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辽01民再2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郭丽，女，196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铁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宾，辽宁震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辽宁震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孙殿洪，男，1953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庄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淑兰，女，194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斐，男，1955年3月20日出生，满族，住辽宁省庄河市。。
原审原告郭丽与原审被告孙殿洪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于2004年12月7日作出（2004）沈皇民二合初字第134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在办理其他案件中发现该调解书可能存在违法情形，将本案转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检察院审查，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检察院审查后提请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该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沈检民（行）监[2016]21010000157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6年7月27日作出（2016）辽01民抗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韩鹏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安一凌、代理审判员石兴参加的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佟彤、代理检察员ＸＸ晖出庭。原审原告郭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宾、王洋，原审被告孙殿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窦淑兰、陈广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04）沈皇民二合初字第1347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理由如下：
一、（2004）沈皇民二合初字第1347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借条系伪造，庄河建筑公司与郭丽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首先，陈广裴与郭丽在借条签订日期2002年9月25日时尚未认识，更不可能发生借贷关系。陈广裴笔录证实其是在2003年通过王化宾认识的温和新，之后和温和新一起进行花海路轻工厂房的联建。2004年其通过温和新认识郭丽。郭丽笔录证实其是在2003年通过做生意认识的温和新，其在接手花海路房产土地使用权以后，主要是在与庄河建筑公司打官司过程中才听说该房产是陈广裴的。温和新笔录证实其在2003年与陈广裴搞联建，在做花海路轻工厂房主楼工程时，在工程建设过程中认识了郭丽，在2004年将郭丽介绍给陈广裴。通过三人的笔录可知，温和新与陈广裴2003年搞联建，在花海路工程建设过程中认识郭丽，后将郭丽介绍给陈广裴，进而三人在2005年签订三方协议，因此，2002年9月，陈广裴与郭丽根本不认识，此借条是为了将花海路的轻工厂房过户到郭丽名下，顺利地实施温和新、陈广裴、郭丽的三方协议而在2004年时写下的，目的是借此骗取法院裁判文书，实现不用评估即可过户的目的。其次，土地转让合同书能够证实双方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如果双方真的存在借贷关系，那么在借款到期日2003年9月5日合同到期后，郭丽应该向庄河建筑公司主张债权。而公安机关从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调取的书证（沈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证据材料卷（二）P53-55）显示：2004年10月20日，陈广裴与郭丽分别以庄河建筑公司和沈阳宝丽斯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丽斯公司）的名义，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内容为：庄河建筑公司将花海路，宗地号为080103027，面积4270.76平方米转让给宝丽斯公司，价格为37万元人民币，一次性付款。双方2002年借条上已经写明，逾期偿还庄河建筑公司愿将花海路土地（宗地号080103027）使用权转让给郭丽，而在借条到期一年后，双方却又签订出让合同，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租房协议也能证实双方之间没有真实的借贷关系。如果庄河建筑公司真的欠郭丽96万元，在2003年9月25日到期，那么，郭丽完全可以根据当初陈广裴写的借条，要求庄河建筑公司偿还借款或者按照借条上的约定要求庄河建筑公司将花海路土地抵债，而不是在借款到期未还一年后的2004年9月22日，与庄河建筑公司签订租房协议，承租庄河建筑公司的轻工厂房一层，并给付租金。综上，本案实质上是陈广裴、温和新、郭丽事先商量，虚构借条，骗取法院裁定，达到不做评估实现产权转让的目的。温和新、郭丽、陈广裴三人笔录均证实：花海路土地使用权是陈广裴个人的，郭丽是花165万元买下了陈广裴的土地使用权，并向该工程投入了一部分资金，如果没有法院裁定，双方间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必须走一个评估程序，完成开发投资总额（不含地价）或建筑面积25%以上，才可以转让。因此，为了不做评估，节省评估费用，才虚构借条，骗取法院裁判决文书。卷内另有2005年3月7日三方协议及补充协议，还有收条、欠条、承诺书及窦俊亮等人证言等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对以上事实予以证实。
二、陈广裴、郭丽利用法院调解书及执行裁定，不做评估，逃国家税款，损害了国家利益。
（一）陈广斐偷逃国家税款，损害国家利益
从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档案室调取的日期为2005年3月10日的《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企业纳税鉴定表》证实：孙殿洪（实际为陈广裴）在转让位于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花海路土地时，未做评估报告，房屋产权、土地使用权转让时收取的价款为96万元，并以此作为计税依据，计算营业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和个人所得税。此计税依据是陈广裴与郭丽通过在皇姑法院的诉讼确定的价款，而这个计税依据远远低于当时该房屋土地的实际价值。有如下证据可以证实：
