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 � �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刑二终字第00102号
原公诉机关榆林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男，1939年1月5日出生于陕西省绥德县，汉族，住榆林市榆阳区，系被害人刘某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汪玉英，女，1940年10月12日出生于陕西绥德县，汉族，住榆林市榆阳区，系被害人刘某某之母。
委托代理人陕西格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海清，化名曹亮，男，1977年5月10日出生于陕西榆林市，汉族，初中文化，户籍地陕西省榆林市榆阳区，捕前暂住重庆市渝中区。2014年6月27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榆林市榆阳区看守所。
辩护人陕西正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榆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赵海清犯故意伤害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汪玉英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作出（2014）榆中刑一初字第0006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汪玉英和被告人赵海清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代理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赵海清与被害人刘某某系同学。1996年10月10日下午，赵海清、刘某某、牛某、陈某和张某某等人在榆阳区后水圪坨上巷9号院孙某某家中喝酒。散场后，刘某某、牛某、陈某和张某某在巷口打车准备回家，赵海清过来拉住刘某某让去他家继续喝酒，并击打刘某某脸部一拳，刘遂鼻子流血、眼睛肿胀�牛某见状拉架，赵海清又将牛某踏了几脚，赵海清随后被他人拉开抱住，刘某某上前踢了赵一脚，后赵海清、刘某某、牛某三人又打在一起，赵海清将刘某某头发揪住拉倒在地，乱踏几脚后离开。刘某某被送往榆林市第二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刘某某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硬脑膜外、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脑疝死亡。2014年6月23日，化名为曹亮的被告人赵海清在重庆市渝中区被抓获。另查明，赵海清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丧葬费24426.5元。上述事实有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和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足以认定。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赵海清酒后无故殴打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本案案发时为1996年，依据刑法“从旧兼从轻”原则，对被告人赵海清适用1979年刑法。依照《中�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严惩严重危害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的决定〉》第一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赵海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由被告人赵海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汪玉英所支付的丧葬费24426.5元。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汪玉英及其委托代理人上诉请求依法判决赵海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00万元。
被告人赵海清上诉及其辩护人辩称，原判量刑过重，其亲属愿意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83万元经济损失�并已获得被害人亲属谅解。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赵海清酒后无故殴打被害人刘某某，致刘某某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是清楚、正确的。另，在二审期间，上诉人赵海清亲属自愿赔偿被害人亲属83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赵海清表示谅解。有下列证据证明：
