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哈密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中民一终字第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峪关市宏旭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峪关市迎宾东路2399号。
法定代表人：田定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郝春虎，甘肃明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铭，男，汉族，系受害人张学军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桑秀芳，女，汉族，系受害人张学军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成芳，女，汉族，系受害人张学军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华，男，汉族，系受害人张学军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俊伟，男，汉族，系受害人张学军之子。
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娜，新疆众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涛，男，回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市分公司，住所地：嘉峪关市新华中路三十六号。
负责人：刘志秀，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晓红，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恒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其他信息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和东，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小军，男，汉族。
上诉人嘉峪关市宏旭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旭公司）与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马涛、梁和东、孙小军、兰州恒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昌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嘉峪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伊吾县人民法院（2013）伊民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宏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郝春虎、被上诉人张俊伟、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人保嘉峪关分公司、马涛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被上诉人梁和东、孙小军、恒昌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4月6日，于辉驾驶甘A410**号车辆行驶至淖柳公路76公里处时，与梁和东驾驶的新L783**号轻型货车发生碰撞，造成新L783**号车乘车人张学军、高培琪死亡的交通事故，经伊吾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认定：于辉在此次事故中负主要责任，梁和东负次要责任。于辉驾驶的甘A410**号陕汽德龙重型半挂车由宏旭公司从恒昌公司购买，恒昌公司在宏旭公司未付清全款前为登记车主，该车在宏旭公司经营管理下在伊吾县广汇煤矿从事煤炭外运。2011年11月29日，宏旭公司与马涛分别签订了汽车租赁运输合同和宏旭二次包车补充协议，由宏旭公司将甘A410**号车交马涛，双方约定宏旭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马涛在宏旭公司的管理下进行指定营运，车辆年度检验、车辆强制全额保险由宏旭公司负责办理，费用由宏旭公司在马涛每月运费中扣除。2012年2月1日，宏旭公司对甘A410**号车（挂车无牌）向人保嘉峪关分公司投保了30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挂车保险情况不详。该起事故造成张学军、高培琪死亡，两死者家属分别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事故发生后马涛向被害人张学军的家属赔偿了20000元。原审法院另查明，于辉犯交通肇事罪正在服刑。根据对证据的分析认定，受害人张学军的居住地和生活来源均为城市，赔偿标准可按照城市居民计算，对原告方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358420元、丧葬费19410元、交通费4748元、误工费2226元、住宿费3400元，共计38820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赔偿责任主体及应承担的数额问题。恒昌公司是该车辆的名义车主，不支配该车的营运，也不从该车的营运中获得利益，因此不应对本案中原告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于辉是被上诉人马涛雇佣的司机，为马涛提供劳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马涛辩称于辉未经允许驾驶车辆造成事故没有证据支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马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宏旭公司与被上诉人马涛签订的汽车租赁运输合同中约定马涛接受公司管理，不得从事其他物流公司的货物运输，由公司负责联系业务、运费结算，马涛是以宏旭公司的名义对外运营，宏旭公司对肇事车辆的运行事实上位于支配管理的地位，并在车辆运行中获得利益，宏旭公司应作为损害赔偿的责任主体。根据法律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挂靠经营的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由挂靠人和被挂靠单位对超出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之外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马涛与宏旭公司约定，车辆投保义务属宏旭公司，宏旭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投保交强险，应当在主、挂车双份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承担220000元赔偿责任，对交强险责任限额以外的损害由侵权人按责任比例分别承担。驾驶人于辉在事故中负主要责任，马涛应当承担80%的赔偿责任，宏旭公司作为甘A410**号车的挂靠公司，与马涛承担连带责任。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交强险赔偿后车主承担的80%责任进行赔付，其抗辩称车主未购买交强险，应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与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相背，保险人应当履行对被保险人的承诺。梁和东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对损害结果承担20%的赔偿责任。原告方主张孙小军与梁和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是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对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马涛前期已付20000元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鉴于甘A410**号车在事故中造成两人死亡，死者家属分别提起诉讼，本案中被告宏旭公司在两份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承担110000元赔偿责任，被告人保嘉峪关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数额由两死者家属对半获赔。关于原告方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的问题，由于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于辉交通肇事罪刑事附带民事案件的民事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范围问题的规定，对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遭受精神损失而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遂判决：一、被告嘉峪关宏旭物流有限公司向原告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赔付1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马涛应赔偿原告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222563.2元。该款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嘉峪关分公司向原告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支付150000元；剩余72563.2元中扣除被告马涛已付的20000元，被告马涛和被告嘉峪关市宏旭物流有限公司对52563.2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三、被告梁和东向原告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赔偿55640.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四、被告兰州恒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孙小军不承担赔偿责任。五、驳回原告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7元，其他诉讼费用715元，原告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负担59元（免交），被告马涛负担1325元，被告嘉峪关市宏旭物流有限公司负担688元。
