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44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住所地绍兴市胜利西路***号。
负责人：黄建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芳、王佳丽，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金时代广场101室。组织机构代码91330602667115260U。
法定代表人：袁永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鹏、李羽圣，浙江中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因与被上诉人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0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2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淑芳、王佳丽，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上诉请求：1、撤销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047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基于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和军委国防动员部《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的实施意见》精神和合同第7.1条约定”为由解除合同，与事实不符。上诉人认为，合同解除的理由不应是《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合作经营协议书》第7.1条约定，而应是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1、《协议书》第三条约定：“……乙方无故延期3个月不能上交管理费时，甲方有权终止合作协议”，也即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已对合同的解除情形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在双方之间产生约束力，而双方对解除权的行使期限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对此作出规定，被上诉人不按协议约定上交管理费，上诉人作为权利人可随时行使解除合同的权利，不存在解除权的丧失。一审认为“原告怠于行使权利，从而导致被告不按约支付管理费”，于法不符。本案中，被上诉人无故延期三个月不能上交管理费，该违约事实清楚，上诉人有权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解除合同。2、本案中，双方于2012年5月8日签订《协议书》，绍兴军分区招待所的营业执照于2006年5月6日注销，营业执照注销早于双方合作经营之前，被上诉人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并非是使用“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名义对外经营，上诉人取回税务登记证、空白发票等行为均不影响合作经营，与合同解除无关。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合作经营关系，不是房屋租赁关系，中央军委精神及《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不适用于双方的合作经营关系。《协议书》第7.1条约定：“甲方因军事行动及地方城市规划建设等原因需要提前解除协议的，乙方应当自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无条件地将合作的军分区招待所按约定交还甲方“，本案并不涉及”军事行动“或”地方城市规划建设“等情形，一审法院基于该条款解除合同，是对该约定进行了扩大解释，有失公正。综上，被上诉人逾期支付管理费，构成违约，上诉人随时可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约定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意思到达被上诉人即生效，故上诉人起诉诉请解除合同，被上诉人在收到法院寄送的起诉状副本时即已经解除合同。二、一审判决管理费支付“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有失公正，事实上，若被上诉人拒不履行腾退义务，在判决合同解除后仍经营使用，则有损判决的严肃性，故应当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至实际腾退之日止。三、一审法院判定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8月1日的管理费为115万元/年，不符合双方约定。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合作经营管理费为人民币115万元/年。签订合作协议起，三年内上缴甲方管理费不变，从第四年开始，上缴管理费每年递增5%”，即第四、五年的管理费分别应为120.75万元、126.7878万元。被上诉人自认宾馆一直没有对外经营，故一审判定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8月1日期间减少管理费至115万元/年，缺乏事实依据。退一步讲，即使减少管理费，应按120.75万元/年计算，而非115万元/年。四、一审对逾期支付的管理费的利息损失计算错误。根据《协议书》约定，“2012年4月30日至7月31日3个月，为甲方无偿提供给乙方的装修期。管理费按年结算，由乙方于每年7月15日前主动到甲方财务部门支付”，依据上下文理解及日常生活经验，应是“先付后用”，一审以“先用后付”观点计算利息损失，对利息的起算点确定有误。此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约定招待费用与管理费相互抵销，故招待费的扣除应在管理费及利息损失计算后再予以扣除，一审径行将招待费与管理费抵销不当。
被上诉人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辩称：一、关于合同解除的问题。1、本案中，上诉人已经行行使了两次合同解除权，上诉人在2016年行使合同解除权后不能再次通过起诉行使，故本院二审仅需审查上诉人于2016年行使合同解除权是否有效；2、根据《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上诉人只有在被上诉人“无故延期三个月没有上交管理费”的情况下才能解除合同，也即只有当上诉人完整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才能据此解除合同。而本案中上诉人存在多次违约和持续违约的问题。本案双方约定的是对绍兴军分区招待所的运营管理，但被上诉人对绍兴军分区招待所投入资金后，绍兴军分区招待所没有提供可以合法运营的资质和条件，包括无法提供营业执照和消防验收材料，从而导致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始终不能正常对外运营；双方对管理费的支付从未进行过结算，上诉人在起诉之前从未向被上诉人主张过要求支付相应管理费。另外，根据合同约定，“甲方的公务接待原则上都安排在招待所”，但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从未向被告支付过任何款项，该费用属于同一合同产生的费用，可以相互抵销。综上，本案不存在被上诉人无故延期三个月支付管理费的情形。二、被上诉人已经于2017年11月底腾退完毕，故上诉人关于管理费应支付至腾退之日的上诉理由在本案中不需要审查。三、双方当事人是合作经营关系，双方自2016年9月起合作已无法进行，在此情况下判决最后一年的管理费是不合理的，对于原判按115万元/年的标准计算管理费被上诉人也是不认可的。