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咸中民终字第013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科达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达公司）。
法定代表人刁俊峰，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陆龙，渭城区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隆珍，1957年12月27日，农民。
委托代理人李家现。
委托代理人冯光辉，陕西达明行律师事务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阮家瑞，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抗定，咸阳市秦都区司法局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第三人咸阳环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
法定代表人秦高傲，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刁飞，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科达公司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咸阳市渭城区人民法院（2013）咸渭民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科达公司委托代理人陆龙，被上诉人张隆珍委托代理人李家现、冯光辉，被上诉人阮家瑞委托代理人张抗定，第三人环宇公司委托代理人刁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5日，阮家瑞与科达公司签订了《烧结砖生产承包协议》，约定：由科达公司向阮家瑞提供烧结砖生产所需的场地、设施等，以满足生产活动的正常进行。同事约定，生产90#砖，全年生产量为1000万块（生产的其他型号机砖按面积折算）……因场地限制和阴雨等非人力自然灾害影响而不能完成生产任务，阮家瑞不负任何责任。90#砖每万块500元，标砖每万块400元。科达公司每月15日根据阮家瑞生产的各种成品砖数量计算并发放上月工资。同时，科达公司有权监督阮家瑞发放工资情况。合同签订后，阮家瑞招用工人进行烧结砖生产活动。所招用工人工资由科达公司根据阮家瑞提供的各岗位工作量进行发放。2007年，李家现被阮家瑞招到底张北窑砖厂，其妻子张隆珍和一未成年女儿随同，一起住进砖厂提供给职工的住房内，一家人生活在砖厂。李家现的工作就是给14号窑洞上煤。由于该项工作需要两个人协作，李家现和妻子张隆珍一起合作干这项工作。由于窑洞顶部温度很高，张隆珍借工作上下窑顶的便利条件，每天用水壶在窑顶烧热水。2008年12月8日，烧窑的工人发现窑顶有一处裂缝，于是用草垫覆盖。2008年12月9日7时许，张隆珍像往常一样提着一壶水上到窑顶，由于张隆珍身体重量致裂缝增大并塌陷，张隆珍掉入洞内被烧伤，当天被送往中铁二十局中心医院救治，被诊断为：1、肾病综合症；2、特重度烧伤；3、烧伤性休克；4、右跟骨折；5细菌性肺炎。张隆珍住院治疗190天，住院期间，遵照医嘱，需要留陪人护理。医生还嘱咐需要自备药物人血白蛋白、骁悉、依那普利、环孢素软、黄葵胶囊、钙尔奇D、乐力钙等。张隆珍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72947.92元（含外购药），自己承担28347.92元。2009年6月21日，经陕西安康金州司法医学鉴定所鉴定，认定张隆珍因烧伤后引起双膝关节活动严重障碍伤残等级属三级，护理依赖程度为二级。本案在审理中，经科达公司申请，对张隆珍的伤情进行了重新鉴定。2014年3月27日，陕西中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后认为，张隆珍此次外伤综合评定为四级伤残；此次外伤所致目前伤残应属部分护理依赖。另查明，张隆珍有一未成年女儿李定英，出生于1998年3月8日。
张隆珍在此次事故中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28347.92元，误工费2344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营养费5700元，残疾赔偿金910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027.2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5200元，出院后护理费219000元，以上共计415457.12元。张隆珍住院期间，科达公司曾垫付医疗费44600元。2013年12月18日，科达公司给付张隆珍5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张隆珍带着孩子与丈夫李家现一家三口在砖窑厂长期生活、劳动，虽然在科达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中没有张隆珍的名字，但作为一个壮年人，在砖窑厂配合丈夫工作，工作量计入丈夫李家现名下，由李家现领取工资，故张隆珍实质上属于窑厂的工人。雇员受伤，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张隆珍出于工作上的便利，来到窑顶烧水，因其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及行为后果有足够的辨别能力，在本次事故中，其应该判明窑顶的状况，但实际未采取避免的措施，故对于自身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责任（10%）。科达公司与阮家瑞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由科达公司向阮家瑞提供烧结砖生产所需的场地、设施等，以满足生产活动正常进行的条件，科达公司每月15日根据阮家瑞生产的各种成品砖数量计算并发放上月工资，由此可见，阮家瑞和科达公司属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关系。阮家瑞招录的工人属于代替科达公司招录的人员，科达公司应该是雇佣单位。科达公司辩称其与阮家瑞系加工承揽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环宇公司和科达公司均称，底张北窑砖厂属于环宇公司所有，但两公司之间没有财产交接的相关资料。另外，底张北窑砖厂一直由科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经营管理，并且和阮家瑞签订承包协议，给工人发放工资，因此，底张北窑砖厂属于科达公司所有。