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02民终55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地铁运营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沈阳路5号。法定代表人：李子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飞，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夙博，男，198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海，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美娜，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地铁运营有限公司（简称地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夙博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地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鹏飞、被上诉人张夙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地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夙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漏查政府主管机关已依法作出《大连市交通局关于明确我市市内公共线路的通知》（大交发【2018】42号），明确界定地铁3号线不属于市内公共交通线路一节重要事实。2、一审在被上诉人张夙博主张请求返还不当得利的情况下，引用侵权责任法判决地铁公司向张夙博返还4.80元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被上诉人张夙博辩称：不同意地铁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维持原判。1、被上诉人提交的《关于取消金马快轨对残疾军人乘车收费的通知》可以证明大连快轨3号线属于市内公共交通工具。2、本案发回重审时上诉人提交的《大连市交通局关于明确我市市内公共线路的通知》发文时间是2018年，且与前述通知相矛盾，而上诉人主张返还4.80元车费发生时间为2017年8月，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份证据的证据效力应予排除。3、《大连市交通局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2017第7号）的内容和前述通知源于大连轻轨3号线是否属于市内公共交通工具的事实存在矛盾，而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辽02行终553号行政裁定已经认定大连快轨3号线属于市内公共交通工具，张夙博作为残疾人可以免费乘坐，因此大连市交通局认定大连快轨3号线不属于市内公共交通工具的观点已经被上述行政裁定书所否定。4、本案是侵权纠纷，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返还4.80元车费，至于如何适用法律，裁决权在于人民法院，故适用法律不明确的问题与被上诉人无关。张夙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地铁公司退还张夙博作为残疾人乘坐大连快轨3号线的乘车费4.8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夙博系视力（盲）二级残疾人。2017年8月18日，张夙博在大连市甘井子区金家街轻轨站乘坐大连轻轨3号线，在进站口处，向地铁公司工作人员出示视力残疾证，要求给予免费乘坐。地铁公司工作人员答复张夙博，残疾人和盲人不能免费乘坐大连轻轨3号线，只有伤残革命军人才能享受免费乘坐待遇，故地铁公司员工拒绝张夙博免费乘坐的要求。张夙博刷卡进站乘车，当日往返金家街站-开发区站，产生乘车费4.80元。另查，2017年12月19日大连市轻轨交通管理处作出《关于地铁3号线对老年人和残疾人给予优待的通知》：根据市政府研究决定，自2018年1月1日起，快轨3号线对我市老年人和残疾人给予乘车优待......,残疾人持有效证件可以通过绿色通道免费乘坐快轨3号线。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条规定”盲人持有效证件免费乘坐市内公共汽车、电车、地铁、渡船等公共交通工具”。张夙博主张其作为残疾人有权免费乘坐大连快轨3号线,地铁公司在张夙博明示其是残疾人并请求免费搭乘的情况下，仍收取张夙博4.80元乘车费用，侵害了张夙博的合法权益，其收取的乘车费用应当予以返还。地铁公司主张大连轻轨3号线属于跨区县交通线路，不属于市内交通线路，不属于残疾人保障法50条、省办法30条、市规定25条规定的残疾人可以免费乘坐的市内交通工具范畴，地铁公司没有依据给予张夙博优惠，并提交了《地铁3、12号线不属市内线路》的新闻报道及《关于地铁3号线对老年人和残疾人给予优待的通知》。法院认为，市内公共交通工具的界定，应由政府相关职能部门依法作出，该新闻报道的内容不能作为界定市内公共交通工具的依据，该报道中所引用的《大连市城市公共客运交通管理条例》、《大连市轨道交通条例》及地铁公司提交的《关于地铁3号线对老年人和残疾人给予优待的通知》，均没有明确界定市内公共交通工具的范畴，地铁公司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应不予采纳。