被上诉人认为双方合作经营的起始时间为2013年6月，停止时间为2016年1月。在2016年双方解除合同之后，上诉人有义务对装修损失进行评估确认，但上诉人未履行该义务，由此产生的损失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四、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在一个年度的合作期为每年的8月1日至次年的7月31日，7月15日的付款节点在次年，故合同约定的每年管理费的支付节点应当为次年的7月15日前。五、招待费和管理费均是基于同一合同同时期产生的，不存在前后履行顺序，招待费应该在管理费中予以扣减，且上诉人在起诉时对此也是予以确认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立即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2年5月8日签订的《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合作经营协议书》；2、判令被告立即腾空绍兴市招待所的房屋；3、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管理费349.013687万元（暂算至2017年7月31日，之后的管理费按双方协议约定计算至实际腾空之日止），利息损失104.89725万元（暂算至2017年7月15日，之后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法院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4、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垫付的保险基金、住房公积金等5.305444万元，上述合计459.216381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8日，绍兴市军分区后勤部（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甲方提供位于招待所现有硬件设施，由乙方投入资金1000万元进行装修改造（改造方案必须经甲方审批同意，改造后宾馆设施、设备达到不低于三星级酒店标准），合作经营隶属于甲方的军分区招待所；乙方为经营法人，负责招待所经营管理、各项业务承办、经营产生的收入和分配等工作，合作经营期间招待所发生的各类纠纷和事故案件，均由乙方负责；合作经营管理费为前三年每年115万元，第四年开始每年递增5%，管理费按年结算，由乙方于每年7月15日前主动到甲方财务部门支付，乙方无故延期3个月不能上交管理费时，原告有权终止合作协议，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合作经营时间为10年，自2012年8月1日起至2022年7月31日止；甲方义务提供军分区招待所现有的硬件设施、设备，具体为招待所住宿楼（含设备）、餐饮楼（除西面一层出租房外）、原锅炉房、以及洗衣房等，合作经营期间军分区招待所性质不变，协助乙方办理相关证件和收费票据，甲方的公务接待原则上都安排在招待所；3名在编职工与2名长期合同工工资待遇从2012年5月1日开始由乙方负责发放；在合作期内，甲方因军事行动及地方城市规划建设等原因需要提前解除协议的，乙方应当自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无条件的将合作的军分区招待所按约交还甲方，甲方按乙方实际使用时间计收管理费，对乙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按乙方投资金额（经市场估价军分区认可）*10年X所剩的年数给予经济补偿等。协议签订后，被告未按约交纳管理费。合作期间发票印章为“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发票专用章”。原告于2016年9月18日将税务登记证、空白发票等收回。还查明，原告为被告职工垫付费用53054.44元，原告应支付给被告的食宿费2435238.13元（原告自认其中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15日为44370元，2013年7月16日至2014年7月15日为1252641.78元，2014年7月16日至2015年7月15日为836376.42元，2015年7月16日至2016年3月10日为301950.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系合作关系。因原告系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且为房产的所有权人，故原告主体适格。本案争点为原告主张的合同解除理由是否成立与管理费收取的起点与终点。
原告主张的合同解除理由是否成立。原告认为被告违反协议第三条“管理费按年结算，由乙方于每年7月15日前主动到甲方财务部门支付，乙方无故延期3个月不能上交管理费时，原告有权终止合作协议，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被告认为没有违反第三条，本案应适用第7.1条“在合作期内，甲方因军事行动及地方城市规划建设等原因需要提前解除协议的，乙方应当自接到甲方通知之日起三个月内无条件的将合作的军分区招待所按约交还甲方，甲方按乙方实际使用时间计收管理费”，并表示根据军委文件同意解除合同。该院认为，本案不符合“乙方无故延期3个月不能上交管理费”，理由为：第一、双方事实上存在债务抵销行为。原告在招待所所消费金额不是现付，而是赊账，且原告的诉状也认可抵销，该抵销事实导致被告没有于每年7月15日前主动到原告财务部门支付管理费。第二、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合作期间被告第一年若存在“无故延期3个月不能上交管理费”，那么原告可以在第二年的7月15日前行使解除权，然原告没有行使该解除权，直至2017年9月8日才提起诉讼要求解除，足以说明第三条的解除权约定名存实亡，也说明原告怠于行使权利，从而导致被告不按约支付管理费。第三、根据“注销税务登记申请”、“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发票专用章”，以及原告于2016年9月18日将税务登记证、空白发票等收回，说明合作过程中是使用“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名义对外经营，以及被告自2016年9月18日后不能再以“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名义对外经营。综上，原告主张的“无故”解除理由难以成立。但基于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和军委国防动员部《贯彻落实中央军委<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的实施意见》精神和合同第7.1约定，该院对原告的解除合作关系诉请与腾退诉请，予以支持。
管理费收取的起点与终点。原告认为合作期限为2012年8月1日至被告实际腾退之日；被告认为合作期限为2013年1月装修完成至2015年底。该院认为，第一、管理费收取的时间起点为2012年8月1日。合作协议已给予被告装修期，且合同明确约定为2012年8月1日，故该院认为起点为2012年8月1日。第二、管理费收取的时间终点为《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合作经营协议书》解除之日。收取管理费的依据是《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合作经营协议书》，在该依据解除后，原告便丧失了收取管理费依据。第三、管理费与利息的具体计算。对2016年9月18日后的管理费，考虑被告自2016年9月18日后不能再以“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名义对外经营，一定程度上会影响合作经营，故对2016年9月18日后的管理费该院以115万元每年计算，最后为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8月1日为995616元(115万元/365天X316天)，2017年8月2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管理费以115万元每年计算。