.5亩，及荒山、荒地，也包括房屋等基础设施，该合同可以转包。在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义县农行将该合同转包给杜喜文，后杜喜文转包给上诉人。在上诉人经营过程中，桑土营子村起诉，市中法以村委会的认可是附条件的认可，抵债的是果园经营权，而义县农行与杜喜文之间的合同是土地转包合同，故双方之间的合同无效。判决上诉人返还土地。在我返还土地后，我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义县高台子镇政府与案外人达成协议，在我们合伙人未散伙清算的情况下，将承包果园的部分损失直接给付案外人，该协议被义县法院予以认定。并以中院的理由直接判决我的转包合同无效。在我经营期间的养殖场搬迁损失认定与本案承包土地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判决事实已经查明在我交承包土地时借款20万元，约定利息3分，对利息损失，以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我在经营期间收入每亩300元，其中包括劳动投入，但未予扣除。我认为，法院判决案件应当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不能因为有村民集体上访，就违法裁决。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属于私法行为，以当事人的约定为准，不是法定。中院认定村委会认可是附条件的认可事实依据，在该果园建成时，当时的法律没有附条件这一法律名词。在高台子镇政府与义县农行的合同中未明确约定附条件，故义县法院不能以明显错误的判决理由作为判决依据，判决我的转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对于该宗土地是我与其他人合伙承包，我是唯一的合伙代表人。因我们的合伙未经清算散伙，故高台子镇政府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与案外人达成和解协议并不对合伙人发生效力，本案应按全额赔偿损失。在我交承包费之时，借款20万元，约定利息3分，法院已经查明，该损失因为承包该宗土地造成的，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我转包的合同中包括一部分基础设施，该基础设施符合筹建养殖场，法院认为我养殖场搬迁与承包土地没有关系，不符合事实，该损失应得到法律保护。我在承包经营期间的收入，在庭审中我明确提出我自己耕种每亩土地收入300元，这包括我的劳动付出，经营收入应扣除我的劳务工资。对于我的承包费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也没有法律依据，我是农民，投入的也是用于从事农业经营，故应按农村信用社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是正确利息。
本院二审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为由，将此案发回重审。一审重审查明，1997年9月1日，被告高台子镇政府与被告义县农行签订协议书，被告高台子镇政府将“高台子镇属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及基础设施”承包给被告义县农行，承包期限从1997年9月1日至2047年8月31日，承包费78.63万元。协议书对承包地点的四至、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并于1997年9月24日办理了公证。关于承包费，因被告高台子镇政府欠被告义县农行贷款，双方对贷款数额进行核对后，均同意以所欠贷款抵顶承包费，被告义县农行未实际支付承包费。被告义县农行经营承包的土地十年左右。2007年9月24日，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杜喜文签订土地转包协议，被告义县农行将其承包的“高台子镇政府的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耕地、荒地、荒沟及现有基础设施”转包给被告杜喜文，承包期限从2007年10月1日至2047年8月31日，承包费40万元。土地转包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被告杜喜文经营其转包的土地半年左右。2008年3月21日，被告杜喜文与原告朱金中签订土地转包协议，被告杜喜文将其转包的“高台子镇政府的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耕地、荒地、荒沟及现有基础设施”转包给原告朱金中，承包期限从2007年10月1日至2047年8月31日，承包费60万元。土地转包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关于承包费，原告朱金中与原告艾杰峰各出资15万元，案外人赵玉民、赵会民共同出资3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朱金中开始经营。期间，案外人孙兴元、王福清、张志权到原告朱金中承包的土地上开荒种地，原告朱金中诉至本院。2008年12月15日，本院作出（2008）锦义民九初字第01050号民事判决：孙兴元、王福清、张志权与原告朱金中所争执的果园（荒山）内的土地使用权归原告朱金中所有，孙兴元、王福清、张志权不得妨碍原告朱金中对果园（荒山）的经营；孙兴元、王福清、张志权2008年按各自种植的开垦荒地亩数，以每亩150元赔偿原告朱金中。期间，原告朱金中雇佣杨树航等人对承包的土地进行开垦、平整，经营管理近两年，案外人赵玉民、赵会民经营管理近两年。2010年9月1日，本案被告桑土营子村委会以本案被告高台子镇政府为被告、本案被告义县农行、本案被告杜喜文、本案原告朱金中为第三人诉至本院，要求返还本案涉及的“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并赔偿经济损失。经本院一审、锦州中院二审、锦州中院再审、本院依指令再审、锦州中院二审，终审判决：本案被告高台子镇政府、本案被告义县农行、本案被告杜喜文、本案原告朱金中返还本案被告桑土营子村委会位于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西山面积430.5亩的土地。现原告朱金中已将土地返还给被告桑土营子村委会。另查，2012年7月25日，案外人赵玉民、赵会民与本案被告桑土营子村委会、本案被告高台子镇政府达成和解：本案被告高台子镇政府给付赵玉民、赵会民土地承包金及补偿款50万元，赵玉民、赵会民交付土地，腾迁房屋。另查，2008年3月20日，原告朱金中向案外人赵丽民借款10万元，向案外人徐福礼借款10万元。2008年3月26日，原告艾杰峰向案外人吉长升借款10万元。2015年4月16日，吉长升诉至本院要求原告朱金中还款，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义民头初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告朱金中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一审重审认为，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起因于被告高台子镇政府将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发包给被告义县农行，后被告义县农行将该果园土地使用权转包给被告杜喜文，被告杜喜文又将该土地使用权转包给原告朱金中。