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二终字第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红，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敬云川，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朝阳，河南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远安，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侯体新，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朝阳，河南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漯河华强塑胶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漯河市源汇区湘江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体新，北京市高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朝阳，河南九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昌大林市政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魏都区春秋广场天伦大厦*楼***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公翰，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松林，河南豫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昌大林市政绿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林公司）因与上诉人漯河华强塑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股权及资产转让合同纠纷一案，大林公司于2013年4月12日向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连带偿还大林公司股权转让款4700万元及利息（直至还清本息止）；2、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双倍返还大林公司定金2000万元；3、由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张红、程远安于2013年8月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已自动解除；2、判令大林公司支付张红、程远安逾期利息和因违约给张红、程远安造成的损失100万元（后变更为1400万元）；3、由大林公司承担反诉费用。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9月28日做出（2013）漯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大林公司、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公翰、张松林，华强公司及程远安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侯体新、樊朝阳，张红的委托代理人敬云川、樊朝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14日，甲方（转让方）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与乙方（受让方）大林公司签订（协字）2011-01号《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为：“经签约双方友好协商，就甲方将所持有的华强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乙方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本协议，以资信守。一、所转让股权当期的份额及价格，以及所转让股权包括的华强公司的资产和债务内容：1、股权交易份额为100%。2、股权交易的价格为：一亿元人民币（￥100000000元）。交易税由甲方承担。3、所转让股权包括的资产和债务为：①土地资产：账面土地面积为约300亩，土地证面积为约280.5亩，该土地为工业出让地，无任何权利瑕疵。②账面权益与负债：零。③除土地以外，土地上的所有附属物和设备等有形和无形资产归甲方所有。④甲方可以将位于厂区内东部的一栋宿舍楼及二号门内的三排办公室、厂内一个水井的供水设备无偿留给乙方使用。4、在转让当期，企业所有的债权债务、劳资关系、应付税款均不存在。否则，�原股东承担。5、在转让当期，双方可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对企业财务报表进行审计。二、股权转让交割期限及方式：1、本协议签订后，乙方须在2011年4月15日付款1000万元人民币定金给甲方。（全部剩余交易款为9000万）。自该定金到账之时起，本协议方可生效。否则，本协议无效。2、自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将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乙方须按甲方购置所需的实际金额，及时支付部分剩余的交易款。并且于2012年3月底以前付清剩余的交易款。在乙方付清所有交易款的当天，双方到市工商局办理股权交易的变更手续。甲方同时把全部土地证交付给乙方。3、在乙方如期付清交易款后，甲方于2012年6月底以前搬迁完毕。4、乙方付款给甲方的汇款账号以甲方的书面通知为准。三、违约责任：1、甲方责任：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转让款后，应在约定的时间内配合乙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如因甲方原因造成股权没有按期转让，则每超出一天，须按实收转让款的总金额计息，利率为月息2%。2、乙方责任：乙方须按约定时间向甲方支付转让款。每超出一天，须按应付款项进行付息，利率为月息2%。如超过30天仍未能付清，则本协议自动解除。本协议自动解除后，甲方不再退回乙方以前所支付的所有款项。四、保密要求：在双方的股权变更手续未完全办理终结以前，双方均须对本协议所涉及的所有内容进行保密，不得向第三方透露任何内容，否则，违约方须承担全部责任。五、凡因执行本协议所发生的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的，应提交协议签订地人民法院解决。六、其它未尽事宜，另行协商。七、本协议一式八份，甲乙双方各执四份。”
同日，双方又签订（协字）2011-02号《补充协议》一份，补充协议内容为：“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在甲乙双方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协字）2011-01［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同时，本补充协议中的以下约定同时生效：1、在《股权转让协议》生效的十日内，乙方应付清其所欠甲方的资金五千万元人民币（￥5000万元）。否则，甲乙双方所签订的《股权交易协议》立即自动废止。汇款账号另行提供。2、丙方作为甲乙双方交易的中间人，要尽力促进甲乙双方的圆满合作，使得各方利益都得到充分的保障。3、如因履行本补充协议而发生任何税收问题，均由甲乙双方各承担百分之五十。”
