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12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运城市。
负责人：解建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芹，山西方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运城市大通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
法定代表人：钟前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霞，山西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运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运城市大通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通源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6）晋0802民初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财保运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芹、被上诉人大通源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运城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6）晋0802民初7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减判上诉人承担315579.32元。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伍国升的终身护理期为20年，判决上诉人一次性支付20年的护理费712460元，不具有合理性。《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20年。”该解释虽然规定了护理费的计算标准及年限，但没有明确规定护理费必须一次性支付。本案中，伍国升定残后的护理费，从法理上讲属于将来发生的财产损失，即随着护理的延续而产生的损失，认定定残后的护理费应综合考虑伍国升身体条件、本次事故给其身体造成的损害、实际生存时间的不可预见性等因素来确定护理期限，在伍国升持续生存的情况下，应分期限支付，以每5年支付一次比较公平合理。故，一审法院在未考虑伍国升身体健康状况的情况下，认定护理期限为20年对上诉人不公平，也不具有合理性。二、一审法院认定伍国升的后续医疗费期限为20年，判决上诉人一次性支付20年的后续医疗费144000元，不具有合理性，也无法律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本案中，虽然伍国升的后续治疗费进行了鉴定，但是鉴定结论为每月医药费为600元，并无明确说明需要支付的期间。结合伍国升的病情颅脑外伤致意志障碍，大小便失禁等情况，其后续治疗费应以实际治疗情况、伍国升身体状况来确定，在其持续生存的情况下，应分期支付，以每五年支付一次较为合理。一审法院认定一次性支付20年不具有合理性，无法无据。三、一审法院认定对超出交强险各分项限额的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判决上诉人按照次要责任即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规定。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即被上诉人在未经上诉人书面同意的情况下，自行向受害人伍国升支付了赔偿金，并且对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的损失，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照次要责任40％的比例赔偿受害人损失，严重违反了《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规定的次要责任30％的比例。在此情况下，根据保险条款的规定，上诉人有权重新核定受害人的损失，并对超出交强险限额范围内的损失，严格按照合同条款的约定，承担次要责任30％的赔偿责任。该条规定并非格式条款，并未免除上诉人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承担次要责任40％的比例错误。四、上诉人不是侵权责任人，依据《交强险条款》、《商业三者险条款》的规定，不应承担本案的鉴定费用700元及诉讼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减判上诉人承担315579.32的赔偿责任。
大通源物流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判令支付伍国升的终身护理期20年的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之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结合本案，综合考虑被上诉人年纪较轻，虽然身体受伤后为植物生存状态，但心肺功能无异常，在正常护理情况下，无生命危险；同时，也为了减少当事人的诉累，对被上诉人主张20年的护理期限，有鉴定结论为证，亦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故被上诉入主张后续治疗费20年期限计算也无不当，应予支持。二、关于后续治疗费的问题，有最高院司法解释为依据，同时被上诉人亦提供了司法鉴定鉴定书，证实后续治疗费应当支付。保险公司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驳斥。故对后续治疗费应当维持。益阳市桃花江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明确写明“被鉴定人构成一级伤残，并需终身完全护理依赖和适当服用助消化、通便等药物治疗，估计每月医药费600元左右能够明确证实”和是连贯词，终身是强调完全护理及医疗费支付期限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故原审法院判令合法合理。三、上诉人保险公司提出的按责赔付，属于保险公司单方制定的格式性条款，且与法律规定相违背，无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承担40％的责任，合情合理，应予支持。保险合同中，按责任比例赔付的条款通常都采用格式条款，为保障格式合同相对方的利益，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保险法第三十条对其进行了细化，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为投保人投保的目的在于以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保障，转嫁后续出现的不确定性风险。当发生交通事故时.被保险人实际产生了财产损害。依据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只要被保险人不是基于故意或法定约定保险人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当然应向投保人支付保险金，给予保险理赔。如果保险人依据按比例赔偿条款对被保险人进行赔付，将严重侵害被保险人获得损失补偿的权利，不符合投保以分散社会风险的缔约目的。同时法律上对责任具体比例的划分，并没有明确规定。代理人认为从保险法的立法本意“以人为本”以及尊重公民生命、健康权的立法意义来说，考虑到受害人系社会弱势群体，且一家顶梁柱，上有年迈的父母，下有年幼的子女需抚养，主张保险公司按次要责任40％的比例赔付并不违法。四、诉讼费，鉴定费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一条：“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因给第三者造成损害的保险事故而被提起仲裁或者诉讼的，除合同另有约定外，由被保险人支付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的负担是人民法院根据谁败诉谁负担的一般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由哪一方当事人负担的。这属于人民法院的司法权利，而保险人超越司法权，利用格式合同的制定权利，事先对诉讼费用的负担作出约定，其行为有违法律规定。鉴定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末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第四十条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故诉讼费、签定费应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为了社会和谐稳定，尽快了结纠纷，被上诉人运城市大通源物流有限公司愿意接受一审法院的判决，同时恳清二审法院以人为本，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大通源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4年8月份，原、被告签订了保险合同，原告为其所有的晋M455**半挂牵引车（晋M92**挂）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28日止。2015年5月13日，案外人伍国升驾驶湘A1VM**小型轿车沿S308线由西向东从安化县马路镇方向往安化县东坪镇方向行驶，行驶至安化县拓溪镇双桥村一弯道路段，越过道路中心黄实线时，与从东坪镇方向往马路镇方向行驶的张军驾驶的晋M455**半挂牵引车（晋M92**挂）相撞，造成案外人伍国升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安化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向受害人伍国升赔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费用872480.22元。