张夙博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地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夙博乘车费4.80元。案件受理费50元，由地铁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夙博。二审期间，地铁公司向本院提交大交发【2018】42号《大连市交通局关于明确我市市内公共交通线路的通知》，证明政府主管机关行文明确确认地铁3号线的性质不属于市内公共交通线路。张夙博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提出异议，认为上诉人以此文件否定地铁3号线不是市内公共交通工具没有依据，是否是农村线路，应该由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来认定，交通局的文件不能否定行政裁定书的内容。鉴于张夙博对地铁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对其合法性所提出的异议亦不属于判断民事诉讼证据合法性的法定标准，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张夙博向本院提交（2017）辽02行终553号行政裁定书，证明大连地铁3号线已经被本院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市内公共交通工具。地铁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提出异议，认为上述裁定书并没有认定地铁3号线为市内公共交通工具的裁判内容，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项。鉴于地铁公司对张夙博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该份证据亦明显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补充查明：2017年3月10日，张夙博将大连市交通局诉至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简称沙河口区法院），诉请判令大连市交通局履行给予盲人免费乘坐大连轻轨3号线待遇的法定职责，作出给予其免费乘坐大连轻轨3号线待遇的行政行为。沙河口区法院于2017年9月1日作出（2017）辽0204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大连市交通局于判决生效后的60日内对张夙博作为残疾人乘坐大连轻轨3号线所应享受的待遇作出行政行为；驳回张夙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张夙博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8年2月7日作出（2017）辽02行终553号行政裁定书，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但认为张夙博在起诉前没有向行政机关明确和直接申请履行保护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系起诉前程序上有缺失，故裁定：撤销沙河口区法院（2017）辽0204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张夙博的起诉。该生效裁定书”本院认为”部分第15页第一段引用了《大连市残疾人保障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等规定的内容，之后论述：”据上述法律法规规定，在本案中，残疾人持残疾人证享有免费乘坐市内公共汽车、电车、地铁等公共交通工具的待遇。”张夙博主张根据该部分内容可以看出，大连地铁3号线已被本院前述生效法律文书认定为市内公共交通工具。2018年2月28日，大连市交通局作出大交发【2018】42号《大连市交通局关于明确我市市内公共交通线路的通知》，通知各区市县交通局（城建局）、客管处（轨道处）、地铁集团、公交集团，对我市市内公共交通线路予以明确，主要内容是：大连市市内公共交通线路是指起讫点均在市内（即中山区、西岗区、沙河口区、甘井子区、高新区）的公共交通线路，即地铁1号线、地铁2号线、路号为2000以下的公交线路；市内（即中山区、西岗区、沙河口区、甘井子区、高新区）与旅顺口区、金普新区毗邻之间的公共交通线路（即地铁3号线、地铁12号线、路号为2000以上的公交线路），不属于市内公共交通线路；市交通局将根据城市发展和公共交通市场变化情况适时调整市内公共交通线路范围。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快轨3号线现名称为地铁3号线。另查：大连市道路客运管理处2012年7月20日向大连公交客运集团发文，决定自2012年8月1日起，取消我市快轨3号线对残疾军人乘车半价收费，实行免费乘车；于2016年8月3日向各城市客运企业、大连地铁运营有限公司发文（大客管字【2016】51号），决定自2016年8月15日起，因公致残人民警察可持有效乘车凭证免费乘坐市内城市公共汽、电车及轨道交通工具（旅游线路除外），半价乘坐旅顺南路、旅顺北路、大连至开发区、大连至金州、于屯至金州中心汽车站等跨区域近郊线路。沙河口区法院（2017）辽0204行初25号行政判决书事实部分认定：2017年2月28日，大连市交通局向张夙博作出2017第7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第五十条、《辽宁省实施办法》第三十条、《大连市残疾人保障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相关规定，盲人持有效证件享有免费乘坐市内公共汽车、电车、地铁等公共交通工具的待遇。