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浙行赔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方树。
委托代理人王杰君，北京市中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人民大道。
法定代表人黄荣定，县长。
委托代理人陈锡文，苍南县人民政府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书兴，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县国土资源局。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灵溪镇玉苍路。
法定代表人陈世猛，局长。
委托代理人陈书兴，浙江正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方树诉苍南县人民政府、苍南县国土资源局城建行政赔偿一案，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4日作出（2015）浙温行赔初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李方树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8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杰君，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陈锡文、陈书兴，被上诉人苍南县国土资源局副局长陈成勇及其委托代理人陈书兴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原告李方树在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131-1号建有一间一层房屋，该房屋重建于2007年或之后。2010年12月8日，浙江苍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被告苍南县国土资源局共同署名发出通知，在灵溪镇华山村131-1号原告的房屋上予以张贴。该通知内容如下：、“你户未经批准，擅自在华山村131-1建一间一层简易房，该行为已经违反了有关法律法规。请在2010年12月15日前腾空并自行拆除建筑物，否则后果自负。”原告未在上述期限内拆除。2011年下半年，浙江苍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苍南县国土资源局联合组织人员强制拆除了上述房屋。原告于2014年8月1日向苍南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苍南县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依法履行拆迁安置补偿的法定义务，给予地基拆迁补偿安置，该复议申请被驳回。另查明，浙江苍南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是苍南县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2015年4月22日，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原告李方树诉二被告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作出（2015）浙温行初字第22号行政判决，确认二被告于2011年下半年强制拆除原告李方树位于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131-1号的一间一层房屋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本案中，原告李方树请求判令被告根据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村民同等安置办法进行宅基地安置赔偿（即安置一间90平方米的宅基地及支付自主建房补助5万元），并赔偿原告财产损失5万元。审理过程中，原告明确其主张的宅基地安置赔偿的请求权基础为被告未予以征地补偿安置，财产损失5万元的请求权基础为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首先，关于宅基地安置赔偿请求。本案系原告基于被告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原告以被告未予征地补偿安置为由要求宅基地安置赔偿，不属本案审查范围。若原告主张的宅基地安置赔偿的请求权基础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原告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其合法享有的财产，且即使被告的违法行为造成其合法房屋的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原告也只能要求恢复原状或对直接经济损失支付赔偿金，现原告主张的“安置一间90平方米的宅基地及支付自主建房补助5万元”的宅基地安置赔偿标准亦缺乏法律根据。其次，关于财产损失5万元的请求。原告未能合理陈述并提供证据证实受损财产的存在，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应予以驳回。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方树的诉讼请求。
李方树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已经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温行初字第22号判决确认违法，被上诉人不仅违法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而且将上诉人所使用的宅基地一并占有并拒绝安置，上诉人有权要求进行安置并赔偿。二、无证据认定上诉人所使用的集体土地上的宅基地违法。一审判决（第9页）认为“原告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实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其合法享有的财产，且即使被告的违法行为造成其合法房屋的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原告也只有要求恢复原状或对直接经济损失支付赔偿金”是错误的。本案诉讼并非审查房屋建设的合法性，而是应对被征收集体土地上的宅基地使用权人的上诉人进行安置，对此，上诉人已充分举证：其一，上诉人一审时提供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7已充分证明上诉人所使用的宅基地具有合法来源。其二，上诉人一审时提供证据8、证据9充分证明一审法院所要求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合法财产权利的相关权证，被上诉人并未履行相关行政职责进行确权登记，其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不能提供相关权证，也仅是房屋的相关权证，并不能导出上诉人所使用的宅基地不属于合法享有的财产结论。事实上，一审时上诉人提交的证据4已充分证明了宅基地来源的合法性。通过本案审理和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可知，在行政程序缺失的情况下，其法律责任由上诉人承担，不能体现法律的公平正义并纵容了被上诉人的行政不作为。其三，本案实质是在政府征收集体土地过程中产生矛盾而发生，并非是上诉人在城市规划区内违法建设房屋。人民政府征收农村集体土地并对被征地农民进行安置这是法定要求。如果征收集体土地后，以违法建筑为由不予安置，没有行政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情况下，同时又掠夺了上诉人所使用的宅基地，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三、上诉人要求进行赔偿合法有据。上诉人要求赔偿的一审诉讼请求分为两项：一是依据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村民同等安置办法进行宅基地安置；二是赔偿原告财产损失5万元。