对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8月1日的管理费利息损失，因约定管理费按年结算，由被告于每年7月15日前支付，故该款利息应从2017年7月16日开始计算利息损失。对2017年8月2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管理费利息损失，因该款的支付时间是2018年7月15日前，即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故不计算利息损失。对2016年9月18日前的管理费，根据合同约定计算得出2012年8月1日至2016年9月18日期间的管理费为4827707.87元，扣除原告欠被告的食宿费2435238.13元，被告尚欠2392469.74元。对2016年9月18日前的管理费利息损失，因约定了付款时间，故被告应当赔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但应考虑抵销金额，为便于计算该院确定为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利息损失计算为115万元-44370元（2013年7月3日至2013年7月15日接待费）=1105630元，然后以该款为基数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同理此后的为115万元-1252641.78=-102641.78元（可以在上期数对应期限内扣除）；115万元-836376.42=313623.58元；120.75万元-301950.10=905549.9元；2016年8月1日至2016年9月18日管理费为170207.87元。以以上金额为基数分别计算利息。另，原告提出先付费后使用的观点，因合同没有明确，该院确定为先使用后付费。对原告主张的垫付费用，该款根据合作协议约定应当由被告承担，故对原告主张的垫付费用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与被告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2012年5月8日签订的《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合作经营协议书》；二、被告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绍兴军分区招待所腾退给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三、被告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管理费人民币2392469.74元（该款计算至2016年9月18日止），并赔付利息损失（其中以110563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6日起至2014年7月15日止；其中以1002988.22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6日起，以313623.58元为基数自2015年7月16日起，以905549.9元基数自2016年7月16日起，以170207.87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被告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给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管理费995616元（该款为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8月1日的管理费，此后至合同解除之日止按每年115万元计算，由被告支付给原告），并赔付利息损失（以995616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被告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应支付给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垫付款53054.4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六、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85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537元由原告负担6995元，被告负担465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被上诉人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于2017年9月23日收到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的起诉状副本。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一审对案涉合同解除理由的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对管理费及利息损失的计算确定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合作经营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管理费按年结算，由乙方于每年7月15日前主动到甲方财务部门支付，乙方无故延期3个月不能上交管理费时，甲方有权终止合作协议，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根据上述约定，当被上诉人系“无故延期3个月不能上交管理费时”则上诉人有权终止协议，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情况来看，尚不能认定本案符合上述情形。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本案事实表明，上诉人方在招待所有消费，且所消费金额不是现付，而是赊账，虽《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上诉人方在招待所消费按月结算，但实际上双方并未依约结算，从双方的庭审陈述来看，双方事实上存在将上诉人方应付的招待费与被上诉人方应交的管理费抵销的合意。故虽《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方应于每年7月15日前主动到上诉人方财务部门支付管理费，但被上诉人方存在将上诉人方招待费与管理费抵销的心理预期，其未在约定日期交付管理费尚不属于无故拒交。其次，根据《协议书》第四条“合作经营期间，经费采取单一账户管理，仍使用绍兴军分区招待所现有账户”的约定，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发票专用章”、上诉人方工作人员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双方合作经营过程中被上诉人系以“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名义对外经营，而上诉人于2016年9月18日将税务登记证、空白发票等收回，此后被上诉人无法以“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名义对外经营，上述行为可能一定程度会影响到合作经营，被上诉人在此情形下未交管理费，亦不宜认定为无故拒交。综上，本案并不符合《协议书》第三条所约定的“乙方无故延期3个月不能上交管理费，甲方有权终止合作协议”的情形，上诉人主张的合同解除理由不能成立。需要指出的是，虽被上诉人尚不构成合同约定的“无故未交管理费”之情形，但是从每年上诉人方招待费的消费金额来看，该费用与被上诉人应交纳的管理费并不对等，在双方互负的债务抵销后，被上诉人拖欠管理费迟延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违约事实明确，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及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之规定情形，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原合同。