原审法院宣判后，被告宏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于辉交通肇事罪附带民事案件民事部分的审理，原审法院允许原告方撤回对刑事案件被告人于辉的起诉不符合程序规定。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附带民事死亡赔偿金问题的一个答复意见》规定，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依法只应赔偿直接物质损失，一般不包括死亡赔偿金和残疾赔偿金，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等不符合法律规定。三、原审法院对责任主体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马涛实际上是以运费方式分期付款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挂靠关系，原审法院以挂靠关系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汽车租赁运输合同》中明确约定：车辆实行强制全额保险，驾驶员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由甲方负责办理，其费用由乙方承担。投保交强险的义务人是被上诉人马涛，因其未支付费用，导致车辆未投保交强险，该责任应由被上诉人马涛承担，原审法院认定车辆投保义务属于上诉人不符合事实。四、原审判决对被上诉人马涛与被上诉人梁和东赔偿比例的划分显示公正，根据司法实践，承担主要责任的一方应承担70%的责任，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马涛承担80%的责任显示公正。五、原审判决认定张学军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计算与事实不符，张学军的户籍和主要生活来源均为农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辩称：一、原审法院准许原告撤回对部分被告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相关规定，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包括丧葬费、死亡补偿费等，属于法律对交通肇事案件民事赔偿部分的特别规定，应适用该规定。三、上诉人与马涛签订的汽车租赁运输合同约定，马涛接受公司管理，不得从事其他物流公司的货物运输，由公司负责联系业务、运费结算，马涛以上诉人的名义对外营运，上诉人对该车的运行事实上处于支配管理地位，完全符合挂靠关系的含义及特征，上诉人主张其与马涛只是单纯的买卖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四、根据主次责任的划分原则，承担主要责任的一方承担60%-90%的责任都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关于责任比例的划分适当。五、根据我方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受害人张学军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地区居住一年以上，并且受害人是广汇公司的职工，本案同时属于工亡案件，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马涛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原审法院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的规定，在刑事案件审结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应不予受理。原告方一审中仅向于辉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故原审法院批准原告方撤回对于辉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二、原审法院对责任主体的认定无误，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就是挂靠关系，上诉人也是投保义务人，应承担责任。并且在一审判决送达后，上诉人即将其所应当承担的赔偿款计算在车辆亏损范围内，以答辩人所租赁的车辆负债已达5万元以上为由，将车辆收回。三、一审判决认定答辩人与被上诉人梁和东的赔偿责任比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人保嘉峪关分公司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首先，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其次，本案事故中，肇事司机于辉驾驶车辆拖带未投保交强险的挂车发生交通事故，属于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免责情况，原审法院判决我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原告方150000元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恒昌公司、梁和东、孙小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提交2013年8月19日博乐市房产局产权产籍办公室出具的证明一份、2014年4月17日博乐市房地产管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于证明受害人张学军购买的房产位于博乐市内，应按照城市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上诉人宏旭公司表示不认可应赔偿死亡赔偿金，故不发表质证意见。结合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一审中提交的房产证、社区证明以及认定工伤决定书，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梁和东、孙小军以及恒昌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原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撤回对于辉的起诉是否适当的问题；2、原审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是否适当的问题；3、上诉人宏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4、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5、受害人张学军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关于原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撤回对于辉的起诉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属于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起诉要求责任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侵权案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于辉为被上诉人马涛提供劳务，应由被上诉人马涛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马涛亦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故原审法院准许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撤回对于辉的起诉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影响本案赔偿责任的承担，对上诉人宏旭公司关于原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审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是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审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宏旭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上诉人宏旭公司与被上诉人马涛签订的合同是汽车租赁运输合同，但是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车辆价款中包括管理费、代办服务费、家访费等费用，乙方（马涛）必须服从甲方（宏旭公司）的管理，从事甲方安排的货物运输工作，不得从事未经甲方同意的其他物流公司的货物运输，甲方负责运费结算、车辆年检、办理强制全额保险，该合同实际具有挂靠关系的内容，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宏旭公司与被上诉人马涛之间系挂靠关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宏旭公司与被上诉人马涛签订的汽车租赁运输合同第二条约定车款包括车辆保险、保证保险等费用。第四条第五项约定：“甲方负责运费的结算，每月保证在运费结算后的十日内向乙方支付应得（扣除约定的车款、燃气费、机油、轮胎、滤器、维修材料、人工费等）报酬。”第四条第八项约定：“甲方负责乙方承运车辆的年度检验工作，费用由乙方承担。车辆实行强制全额保险，驾驶员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由甲方负责办理，其费用由乙方承担。”从上述约定中可以看出，购买车辆交强险由宏旭公司负责，费用是在每月结算回的运费中先行扣除，并无需要被上诉人马涛另行支付交强险费用的约定，且上诉人宏旭公司仅为涉案车辆购买商业险而未购买交强险明显存在过错，上诉人宏旭公司关于应由被上诉人马涛承担交强险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宏旭公司赔偿责任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原审判决认定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根据主次责任的划分原则，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马涛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关于受害人张学军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问题，根据被上诉人张立铭、桑秀芳、王成芳、张俊华、张俊伟一、二审中提交的房产证明、社区证明可以认定受害人张学军居住在城镇，认定工伤决定书（哈地人社工伤认（2012）233号）可以认定受害人张学军是新疆哈密广汇物流有限公司运输分公司的驾驶员，其生活来源于城镇，故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受害人张学军的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宏旭公司主张按照农村居民保准计算受害人张学军的死亡赔偿金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1元，由上诉人嘉峪关市宏旭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爱东
代理审判员 姚洪斌
代理审判员 王 豫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陶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