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1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楠楠，男，汉族，1993年2月1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金波，河南蓼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发，男，汉族，1956年6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光存，安徽惠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上诉人钱楠楠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发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固始县人民法院（2015）固民初字第2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钱楠楠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金波、被上诉人李永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光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钱楠楠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判决没有释明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的依据，被上诉人李永发无权转包水、电施工工程，其与上诉人签订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是无效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李永发对雇员姚道朗因安全生产遭受人身伤害，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程序不当，遗漏了工程转包人安徽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当事人陈某和魏某。3、被上诉人李永发代为赔偿的298823.46元，其本人应承担一部分，下余部分被上诉人李永发应向全体责任人包括安徽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陈某、魏某和我共同追偿。
被上诉人李永发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钱楠楠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的死亡承担责任，被上诉人李永发代为赔款，向其追偿符合法律规定。同时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在被上诉人李永发代为赔偿后也同样有权向其追偿。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是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的水、电工程没有法律法规规定需要资质，故发包方并不与雇主钱楠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安徽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授权委托我代理公司处理苏州庄园项目签订合同等事宜，同时我作为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项目经理，有权以安厦公司名义对外分包工程，属于有权分包，双方签订的《水、电工程合同》不违背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规定，合同有效。4、本案并不遗漏当事人，姚道朗受雇于钱楠楠，安厦公司与姚道朗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故安厦公司不存在承担责任问题，不应为本案当事人。陈某承包的是14#楼与钱楠楠之间没有关系，魏源也仅仅是承包14#楼工程，且在姚道朗雇佣之前，已经不再承包工程，故亦不存在承担责任问题，不应为本案当事人。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永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给付原告垫付的赔偿款662657.46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及其它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31日，颍上县徽盛房地产有限公司以发包方与安徽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承包人的名义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名称安徽省颍上县“苏州庄园”高尚居住区14#、21#、22#楼工程，工程地点位于颍上县城北新区颍阳路××、明星××、××、××以东，工程内容为土建安装工程，建筑面积22200平方米。在该份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上载明，项目经理李永发，在合同的第二十五页上工程的发包方与工程的承包方加盖印章并有法定代表人签名。2013年10月25日，李永发、陈继亭以甲方的名义与魏源、钱楠楠以乙方的名义签订了一份《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合同载明：为了明确责任，颍上县苏州庄园小区14#、21#、22#楼工程按期保质、保量、安全顺利完成任务，经双方协商，特制定如下合同；一、承包方式，包工不包料，一次性包死。二、承包范围，该14#、21#、22#图纸中所含的一切内容和现场临时用电设施等（不含消防）图纸外工程人工费按工日另从计算。建筑面积暂定22000平方米，竣工按审计面积决算。第五条，工期，执行大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单价按每平方米人民币贰拾肆元，单体楼七层浇顶后7日内付人民币柒仟元，单体楼十二层浇顶后7日内付人民币伍仟元，全部封顶后付7日内付人民币柒仟元，室内电线穿齐付人民币肆万元正，室内上下水和外落水做齐付工程总造价的人民币肆万元正，竣工验收合格后95%，余5%质保金一年付清。第七条约定，希望双方认真履行以上合同条款，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承担因此所造成的一切责任和赔偿损失人民币壹万元。