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石民六终字第005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金鑫商业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宏。
委托代理人张宏斌、庞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金穗种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翟学军。
委托代理人李天永。
委托代理人王成群。
原审第三人河北省农业投资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洪杰。
委托代理人赵瑞清。
委托代理人任洪涛。
上诉人河北金鑫商业投资有限公司（下简称金鑫公司）与被上诉人河北金穗种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简称金穗公司）、原审第三人河北省农业投资公司（下简称省农投）因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藁城市人民法院（2013）藁民初字第00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被告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书》（无落款时间），约定被告以15万元／亩价格向原告转让位于丰产路以北的19亩土地一块，总价款为285万元，使用年限为50年，协议签订后交付转让费的10％，2004年2月底前全部付清。2003年11月20日，被告出具委托书，委托原告向第三人农投公司转款287.6万元。2003年12月2日，原告向第三人转款287.6万元。至起诉日，原告未取得该协议书上土地使用权。2008年9月27日，被告取得位于石家庄经济技术开发区丰产路以北兴业街以东，面积为84762.68㎡一块土地的使用权。该土地目前分为四块，由石家庄市众城衡业科技有限公司、石家庄正荣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石家庄金鑫过滤设备有限公司及被告金鑫投资公司四家分别使用。另查明，2003年11月19日，原告金穗公司与石家庄经济技术产业开发区财政局（以下简称高新区财政局）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金额为287.6万元，借款期限自2003年8月31日至2007年8月31日，月息2‰。2006年8月31日前归还本金50％，2007年8月31日前归还剩余的部分，2006年8月31日前偿还占用费103536元，2007年8月31日偿还占用费138048元，由第三人省农投公司提供抵押担保。当日，金穗公司、省农投公司、高新区财政局三方签订担保合同一份，约定省农投公司以3117584元现金为金穗公司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期限至借款到期后两年内有效，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占用费、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借款债权和担保权的费用。当日省农投公司向高新区财政局转款3117584元。2006年12月22日和2007年9月12日高新区财政局在担保专户内的农投公司抵押担保款转出1541536元和1576048元。2007年12月19日，高新区财政局为金穗公司开具了收到借款本息的收据，2008年4月21日，省农投公司为高新区财政局开具收到退还抵押担保款3117584元的收据。诉讼中，原告主张解除土地转让协议，返还转让款及利息。另查明，被告辩称的《补充协议》，原告对签订时间申请司法鉴定，至开庭之日被告均以丢失为由，未提供原件。
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告给原告出具委托书，委托原告向第三人转款287.6万元，应视为原告向被告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至今未履行协议，且争议土地已由其他公司使用，原告要求解除协议，返还287.6万元土地转让款，合法有效，本院予以支持。利息部分双方无约定，应自原告主张权利之日计算，比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较妥。虽然原告根据被告的委托向第三人所转款项与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转让款不符，但原告是为了取得土地使用权而根据被告的委托而实施的，应视为是对协议书土地转让款的变更。被告辩称，原、被告双方就土地转让协议书专门签订了《补充协议》，目的是为了原告在申请省农业开发项目资金时使用，土地协议书是虚假意思表示。对此原告要求对补充协议签订时间进行司法鉴定，被告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交补充协议原件，在开庭时被告以丢失原件为由，未能提交补充协议原件，故对补充协议不予认定，被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此辩，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第三人述称原告转给第三人的287.6万元实属于为获得省农业开发项目资金由第三人提供担保后偿还的担保款，根本不属于土地转让款。原告与高新区财政局签订借款合同，第三人与高新区财政局、原告签订担保合同，该两份合同并未约定让被告委托原告给第三人转款，且高新区财政局借给原告款的时间是2003年11月19日，应当偿还款时间是2006年8月31日和2007年8月31日，高新区财政局出示证明，借款到期时在担保专户内的农投公司抵押担保款扣收金穗公司借款，而原告根据被告委托转给第三人款时间是2003年12月2日，故对被告及第三人此辩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及第三人辩称原告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因原、被告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至今未给原告办理土地过户登记手续，2011年6月原告发现争议土地已过户登记至其他公司名下，于2011年12月向本院提起诉讼，故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