1、破案报告、抓获经过和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1996年10月10日晚，刘某接牛某电话称刘某某被赵海清殴打已送往医院抢救，他赶到医院时刘某某已经死亡，遂去原榆林市公安局（现榆林市榆阳区公安分局）报案。接警后，侦查机关对嫌疑人赵海清进行抓捕，但赵已经外逃，遂在调查取证后对赵进行网上追逃。侦查机关在重庆警方的配合下于2014年6月23日将化名为曹亮的犯罪嫌疑人赵海清抓捕归案，经询问其对1996年10月10日故意伤害刘某某的事实供认不讳，此案告破。
2、证人赵某�证言、辨认笔录证明，他二哥赵海清1996年在榆阳区打架致人死亡，此后就一直不在家。经混杂辨认，赵某某辨认出上诉人赵海清。
3、证人牛某证言、辨认笔录证明，1996年10月10日18时许，他和陈某找刘某某，刘某某家人说其在孙某某家喝酒。他到孙某某家见到孙某某、杜某、刘宏飞、刘某某和赵海清都在。期间赵海清被其母亲叫回家，喝了几杯酒后，陈某和张某某出去打电话，他和刘某某也打算一起回家。他们走到巷子一半的时候赵海清从其家中返回并将他们拉住，他们挣开纠缠走到巷口，陈某和张某某也追上来准备一块打车。赵海清从巷子追过来说他们不仗义，径直就在刘某某的脸部打了一拳，刘某某鼻子出血了，他说赵海清你打刘某某干嘛，赵海清就过来把他头发揪住摔在地上，还在他头部踏了几脚，刘某某扑过来和赵海清厮打在一起，这时，有人�赵海清挡住，他和刘某某近不了身，孙某某也过来把赵海清抱住，刘某某过去踢了赵海清一脚，他也踢了一脚，赵海清扑过来又把他的头发揪住，准备踢他时被他用胳膊护住，赵海清又将刘某某头发揪住拉倒在地，在身上踏了几脚，杜某等人又把赵海清拉开，他去叫刘某某，刘没有反应，在脸上打也没反应。他和孙某某就赶紧将刘送往市二院抢救，他打电话通知刘某某家属后，医生说人不行了。他到赵海清家说刘某某已经死了，看他们怎么处理，后又回到医院，刘某某父亲要去报案，让他再去赵家看赵海清在不在，他去后赵海清说要上厕所，他怕其逃跑就跟着，结果到大巷后人就不见了。经混杂辨认，牛某辨认出上诉人赵海清。
4、证人陈某证言证明，1996年10月10日下午7时许，她和赵海清、刘某某、牛某、杜某、张某某都在孙某某家喝酒，赵海清曾被她�亲叫回家一次，后又返回孙某某家。酒后她和张某某、牛某、刘某某在巷口准备打车回家，这时赵海清直扑上来用拳头打刘某某，刘某某当时眼睛被打青，鼻子也流血了，她们问为什么，赵海清什么也没说，又把牛某的头发揪住踏倒在地，一个小伙将赵海清拉着往巷口走，刘某某在地上捡起两块半砖，牛某捡起一个废铁桶要打赵海清，均被他们几个劝住。这时孙某某也从家里出来拉架，张某某叫来赵海清的母亲，赵海清踢了牛某几下后，挣脱孙某某的胳膊，三人又厮打在一起，孙某某刚将牛某拉住，赵海清就将刘某某打倒在地，被他母亲拉走后又返回来踏了刘某某几脚，随后他们母子离开现场。她们将刘某某拉出巷口，刘满脸是血，也叫不醒，他们就送刘到市二院抢救。
5、证人张某某证言证明，案发当晚，她去孙某某家找刘艳平，见刘某某、赵海清、牛某、陈某都在喝酒。后她和陈某、牛某、刘某某准备打车回家时，赵海清让刘某某去他家里，刘某某不去，赵海清一拳打在刘某某脸上，刘某某鼻子流血，眼睛肿了，赵又揪住牛某头发踢了牛一脚。他们三人就打在一起，这时看热闹的一个小伙、杜某、孙某某都来拉架，孙将赵拉到巷子中间，赵还往过扑，刘某某和牛某在巷口朝前扑。赵海清母亲来了也拉不住，赵海清把外衣脱下给他母亲就又扑过去打倒刘某某，又在身上乱踏，她听见刘某某的叫声，还听见刘的头碰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后赵海清看见刘某某不动了，就拿上衣服回家了。孙某某把刘某某送往医院抢救。
6、证人孙某某证言证明，1996年10月10日下午，赵海清、刘某某、牛某等人在他家喝酒。酒后大家离开，他在家打扫卫生，倒垃圾时听见赵海清、刘某某在巷口吵架的声音，他到巷口时，看见一个小伙在拉架，他过去把赵抱住，赵挣脱后又去打牛某、刘某某，他又去拉牛某，这时赵海清把刘某某踢踏了两脚，只听见“嗵嗵”两声，他将牛某放开，又把赵海清拉住，赵海清再没打人。牛某过去看刘某某后，给他说刘不行了，他就让牛某帮着将刘某某送到市二院抢救。
7、证人杜某证言证明，1996年10月10日，他、赵海清、刘某某、刘宏飞在孙某某家喝酒，牛某、陈某和张某某也相继来到孙某某家，当时没有发现刘某某和赵海清之间有什么矛盾。喝完酒牛某、刘某某、陈某、张某某都走了，他和孙某某打扫房子。过了二十分钟左右，牛某上来说刘某某和赵海清打起来了拉不开，他和孙某某跑下去看，他给外号为“死勾子”的人打了声招呼，“死勾子”却踢了他一脚，他见“死勾子”喝酒了就一起去宋二旦家，二十分钟后，他俩到赵海清家坐下喝酒，�家人都在。后牛某过来说刘某某不行了。
8、证人贺某某（外号“死勾子”）证言证明，1996年10月10日晚9时许，他在巷口路边蹲着，看见两男两女在路边一辆车前站着聊天（他事后知道两男的一个是牛某，穿白衣服，一个是死者刘某某，穿黑衣服），这时他同学赵海生的弟弟赵海清过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就扑上去用拳头将刘某某打倒在地，又用拳头将牛某打倒在地。他去拉架，赵海清告诉他牛某或者刘某某骂他母亲了，拉架的过程中，赵海清给他递了一支烟，烟还没点着，刘某某拿块砖和牛某扑上来打赵海清，他把双方拉开了，这时杜某也来了，他听见杜某说话难听，就踢了杜某一脚，杜就把他拉到邻居宋二旦家评理，离开时赵海清他们还在打。过了二十几分钟，他来到赵海清家，赵家人都在，他就此事教育了赵海清。这时牛某也来了，说刘某某死了，让赵海清到医院去，赵海清换了件衣服就跑了。
