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民终1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华唯环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广安路9号院4号楼306号。法定代表人：黄雄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长，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泉州非洲狼鞋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泉秀路盛达花苑A702-1。
法定代表人：尤雅彬，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贵，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都，福建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华唯环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泉州非洲狼鞋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非洲狼公司）商标权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5民初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长、被上诉人非洲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培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唯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维持原审判决第三项；3、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款项34000元。
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理由如下：
上诉人在为被上诉人进行商标转让代理活动中的实际报酬为34000元，而非80000元。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收取165000元。其中，上诉人向商标出让方连正龙转账支付了85000元，向商标局缴付了6000元的商标转让受理费，上诉人进行有关商标转让代理活动所产生的交通费、差旅费、通信费、公证费、邮寄费、商标转让材料影印费计15000元，向该2个商标的共有人（商标出让方）刘巨江支付了25000元的现金，剩余的34000元为商标转让代理活动的实际报酬（其中15000元为后续办理加急的代理费）。
（一）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商标局缴付了6000元的商标转让受理费，有事实依据：
商标局受理商标转让案件时，会向申请人收取商标转让受理费，每受理一个商标转让的费用为1000元。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共委托上诉人为其办理2个商标的转让，所以每次办理转让手续的官费为2000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第二条第七款对此作了约定：“商标转让费为人民币15万元（包括转让手续所需2000元官费及代理费）”。根据该约定，可知商标转让费包含商标转让金、办理商标转让手续的官费及从事代理费。上诉人为实现被上诉人商标转让目的一共向商标局提交了3次商标转让申请，共计花费商标转让受理费达6000元。原审中，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商标局下发的关于收到涉案2个商标的转让申请证明各3次，这一点完全印证了上诉人这笔费用的支出，但原审法院并未采纳。
（二）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办理商标转让手续支付了其他必要费用15000元，有事实依据。
上诉人为了办理商标转让手续，积极联络商标出让人和被上诉人，为了督促商标出让人配合办理商标转让的相关手续，出差前往与商标出让人洽谈，办理商标转让所需公证手续、影印、邮寄商标转让材料等，由此产生了交通费、差旅费、通信费、公证费、邮寄费、商标转让材料影印费计15000元。虽然由于当时负责出差业务的职员已经离职，差旅报账凭证无法出具详细说明，但依据原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材料证实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及商标出让人之间确实存在办理公证、邮寄、影印商标转让、互相联络通信等活动，不能因为上诉人无法出具相关票据凭证，而就此否定上诉人为此支付的相关费用。
（三）为促使商标转让的有序进行，上诉人向商标共有人（商标出让方）刘巨江支付了一笔25000元的现金。鉴于该行为的特殊性，并未留下相关纸质凭证，所以上诉人无法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明，但确实存在该项支出。
原审判决将上诉人代被上诉人转交给商标出让人的85000元排除在上诉人的实际报酬之外，但将上诉人代被上诉人转交的商标转让受理费（6000元）、进行商标转让代理活动所支出的交通费、差旅费、公证费、材料影印费等费用（15000元），向刘巨江支付的25000元计算在上诉人实际报酬之中，这些费用是上诉人为实现被上诉人的商标转让行为所支出的费用。原审判决这部分费用需由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明显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关于委托合同费用的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被上诉人作为商标转让代理活动的委托方，应当负担上诉人为办理商标转让手续所支付的必要费用6000元+150000元+250000元=46000元。原审判决将这必要费用计算为上诉人的报酬，要求上诉人返还，对上诉人显然不公平，违背了公平原则。
非洲狼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上诉人在一、二审中都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发生了相应的费用。即使发生了相应的费用，但是至今2个商标权的转让未予完成。根据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第二条的约定，上诉人必须退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全部费用。
