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厦民终字第4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玉花，女，1977年1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雷震球，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声贤，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池板莲，女，1964年12月1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孟照斌，男，1991年8月10日出生，汉族。
原审第三人厦门市源莲房地产营销代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卢玉花。
上诉人卢玉花与被上诉人池板莲、原审第三人孟照斌、厦门市源莲房地产营销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莲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9日，池板莲起诉请求判决：1、卢玉花立即将其持有的源莲公司的100%股权归还给池板莲与孟照斌（其中95%过户到原告名下，5%过户到第三人孟照斌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含公告、评估、鉴定费等）由卢玉花承担。
卢玉花反诉请求判决：1、池板莲立即偿还欠款本金919584.75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2012年8月2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反诉被告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9月30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为55941.41元）；2、卢玉花有权将源莲公司100%股权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偿还池板莲尚欠卢玉花的借款本息；3、本案诉讼费用均由池板莲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池板莲与孟照斌原系源莲公司的股东，分别持股95%和5%。2012年2月，池板莲与卢玉花协商，由池板莲向卢玉花借款100万元，并以池板莲和孟照斌所持的源莲公司的股权作为担保。为实现上述担保，2012年2月27日，池板莲与卢玉花签订一份《厦门市源莲房地产营销代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池板莲所持有的源莲公司95%的股权以95万元价格转让给卢玉花。同日，孟照斌与卢辉也签订一份《厦门市源莲房地产营销代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孟照斌持有的源莲公司5%的股权以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卢辉。上述协议签订后，双方当事人直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源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卢玉花，但股权转让款并未实际支付。2012年2月28日，池板莲与卢玉花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池板莲向卢玉花借款100万元；期限自2012年2月29日起至2012年8月28日；为保证按时还款，池板莲将源莲公司100%股权转让给卢玉花作为此次借款的担保；借款期限内，只变更营业执照、法人、股东、公司章程、银行预留法人印鉴，其余手续不变；借款期限满未还款，卢玉花有权将源莲公司所有手续办理变更。同日及此后，池板莲将源莲公司的公章及两份房屋租赁合同、组织机构代码证、组织代码卡、税务登记证、发票、财务专用章、支付密码仪、银行预留个人印章、开户许可证、银行预留证等原件交给卢玉花。2012年2月28日、2月29日、3月7日和3月8日，卢玉花分别向池板莲转账18万元、10万元、50万元和105000元，合计885000元。2012年2月29日，池板莲另向卢玉花出具一份收条，确认收到卢玉花支付的现金17万元。2012年3月27日、4月15日、4月16日、4月17日、4月30、6月6日、6月29日、9月30日，池板莲分别向卢玉花转账21000元、30000元、7000元、2000元、11000元、54500元（48000元＋6500元）、5000元、10000元，以上合计140500元。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卢玉花与卢辉共同将持有的源莲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卢珊。目前源莲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卢玉花，股东亦为卢玉花，其持股比例为100%。
原审法院还查明，2010年6月30日，源莲公司与厦门市灌口镇黄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庄居委会）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源莲公司向黄庄居委会承租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黄庄二里89号302-304、306-411、601-741共162间房屋，租赁期限自2010年7月1日至2026年1月31日，第1-2年租金为200元／间·月，此后每两年递增10%；2010年7月1日至2011年1月31日及每年的1月16日至1月31日不计算租金等。2010年12月8日，源莲公司与厦门金龙联合汽车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租赁合同》，约定金龙公司向源莲公司租赁厦门市集美区灌口镇黄庄二里89号黄庄5号外口公寓部分房间（共150间），租金为432元／间·月，期限自2011年2月11日至2013年2月10日；押金为64800元。2012年12月4日源莲公司与金龙公司签订一份《房屋续租合同》，约定金龙公司向源莲公司续租前述房屋，期限自2013年2月11日至2017年2月10日，前两年租金为432元／间·月，后两年租金为475元／间·月，原押金自动转为新合同项下的押金。2012年9月24日，池板莲和卢玉花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池板莲在2012年9月30日前支付给卢玉花1万元利息，其余利息三个月后连同本金一同支付等。
原审法院认为，1、对于卢玉花以转账方式支付给池板莲的885000元系用于支付讼争《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双方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2012年2月29日卢玉花支付给池板莲的现金17万元，因借款的时间发生在借款合同履行期间，且卢玉花至今仍持有收条原件，在池板莲不能提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确认该笔借款亦是讼争《借款合同》履行内容。故确认讼争《借款合同》项下的实际借款金额为1055000元。2、对于池板莲通过转账方式还款140500元，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予以确认。池板莲主张其另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卢玉花39000元，未提供证据支持，卢玉花亦予否认，该部分金额因缺乏证据，不予确认。池板莲提供的源莲公司的资金往来情况表并无卢玉花的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源莲公司是独立的企业法人，是有限责任公司，其财产与股东的财产具有独立性，在未取得源莲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池板莲、孟照斌主张以源莲公司的收益偿还池板莲所负债务缺乏依据。且根据双方2012年9月24日达成的协议书，讼争借款并未清偿，故确认池板莲的还款金额为140500元。3、池板莲、孟照斌与卢玉花签订《厦门市源莲房地产营销代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以公司股权为借款设定质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应当将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然上述当事人直接变更股权登记，导致股权权属发生变化，该行为的效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关于禁止留质的规定，故池板莲、孟照斌与卢玉花签订的《厦门市源莲房地产营销代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4、《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以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出质的，适用公司法股份转让的有关规定。质押合同自股份出质记载于股东名册之日起生效。”本案中，双方以股份质押未依法登记，故该担保合同尚未生效。
