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剑升。
委托代理人王晓义，北京市惠诚（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焰。
委托代理人宫璇龙，广东信达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孙剑升因与吴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3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剑升的委托代理人王晓义、被上诉人吴焰的委托代理人宫璇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昆山朗士达服饰绣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朗士达公司）原为吴焰持股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1年5月2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朗士达公司成立于2006年1月10日，系由吴焰投资、注册资金为3，98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的公司，吴焰将其持有的朗士达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孙剑升，作价2，448万元；双方当事人一致确定上述股权转让的价款已由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的帐面净值和厂房、土地、配套等不动产为依据，吴焰保证帐面净值的真实性，也保证土地和厂房是朗士达公司合法所有；吴焰在签订本协议并收到孙剑升交付的200万元转让定金后，即开始种植绿化和电力设施等配套工程，抓紧时间组织申报材料进行综合验收，确保60日内综合验收合格，90日内取得房屋产权证，所涉及的相关费用全部由吴焰承担；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转让总价款的10％作为违约金，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经济损失。
2011年8月25日，双方当事人之间形成会议纪要，内容涉及：“水电均已开通，本周种好绿化，消防调试，打算综合验收在9月10日至9月15日进行，9月底以前备案，10月15日前出房产证，10月底交割完毕……，上述事项与会人员一致同意，未尽事宜另行个别商定，上述时间节点是在正常情况下进行的，如果遇到特殊情况应及时通报，应予理解。”
2012年1月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双方于2011年5月2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目前履行情况是，朗士达公司厂房已通过综合验收，房产证正在办理过程中，孙剑升已于10月下旬起陆续搬进工厂，并于12月中旬起可以全面进驻工厂；原协议中，朗士达公司股权出让对价为2，448万元，现改为2，400万元，优惠48万元；原协议规定的付款时间节点改为，于2012年1月16日支付1，200万元，尚有1，000万元于房产证交付后3个月内付清；吴焰将房产证交给孙剑升当日起，3个月内孙剑升应付清余款，吴焰免除孙剑升利息，如逾期不还则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结算，直至本息全部还清；双方均应恪守协议条款，孙剑升违约应赔偿对方违约金50万元。朗士达公司的厂房后于2012年1月16日取得房产证，该厂房建筑面积为4，809.41平方米。孙剑升对此认为，吴焰存在房屋竣工验收发生延期，延期及办理房产证、帐面净值不真实、拒绝交付资料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孙剑升有权依据双方当事人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追究吴焰的违约责任，要求其支付违约金120万元（不足合同总价10％的剩余部分孙剑升暂不主张，保留另行主张的权利）。故孙剑升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吴焰支付违约金120万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孙剑升主张因吴焰存在延期办理房屋竣工验收及办理房产证、帐面不实、拒绝交付资料等一系列违约行为，故吴焰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为此孙剑升要求吴焰按约支付违约金。原审法院对此认为，双方当事人虽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了办理完成厂房的产权证的时间，但在此后形成了会议纪要中亦注明，有关时间节点是正常情况下的时间，如遇特殊情况应及时通报。在双方当事人签订于2012年1月8日的《补充协议》中注明：“房产证正在办理过程中”，此时，已超过合同约定的办理完成产权证的时间，双方当事人在该《补充协议》中并未涉及吴焰是否构成违约的约定，且对孙剑升应向吴焰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给予优惠。此后不久，朗士达公司的厂房即于2012年1月16日取得房产证。据此可以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就房产证的办理时间和吴焰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已通过签订会议纪要和《补充协议》的方式达成一致，吴焰对此不构成违约。关于孙剑升所述的帐面不实的问题，因孙剑升所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涉及的并非全部工程，故不能据此认定在建工程情况与帐面记载是否相符。关于吴焰是否向孙剑升移交了公司资料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股权转让协议》中对该方面所涉的违约责任未作明确约定。此外，就吴焰的出资是否到位，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已由朗士达公司另行主张权利，不构成孙剑升在案件中主张违约金的法定事由。综上，孙剑升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剑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计7，800元，由孙剑升负担。
孙剑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朗士达公司转让公司股权时账面净值不真实，具体体现在：1、吴焰在原审中自认系争厂房建设仅使用了1，800多万元，比朗士达公司在股权转让时账面记载的2，800多万元减少了1，000多万元；2、吴焰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并擅自将抽逃的出资款偿还给为吴焰进行垫资的公司，鉴于吴焰未将抽逃的资金重新投入朗士达公司，吴焰抽逃出资的行为也使得朗士达公司的账面净值不真实；3、吴焰还将朗士达公司账面上的土地资产记载为500万元，与当地土地出让部门开具的发票2，408，115元及4%契税金额相差一倍；朗士达公司账面净值不真实的事实违反了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要求吴焰保证公司账面净值真实的约定；其次，如上所述，吴焰存在出资不实及抽逃出资的行为，不仅侵害了朗士达公司的利益，也违反了《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因此吴焰应对孙剑升承担违约责任；再者，《股权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约定了吴焰具有移交工程建设手续的义务及办理税务登记等变更的义务，但吴焰至今仍未履行移交工程建设手续及办理税务登记变更及按时缴纳变更税款，因此吴焰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因为孙剑升在双方当事人达成的会议纪要及补充协议中，从未明确放弃或不追究吴焰的违约责任，孙剑升也未作出同意系争厂房房地产权证延后办理的意思表示。因此，鉴于吴焰在抽逃公司出资情况下，不及时履行出资及厘清朗士达公司账目的义务，不按期办理验收及办理系争厂房的产权证义务，更不履行交付账簿及建设资料的义务，亦不能保证公司账面净值的真实性，吴焰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孙剑升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孙剑升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吴焰不同意孙剑升的上诉请求并辩称：关于朗士达公司的账面净值问题，账面净值并非唯一确定郎士达公司股权转让交易时股权估值的因素，在双方当事人进行股权转让的同时，郎士达公司的账面净值剩余人民币1万余元，孙剑升对此亦属知晓，双方当事人在办理股权转让过程中对朗士达公司的房地产及土地均未进行评估，但股权转让时股权的估值基础实际就是根据朗士达公司的房地产的资产价值进行确定，而非根据朗士达公司账面净值来估算，需要说明的是，郎士达公司厂房所属的房地产及土地价值未计算入朗士达公司的财务账面中，因此账面净值应是真实的；对于孙剑升所主张的吴焰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在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所作判决中虽然认定了其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但目前吴焰已经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且吴焰是将出资款陆续投入到建设厂房中去，而并非单纯讲出资款予以抽走，同时吴焰并非朗士达公司的发起设立人，其股权亦是通过受让取得，郎士达公司账面上记载的股权价格是吴焰之前的受让价格，到吴焰受让该公司股权时，郎士达公司厂房的房地产及土地价格均已经大幅上升，因此即便存在抽走出资的行为，也未给朗士达公司造成损失，显然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而对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会议纪要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即使《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交付产证的时间发生迟延，但双方当事人在会议纪要及补充协议中进行了重新安排，双方当事人在补充协议中也对上诉人应支付的股权转让的对价作了相应减少；同时孙剑升也已经取得了郎士达公司厂房的产权证，在客观上如果吴焰未移交相关材料，孙剑升是无法取得郎士达公司的房地产权证的。故吴焰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孙剑升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提交如下证据：