原审庭审中，大林公司以其持有的《补充协议》上丙方栏有宛振水的签字，主张宛振水为双方交易的中介人，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以其持有的《补充协议》上丙方栏无宛振水的签字，对大林公司主张宛振水为双方交易的中介人不予认可。
上�《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后，2011年4月15日，程远安收到大林公司支付转让款定金1000万元，向大林公司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股权转让定金1000万元，付款人为大林公司。”的收条并在收款条上加盖了华强公司的印章。2011年4月29日，张红、程远安收到大林公司2000万元，向大林公司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大林公司归还的欠款2000万元。”的收条。2011年5月10日，张红、程远安收到大林公司2000万元，向大林公司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大林公司归还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的收到条。2011年5月27日，张红、程远安收到大林公司1000万元，向大林公司出具了内容为“今收到大林公司还现金计1000万元。”的收条。庭审中，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对大林公司主张的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补充协议》上约定的欠款5000万元及双方之间的实际交易金额为1.5亿元予以认可。
2011�12月12日，大林公司致张红、程远安《催告函》，内容为：“张红、程远安：现仅就贵方与我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相关事宜，特发出此催告函，请贵方就转让的华强公司股权合法合规性予以慎重考虑并妥善解决，具体事实如下：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贵方持有华强公司100%股权，但贵方在与我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仅持有51%股权，另外49%股权所有人为漯河市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贵方与我方签订后第四天即2011年4月18日才与漯河市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贵方隐瞒事实与我方签订协议，实属不当，另外贵方行为已经侵犯国有资产，若被发现并查处，贵方应负相应民事及刑事责任，我方相应权益亦无法保障。望贵方自接到本函后尽快解决上述问题（1、异地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并把相关情况告知我方；2、向我方移交�方持有的股权），以保证合理合法地履行贵方与我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否则，我方将被迫采取一切法律手段（包括不限于刑事、民事）主张并维护相关合法权益，我公司承诺将恪守经商道德，对在此过程中知悉的相关内容保守秘密。特此催告！请贵方自收到本函后七日内回复我方。”
2011年12月16日大林公司致张红、程远安《催告函》，内容为：“张红、程远安：贵方对我方于2011年12月13日上午送达贵方的《催告函》置之不理，有违道义。为实现贵方和我方于2011年4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我方郑重提醒贵方，请贵方按照上次《催告函》要求采取行动并告知我方，否则我方有义务把贵方侵犯国有资产的行为向相关主管部门检举，另外我方将采取法律途径维护我方合法权益。特此催告！请贵方慎重考虑解决。”
2012年2月7日大林公司致张红、程远安《履约催告函》，内容为：“张红、程远安：根据贵我双方2011年4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我方积极履行，已支付贵方股权转让款6000万元。根据协议，贵方应办理厂房、有关附属物等搬迁事宜。目前，春节已过，我方尚未接到过贵方有关搬迁的任何履约说明。考虑到协议履行的重要性，我方作为股权转让积极履行方，有权了解并请贵方就以下事项作出说明：1、贵方的具体搬迁计划、搬迁日期；2、要求我方配合的付款计划；3、华强公司属劳动力密集生产企业，按《股权转让协议》劳资关系均由贵方负责，贵方应提前着手就员工安置拟定方案，以免因员工安置问题影响股权转让协议顺利履行。总之，为实现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我方本着诚实、积极态度，认真履行，也望贵我双方积极合作，按照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加快落实。企盼贵方的回复。”
2012�2月15日，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致大林公司《对大林公司2012年2月7日〈履约催告函〉的回复》函，内容为：“大林公司：相互尊重、互利互惠是开展良好合作的基础。自双方合作以来，贵方的诸多不当言行及违约行为已严重伤害了我方的利益。本次贵方通过快递公司送达的《履约催告函》虽表明了贵方要继续履约，但我方须在此申明：对因贵方此前的不当言行及违约行为所造成的协议不能实施或不能顺利实施，须由贵方负全部责任，我方保留一切维护自身权益的权力。如果贵方今后能严格履约且我方也同意继续履约的情况下，我方对有关问题观点如下：一、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问题：协议签订后，我方收到了贵方按协议约定而支付的定金，对此，应以我方打过的收条为准。对剩余9000万元人民币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协议已有约定，不再赘述。二、关于我方的员�问题，协议已有约定，不再赘述。三、关于搬迁问题：贵方在来函中称‘根据协议，贵方应办理厂房、有关附属物等搬迁事宜’的提法有误。我方从未向任何人承诺过有关我方厂房及附属物的搬迁事宜，贵我双方协议中也丝毫不涉及我方厂房及附属物的搬迁，因此，希望贵方不要再混淆事实。”
2012年2月18日，大林公司致张红、程远安《关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再次催告》函，内容为：“张红、程远安：我方发出“履约催告函”后，收到了贵方的回复。我方认为，合同的积极履行既应有诚信的态度，还应有具体的行为。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我方支付了贵方定金，又依补充协议支付贵方5000万元，我方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所谓不当言行更不存在，我方对有关情况的了解及催促贵方履约，是正当行使权利。赞同贵方提出的‘相互尊重、互惠互利’，缘于此，请贵方尽快拿出履约的实际行为：1、按照《股权转让协议》，贵方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我方须按贵方购置所需的实际金额及时支付部分剩余交易款；贵方应于2012年6月底前搬迁完毕。协议约定涵义贵我双方都很清楚，我方除已向贵方支付6000万元外，筹措履约资金，但迄今未收到贵方关于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的用资计划，贵方也未就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向我方做出说明。2、华强公司属较大型生产企业，股权转让变更交割之前有许多工作要做，包括员工安置、财务账面权益与负债审核等，建议贵我双方立即成立一个工作协同小组，开展相关工作，为《股权转让协议》的有效履行做衔接。我方认为，双方只要真诚履行必然能实现互惠互利的目的。再次请贵方对上述第1项向我方做出说明并就上述第2项建议予以回复。”
