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3民终97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艳，女，1971年4月29日出生，住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国，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诚，男，1986年9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琨，北京首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雪艳因与被上诉人程诚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8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雪艳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新国，被上诉人程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雪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杨雪艳的一审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程诚负担。事实和理由：1.程诚收到杨雪艳转入的480万元，剔除代为清偿所欠丁珅的欠款人民币3653440元后，程诚应当返还杨雪艳人民币1146560元；2.2016年7月22日，孙品品将《借款合同》中的480万元借款债权转让给程诚。借款期限自2016年3月24日起至2016年7月22日止，共计4个月，按月息1.5分，每月按480万元计算，1个月的利息合计72000元；四个月共计288000元。杨雪艳欠孙品品借款（本金及利息）人民币5088000元；3.杨雪艳在《房产折价抵偿协议书》甲方处签字时，内容均是空白，其中“现以580万元人民币折价抵偿给乙方”均非杨雪艳所书写。一审诉讼中，杨雪艳代理人请求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本案诉争的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号院×号楼×层1103号房产的市场价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未依法评估。4.2016年7月22日程诚在杨雪艳不知情的情况下，套写的《房产折价抵偿协议书》及第三人周兴晨与程诚串通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号院×号楼×层1103号住房（市场价值1000万），超低价400万元出售给程诚的行为违背了杨雪艳真实的意思表示，损害了杨雪艳的合法权益；5.在程诚收到杨雪艳转入的480万元，剔除代为清偿所欠丁珅的欠款人民币3653440元后，程诚应当返还杨雪艳人民币1146560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的杨雪艳通过以房抵债这种具有交易性质的方式清偿了其对程诚的还款义务，程诚亦已通过债务相抵的形式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6.周兴晨超低价400万元将杨雪艳房屋出售给程诚是显示公平的合同，该合同使得杨雪艳在经济利益上遭受重大经济损失，住房的价值和出售的价款过于悬殊、是不合理的和显失公平的合同，该合同经济利益严重失衡，也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程诚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雪艳的上诉请求和上诉意见。事实和理由：1.杨雪艳的上诉不合法，没有按照规定办理上诉手续，晚交上诉费，二审法院不应该受理。2.本案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而是民间借贷纠纷，是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后以房抵债。双方真实履行的是《房屋折价抵偿协议》，杨雪艳所说的滥用代理权应该是主张合同无效而不是合同可撤销，杨雪艳对涉案房屋的价值没有任何初步证据。3.杨雪艳曾经多次做出以房抵债的表示，杨雪艳上诉、起诉不具有合法性，其是看到房价上涨才起诉，并且杨雪艳一审陈述与二审陈述矛盾，一审中杨雪艳也未提交评估房价的申请。杨雪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撤销杨雪艳和程诚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程诚返还房屋、程诚协助杨雪艳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至杨雪艳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号院×号楼×层1103号房屋原产权人为杨雪艳。2015年10月26日，杨雪艳（借款人、抵押人）与案外人丁珅（出借人、抵押权人）签订《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借款420万元，借款期限为2个月，月息1%，杨雪艳以涉案1103号房屋提供抵押担保，案外人杨建军、井振红（丁方）作为保证人，后丁珅向杨雪艳转账支付420万元。2016年3月10日杨雪艳出具欠条：“今本人杨雪艳就本人名下坐落于新城国际T3-1103的房屋贷款事宜，欠丁珅利息自2015年12月17日起至2016年3月26日共计人民币二十五万元，承诺于本月26日前全部归还，否则自动搬出，将房产交于丁珅处置，以物抵债”。2016年3月23日，杨雪艳（借款人、抵押人）、案外人刘怀忠（借款人）、案外人孙品品（出借人、抵押权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480万元，借期30天，月息1.5%，杨雪艳以涉案1103号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同日，杨雪艳签订《委托书》，委托案外人赵鑫雄和周兴晨代为到房地产登记机构查询涉案1103号房屋档案、代办银行还款手续、办理房地产解押登记手续、代为确定房屋价格，出售房产、代为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及撤销网签等内容。2016年3月24日，孙品品向杨雪艳转账支付了480万元，后杨雪艳向程诚转账支付480万元，后程诚将420万元转账支付给井振红，井振红转账给丁珅420万。杨雪艳主张其向孙品品借款480万元是为了偿还丁珅的420万元。庭审中，丁珅到庭说明该420万元系程诚替杨雪艳偿还的420万元借款。2016年7月22日，孙品品、杨雪艳、刘怀忠签订《债权转让通知书》，约定将《借款合同》中480万元借款债权全部转让给程诚，杨雪艳、刘怀忠签字同意向债权受让人履行偿债义务。2016年7月22日，杨雪艳（甲方）、程诚（乙方）签订《房产折价抵偿协议书》，约定因甲方无力向乙方偿还借款到期债务，在经过协商后，双方一致同意由甲方将涉案1103号房屋以580万元（包含过户税费）抵偿给乙方，用于冲抵《借款合同》项下拖欠的借款本息等全部债务。2016年9月18日，孙品品出具《放弃抵押权申请》，确认借款已结清，放弃对1103号房屋的抵押权。2016年9月19日，周兴晨代杨雪艳与程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价款400万元，涉案1103号房屋转移登记至程诚名下，程诚支付了房屋转让个人所得税、契税等共计593357.12元。