原审法院认为，池板莲与卢玉花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中关于借贷部分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遵守执行。卢玉花已依约支付借款1055000元给池板莲，现借款期限已届满，池板莲仅偿还140500元，逾款尚未清偿，卢玉花要求池板莲偿还剩余借款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因讼争《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借款利息，应视为无息借贷，故池板莲在借款期限届满前已偿还的130500元应视为归还本金。池板莲与卢玉花于2012年9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就延期还款达成协议，但同时约定应当支付利息，该协议中未对利息标准作出明确约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池板莲于2012年9月30日还款10000元，应优先抵扣截止该日的利息5084.75元［（1055000元-130500元）×6%÷360天×33天］，余款4915.25元视为偿还本金。因此池板莲未清偿的借款本金应为919584.75元（1055000元-130500元-4915.25元），未付利息则应自2012年10月1日起计算。虽该协议书中双方约定延期还款三个月，但结合本案中池板莲的抗辩意见，其已表示不愿还款，故卢玉花有权在还款期限届满前要求反诉被告池板莲清偿借款本息。卢玉花关于利息部分超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池板莲、卢玉花与孟照斌签订的《厦门市源莲房地产营销代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中关于禁止留质的规定而无效，卢玉花要求行使担保权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池板莲要求卢玉花立即将其持有的源莲公司的股权归还给池板莲与孟照斌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十六条、第七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2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卢玉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厦门市源莲房地产营销代理有限公司95%的股权返还给池板莲，并将厦门市源莲房地产营销代理有限公司5%的股权返还给孟照斌。二、池板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给卢玉花借款本金919584.75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驳回卢玉花的其他反诉请求。
宣判后，卢玉花不服，向本院提上诉。上诉人卢玉花上诉请求撤销（2013）思民初字第11908号判决，支持其一审的反诉请求并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裁定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为：一、原审法院未依法向其行使释明义务，在作出认定股权转让无效和股权质押的性质与效力时，未向其释明并告知其有权变更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二、各方对以股权作为担保是真实意思表示，这一担保行为和担保方式并没有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担保法》与《担保法解释》的规定而不是适用《物权法》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各方均确认卢玉花持有源莲公司的股权系担保的一种方式，并不存在留质的情形，卢玉花在一审反诉中明确其对该股权仅享有担保权利而非所有权，原审法院认定《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不影响担保的效力，一审法院适用《担保法》第78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担保合同效力系适用法律错误。三、池板莲未付利息的时间应从2012年10月1日起算而非2013年10月1日起算。
被上诉人池板莲答辩称：一、《股权转让协议》是在其被欺骗、胁迫的前提下签署的，转让未支付相应的对价，《股权转让协议》没有实际履行，系无效协议；本案不论是适用《担保法》或《物权法》，质权均未设立。二、其已清偿完全部借款，且还款数额已超过实际借款的数额。2012年2月29日出具给卢玉花17万元收条与本案无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孟照斌陈述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经查，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池板莲提供一份《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用以证明17万元借款是其用车辆作为担保向卢玉花借出的另一笔借款，与本案诉争的借款无关。
本院认证如下：因卢玉花对该发票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确认，池板莲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池板莲与卢玉花签订的借款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双方当事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并非转让股权，而是通过转让股权的方式为讼争借款提供股权质押，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实际上是让与担保合同。然而，《物权法》并未规定让与担保物权，根据物权法定原则，本案让与担保合同不能产生股权质押的法律后果。根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股权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而本案股权质押未办理质押登记，股权质权尚未设立，故原审未予释明并据此判决卢玉花返还股权并无不当。
一审中各方均确认池板莲于2012年9月30日向卢玉花支付1万元。但一审判决误将该笔还款时间认定为2013年9月30日，据此也误将借款利息起算时间确定为2013年9月30日，应予以变更。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卢玉花的部分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19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3）思民初字第119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池板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上诉人卢玉花借款本金919584.75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2年10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卢玉花负担13700元，被上诉人池板莲负担1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仲
代理审判员 陈穆峰
代理审判员 苏 鑫
二〇一四年六月五日
代书 记员 陈玉梅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