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长民提字第00039号
原审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倪正茹，女，1958年2月15日出生，回族，住所长春市。
委托代理人：唐延伟，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小成，男，汉族，1955年9月29日出生，住所长春市宽城区。
原审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吉林益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西三道街36号。
法定代表人：陈廷久，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天宝，吉林今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住所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699号
法定代表人：朱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恩泽，白城市融信担保有限责任公司项目经理。
吉林益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简称益达公司）与倪正茹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按揭贷款合同并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前由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30日作出（2010）南民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倪正茹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10月21日作出（2010）长民申字第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2011年5月17日，本院作出（2010）长民提字第50号民事判决。益达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3年3月18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按撤回再审申请处理。2014年5月，益达公司向本院信访，要求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长民监字第14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各方当事人或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益达公司一审诉称，2000年经朋友介绍认识马霞（另案当事人）的丈夫郭小成，由于当时益达公司正在开发建设位于长春市西三道街38号的西三、四小区资金紧张，郭小成表示可以利用关系在建行以虚假的个人购房按揭贷款的方式为益达公司贷款。经双方协商，郭小成负责一切手续的办理和与建行的协调与负责贷款人员的沟通工作，益达公司予以配合，事成之后，益达公司拿出122万元借给郭小成和马霞无偿使用，同意房屋建成后把以倪正茹名义办理的贷款的房屋面积在贷款期间提供给郭小成、马霞经营。此后，郭小成便以妻子马霞和亲戚倪正茹、王晓兰、杨淑华的名义以虚假的事实向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提出抵押借款申请，益达公司为马霞等四人向银行提供了虚假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并提供了虚假的房屋预付款证明，此后，郭小成又弄了多份假销售不动产发票，并让益达公司在假发票上盖了章，完成以上欺诈行为后，倪正茹、益达公司、建行城建支行三方签订了抵押借款和保证合同，从建行城建支行贷款100万元，该借款打入益达公司帐户。房屋建成后，又由于倪正茹知道自己只是虚假的购房和贷款的挂名人，并不是真正的贷款人和房屋购买者，因此也没有向银行支付过任何按揭借款本息，益达公司向银行支付了一定数额的本息。益达公司认为，在郭小成的运作下，益达公司为了解决建设资金紧张，与倪正茹以其个人的名义采取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欺诈手续骗取了银行贷款。故请求确认益达公司与倪正茹、中国建设银行长春城建支行三方所签订的抵押按揭贷款合同无效；请求确认益达公司与倪正茹所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请求确认由以上抵押按揭贷款合同和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权利义务由益达公司享有和承担。
倪正茹一审辩称，益达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倪正茹向益达公司交付了购买房屋的首付款且交纳了按揭贷款的相关费用（保险费、公证费、契税），取得了按揭贷款并转入了益达公司的账户内。倪正茹的贷款手续健全、合法，并且倪正茹与张刚在该房屋合伙开办了农贸市场，还给银行贷款100余万元，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益达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一审辩称，我公司不应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我公司取得中国建设银行长春城建支行对倪正茹的主债权及项下的全部权利。
一审审理查明，2000年4月1日益达公司与倪正茹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倪正茹购买益达公司位于长春市西三、四小区建筑面积278.04平方米房屋。2000年4月10日倪正茹与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签订了借款合同，2000年7月20日马霞丈夫郭小成与张刚签订协议书，2000年4月18日倪正茹与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2000年4月1日益达公司与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签订了借款保证合同。马霞用位于长春市西三、四小区房屋作商场经营使用。倪正茹借款合同中销售不动产发票经长春市地方税务局涉外税务局证明及长春市地方税务局发票管理所鉴定是假发票。
另查，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于2004年6月28日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将倪正茹与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借款截止2003年12月31日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于2004年11月29日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将倪正茹与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借款截止2003年12月31日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