9、证人赵某某、曹某某（赵海清父、母）证言证明，1996年10月10日晚，赵海清在孙某某家喝酒，后两女孩叫曹某某说赵海清打架了，曹到巷口看到赵海清、牛某、刘某某三人打在一起，拉开架后，曹把赵海清带回家。当晚约8时，许曹某某在家给赵海清泡茶醒酒，杜家、贺家的孩子也在一起聊天，牛某过来说赵海清把刘某某打死了，说完就走了。他们没当事，还继续聊天。牛某第二次又来他家说刘某某死了，刘父报案去了，曹某某问是否真的死了，牛某说真的死了，说完就走了。赵某某把赵海清叫到西头房子问，赵海清说不是他干的就离家走了，他们再也没见过。
10、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尸体检验笔录、尸体照片证明，死者刘某某尸表所见颜面部、背部均有大小不等、程度不一的皮肤擦伤、皮肤软组织肿胀区及部分创口，此损伤程度轻微，属非致命性损伤。右顶结节处有4.5×3.0cm的血肿区，左顶结节处有4.0×3.0cm血肿区，头颅无畸形，未触及颅骨骨折。常规切开头皮，右顶结节头皮内侧有6×8.0cm的淤血，左顶结节头皮内侧有7×6cm的淤血，硬脑膜下大量弥漫性出血，蛛网膜下腔少量出血，脑回增宽，脑沟变浅，取出大脑、小脑见海马回及枕骨大孔疝形成，枕骨大孔处有血液流出。可见死者刘某某应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硬脑膜下、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脑疝死亡。根据损伤特征分析，致伤工具为一质地较硬的钝性物体。分析意见，死者刘某某应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作用致硬膜外、蛛网膜下腔出血继发脑疝死亡。
11、谅解书证明，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赵海清亲属自愿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83万元，被害人亲属对赵海清表示谅解并出具谅解书。
12、上诉人赵海清供述，1996年10月10日下午，他和刘某某、杜某、刘宏飞在孙某某家喝酒。期间刘某某出去买酒，回来时偷偷告诉他买酒时被打了，他见刘脸有点肿，就和刘出去找刚打刘的人，但没有找到。返回时在巷口碰到牛某和陈某，牛某好像骂他妈妈了，他很生气就把牛某的头发揪住在牛某肚子上踢了几脚、脸上扇了几下，刘某某过来拉架，他把刘某某头发揪住也在脸上扇了几个耳光。刘某某和牛某手里拿着东西扑过来要打他，他俩中的一个还把一块半截砖扔到他肩膀上，贺某某见状拉架，孙某某也过来劝，这时他看见刘某某朝他跑过来，边跑边喊着要打他，跑到他附近时刘自己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发出“哼”的一声，他顺势在刘某某身上踢了几脚，具体踢在哪个部位他记不清了。他见刘某某躺在地上面部朝他不动了，就想拉刘起身，将刘拉起一尺半左右�，由于喝酒没力气，一松手刘就又重重的摔倒下去，好像脑勺着地，他又拉了两次均没有拉起。这时他看见他母亲过来找他，就回家了。回家后听牛某说刘某某不行了，他就逃跑了，辗转乌海、新疆和重庆等多地，他化名曹亮的身份证就是在新疆打工时在汽车站找人办理的。另，赵海清指认了化名曹亮的身份证、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其父赵某某的户籍信息和家庭信息。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海清酒后无故先行殴打他人，随即引发其与被害人等人的相互打斗，在将被害人打倒在地后，不顾他人劝阻仍踩踏被害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且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予严惩。在二审期间，上诉人亲属自愿赔偿被害人亲属人民币83万元（包含一审判处的24426.5元丧葬费），已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可酌定从轻处罚，对赵海清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上诉理由和委托代理人的代理意见，经查，二审期间其已与赵海清家属就赔偿数额达成一致，故其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惟量刑有重，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四款、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榆中刑一初字第0006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榆中刑�初字第0006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赵海清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6月27日起至2029年6月26日止），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海峰
代理审判员 王宏涛
代理审判员 席倩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刘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