环宇公司认为砖厂属于他们，出于管理的需要交由科达公司经营，而且张隆珍在医院治疗时环宇公司垫付了44600元医疗费，故应由环宇公司承担责任的意见，因无相关证据支持，故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科达公司赔偿原告张隆珍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护理费等损失，共计324311.4元。二、驳回原告张隆珍对被告阮家瑞的诉讼请求。三、第三人咸阳环宇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案件受理费4468.10元，由被告科达公司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科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张隆珍为科达公司雇员的有效证据只有李某的证言，并不充分。阮家瑞提交的工资表中无张隆珍的名字，说明张隆珍不是科达公司的雇员，但原审法院仍认定张隆珍在砖厂干活。2008年4月，环宇公司成立后，底张北窑砖厂即划归环宇公司，直到今天。科达公司是代表环宇公司对外经营。环宇公司对此也予以自认。原审认定底张北窑砖厂为科达公司所有，免除环宇公司的责任，判决科达公司承担责任，严重侵犯了科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是张隆珍对上窑顶烧水可能发生的后果认识不足，因此张隆珍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判决张隆珍承担10%的责任有失公允。科达公司与阮家瑞签订的合同为加工承揽合同，原审认为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从而免除阮家瑞作为雇主的责任错误。发生事故的14号砖窑归环宇公司所有，原审对此不予认定，免除环宇公司的责任错误。请求撤销（2013）咸渭民初字第00074号民事判决，驳回张隆珍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隆珍辩称：她在砖厂干活的事实有证据证明。原审认定正确。砖窑常年没有维修，导致她受伤，科达公司作为经营管理人应当赔偿。
被上诉人阮家瑞辩称：他与科达公司之间是企业内部生产责任制承包合同关系，不是承揽合同关系。这种关系已持续很长时间。科达公司是砖窑的经营管理人。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环宇公司辩称：环宇公司与科达公司是独立核算、独立经营的两家企业。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张隆珍是否为科达公司的雇员；2、科达公司是否受环宇公司委托管理经营底张镇北窑砖厂，张隆珍能否起诉科达公司；3、科达公司与阮家瑞签订的合同是企业内部承包合同还是加工承揽合同，阮家瑞应否承担赔偿责任；4、原审判决科达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张隆珍承担次要（10%）责任是否适当。
关于张隆珍是否为科达公司雇员的问题。对此，证人李某、李家现已出庭证实张隆珍在砖窑工作。虽然，李家现是张隆珍的丈夫，其和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但阮家瑞提供的工资表能够印证李家现的证言。从阮家瑞提供的工资表中可以看出，张隆珍的丈夫李家现还在砖厂从事往窑顶运煤的工作，而向窑顶运煤显然需要两个人互相配合才可以完成。由此可见，李家现证明他和妻子两人往窑顶运煤是真实可信的。除此之外，法庭还向当时参与营救张隆珍的工人张大放就张隆珍是否在砖厂干活进行了调查核实，也进一步证实张隆珍的确在砖窑工作。故张隆珍属于科达公司的雇员。
关于科达公司是否受环宇公司委托管理经营底张镇北窑砖厂，张隆珍能否起诉科达公司的问题。依据阮家瑞与科达公司签订的协议，实际从事管理经营底张镇北窑的是科达公司。虽然科达公司与环宇公司均提出，科达公司是受环宇公司的委托管理经营底张镇北窑砖厂，但由于本案关乎第三人的利益，仅有两家公司的自认不足以证明此节事实。另外，即使两家公司存在委托关系，但由于张隆珍受伤时的实际管理人为科达公司，科达公司赔偿后可就此与环宇公司协商或另案处理。故张隆珍起诉科达公司并无不当。科达公司不能以此作为抗辩的理由。
关于科达公司与阮家瑞签订的合同性质是否属于承揽合同，阮家瑞是否应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于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所从事的工作一般不在定作人的业务范围内，承揽人要利用个人的设备、技术等独立完成某项工作，最终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工作中不受定作人的管理和支配。而本案中，阮家瑞及其带领的工人所从事的制砖工作本身就是科达公司业务的一部分，阮家瑞等人要利用科达公司的场地、设备等完成制砖工作，工作中还有服从科达公司管理人员的安排，科达公司按照生产量向工人发放工资，故阮家瑞与科达公司之间的合同不属于承揽合同，而是为了调动企业职工的积极性、明确双方的责权利关系所达成的内部承包协议（属于一种绩效考核方式）。阮家瑞从事的是对制砖工人的管理工作，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科达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尽管张隆珍在窑顶烧水过程中受伤，具有一定的偶然性，但窑顶作为工作区域，经常有人通行或停留，作为管理方，科达公司应确保其安全。如果不是此次张隆珍意外受伤才引起警示，就极有可能会换成他人。由此可见，科达公司的生产设施存在安全隐患，无论对于在窑顶工作的员工，还是对于有可能上到窑顶的其他工人及其家属都是一个巨大的危险。从这一点上来讲，即使张隆珍不是科达公司的员工，但由于其也有可能上到窑顶，科达公司对此管理不善，也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由于造成张隆珍受伤的根本原因是由于砖窑顶部出现裂缝，存在坍塌危险，科达公司未采取安全警示防范措施，结果张隆珍在经过时坍塌，被窑内高温烫伤。故科达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上诉人要求判决张隆珍承担主要责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科达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64元，由上诉人科达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娟芳
审判员 魏永锋
审判员 王 葆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记员 吴 颖
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
执行提示：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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