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4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购书中心有限公司，地址：。
法定代表人：徐卫，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志平，广东穗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姗姗，女，1983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滨海县。
委托代理人：徐大江，男，1974年10月9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盐城市盐都区。
上诉人广州购书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购书中心”）与被上诉人刘姗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1月10日，刘姗姗在购书中心处购买“希望城早教投影仪TYI-01”2台（以下简称涉案商品），支付价款3160元。上述外包装标注生产商为湖北富家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运营商为上海大团结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上述商品外包装标注“LED＋LCOS投影技术光流明度符合国家标准保护视力不伤眼智能学习机革新最优产品，亿万家庭的快乐首选！”。庭审中，购书中心表示如果法院支持刘姗姗要求退还货款的请求，则要求刘姗姗返还货物，刘姗姗表示无异议。
刘姗姗在原审诉称：刘姗姗于2013年11月10日在购书中心处购买早教产品，在选购过程中看到由购书中心销售、湖北富家谷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希望城早教投影仪TYI-01”，刘姗姗在购买前与其他品牌同类产品进行了对比，而在涉案讼争产品的现场标贴着上有如下宣传内容：“LED＋LCOS投影技术光流明度符合国家标准保护视力不伤眼智能学习机革新最优产品，亿万家庭的快乐首选！”，于是深信不疑购买了上述产品2台，单价为1580元，合计支付：3160元，发票号码：00027487。后经了解到，涉案讼争产品上的宣传内容涉嫌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现刘姗姗认为购书中心销售的上述产品是涉嫌违反了国家相关规定，并且依据《关于在产品外包物上宣传、介绍产品是否属于广告问题的答复》、《关于商品包装物广告监管有关问题的通知》等相关规定，本案争议产品包装上所宣传的“LED＋LCO投影技术光流明度符合国家标准保护视力不伤眼智能学习机革新最优产品，亿万家庭的快乐首选！”字样国家标准要求必须标注事项以外的内容，符合商业广告特征，应适用《广告法》等规定进行规范和监管。因此刘姗姗认为，讼争产品现场宣传的上述广告内容，属于误导消费者购买意向的违法违规标注文字广告，同时违背了广告法中“真实宣传”的原则，违背了诚实信用、公平公正的市场法则，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使消费者在购买商品时放弃其他同类商品而优先选购讼争产品，这一行为侵犯了刘姗姗的选择权，符合《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理办法》中第三条第（十三）项的定义，属于欺诈消费者的行为。现刘姗姗依据下列法律法规认定由购书中心销售的涉案讼争产品包装宣传内容涉嫌虚假宣传，对刘姗姗实施了事实上的欺诈行为，购书中心应该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的规定：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广告不得有下列情形（三）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3、《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请求法院判决：1、购书中心退还货款3160元；2、购书中心依法向刘姗姗赔偿一倍价款3160元；3、判令购书中心承担本案必要支出费用3315元。刘姗姗在庭审中明确：涉案商品标注“革新最优”，违反了广告法第7条第二款的规定。标注“保护视力不伤眼”、“亿万家庭的快乐首选”没有任何依据。刘姗姗在庭审中申请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
广州购书中心有限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购书中心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没有实施刘姗姗指控的实施了违反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三条及消法第四十条规定的行为。购书中心依法建立并执行了进货检查验收制度购书中心进货时，查验并索取了供货商的经营资质，制作了进货单据，同时，验明了涉案产品的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刘姗姗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不符合产品标注的执行标准。二、购书中心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没有实施刘姗姗指控的实施了违反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三）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的行为。涉案产品名称为大团结多媒体儿童学习软件，由多媒体儿童学习软件光盘、投影仪、遥控器、VIP学习资源卡、充电器、数据线、合格证、说明书、幕布组成一个产品套装。零散的物品必须装入包装盒内方能销售，故包装物为必不可少的包装，在此类包装物上标示的有关质量信息，等同于直接在商品上的表示，不属于广告宣传。而且，刘姗姗诉状援引的“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在产品包装上的宣传、介绍产品是否属于广告问题的答复（工商广字（1996）第319号）”已被2012年12月7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发布《关于公布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规章、规范性文件清理结果的公告》（工商办字［2010］247号）明确规定失效。故购书中心认为，刘姗姗指控涉案产品包装上出现的所谓“虚假宣传”语句，不属于广告性质的宣传，属于质量信息在商品上的表示。因此刘姗姗指控购书中心实施了违反广告法的行为，没有事实根据；刘姗姗指控的行为不属于广告法调整的对象，应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转至适用产品质量法。三、购书中心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没有实施刘姗姗指控的实施了违反消法第十九、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行为。刘姗姗指控涉案产品包装上出现的所谓“虚假宣传”语句原本就印刷在包装上，购书中心进货前已经存在，并非购书中心印制而成。刘姗姗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购书中心在实际经营活动实施了《欺诈消费者行为处理办法》中规定的任何行为。而且，涉案产品并无任何质量问题，刘姗姗未遭受任何经济损失，无理由要求退货，更无理由要求购书中心承担因欺诈消费者应该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的法律责任。四、购书中心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者，没有实施刘姗姗指控的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对刘姗姗实施了误导行为。