2012年2月25日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致大林公司《复函（二）》，内容为：“大林公司：贵方《关于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再次催告》函收到，虽然贵方在来函中称贵方认可‘合同的积极履行即应有诚信的态度，还应有具体的行为’。但遗憾的是，贵方却完全否认了贵方的违约行为及对我方不友好甚至诋毁的不当言行，贵方这些对事实的否认态度已丧失了诚信基础！贵方对协议中保密条款的违约，以及对补充协议中欠款支付时间条款的违约，等等，不仅对我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和损失，而且违约所产生的后果和应承担的责任，协议已有约定。至于对我方所做的其他不友好甚至诋毁的言行，我方也保留追究的权利。”
2012年3月27日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致函大林公司，内容为：“大林公司：在贵方逾期支付约定资金的违约行为已造成贵我双方的协议自动废止，及贵方违背保密约定�诸多行为已给我方造成了极其不良的负面影响的前提下，为了履行我方在原协议中的义务，我方在保留追究贵方所有违约责任的权利同时，特将2012年3月底前的余款支付账号告知如下：银行：农业银行漯河源汇区支行。账号：6228460980004514011。户名：赵君。”
2012年3月30日大林公司致张红、程远安《复函》，内容为：“张红、程远安：今年春节过后，我公司一再催促贵方就履行合同拿出具体行动，但贵方一直未有实际履约行为。双方合同签订后，我公司已支付贵方定金1000万元，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显示了务实履行。贵方在获得我方资金后，一直不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只能由贵方承担。我公司希望贵方正视事实，诚信为本，就贵方的有关违约问题与我公司积极协商解决。”
庭审中，大林公司提供张红通过建设银行分别于2012年9月12日汇款200万元、2012年9月14日汇款50万元，于2012年11月19日汇款50万元给依林公司的电子汇款凭证，以及依林公司出具的内容为“因我公司与大林公司有业务关系，2012年9月至11月份大林公司让华强公司直接分三笔打入我公司账户上300万元。”的证明，以此证明本案双方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已解除，张红已退还其转让款300万元。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认为该300万元与本案无关，但既然大林公司认可该还款300万元，法院应不予审查。
漯河市发展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将其在华强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华强公司的其他股东张红、程远安，于2011年4月11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何方违约，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4月14日转让方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与受让方大林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同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虽约定有大林公司应付清所欠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欠款5000万元，因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补充协议》上约定的欠款5000万元，该5000万元亦为转让价款的一部分，即双方的转让价款为1.5亿元，原审法院亦依法予以认定。双方所签协议的名称虽为《股权转让协议》，但其内容却包括转让华强公司的房地产，故合同性质应为股权及资产转让合同。华强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上转让方栏加盖有其印章，且协议内容包括转让华强公司的房地产，故华强公司辩称主张本案纠纷系其股东张红、程远安与大林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其公司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何方违约问题。根据双方所签《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股权转让交割期限及方式的约定：协议签订后，大林公司须在2011年4月15日交付定金1000万元，协议方可生效，协议生效后，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将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大林公司须按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购置所需的实际金额，及时支付剩余的交易款，并且于2012年3月底以前付清剩余的交易款，在大林公司付清交易款后，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于2012年6月底前搬迁完毕。协议签订后，因大林公司已依约于2011年4月15日支付了定金1000万元，协议已依约生效，故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生效后，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应依约另行购置生效厂房及办公场所，并将购置所需金额及时通报大林公司，以便大林公司及时支付剩余的交易款，但张红、程远安在大林公司从2011年4月29日至2011年5月27日已分多笔向其支付转让款计款5000万元的情况下，在大林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2011年12月16日、2012年2月7日多次致函催告要求其�知异地购置生产厂房办公场所的具体搬迁计划、搬迁日期及其要求大林公司配合的付款计划时，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却在2012年2月15日致大林公司《对大林公司2012年2月7日〈履约催告函〉的回复》函中，称“关于搬迁问题：贵方在来函中称‘根据协议，贵方应办理厂房、有关附属物等搬迁事宜’的提法有误。我方从未向任何人承诺过有关我方厂房及附属物的搬迁事宜，贵我双方协议中也丝毫不涉及我方厂房及附属物的搬迁。”矢口否认双方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对“甲方将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甲方于2012年6月底以前搬迁完毕”的约定，其行为既属违约行为，亦有违民事活动诚实信用原则，依法应负违约责任。