非洲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2、判令对方返还转让费165,000元及利息（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判决确认的还款之日止）；3、判令对方支付违约金人民币30,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第10082129号“骆驼滩”文字及图商标与第10751239号“骆驼滩”文字商标系案外人刘巨江、连正龙、赵新良三人共有，注册日期分别为2013年5月21日、2013年9月28日，有效期分别至2023年5月20日、2023年9月27日，核定使用商品均为第25类。
2015年9月17日，原告非洲狼公司与被告华唯公司签订《商标代理合同》一份，约定：被告接受原告委托，为原告办理本合同项下第10751239号“骆驼滩”商标及第10082129号“骆驼滩”文字及图商标的转让事宜；商标转让费为150,000元，含转让手续费及代理费；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75,000元给被告作为定金；被告在收到商标定金后七到十个工作日内办理转让手续。待被告将所需转让手续文件办完后扫描给原告，原告须付清转让费的余下款项75,000元，被告把公证书注册证原件及转让的所有资料寄给原告盖章或签字；在商标转让完成之前，如果因为被告的原因致使商标转让无法完成，被告应退还原告所付的所有款项，如果在过程中有第三方对该商标提出争议之类的事情，被告有义务协助并配合原告办理好该商标的相关事宜；双方就具体商标代理事务的约定有不明之处，双方另行协商解决，解决不了的由原告所在地提起诉讼。
2015年9月23日，原告非洲狼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华唯公司汇款75,000元。
2015年10月16日，原告非洲狼公司向被告华唯公司出具《商标代理委托书》二份，委托被告华唯公司代为办理第10751239号“骆驼滩”商标及第10082129号“骆驼滩”文字及图商标的转让事宜。
2015年10月18日，商标权利人连正龙、赵新良、刘巨江出具《商标使用授权书》二份，就前述两商标授权原告非洲狼公司在办理商标转让期间独家使用该两商标。
2015年10月22日，原告非洲狼公司与商标权利人连正龙、赵新良、刘巨江签订《商标权转让合同》二份，约定原告从三人处受让前述两商标。
2015年11月12日，原告非洲狼公司与被告华唯公司又签订了《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原、被告于2015年9月17日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条款同样有效；第10751239号“骆驼滩”商标及第10082129号“骆驼滩”文字及图商标的转让加急费用为15,000元，自商标转让申请交到商标局当天（被告寄转让资料给原告盖章后再把资料寄回被告收到的后三个工作日）算起六个月内完成转让申请，否则第六个月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必须退还原告所付的所有款项。
2015年11月13日，原告非洲狼公司再次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被告华唯公司汇款90,000元。
2015年11月15日，原告非洲狼公司收到被告华唯公司寄出的相关材料。2015年11月16日，原告将准备好的材料邮寄给被告。2015年11月18日，被告收到了原告寄出的材料。2015年11月19日，被告将申请材料邮寄商标局。2015年11月27日，商标局收到被告邮寄的申请材料。2015年12月23日，商标局发出《商标转让/移转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告知权利人因共有人原因不予受理相关转让申请。2016年1月12日，被告第二次向商标局提交转让申请，进行商标共有人之间的转让申请。2016年2月5日，商标局受理了前述申请。2016年7月27日，商标局核准了该转让申请，涉案两商标的权利人统一变更为连正龙。2016年３月３日，被告第三次向商标局提交转让申请，进行涉案两商标权利人由连正龙变更为原告非洲狼公司的转让申请。2016年3月28日，商标局发出《商标转让申请受理通知书》，受理了前述申请。迄今，该申请尚在商标局审核中。
另查明，被告华唯公司先后于2015年9月25日、2015年10月22日通过其法定代表人黄雄伟的个人账户向商标出让人连正龙支付转让款共计8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非洲狼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本案《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二、原告非洲狼公司请求被告华唯公司返还转让费165,000元及利息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30,000元是否有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告非洲狼公司是否有权解除本案《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一审认为，原告非洲狼公司与被告华唯公司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主体适格，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有关法律的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本案中，原告非洲狼公司主张其与被告华唯公司签订的系商标转让合同，故依据双方《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被告应在约定期限内将商标转让过户给原告，现协议约定履行期限已届满，被告仍未完成商标过户，已违反协议约定，因而提出相应诉求。被告华唯公司则辩称，双方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商标代理合同，原告无权要求其返还转让款，而应向真正的商标权利人主张；且其已在法定期限内履行相应的合同义务，向商标局递交了相应的转让申请材料，商标局并已受理了相应的转让申请，双方合同目的并非不能实现，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依据不足。一审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商标代理协议。从合同内容看，原告委托被告代为办理涉案两商标的转让，双方约定被告主要的合同义务为代为办理商标转让；另处，从双方合同约定的款项明确包含转让手续及代理费亦可证实双方的代理关系。结合本案查明的其他事实，原告已与涉案两商标的权利人连正龙、赵新良、刘巨江另行签订有《商标权转让合同》，其现再主张与被告所签订的合同系商标转让合同与前述事实不符。