此辩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人虽然收取了原告所转款，但系被告委托原告所为，其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河北金穗种业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河北金鑫商业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二、被告河北金鑫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河北金穗种业开发有限公司土地转让款2876000元及利息（自2011年12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29888元，由被告河北金鑫商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金鑫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13）藁民初字第00791号民事判决书；2、查清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理由是：原审法院判决认定287.6万元属于土地转让款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依法予以撤销。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称其提供财政担保款，目的为了满足财政无偿资金的要求，是否非法套取不能确定，其他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土地转让协议书》（下简称协议书）没有所转让土地的具体四至范围，没有签约时间。协议书约定的土地转让款为285万元，上诉人于2003年11月20日委托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转款287.6万元，该转款未注明是土地转让款，被上诉人主张差额款2.6万元为设计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287.6万元土地转让款及2.6万元设计费均不予认可，均认可被上诉人于2003年12月2日向原审第三人转款287.6万元为退还原审第三人提供抵押后的担保款。
从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关系看，上诉人是原审第三人2003年3月28日出资成立的全资子公司（见原一审卷第58页本院（2011）石刑终字第001565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上诉人是占被上诉人40%股份的大股东（见本院调取的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对原河北省农业投资公司总经理孙绍乾的询问笔录及本院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2010年3月26日，上诉人股权发生变更，法定代表人由王正变更为郑宏。
2003年5月7日，河北省财政厅下发了《关于2003年农业综合开发多种经营项目计划的批复》（冀财发（2003）34号）文件，被上诉人（原名石家庄旱农种子开发有限公司，2003年7月3日变更为河北金穗种业开发有限公司）呈报的优质农作物种子开发项目获准进行建设投资，上述批复对获批单位使用财政资金明确要求按财政部《国家农业综合开发项目和资金管理暂行办法》的相关规定，项目要有资金配套能力和还款保证，实行有效资产抵押或公示制度，被上诉人项目获批使用的财政资金为360万元，其中有偿资金287.6万元，无偿资金72.4万元。
2003年11月19日，被上诉人与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财政局（以下简称高新区财政局）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借款金额为287.6万元，借款期限自2003年8月31日至2007年8月31日，还款计划为2006年8月31日前归还本金50％并偿还占用费103536元，2007年8月31日前归还本金剩余的部分并偿还占用费138048元，并约定由原审第三人提供抵押担保。同日，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新区财政局三方签订《担保合同》一份，约定原审第三人以3117584元现金为被上诉人该笔借款提供担保，担保期限至借款到期后两年内有效，担保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及占用费、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出借人为实现借款债权和担保权的费用。同日，原审第三人向高新区财政局转款3117584元。
2003年11月26日，被上诉人收到高新区财政局项目财政有偿资金287.6万元，2003年12月30日、2004年4月12日、4月23日、5月17日分四笔共收到财政无偿资金72.4万元，合计360万元。
2003年12月2日，被上诉人分两笔支付原审第三人287.6万元和241584元，合计3117584元。
2012年8月21日，高新区财政局出具被上诉人担保借款合同履行情况的证明，证明被上诉人借款到期后，该局经与原审第三人派驻被上诉人担任副总经理的孙明联系，孙明表示以担保专户内的原审第三人抵押担保款扣收被上诉人借款，2006年12月22日，该局从担保专户转出1541536元，2007年9月12日转出1576048元，共计3117584元归还市财政资金，该局2007年12月19日向被上诉人开具了收到借款本息的收据，原审第三人于2008年4月21日向该局开具了退抵押担保款的收据。
上述事实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及高新区财政局提供的相关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佐证，足以认定。
另外，本院依上诉人申请，到石家庄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调取了与本案相关的如下证据：
证据1：被上诉人2003年往来的明细账，其中12月6日第51号凭证记载担保款287.6万元，并注明农业投资；
证据2：高新区检察院对被上诉人原出纳兼会计李海菊的询问笔录，李海菊认可2003年12月2日所付给原审第三人的287.6万元、241584元是项目款、担保款；