在这一系列的合同发包及转包过程中，被告高台子镇政府与被告义县农行虽然达成了抵贷协议，但从该协议的内容可看出，抵贷的是果园的经营管理权而非土地的使用权。而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杜喜文签订的是土地使用权的转包合同，明显超出了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高台子镇政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被告义县农行无权对该土地使用权作出处分，其改变土地性质及用途而导致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杜喜文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因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杜喜文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必然导致原告朱金中与被告杜喜文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亦无效。因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被告义县农行越权发包土地造成的，其存在过错，现无证据证明被告杜喜文及原告朱金中在签订承包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原告朱金中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义县农行予以赔偿。被告杜喜文因与原告朱金中订立土地使用权转包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原告朱金中，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赵会民、赵玉民已经与被告高台子镇政府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故被告杜喜文应当按所得财产的一半返还给原告朱金中，并由被告义县农行赔偿利息损失。原告朱金中在经营土地期间进行的投入10万元属实，被告义县农行应予赔偿。对于原告朱金中提出的养殖场搬迁的损失，因该损失与本案承包土地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该损失本院不予保护。对于原告朱金中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与被告杜喜文于2007年9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及被告杜喜文与原告朱金中于2008年3月21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二、被告杜喜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朱金中承包费30万元；三、原告朱金中经营期间投入损失10万元及30万元承包费利息（利息自2008年3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予以赔偿；四、驳回原告朱金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负担。
义县农行上诉请求：1、对于朱金中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损失应该进行评估鉴定，原审认定朱金中存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由于高台子镇政府对用抵债的方式发包给我方的果园无处分权，并因此导致本案中所签订的合同均无效，从而产生相应的损失，对此，高台子镇政府应该承担包括返还朱金中承包费在内的一切经济损失。在本案中我方无责任。
朱金中上诉请求：1、我与杜喜文签订的转包合同有效，应该由义县农行返还给我30万元承包费。2、我投入的损失10万元及承包费30万元，共计40万元。要求义县农行，高台子镇政府，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委会，杜喜文，按40万元本金支付利息。其中20万元应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另2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二审期间，艾杰峰向法庭陈述其与朱金中共同出资的30万元，朱金中已经将艾杰峰出资的部分返还给了艾杰峰，现涉案投入的该30万元均属于朱金中所有，与艾杰峰无关，艾杰峰对此不再主张权利。
本院二审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的订立要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条件。1997年9月，因高台子镇政府欠义县农行贷款，故而其将本属于桑土营子村的本案争议的果园及基础设施发包给义县农行来抵顶所欠贷款，且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书，此节事实属实。现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提出，对于朱金中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损失应该进行评估鉴定，原审认定朱金中存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经查，朱金中虽然向法院提交了部分由于对果园改造而支付的车费及人工费的证实材料，但对该证据本案中的其他各方当事人均予以否认，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朱金中对承包后的果园是否进行投入改造，是否取得了一定的收益，依据现有证据均无法予以确认，故本案对此不予调整，待证据充分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审认定朱金中投入10万元的事实，缺乏依据。关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提出，由于高台子镇政府对用抵债的方式发包给该行的果园无处分权，并因此导致本案中所签订的合同均无效，从而产生相应的损失，对此，高台子镇政府应该承担包括返还朱金中承包费在内的一切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经查，从1997年高台子镇政府与义县农行签订协议，以发包果园承包地的经营权抵顶所欠贷款并将该果园交付给义县农行起，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即履行完毕。