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2745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吴焰确实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该事实经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判决予以了确认，同时也可以证明郎士达公司存在账面数据不真实的情况。
被上诉人吴焰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并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该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吴焰对该民事判决已经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因此该判决尚未生效。
经本院审查，上述证据的形成时间均在原审判决作出之后，因此该证据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中规定的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本院认为，鉴于目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尚未生效，故不能以未生效的民事判决中确认的事实来证明吴焰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但该证据能证明郎士达公司与吴焰就抽逃出资存在诉讼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还查明，郎士达公司在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以吴焰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为由要求吴焰返还出资款及相应利息，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判决支持了朗士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后吴焰向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上诉案件尚在审理中。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郎士达公司的账面净值是否存在不真实的情况？二、吴焰是否应对未按《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期限办理朗士达公司的房地产及土地配套等不动产资产的产权证承担违约责任？三、吴焰如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是否应按股权转让协议向孙剑升承担违约责任？四、吴焰是否按约交付了财务账簿及其他相关材料？
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首先，对朗士达公司的账面净值真实与否进行判断的基础和前提是明确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账面的载体，并以明确的账面载体作为参照来判断朗士达公司净值的真实性。孙剑升提交了朗士达公司在江苏省昆山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资产负债表作为账面载体的依据，但本院注意到该资产负债表制作日期为2011年12月31日，明显晚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的日期，且该资产负债表中各项目均没有明细账目，因此该资产负债表不能作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所约定的账面载体，孙剑升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朗士达公司账面的其他载体和形式；其次，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约定，双方当事人对账面净值已作了共同确认，由此可以推断出作为朗士达公司股权受让方的孙剑升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理应对朗士达公司的账面净值已进行全面的审慎调查和审核，因此，本院对孙剑升主张的郎士达公司账面净值不实的事实无法予以认定。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注意到吴焰存在未按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所约定的期限向孙剑升交付系争房地产权证的事实，但本院认为，吴焰就迟延交付朗士达公司房地产和土地的产权证的行为并不构成违约，理由如下：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在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所约定的办理房屋产权证的期限届满后，双方当事人就朗士达公司办理相关土地及房地产产权证等事宜进行了协商，并共同签订了一份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对吴焰办理及交付相关土地及房地产产权证的期限重新作出了约定；双方当事人其后又于2012年1月8日签订了《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中双方明确了吴焰同意对孙剑升应支付的股权转让总价款进行减免，对孙剑升应付款项时间节点亦进行了相应调整及延后，本院注意到上述两份文件中虽然不包含有减免吴焰违约金的条款，但对上述会议纪要及《补充协议》签订的时间节点和该两份文件中的内容进行分析，可以推断出孙剑升已经就相关房地产及土地产权证的延迟办理和其对于郞士达公司的厂房的进驻事宜与吴焰达成了谅解，吴焰亦在股权转让价款和价款给付时间和方式上作了让步和调整，因此，吴焰不应对其未按《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期限向孙剑升交付朗士达公司房地产及土地配套等不动产资产的产权证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首先，由于孙剑升针对吴焰抽逃出资已另案提起诉讼，虽然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支持了孙剑升的主张并作出了判决，但鉴于该判决尚未生效，因此对于吴焰是否存在抽逃出资的事实，本院对该节事实目前亦无法予以确认；其次，双方当事人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就出资事宜的安排作出过约定，因此吴焰如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必须结合该协议中的其他条款分析，如前所述，孙剑升并未证明朗士达公司账面的载体和形式，故不能按照出资款的走向与否确定吴焰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最后，公司出资款状态及走向系股权转让交易中的重大事项，根据股权转让交易惯例分析，本院有理由相信作为股权受让方的孙剑升对该重大事项在签约前已经予以了了解及确认；鉴于此，本院对于孙剑升主张吴焰如存在抽逃出资情况应承担违约责任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四，本院认为，孙剑升应对吴焰在办理股权转让过程中未移交包括财务账册及建设资料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孙剑升未能提交任何证据对此予以证实，因此孙剑升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其对孙剑升的该项主张本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孙剑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00元，由上诉人孙剑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冯 旭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