合同同时还约定了工程质量、安全文明施工等条款。双方在合同下方签名。合同签订后，被告钱楠楠便带领工人施工，魏源干了一段时间后，离开工地；工地实际由被告钱楠楠负责施工。2015年6月4日下午17时30分许，在水电施工过程中，一施工工人姚道朗从楼上摔下，经抢救无效死亡。姚道朗的抢救费用2657.46元，系原告李永发垫付。次日，原告李永发与姚道朗的妻子高华就姚道朗的死亡达成《赔偿协议书》，李永发一次性赔偿高华66万元（含丧葬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子女抚养费用、父母赡养费用等）；之后，原告李永发按照与高华达成的《赔偿协议书》给付了高华上述费用66万元。姚道朗在死亡以及李永发与高华协商达成赔偿协议时，被告钱楠楠不在现场。事后，被告钱楠楠给付了姚道朗妻子4000元；原告在质证时称，被告钱楠楠给付的4000元是姚道朗应当的工资，不是赔偿款。被告钱楠楠在与原告通话过程中，认可该4000元是姚道朗的工资。被告钱楠楠在上述工地一直干到2015年年底；期间，被告钱楠楠分别于2015年2月1日、7月11日、7月30日、8月23日支取“主体封顶予埋工程款”、“水电工程款”、“穿线和室内下水工程款”，分别为2000元（银行交易凭证）、57000元、80000元、10000元、80000元。双方因姚道朗死亡赔偿一事，一直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钱楠楠对与原告签订的合同、以及收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辩称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存在瑕疵，被告钱楠楠没有资质，原告是欺骗；收款收据是原告发给工人的工资。被告也是原告的雇佣工人，原告与姚道朗的妻子高华达成的赔偿协议与被告没有关系。同时，在庭审中，原告又提供了李继杰、梅学涛等人的证明材料，证明李继杰等人都是被告钱楠楠的雇佣工人，其中包括姚道朗，事发后，被告钱楠楠长时间无法取得联系，工人的工资由原告李永发垫付；被告质证时认为，给工人出具欠条是因找不到原告，由于工人是被告介绍来的，所以才给工人出具欠条。被告钱楠楠在诉讼中也提供了证人证言证明被告是受雇于原告，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有合同，被告是承包方，提供劳务；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与客观事实不符。姚道朗是安徽省颍上县建颍乡姚海村村民，是农业家庭户口，生于1965年3月17日；妻子高华，生于1961年9月13日；儿子姚廷，生于1990年6月3日；次子姚高远，生于2003年10月1日。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永发以被告钱楠楠承包的施工工地工人姚道朗死亡，其代被告赔偿死者家属66万元余元为由；要求被告给付垫付的赔偿款662657.46元。为此，原告提供了与被告签订《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收款收据、录音资料等证据材料，被告钱楠楠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只是辩称认为签订合同时原告有欺骗行为，被告是受雇于原告，收款是原告发给工人的工资。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是原件，其真实性被告已认可；被告辩称的在签订合同时原告有欺骗行为，但是被告就其辩称的签订合同原告有欺骗行为未能提供证据材料证明；其提供的证人证言应当属于间接证据，且证人证言也没有相关的证据材料相互印证；而原告提供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是书证，且有被告钱楠楠自己的签名，属于直接证据，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推翻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的证明力；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的客观性和证明力应当认定。同时，综合本案现有证据材料，原、被告在签订《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时应当是自愿协商达成的结果，合同内容不违背法律规定，协议的效力应当认定。从该承包合同书的内容可以看出，原告李永发与被告钱楠楠应当属于工程承包关系，原告李永发属于工程的发包方，被告钱楠楠属于工程的施工方。至于被告辩称的被告个人的施工资质，鉴于双方签订的是水、电工程安装施工，被告钱楠楠是否有资质，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也不影响双方签订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书》的效力。被告钱楠楠辩称的其是原告的雇佣工人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合同上虽有魏源签名，但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是被告钱楠楠在负责施工和领取工程款，应当认定被告钱楠楠是该承包合同的实际承包人。被告钱楠楠在具体施工过程中，带领若干工人施工，其与具体的施工工人间应当属于雇佣关系。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原告是直接给付被告钱楠楠施工的工程款款项；被告钱楠楠支付给工人的是施工工人的劳务报酬；被告钱楠楠辩称是原告给付工人的工资，但是其辩称意见以及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能反驳或推翻其自己给原告出具的有关工程款的收据。应当认定施工工人是向被告钱楠楠提供劳务，而被告钱楠楠与原告李永发间属于工程承包关系。姚道朗是被告钱楠楠雇佣的工人，姚道朗是向被告钱楠楠提供劳务，姚道朗在向被告钱楠楠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被告钱楠楠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钱楠楠是赔偿义务人，现原告李永发已向死者姚道朗的妻子赔偿了姚道朗死亡的损失，其向被告钱楠楠行驶追偿权要求返还垫付的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关于原告与死者妻子高华达成的赔偿协议中66万元余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进行审查。