快轨3号线（含支线）2002年开通运营时，定性为跨县区客运路线，执行跨县区客运线路票价。”另查，大连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6年6月2日发布大政办发【2016】66号《关于印发大连市交通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其中，”二、主要职责：（一）贯彻执行国家和省市有关交通运输行业发展战略、方针政策和法律法律；拟定全市公路和道路运输体系发展规划、政策和标准并组织实施与监督管理。（二）组织或参与拟定交通运输方面地方性法规、草案和市政府规章。......（四）承担全市道路运输市场监管责任；负责全市道路运输场（站）建设的布局规划并监督实施；负责道路客货运输、轨道交通、公共汽车、出租汽车、汽车租赁、运输场（站）经营、车辆维修、车辆技术综合性能检测、机动车驾驶员培训机构及驾驶员培训的行业管理；......（五）参与全市涉及公共交通配套设施建设项目规划、设计和验收等工作；组织推进优先发展公共交通工作；提出交通运输固定资产投资规模和方向；财政性资金安排意见和有关财政、土地、价格等政策建议。（六）指导全市公路和道路运输行业安全生产和应急管理工作；负责全市公路路网运行监测与协调。......（十）承办市委、市政府交办的其他事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张夙博在本案中诉请地铁公司返还其4.80元乘车费的理由是地铁公司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等法律法规，侵犯了其免费乘车的权益，构成不当得利。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无法律上的原因而受利益，致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则本案的审理焦点是：张夙博是否享有免费乘坐快轨3号线的权利，地铁公司收取张夙博乘车费用是否具有合法根据。从大连市人民政府大政办发【2016】66号《关于印发大连市交通局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中可以看出，大连市交通局承担全市道路运输市场监管责任，负责全市道路客货运输、轨道交通、公共汽车行业管理等行政职责；从大连市交通局向张夙博作出的2017第7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中”快轨3号线（含支线）2002年开通运营时，定性为跨县区客运路线，执行跨县区客运线路票价”的内容也可以看出，是否对快轨3号线收取乘车费用、票价如果确定是道路客运行政主管机关大连市交通局的行政职权，地铁公司无权决定是否对快轨3号线收取乘车费用及收取多少费用。快轨3号线开通运营后，根据大连市道路客运管理处2012年7月20日和2016年8月3日的发文通知，仅对残疾军人实行免费乘车，因公致残人民警察可免费乘坐市内城市公共汽、电车及轨道交通工具（旅游线路除外），半价乘坐旅顺南路、旅顺北路、大连至开发区、大连至金州、于屯至金州中心汽车站等跨区域近郊线路，对其他人员并无免费乘车的规定。2017年8月18日，张夙博乘坐快轨3号线时，因主管行政机关并未发文规定除残疾军人、因公致残人民警察之外的普通残疾人可以免费乘车，张夙博此时并无免费乘坐快轨3号线的权利，故地铁公司依照主管行政机关的收费规定向张夙博收取快轨3号线乘车费4.80元，具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残疾人保障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盲人持有效证件免费乘坐市内公共汽车、电车、地铁等公共交通工具，但从大连市交通局2017第7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中可以看出，快轨3号线开通时被定性为跨县区客运路线，大交发【2018】42号《大连市交通局关于明确我市市内公共交通线路的通知》也明确：与旅顺口区、金普新区毗邻之间的公共交通线路（即地铁3号线、地铁12号线、路号为2000以上的公交线路），不属于市内公共交通线路，故张夙博要求免费乘坐快轨3号线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主张快轨3号线已被本院（2017）辽02行终553号行政裁定书认定为市内公共交通工具，但该节事实并未被前述生效裁定书予以认定，从该裁定书的上下行文中亦无法得出该结论，且确定快轨3号线是否属于市内公共交通工具是大连市交通局的行政权限，本院无据以司法权限干涉行政权限，在大连市交通局未行文通知地铁公司对盲人残疾人免收快轨3号线乘车费用的情况下，无论快轨3号线是否属于市内公共交通工具，地铁公司均无权擅自逾越行政主管机关的收费规定对张夙博免收乘车费，故张夙博的此节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地铁公司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8）辽0203民初10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张夙博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200元，由被上诉人张夙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薛 辉审判员 周欣宇审判员 孙文英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张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