故本案合同解除的情形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所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不属于“因军事行动及地方城市规划建设等原因需要提前解除协议的”情形，原审根据《协议书》第7.1条规定解除案涉合同，对解除权的事由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案涉合同的解除时间，《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经查，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起诉状副本的时间为2017年9月23日，故本院确认双方于2012年5月8日订立的《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合作经营协议书》于2017年9月23日解除。关于解除权的行使方式，解除权的行使必须要使合同相对人知道解除权人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解除权的行使一般应采取明示方式。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已经于起诉之前已经通过收回税务登记证、空白发票等实际行为行使过合同解除权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解除权的行使期限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第三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本案中相关法律并未对案涉合同的解除权行使期限作出规定，双方亦未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期限，而在案证据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过催告，故上诉人享有的解除权并未消灭。一审关于上诉人怠于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解除权灭失的认定，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管理费及其利息的计取问题，由于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合作经营期限自2012年8月1日起，故管理费的计算起点应为2012年8月1日，终点为合同解除之日，即2017年9月23日，此后，上诉人方收取管理费便失去合同依据，上诉人关于管理费应支付至被上诉人实际腾退之日的上诉理由，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管理费的计算基数问题，考虑到被上诉人方自2016年9月18日后不能再以“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名义对外经营，一审对据此对2016年9月18日后的管理费按115万元每年计算并无明显不当。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8月1日管理费为995616元（115万元/365×316天），2017年8月2日至2017年9月23日的管理费为166986元（115万元/365×53天）。关于利息计算问题，针对上诉人所称案涉管理费应先付后用，一审对应付利息起算点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鉴于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先付后用，且合作经营期间系自2012年8月1日开始起算，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于每年7月15日之前支付，故该“7月15日”结合前后文义理解应认定为次年的7月15日，一审据此认定每年的管理费的利息损失自次年7月16日开始计算，应属正确。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8月1日的管理费利息损失依约应从2017年7月16日开始起算。2017年8月2日至2017年9月23日期间的管理费利息损失因该款支付时间是2018年7月15日前，故不计算该部分管理费的利息损失。对于2016年9月18日前的管理费及利息计算问题，经本院审查，一审计算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陈述及合同约定，双方具有将招待费与管理费抵销的合意，且一审起诉时上诉人亦是径行将招待费用从管理费中扣除进而主张管理费用的，现上诉人主张应当在管理费及其利息损失一并计算后再扣除招待费的上诉意见，既有悖于双方的合意，亦与上诉人起诉主张不符，本院对于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至于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23日至实际腾退之日因占有、使用原军分区招待所设施产生的占有、使用费用，因该笔费用不同于管理费，本院在本案中不予理涉，上诉人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关于一审对合同解除理由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其余上诉理由缺乏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04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变更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04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与被告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2012年5月8日签订的《绍兴军分区招待所合作经营协议书》自2017年9月23日解除；
三、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047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第六项；
四、被告绍兴王子宴会大酒店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管理费2016年9月19日至2017年9月23日的管理费1162602元，并赔付利息损失（以995616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五、驳回原告中国人民解放军浙江省绍兴军分区保障处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853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3537元，由原告负担6995元，被告负担4654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履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8537元，由上诉人负担40000元，被上诉人负担85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启龙
审判员 姚 瑶
审判员 韦 玮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心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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