1．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年3月17日沈法（1999）执字第377号民事裁定书（沈阳市公安局刑事侦查卷宗证据材料卷（二）），裁定：将沈阳鸿利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位于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花海路在建工程以117万（法院确认的评估价）变卖给庄河建筑公司。在2000年时，法院确认的评估价就已经是117万元，而时隔五年后，房地产市场价格一路飙升的情况下，陈广斐却以低于五年前法院评估价将此土地使用权通过法院诉讼的形式转让给郭丽，其偷逃税款，尤其是土地增值税的目的是非常明显的。
2．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沈中民二房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证实丰泽公司于2004年4月撤场时，厂房主体工程已基本完成，工程款为3425400元。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检察院(2007)沈皇民二合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证实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花海路的综合楼尚余外部工程，收发室、警卫室、铁艺围、主楼外门等工程由沈阳市东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十八分公司承建。2004年11月，沈阳市东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十八分公司按要求全部完工并验收合格，经决算，工程款总计385000元。以上两份判决可以证明，截至2004年11月，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花海路的综合楼仅建成6228平方米主体工程的情况下，工程款就已达到381万余元。
3．根据公安机关委托辽宁永安资产评估司法鉴定所对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花海路厂房附属综合楼作的辽永安评（2014）B019号资产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截至评估基准日，评估对象在评估基准日即2005年8月1日设定权利状态及满足各项限制条件的判案为目的房产建造成本的市场价值为：评估单价：1169.0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1086平方米，评估总价：1269534.00元。此评估报告评估的只是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花海路厂房附属综合楼的价值，而花海路整体建筑面积为8176平方米，因此，花海路整体的转让价款远远低于其市场价值。陈广裴、郭丽通过虚构借条，借法院调解协议及执行裁定，以较低的计税依据，达到偷逃国家税款的目的。
（二）郭丽偷逃国家税款，损害国家利益
从沈阳市地方税务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调取的郭丽的契税档案中的《不征收契税确认书》中关于“不属契税征收范围情况说明”一栏中，标注“该土地使用权为郭丽，房屋为自承自建性质，根据契税征收管理条例，不在契税征收范围内，房屋面积为8300平方米”。根据《辽宁省契税暂行实施办法》第八条：契税的计税依据包括综合地价、房屋全部成交价格及与土地、房屋不可分割的附属物的价值。郭丽在办理土地使用证时，地上建筑物质8300平方米已经存在，只是尚未办理竣工手续，并非郭丽自承自建性质，应该征收相应的契税。有如下证据予以证实：
1．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沈中民二房初字第185号民事判决证实丰泽公司于2004年4月撤场时，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花海路厂房主体工程已基本完成。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07）沈皇民二合初字第148号民事判决证实，2004年11月，沈阳市东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第十八分公司按要求将开发区花海路综合楼尚余外部工程、收发室、警卫室、铁艺围墙、主楼外门、旗杆、电动大门、路面等工程全部完工并验收合格。
2．卷中郭丽、陈广裴、温和新的笔录证实：早在2005年3月22日郭丽取得土地证之前，花海路轻工厂房及附属综合楼工程已经完工，只是没有进行验收。三方通过合同及补充协议确认的实际上是郭丽投入资金和房产，由郭丽取得土地使用证，之后再办理房产证。
3．卷宗材料显示办埋免征契税的相关证件明显存在问题。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日期为2005年5月30日，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日期为2005年5月18日，根据《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建设单位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的条件之一是在城市规划区的建设工程，已经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因此，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日期应该在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日期之前，而本案中却是先有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后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二证上的印章均模糊不清，无法辨别发证机关。经电话咨询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开发区分局档案室（25815498）冯姓工作人员，未查到沈开规建证附字（2005）（029）号《规划许可证》；经电话咨询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规划建设城建档案馆电话（2581****），工作人员称馆内没有该工程档案。另外，建设工程竣工档案初验合格证及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附件上的日期均为2005年6月27日，也就是说该工程从规划到竣工验收合格仅仅用了27天的时间。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附件中层数为5层，但在2005年7月19日的由沈阳市房产管理局颁发的房屋证中，房屋总层数是6层。
综上所述，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04）沈皇民二合初字第1347号民事调解书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郭丽、陈广斐虚构债务关系，借法院生效调解书偷逃国家税款，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