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安公交认字（2015）第11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军负事故的次要责任。现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已支付伍国升的损失872480.22元，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其所有的晋M455**重型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财保运城公司投有交强险及限额为10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166500元机动车损失保险。原告为其所有的晋M92**挂车在被告处投有限额为5万元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87300元的机动车损失保险及不计免赔率等险种。半挂牵引车及挂车的保险期间均自2014年8月29日起至2015年8月28日止；原告的司机张军具有驾驶资格，2015年5月13日，张军驾驶晋M455**重型半挂牵引车（晋M92**挂）沿S308线从东坪镇方向往马路镇方向行驶时与沿此线由西向东从安化县马路镇方向往安化县东坪镇方向行驶至安化县拓溪镇双桥村一弯道路段，越过道路中心黄实线时相撞，形成案外人伍国升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湖南省安化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5年8月17日作出安公交认字（2015）第116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受害人伍国升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军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被送往中南大学湘雅医院进行治疗，被诊断为颅脑损伤、弥漫性轴索损伤、脑桥损伤、颅脑损伤性意识障碍、偏瘫右侧肢体、日常生活活动能力障碍。住院治疗97天，医疗花费294277.65元。住院期间护理花费21600元、医用耗材110元、购买轮椅花费1080元；2015年8月21日，被害人家属委托湖南省益阳市桃花江司法鉴定所对受害人伍国升的伤残进行鉴定，当日，该鉴定所作出桃花江司法鉴定所（2015）鉴字第30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伍国升颅脑外伤致意识障碍，右侧肢体肌力二级，大小便失禁已构成一级伤残，并需终身完全护理依赖和适当服用助消化、通便等药物治疗，估计每月医药费600元左右。鉴定花费700元；被害人伍国升受伤前系安化县房地产管理局职工，月工资3485元。伍国升父亲伍志平出生于1951年9月15日，其母陈叔平出生于1961年6月19日，伍国升父母育有被害人一人，被害人育有一子伍诚睿，出生于2005年7月16日；2016年2月1日经安化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原告向受害人伍国升家属赔付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各项费用872480.22元。现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已支付伍国升的费用，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所有的晋M455**重型半挂牵引车（晋M92**挂）在被告处投有交强险、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不计免赔率等险种，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驾驶人张军具有驾驶资格，其驾驶原告所有的晋M455**重型半挂牵引车（晋M92**挂）在保险期间内与被害人伍国升相撞，形成被害人受伤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对被害人伍国升的各项损失，本院依法核定为：1、医疗费294277.65元，2、住院期间护理费21600元，3、营养费4850元（50元/天×97天），4、伙食补助费7760元（80元/天×97天），5、误工费11268元(3485元/月÷30天×97天），6、残疾赔偿金531400元（2014年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支配收入26570元）×20年），7、后续医疗费144000元（600元/月×12月×20年），8、终生护理费712460元（2014年湖南省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35623元×20年），9、车损56969元，10、医用耗材110元，11、精神抚慰金30000元，12、被抚养人伍志平生活费144400元（2014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9025元×16年），被抚养人陈叔平生活费180500元（2014湖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9025元×20年），被抚养人伍诚睿生活费73340元（2014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性支出18335元×8年÷2），13、轮椅费1080元，14、鉴定费700元。共计2214714.65元。被告人寿财保运城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其承保的车辆在发生事故后所垫付的费用承担保险赔偿责任122000元，对被害人伍国升的其余损失2092714.65元（2214714.65元-122000元），因被害人负事故的主要责任，张军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故被告人寿财保运城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按事故责任的比例应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837085.8元，共计959085.8元。因原告向受害人家属赔付872480.22元，未超出被告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应赔偿的959085.8元，故被告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内对其承保的车辆在发生事故后所垫付的费用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对超出部分，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本院不做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运城市大通源物流有限公司八十七万二千四百八十元二角二分。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财保运城公司对一审法院判决的以下几点提出异议：一、受害人20年的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期限；二、商业险赔付的比例；三、诉讼费、鉴定费的承担。关于第一点，计算20年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是否合理。本案事故的受害人经司法鉴定已经确定构成一级伤残，终身需完全的护理依赖及服用药物，依照法律规定，这种情况下，受害人的护理及治疗期限最长可以计算二十年。上诉人认为法律没有规定必须一次性支付，且受害人将来的健康状况以及生存期限无法预知，故一次性计算20年可能会对上诉人造成不公平的损失。但其却明显忽略了其所主张的分期支付对受害人权利实现可能所产生的程序性困难及麻烦问题。同时，尊重生命是任何文明社会最基本的价值要求，我们不能在经济利益与一个人的生命价值之间去寻求民事权利的平衡。故，一审法院对受害人护理期限及后续治疗期限的判决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二、上诉人主张根据《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规定，次要责任只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一审按40%判决错误。本院不认同上诉人的该意见，交通事故案件中，认定责任主次及赔偿责任比例，应当是法官的职能范围，当事人不能以合同条款来预先设定，否则有可能损害到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并有违法治法定原则，这种代替法律预先限定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条款显然是不合法的，其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的承担亦同上述理由，是法官根据案件审理结果进行确定的范畴，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人寿财保运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运城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明
审判员 王玉林
审判员 张朝阳
二〇一六年八月四日
书记员 曲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