一审认为，2000年4月1日益达公司与倪正茹签订了商品房购销合同，合同中该商品房每平方米售价为7000元。倪正茹提出益达公司没有诉讼主体资格，因益达公司只是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故益达公司在没有注销前，仍有诉讼主体资格，故对倪正茹此节主张不予支持。倪正茹提出益达公司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节，因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的确认之诉，如合同有违法之处，法院审查不受诉讼时效限制，故对倪正茹此节主张不予支持。倪正茹借款合同中销售不动产发票经长春市地方税务局涉外税务局证明及长春市地方税务局发票管理所鉴定是假发票。2000年4月1日益达公司给倪正茹出具了收预付款收据，2000年4月12日益达公司给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出具房屋预付款证明，此证明写欠张军、马霞、王晓兰、杨淑华、倪正茹材料款5142550元作为房屋首付款。庭审中益达公司、倪正茹均认为此证明是虚假的，且在郭小成、马霞、王晓兰、杨淑华、倪正茹的执行笔录中记载购房及贷款是郭小成办理的，在贷款后2002年12月29日益达公司与马霞的丈夫郭小成签订协议书约定益达公司卖给倪正茹的房屋每平方米售价是3200元，益达公司请求确认其与倪正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因此合同是为贷款恶意串通虚高房价骗取银行贷款而签订的，应为无效合同，对益达公司此节请求应予支持。益达公司请求确认倪正茹与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倪正茹与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签订了借款抵押合同无效，因合同具有相对性，益达公司不是这两份合同的相对方，其无权申请确认这两个合同无效，对其此项请求不予支持。益达公司请求确认益达公司与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无效，双方恶意串通虚高房价骗取银行贷款而签订的，应为无效合同，对益达公司此项请求应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吉林益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被告倪正茹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无效；二、吉林益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与中国建行长春市城建支行签订的借款保证合同无效；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吉林益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倪正茹各负担6900元。
倪正茹申请再审称，申请再审人倪正茹与被申请人益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申请人按约定向其交付了房屋首付款并交纳按揭贷款的相关费用，贷款已转入益达公司账户。申请人与益达公司亦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双方签订合同单价为每平方米7000元，是双方合意，至于益达公司与张刚协议书写明价格为3200元，与此无关。申请人提供的销售不动产发票是益达公司出具的，申请人没有能力辨别真伪，益达公司应为其造假行为承担责任。原审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再审中称，各合同均有效，但自己受让债权后，倪正茹等没有偿还过贷款及利息。
原再审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属实。申请再审人杨淑华、被申请人益达公司原审中均提交商品房购销合同、借款合同、保证合同、抵押合同及个人住房借款申请书、房屋预付款证明、抵押物清单等银行贷款材料。益达公司用以证实为达到从银行贷款目的，益达公司与马霞丈夫郭小成一起制造的虚假商品房购销合同，用以证明由郭小成以马霞、杨淑华等四人名义与中国建设银行长春城建支行签订按揭贷款合同，以该四人名义各贷款100万元。而倪正茹等人主张上述证据证实倪正茹等为购买益达公司的商品房，从银行按揭贷款，手续齐全，合同合法有效。
此外，益达公司原审中提交南关区法院执行局就长春市城建支行与杨淑华、马霞、倪正茹借款合同一案形成的执行笔录，用以证实倪正茹等三人承认并未实际购买房屋，手续均由郭小成办理，后果应由郭小成承担。经查，倪正茹等人在该笔录中亦表示如果郭小成行为由其承受，自己再向郭小成主张权利。
倪正茹原审提交郭小成与张刚2000年7月2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书、南关区人民法院（2001）南经初字第403号民事调解书、益达公司与张刚2002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书，用以证实倪正茹等人购买门市房后委托郭小成以该门市房与张刚合伙经营农贸市场，张刚代倪正茹等人偿还贷款利息100多万元，益达公司对此知情。
另查，2000年2月22日中国建设银行长春市城建支行与益达公司签订《按揭合作协议书》，内容为长春市城建支行向益达公司开发建设的位于长春市西三、四小区购房人提供购房抵押贷款，商业性用房每户贷款不超过全部购房款50%，最高不超过100万元。第三人原审提交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中，益达公司为担保人的催收债权若干笔。
原再审认为，1、倪正茹与益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销售合同尽管系郭小成以倪正茹名义签订，但倪正茹已经明确表示同意郭小成的代理行为，且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不存在无效情形。2、益达公司主张其为达到获取贷款与倪正茹等串通而签订虚假合同，而中国建设银行长春市城建支行与益达公司签订的《按揭合作协议书》及第三人提交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表明，当时，长春市城建支行为益达公司开发的小区购房人提供按揭贷款，倪正茹等人只是其中一部分，况且双方已经实际履行合同，即益达公司向倪正茹等人交付房屋，郭小成以倪正茹等人名下的房屋与张刚合伙经营农贸市场，按照其双方约定，由张刚代为偿还贷款利息，而后续益达公司与张刚签订的协议书证实益达对此知情。3、益达公司主张在其与张刚签订的协议书中写明出售给倪正茹等人房屋的单价是3200元，而非房屋销售合同约定的7000元，而且经税务机关鉴定销售发票为虚假发票，故双方之间房屋销售是假，骗取贷款是真。再审认为，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房屋单价为7000元，并以此确定首付款数额和贷款数额，仅以益达公司与张刚签订的协议不能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行为，况且第三人一直认可倪正茹等人按揭购房贷款的事实。至于销售发票为虚假发票涉及益达公司经营中是否违反相关行政管理法律的规定，而与本案中双方合同的效力无关。同理，益达公司与中国建设银行长春市城建支行签订的保证合同亦不存在无效情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0）南民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吉林益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再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被申请人吉林益达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倪正茹本次再审主张，1、倪正茹与益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已经履行完毕，合法有效。倪正茹已将购房款交付益达公司，益达公司出具了收据和发票。银行确认了房屋单价7000元的价格。2、益达公司不是倪正茹与城建支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和抵押合同的当事人，无权主张无效。
益达公司再审主张，原一审南关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长春中院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也违背了证据规则，因此应当撤销。另外补充在办理完贷款手续后才将房屋交给对方做买卖，并不是当时就交付了对方。同时，商品房购销合同并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只是为了办理按揭贷款签订，目的就是骗取银行贷款，倪正茹既未交纳过购房首付款，也未履行过支付每月按揭贷款的义务。因此合同应予以撤销。
第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长春办事处对原生效判决无异议。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部分事实认定不清。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4）第四十次会议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长民提字第50号民事判决及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2010）南民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长春市南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姚建新
审 判 员 徐秀华
代理审判员 张 桐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晓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