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死者姚道朗是安徽省颍上县建颍乡姚海村村民，户籍材料显示是农业家庭户口，其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安徽省2015年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原告李永发赔偿死者姚道朗妻子高华的赔偿款，若超出了农村居民的法定标准，应当是属于原告李永发自愿赔偿，超出的款项，原告李永发向被告钱楠楠主张追偿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支持。因此，结合上述分析，原告李永发赔偿死者姚道朗妻子高华的赔偿款应当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用、子女的抚养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费用和医疗费用，且上述项目应当按照安徽省2015年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原告的其余请求，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被告的其余辩称意见，与上述分析不一致的，本院不予采纳。判决：姚道朗的死亡赔偿金198320元、丧葬费用2390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5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用（次子）23943元，抢救时的医疗费用2657.46元；共计298823.46元，被告钱楠楠应当返还给原告李永发垫付款项298823.46元。案件受理费用10426元，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15426元，原告负担8484元，被告负担6942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李永发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安徽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申请证人陈某、魏某出庭作证。《授权委托书》载明“现委托李永发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签署、澄清、说明、补正、递交、撤回、修改苏州庄园施工投标文件、签订合同和处理有关施工事宜，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上诉人钱楠楠质证称，对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被上诉人李永发有权承包工程，无权转包工程。证人陈某称，我建的是14#楼，李永发建的是21#楼和22#楼，我的水电工程是包给魏某做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是和李永发一块签的，但实际是各干各的，和钱楠楠没关系。证人魏某称，我干的是14#楼的水电工程，2014年就离开了工地。上诉人钱楠楠质证称，二证人陈述内容不属实，我和他们是一起签的水电承办工程合同，没有分开施工。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被上诉人李永发提交的《授权委托书》，上诉人钱楠楠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人陈某和魏某的证言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钱楠楠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证明，对二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其它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永发受安徽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委托处理苏州庄园项目签订合同等事宜，其作为公司派驻施工现场的项目经理，有权以安厦公司名义对外分包工程，属于有权分包，其与上诉人钱楠楠所签的《水、电工程承包合同》不违背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规定，合同有效。上诉人钱楠楠作为死者姚道朗的雇主，应当承担对雇员姚道朗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永发代为赔款后，有权向雇主上诉人钱楠楠追偿。本案的水、电工程系建筑项目的水电安装分包工程，法律、行政法规未对分包单位资质作出强制性要求，故安徽安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该分包项目的发包人不应与雇主上诉人钱楠楠承担连带责任。陈某和魏某虽与被上诉人李永发、上诉人钱楠楠共同签署合同，陈某与被上诉人李永发共同作为合同的甲方，魏某与上诉人钱楠楠共同作为合同的乙方，但该合同实际履行分为陈某向魏某发包的14#楼和被上诉人李永发向上诉人钱楠楠发包的21#楼、22#楼两个独立的部分，各自独立施工，独立结算，故陈某和魏某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李永发作为施工现场的项目经理，应当尽到施工工地安全生产防护义务，其对该安全生产事故应当承担安全生产防护不当的相应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安全防护程度，本院酌定被上诉人李永发承担该事故20%的赔偿责任，即298823.46＊20%=59764.69元，雇主上诉人钱楠楠承担剩余80%的赔偿责任，即298823.46＊80%=239058.77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钱楠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固始县人民法院（2015）固民初字第243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钱楠楠返还给被上诉人李永发垫付款项239058.7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26元由被上诉人李永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83元，财产保全费用5000元，合计10783元，由上诉人钱楠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立存
审 判 员 刘友成
代理审判员 李 彬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段凤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