2016年9月20日，杨雪艳、刘怀忠出具《声明》：“今本人杨雪艳承诺一周内将1103号房屋交于程诚，并协助程诚办理物业交割，本人再承诺此房屋原有租户将房屋到2017年3月，并不由本人再收取。一周内交利息及本金交齐，程诚将此房屋返还杨雪艳”。2017年1月13日，案外公司第一太平戴维斯物业顾问（北京）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程诚为涉案1103号房屋住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4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重大误解是指一方因自己的过错而对合同的内容等发生重大误解而从事的某种民事行为。显失公平是指一方故意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认定显失公平需从两个方面进行考察：一是考察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二是考察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胁迫是指不法地向相对人表示施加压力，使之恐惧，并基于此种恐惧而为一定意思表示的行为。乘人之危是指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的行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杨雪艳是否享有撤销权。具体到本案，如果单从房屋折价买卖数额和房屋出售时的市值相比，可能存在一定差额。但杨雪艳与程诚均作为自然人，并没有明显的优势、劣势地位之分，也难以认定程诚故意利用了自身优势或者杨雪艳没有经验。孙品品、杨雪艳、程诚签订《债权转让通知书》，孙品品将《借款合同》项下的债权转让给程诚并通知到杨雪艳，符合债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故孙品品与杨雪艳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转移到程诚与杨雪艳之间，杨雪艳负有向程诚清偿债务的义务。杨雪艳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署相关文件时即表示在其不能按时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同意出售涉案房屋以偿还债务。通过杨雪艳签署的《欠条》、《声明》、《委托书》等文件，可以判断杨雪艳在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具有以房抵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经协商一致将借款本息转为已付购房款，并通过房产折价抵偿的形式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的一种交易安排。周兴晨作为杨雪艳处理涉案房屋相关事宜的委托代理人，其与程诚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属于履行委托书的内容。杨雪艳已通过以房抵债这种具有交易性质的方式清偿了其对程诚的还款义务，程诚亦已通过债务相抵的形式支付了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同时程诚已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并实际入住使用。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是贯彻合同自由原则的表现。当事人主张民事行为存在可撤销事由，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杨雪艳主张撤销买卖合同，但就其举证来看，不存在重大误解或订立合同时显示公平的情况，亦未有证据显示程诚对杨雪艳进行了欺诈、胁迫、或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杨雪艳要求撤销买卖合同的理由与证据均不充分，法院实难采信。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杨雪艳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杨雪艳负担（已交纳19400元，余19400元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保全费5000元，由杨雪艳负担（已交纳）。本院二审期间，杨雪艳和程诚对审理查明部分所确认的客观事实不存在异议，对事实部分也没有补充，双方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法院查明的事实及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雪艳是否得以其与程诚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显失公平而主张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本案中，程诚通过债权转让取得对杨雪艳的债权，杨雪艳负有向程诚清偿债务的义务。杨雪艳与程诚在约定以房抵债时均系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个人，程诚相较杨雪艳并不具有明显的优势地位。杨雪艳也未能提供证据以证明程诚存在利用自身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的情形。通过杨雪艳签署的《房产折价抵偿协议书》、《欠条》、《声明》、《委托书》等一系列文件以及程诚已取得涉案房屋产权证并对房屋实际占有的事实，可以判断杨雪艳在无法清偿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具有以房抵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经协商一致将借款本息转为已付购房款，并通过房产折价抵偿的形式实现双方权利义务平衡的一种交易安排,并已完成履行。对于杨雪艳主张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过分低于市场价的问题，首先，《房产折价抵偿协议书》与《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交易价格不一致，结合杨雪艳向程诚的借款本金数额为480万元，在未计算利息的情况下已经高于《房屋买卖合同》中载明的价格400万元，以及程诚庭审中陈述400万元系出于规避税收所估算的网签价格等，可以认定双方就房屋价格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房产折价抵偿协议书》中约定的580万元。其次，杨雪艳并未提交证据以证明580万元的价格过分低于双方约定以房抵债之时的市场价，亦未向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故本院对杨雪艳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对杨雪艳主张合同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雪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杨雪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海涛审 判 员  薛 妍代理审判员  周艳雯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书 记 员  李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