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能够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的，予以返还财产或者恢复原状。上诉人认为，以华山村村民同等安置办法进行宅基地安置属符合返还财产的赔偿方式之一，浙江省人民政府批准征收华山村的集体土地时，在大浃头村另行征收了安置地，用于华山村被征地村民进行安置，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可以实现的。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四）项规定，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上诉人要求赔偿财产损失5万元是基于被上诉人已被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确认的行政违法行为。一审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证明被上诉人强拆上诉人房屋时，上诉人在国外，被上诉人未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保存，屋内物品均被毁损，当然也包括上诉人对屋内物品购买凭证的灭失。一审判决认为“原告未能合理陈述并提供证据证实受损财产的存在”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强制拆除上诉人的房屋时应对屋内物品进行登记保存，即使空无一物也应由村委会派员证明。依据《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的房屋内空无一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审行政赔偿判决并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苍南县人民政府、苍南县国土资源局在法定期限内均未提交答辩意见，庭审时提交相同内容答辩意见称：一、被答辩人所建设的房屋属违法建筑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答辩人原在华山村131号房屋边搭建有一间小披房。后因故灭失，在苍南工业园区管委会工作人员入村调查登记房屋建设情况时，该131号房边已无被答辩人的披房（可见2006年12月1日拍摄的照片）。被答辩人于2007年未经审批，协同他人在原地重建、扩建成2间2层楼房、1间1层披房共3间房屋。同年苍南工业园区管委会及国土、住建等部门联合拆除了该违法建筑（可见2007年4月苍南县有关部门拆除违法建筑时拍摄的照片）。2010年，被答辩人又在原址上建设1间1层披房，面积约21.6平方米。一审庭审中被答辩人也自述2007年重建房屋被强制拆除后再次重建，且未办理合法审批手续的事实。县有关部门发现后于同年12月15日向被答辩人发出通知，要求被答辩人自行予以拆除。2011年7月，同幢符合拆迁安置条件的村民在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后，自行组织拆除了全幢房屋，等县工业园区管委会等部门人员进场时，该幢连同被答辩人的披房己被全部拆除。总之，被答辩人原有的违法建筑于2007年被强制拆除后，又于2010年左右在原址上重新建设本案涉案房屋，该房屋仍没有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也没有办理规划许可手续，依法仍属于应予拆除的违法建筑。二、被答辩人请求给予宅基地安置及赔偿财产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首先，被答辩人请求给予宅基地安置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对违法建筑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不予补偿；《苍南县征用为国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暂行办法》（苍政办（2007）229号）第三十一条规定，拆迁房屋建筑占地面积25平方米以下的（不含25平方米）及拆迁非公益事业房屋的附属物不作产权调换，经房地产评估机构评估后，按评估价给予补偿。第四十七条规定，拆迁范围内违法违章的建筑物和超过批准期限的临时建筑物，必须在拆迁公告规定的搬迁期限内拆除，不予补偿。因此，被答辩人的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依法不能得到补偿，要求给予宅基地安置更是没有法律依据。且，本案系基于强制拆除行为而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被答辩人以征地补偿安置为由要求宅基地安置，己超出了本案的审查范围。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可见，只有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受到侵犯的，国家才承担赔偿责任，违法权益不受法律保护，且被答辩人应当对强制拆除房屋行为造成其损害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答辩人所建的房屋系违法建筑，被答辩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强制拆除的房屋系其合法享有的财产，因此，被答辩人一审请求赔偿因答辩人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损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更何况，被答辩人要求安置一间宅基地并支付自主建房补助5万元也超出了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方式。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上诉人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本院认为，本案系上诉人李方树针对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苍南县国土资源局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有关规定，构成行政赔偿需以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存在违法侵权行为，并且该违法侵权行为已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为前提。本案中，上诉人提出的赔偿事项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根据苍南县灵溪镇华山村村民同等安置办法进行宅基地安置（即安置一间90平方米的宅基地及支付自主建房补助5万元），并赔偿上诉人财产损失5万元。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进一步明确其主张的宅基地安置的依据为被上诉人未予以征地补偿安置，而财产损失赔偿5万元的依据为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上述诉讼请求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予征地补偿安置为由要求获得宅基地的安置并补助自主建房款5万元的赔偿，显然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请求范围；而要求获得财产损失5万元的赔偿，则应举证证明行政行为违法，且造成其合法权益的损害，并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提供所受损失大小的证据，而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造成了其合法权益的损失以及损失的大小，故原审以上诉人提出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苍南县人民政府的负责人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出庭应诉，本院依法予以指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 忆
审 判 员 唐维琳
代理审判员 于苔纳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