即使人民法院最终认定刘姗姗指控涉案产品包装上出现的所谓“虚假宣传”语句属于使用绝对化用语的虚假宣传，根据蒋志培、孔祥俊、王永昌撰写的《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理解与适用一文中说道：“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的本质属性是“引人误解”，通常具有引人误解的目的或者后果。在经济生活中，商品宣传常常具有一定的夸张性，广告更需要具有一定的艺术夸张成分。倘若采取的夸张性宣传形式不足以引人误解，就不必以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论处。据此，《解释》第8条第2款将“以明显的夸张方式宣传商品，不足以用相关公众对商品质量等产品误解”的行为，排除在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之外。”“商品宣传是否足以引人误解而构成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往往具有较大的自由裁量性。为了指导法官更加准确地判断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解释》第8条第3款规定了一般性的考量因素，即：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日常生活经验、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发生误解的事实和被宣传对象的实际情况等因素，对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行为进行认定。”据此，购书中心认为，刘姗姗作为成年人，智力正常，其要求购书中心开具发票足以证明其具有较高的维权意识和丰富的购物经验，所指控的语句字体较小，一般不会引起消费者注意，即使注意到了，稍加注意，也能理解，根本不会产生误解；而且，涉案产品的主要内容是软件光盘中刻录的26中学习模块，主要用途是传授知识，旨在增强儿童学习兴趣，消费者关注更多的是学习模块的内容，投影仪仅为辅助配件，该投影仪也并非市场上流通的通常意义上可单独使用的投影仪，必须与涉案产品其他零部件组合使用才能发挥其功能，刘姗姗未对涉案产品主要内容提出异议，仅针对辅助配件投影仪提出指控，实属本末倒置，其是否真正为儿童学习目的而购买涉案产品的意图值得怀疑。因此，刘姗姗指控涉案产品包装上出现的所谓“虚假宣传”语句不足以使相关公众对涉案软件产品的质量产生误解，不属于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五、刘姗姗要求购书中心承担本案必要支出费用3315元，并无发票证明已经实际发生，即使实际发生，其要求购书中心承担的主张也与法无据的。综上，购书中心认为，刘姗姗的指控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其全部诉求。六、我方认为“革新”不属于广告法的绝对化用语，“最优”属于绝对化用语，但这种表述方式不构成虚假宣传，不属于宣传，属于商品质量的表示。
原审法院认为：刘姗姗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其作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应受保护。刘姗姗没有因涉案商品被侵害人格尊严、侵犯人身自由、造成财产损害等，因此购书中心不存在侵权行为。刘姗姗向购书中心购买货物，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广告不得有使用国家级、最高级、最佳等用语。《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不得做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规定：经营者不得利用广告或者其他方法，对商品的质量、制作成分、性能、用途、生产者、有效期限、产地等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涉案商品外包装标注“革新最优产品”属最佳用语，标注“亿万家庭的快乐首选”属于虚假宣传，违反了上述规定，有使消费者在选购商品时产生误解的可能，虽然该广告宣传是由生产者所制作，但购书中心作为商品的经营者，仍然应对商品的外包装宣传资料进行审查，现购书中心销售该商品时未审慎履行审查义务，刘姗姗诉称购书中心的行为构成欺诈，要求购书中心退回货款3160元，赔偿316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刘姗姗要求购书中心退回货款的诉请已获支持，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刘姗姗亦应将购买的涉案商品返还给购书中心。刘姗姗申请撤回第三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于2014年3月2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广州购书中心有限公司向刘姗姗退还货款3160元；二、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广州购书中心有限公司向刘姗姗赔偿3160元；三、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刘姗姗向广州购书中心有限公司返还“希望城早教投影仪TYI-01”2台；四、驳回刘姗姗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购书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购书中心并非直接实施在涉案商品外包装标注“革新最优产品”、“亿万家庭的快乐首选”用语的行为，上述标注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实施标注行为的人承担。退一步讲，即使购书中心有对他人的标注行为予以审查的义务也不等于购书中心构成欺诈行为，且没有给消费者造成实际损失，无需承担退赔责任，另，涉案产品已经拆封并使用，不应予以退还该产品的货款。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姗姗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刘姗姗承担。
被上诉人刘姗姗二审答辩意见：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中，刘姗姗提交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嘉定分局的《行政处理告知记录》拟作为新证据证明涉案投影仪属虚假宣传。
本院认为，上述《行政处理告知记录》仅为立案调查，并非最终调查结果，故不能证明上海大团结文化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确属虚假宣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七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广告不得使用最佳等用语。购书中心销售的希望城早教投影仪TYI-01外包装标注“革新最优产品”、“亿万家庭的快乐首选”违反了上述规定，使消费者在选购商品时产生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的规定，经营者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原审认定购书中心已构成欺诈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按照消费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金额为购买商品价款的三倍。本案中刘姗姗要求购书中心退还货款3160元并赔偿一倍价款3160元，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广州购书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代理审判员 徐 满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豪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