证据3：高新区检察院对原河北省农业投资公司总经理孙绍乾的询问笔录，孙绍乾称成立金穗公司时旱农种子开发有限公司申报的优质农作物种子开发项目已经批下来了，其没听说过金鑫公司与金穗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也不记得有这个协议，印象中也没有给过这笔款，如果有这个协议也没有履行，并称金鑫公司委托金穗公司向原审第三人转款287.6万元可能是担保款，当时金穗公司从高开区财政局借款的时候，具体借款多少钱我记不清了，由省农投做的担保，后来担保款金穗公司还给省农投了，担保款这事上省农投没有任何损失，孙绍乾陈述知道石家庄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金鑫公司2003年12月28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是在2008年通过招拍挂，藁城市国土局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了金鑫公司；
证据4：《土地出让协议书》，石家庄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上诉人于2003年12月28日签订的《土地出让协议书》。
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被上诉人向第三人支付的287.6万元为担保款；2、对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证明双方所签土地转让协议书是为被上诉人申请农业开发所做的工作，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证明287.6万元是担保款；3、对证据3的质证意见同证据2；4、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上诉人取得土地时间为2003年12月28日，时间晚于被上诉人向第三人转款的时间，诉争款项支付时，上诉人未取得诉争的土地，证明协议书是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诉争款项与土地无关，是担保款而非土地转让款。
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是新证据有异议，高新区检察院所做笔录的是5个人，只调取两份，没有全面公正客观反映事实，应全部调取；账册没写明日期与本案无关，这两个人是金鑫公司派驻金穗公司的工作人员，我们的记账凭证写的非常清楚2003年12月26日的购买土地款，证据4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未提反诉，或者可另案处理。
原审第三人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证据1、2、4无异议，对证据3孙绍乾笔录此项目资金往来无异议，笔录其他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2003年12月2日转账支付原审第三人的287.6万元，究竟是土地转让款还是退还原审第三人的抵押担保款。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内容看，所转让的土地没有具体的四至范围，没有签订的时间，协议约定的土地转让金额为285万元，但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03年12月2日转账支付的土地款项为287.6万元，金额明显不符，且支付的对象为原审第三人而非上诉人，上诉人虽于2003年11月20日出具委托书委托被上诉人向原审第三人转款287.6万元，但该款项并未注明是土地转让款，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述款项为土地款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主张差额2.6万元为设计费，未能提供证据，且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亦不认可。2003年12月28日，上诉人与石家庄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而被上诉人主张其2003年12月2日支付土地款，在上诉人尚未签订《土地出让协议书》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主张其2003年12月2日已支付土地款287.6万元，且与双方所签《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的285万元不符，明显有悖常理。鉴于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关系，考虑被上诉人获批项目要进行的建设投资，到被上诉人与高新区财政局签订借款合同，再到被上诉人与高新区财政局、原审第三人签订担保合同，以及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高新区财政局之间的转款过程，再结合本院调取的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认定被上诉人2003年12月2日转账支付原审第三人的287.6万元是其为获得河北省农业开发多种经营项目无偿资金，由原审第三人提供现金抵押担保后，在其取得有偿资金后退还原审第三人的抵押担保款，原审将上述款项认定为土地转让款，明显缺乏事实依据。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土地转让协议书并要求返还转让款及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河北省藁城市人民法院（2013）藁民初字第00791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上诉人河北金穗种业开发有限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8元，共计59776元，由被上诉人河北金穗种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林
审判员 薛金来
审判员 郝东霞
二〇一五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经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