原审原告郭丽称，一、陈广裴与郭丽存在着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当事人协商确认二者之间的权利义务符合意思自治的原则，合法有效。抗诉机关认为二者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依据不足。借条上标注时间的不真实仅能说明标注时间错误，并不能否定二者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土地转让合同书能够体现二者之间以物抵债的想法，但该方式并不能做出相反的结论，反而证明二者直接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租房协议不真实，来源不清、签名非郭丽所签、协议中约定的花海路并非本案中所涉及的土地，抗诉机关所称的给付租金没有证据予以佐证。二、抗诉机关称陈广裴、郭丽利用调解书及执行裁定偷逃国家税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检察机关抗诉的民事调解书并未涉及土地转让的问题，该调解书内容不存在任何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2、依据什么基数进行纳税是税务机关依据职权核准的，与纳税人无关，纳税人也无权决定应缴税额。3、现实税款交纳与交易金额并无直接关系，比如在二手房交易中，双方即使约定金额为1元，也不会就此进行交易，而是以核准的市场价格作为交纳的标准。4、如果涉及税款偷漏，应当由税务务部门责令纳税人进行补交，而非全面的对交易行为进行否定。5、依据检察机关提供的材料，案涉土地已经完成了约定的开发进度。6、检察机关所称的偷逃税款的行为与郭丽没有任何的因果关系，其主要责任在税务机关。7、即使存在偷逃税款的行为，与民事调解书亦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8、抗诉机关所称的自建房屋，不征收契税的问题，应办理相关手续都是由他人办理，对于交纳何种税款郭丽不清楚，不是郭丽的主观故意。免征契税的文件存在问题，更能说明是税务机关在行使职权过程中存在问题，与郭丽自身无关。
原审被告孙殿洪辩称，陈广斐与郭丽于2003年之间并不认识，也没有债务上的来往，陈广斐和温和新在2004年联建，工程完成后，工人没有拿到钱，当时工地的工人就乱了。陈广斐找到温和新说现在工人拿不到钱不行，他说有办法。他说有个朋友郭丽做钢材生意，郭丽能收拾工程的残局。当时规定超过100万元必须要市法院起诉，100万元以下就得到区法院起诉，为了保证郭丽的投资权利，就得形成债务关系，陈广斐说只要能解决困境，就答应了他。2002年的时候，陈广斐是庄河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就给郭丽打了96万元的借条。2003年年底2004年初，通过温和新的调解，郭丽先写了一个承诺书125万元购买房子，先交订金27万元，剩余138万元，郭丽就给陈广斐打了一个69万元的欠条，至于两个69万元的欠条怎么形成的不清楚，另一个69万元温和新拿了25万元，其余的钱都花了。关于逃税的问题，我们也知道通过法院的程序，可以不用评估费，这些只是口头说说的，但是没有形成书面，逃税与陈广斐没有关系，这是郭丽的事情。后来郭丽没有解决农民工的问题，本案事实与陈广斐没有任何关系，都是郭丽和温和新操作的。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本案所涉的借款关系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首先，陈广斐向郭丽出具的借条，其出具时间为2002年9月25日，借款期限为2002年9月25日至2003年9月25日。根据2013年1月13日陈广斐在公安局做的笔录及2013年5月14日温和新在公安局做的笔录，陈广斐与温和新均陈述陈广斐与郭丽系2004年认识，因此按照该借条出具的时间，陈广斐、郭丽尚不认识，不可能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对此再审庭审中陈广斐称借条上的日期是为了方便诉讼故意将借款日期书写在实际出具借条的日期之前，郭丽再审庭审中亦称其系2003年8、9月认识的陈广斐，对借条上的日期并不清楚。故可以确认该借条书写的出具时间及借款期限是不真实的。其次，根据再审期间郭丽的陈述，对于本案涉案96万元欠款，郭丽主张是陈广斐所欠的钢材款，但是郭丽并不能提供其与陈广斐之间关于钢材买卖的相关证据，陈广斐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从未提到过郭丽与其有钢材交易。郭丽主张陈广斐于2013年1月13日及2013年5月26日在公安局做的笔录中自认收到郭丽96万元，证明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上述笔录中陈广斐自认其是在2005年3月签订三方协议后收到郭丽96万元，该陈述与2005年3月7日庄河建筑公司、和新公司、宝丽斯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及2005年3月7日陈广斐为郭丽出具收到郭丽96万元的收条的时间和内容相符，可以认定该笔款项系本案郭丽购买陈广斐土地及房屋的投资款项，并不是其诉请中所主张的欠款，因此该笔债务的形成不具有真实性。第三，郭丽系2004年11月26日起诉至法院，但根据2004年10月20日庄河建筑公司与宝丽斯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庄河建筑公司和宝丽斯公司分别向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分局递交土地转让、受让申请书及2004年11月4日温和新、陈广斐、郭丽签订的承诺书，陈广斐与郭丽在诉讼前已经达成涉案土地及房屋转让的意思表示。如果诉讼前庄河建筑公司与郭丽存在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陈广斐给郭丽出具的借条中约定，逾期愿以庄河市粮食建筑公司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花海路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郭丽，直至诉讼前陈广斐仍不履行还款义务郭丽完全可以依据该约定要求陈广斐履行涉案土地转让义务，而没有必要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书及承诺书，且陈广斐再审庭审中自认借条系为减少费用将土地及房屋更名到郭丽名下双方虚构的债务，与温和新于2013年5月14日在公安局做的笔录中陈述的事实相符，因此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郭丽与庄河建筑公司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故原审调解书应予撤销。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2004）沈皇民二合初字第1347号民事调解书；
二、本案发回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韩 鹏
审 判 员 安一凌
代理审判员 石 兴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韩 丹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