故可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商标代理协议。第二，关于合同的履行。基于原、被告双方所订立之合同系商标代理协议，被告的主要合同义务在于代为办理涉案两商标的转让事宜。依据《商标代理合同》的约定，被告应在收到商标定金后七到十个工作日内办理转让手续；其后，双方另行签订的《补充协议》对前述履行期限变更为自商标转让申请交到商标局当天（被告寄转让资料给原告盖章后再把资料寄回被告收到的后三个工作日）算起六个月内完成转让申请。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27日，商标局收到被告邮寄的申请材料，故依据《补充协议》约定，被告最迟应于2015年11月27日算起六个月内即2016年5月26日完成转让申请。现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已届满，涉案两商标的转让申请尚未完成，原告迄今仍未取得涉案两商标权。基于此，被告作为专业的代理机构在约定的期限内未能充分履行合同义务，致使原告在双方约定期限内取得涉案两商标权的目的已不能实现，现原告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告非洲狼公司请求被告华唯公司返还转让费165,000元及利息并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30,000元是否有依据。如前所述，基于原、被告双方所订立之合同系商标代理协议，被告的主要合同义务在于代为办理涉案两商标的转让事宜，因此，双方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后，原告基于其提供代理服务所获得报酬应予返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共从原告处收取款项165,000元，但其已将部分款项即85,000元支付给涉案两商标权利人，基于原告与涉案两商标权利人另行签订有商标转让合同的事实，该部分款项应属涉案两商标的转让款，故原告其应向涉案两商标权利人请求返还该部分款项，而非向被告主张，被告作为代理机构不负有返还商标转让款之义务。因此，被告辩称其非商标权利人，原告不应向其请求返还该部分款项的主张，事实依据充分，应予采信。至于余下的80,000元，应属被告从原告处所获得之报酬，被告现已丧失从原告处取得该部分报酬之履行依据，应予返还。原告同时主张被告应支付从2015年9月23日起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但依据双方《补充协议》约定，被告至迟应于约定六个月的履行期限届满后的三个工作日内退还原告所付的所有款项，结合已查明的事实，双方约定履行期限届满日为2016年5月26日，故被告最迟应返还款项之日为三个工作日后即2016年5月31日。因此，原告的前述利息起算日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不予支持，但被告仍应于约定返还款项期限届满后即2016年6月1日开始支付利息。另外，原告还主张被告还应支付违约金30,000元。因双方合同并未对违约金作出明确约定，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其所受之其它实际损失，故原告请求被告应支付违约金30,000元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非洲狼公司诉称被告华唯公司违反协议约定，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相应款项，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泉州非洲狼鞋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北京华唯环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签订的《商标代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二、被告北京华唯环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泉州非洲狼鞋业有限责任公司款项8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6年5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认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原告泉州非洲狼鞋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200元，由原告泉州非洲狼鞋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告北京华唯环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2,2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于二审庭审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称代被上诉人向商标局缴付了6000元的商标转让受理费，由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不予采纳并无不当，该上诉无理，予以驳回。上诉人上诉提出为被上诉人办理商标转让手续支付了其他必要费用15000元，但仍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仍不予采纳并无不当，该上诉无理，亦予以驳回。上诉人上诉还提出上诉人向商标共有人（商标出让方）刘巨江支付了一笔25000元的现金，由于该行为的特殊性并未留下相关凭证，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代被上诉人转交给商标出让人的85000元排除在上诉人的实际报酬之外，但将该笔费用计算在上诉人实际报酬之中有失公平等，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将上诉人代被上诉人转交给商标出让人的85000元排除在上诉人的实际报酬之外，系因为有证据证实，而该笔费用由于没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50元，由北京华唯环球国际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毅华
代理审判员 李 然
代理审判员 曹慧敏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美婷
欧群山
一、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