后由于该果园的土地权属归桑土营子村所有，而非属于镇政府，现该果园地已经被桑土营子村收回，镇政府以自己无所有权的果园地的承包经营权抵顶了自己所欠债务，而现导致签订的合同均无效，对因此产生的损失，高台子镇政府有过错，义县农行无过错，镇政府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义县支行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朱金中提出，其与杜喜文签订的转包合同有效，应该由义县农行返还给其30万元承包费的上诉理由，经查，由于高台子镇政府的过失，导致造成的相应损失，高台子镇政府理应承担责任，故上诉人要求义县农行返还30万元承包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对于朱金中承包费返还部分判决不当，应予改正。关于朱金中提出，投入损失10万元及承包费30万元，要求其中2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另2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初字第01029号民事判决；二、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与杜喜文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杜喜文与朱金中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三、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朱金中承包费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3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上诉人朱金中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共计58400元，由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负担。
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且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如下：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1997年9月，因高台子镇政府欠义县农行贷款，故而其将本属于桑土营子村的本案争议的果园及基础设施的经营管理权转包给义县农行来抵顶所欠贷款，义县农行经营10年后，将土地转包给杜喜文，杜喜文又将土地转包给朱金中，现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已将土地收回，此节事实属实。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二审上诉人朱金中的损失数额及由谁赔偿或返还。经查，本案中，义县农行承包的果园是高台子镇政府在桑土营子村委会的土地上投资建设的，高台子镇政府将果园的经营管理权承包给义县农行抵顶银行贷款，因果园的土地归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集体所有，桑土营子村委会认可高台子镇人民政府享有果园土地使用权，即该使用权仅限于种植果树，土地的性质及权属并不因此改变。则在桑土营子村委会认可的该宗土地的“特定用途”这一条件消除后，高台子镇政府就丧失了对该宗土地的使用权。高台子镇政府与义县农行虽然达成了抵贷协议，但从该协议的内容可看出，抵贷的是果园的经营管理权而非土地的使用权。在义县农行经营期间造成果园的果树灭失，义县农行与杜喜文签订的是土地使用权的转包合同，明显超出了义县农行与高台子镇政府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在土地所有权人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义县农行无权对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作出处分，即义县农行与杜喜文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从而导致杜喜文与朱金中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现朱金中已经将土地返还给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关于朱金中主张投入损失一节，经查，朱金中承包土地后进行开荒种地的事实双方无异议，对其主张开荒投入10万元的事实有证人证言佐证，本院予以采信。由于义县农行在经营期间将果园果树灭失，导致该宗土地果园的“特定用途”这一条件的消除，导致其与杜喜文、杜喜文与朱金中之间的转包合同无效，义县农行存在过错，而杜喜文、朱金中无过错。杜喜文应将依据合同取得的承包费30万元返还给朱金中，而朱金中占有使用4年期间的承包费3万元（60万元÷40年÷2×4年=3万元）应予以扣除，对于朱金中的投入损失和占用承包费期间的利息损失，杜喜文应予赔偿。杜喜文承担责任后，对于超出20万元差额部分的承包费和损失可向义县农行主张。本案中，朱金中、杜喜文均主张由义县农行承担赔偿责任，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义县农行应向朱金中返还超出20万元差额部分的承包费7万元并赔偿投入损失及承包费利息损失，杜喜文对上述费用应承担连带责任。义县农行承担上述义务后，对其合理部分可向高台子镇政府主张权利。原二审认定高台子镇政府与义县农行之间的承包合同无效，并判决由高台子镇政府返还朱金中承包费及利息不妥，应予纠正。对于义县农行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初字第010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
二、撤销本院（2016）辽07民终253号民事判决及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初字第010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二审被上诉人杜喜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二审上诉人朱金中承包费20万元；
四、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朱金中承包费7万元；
五、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二审上诉人朱金中27万元承包费的利息（利息自2008年3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及投入损失10万元；
六、二审被上诉人杜喜文对本判决第四项、第五项承担连带责任；
七、驳回二审上诉人朱金中其他上诉请求；
八、驳回二审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二审上诉人朱金中负担18200元，二审被上诉人杜喜文负担4400元，二审上诉人义县农行负担6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二审上诉人朱金中负担14600元，二审上诉人义县农行负担14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涛
审 判 员 邸 新 立
审 判 员 李 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兼书记员董佳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