关于大林公司是否违约问题。双方在所签《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2项中约定：“自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将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方须按甲方购置所需的实际金额及时支付部分剩余的交易款，并且于2012年3月底以前付清剩余的交易款”。可以看出，大林公司支付剩余交易款的前提是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并向大林公司提示通报其另行购置所需的实际金额，以便大林公司按购置所需金额支付剩余交易款。在大林公司已支付定金及转让款计款6000万元的情况下，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却未依约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并告知大林公司其另行购置所需金额，在大林公司致函催告询问时，又矢口否认双方协议中约定的搬迁事宜，故大林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的规定，主张其未在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2012年3月底以前付清交易价款系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未履行先履行义务，其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其未支付剩余交易价款的行为不属违约行为，理由成立，其该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问题。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的行为虽属违约行为，应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因大林公司主张双方发生纠纷后，经案外人调解，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且已退还其转让款300万元，故大林公司诉请主张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按照协议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即双倍返还其定金及按照协议约定利率月息2%支付其利息，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因双方均主张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应依法向大林公司返还已付转让款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偿付大林公司的利息损失。大林公司的利息损失应根据其分批支付转让款的时间、金额及收到已退还转让款的时间、金额分段计算。�于张红、程远安反诉主张大林公司支付其逾期付款的利息及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计款1400万元问题。因大林公司在协议履行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张红、程远安该诉请主张，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大林公司的诉请主张，部分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张红、程远安的反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与大林公司于2011年4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二、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大林公司转让款57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付如下：从2011年4月15日至2011年4月28日按本�1000万元计付，从2011年4月29日至2011年5月9日按本金3000万元元计付，从2011年5月10日至2011年5月26日按本金5000万元计付，从2011年5月27日至2012年9月11日按本金6000万元计付，从2012年9月12日至2012年9月13日按本金5800万元计付，从2012年9月14日至2012年11月18日按本金5750万元计付，从2012年11月19日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本金5700万元计付）。三、驳回大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红、程远安的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31800元，由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负担362000元，由大林公司负担169800元；反诉费52900元，由张红、程远安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华强公司、张红、程远安负担。
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关于何方违约的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改判。首先，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甲方的主体范围应为“张红、程远安”，而非“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其次，原审法院错误解读了《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的约定。“购置厂房并且通知对方按照进度付款”是张红、程远安的权利而非义务，张红、程远安可以要求大林公司按照进度付款也可以不要求其按照进度付款，但大林公司必须在2012年3月底前付清全部交易款。原审法院颠倒了条款约定的履行时间先后顺序，认定违约方错误。《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3款约定：“在乙方如期付清交易款后，甲方于2012年6月底以前搬迁完毕”，即在乙方3月底前付清全款的前提下，甲方应当最迟6月底以前搬迁完毕。因此，搬迁方面，先履行义务的一方是大林公司，后履行义务的一方是张红、程远�。本案由于大林公司未付清全款，所以并未达到张红、程远安搬迁的条件。原审法院认定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未履行先履行义务，大林公司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付款的行为不是违约错误。2、原审法院对合同的解除作出了错误的认定，将自动解除认定为经中间人调解解除合同，并错误的判决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原审法院未查清是否有中间人，无证据证明中间人进行了调解，仅凭依林公司的一张说明，不能得出结论汇给依林公司的300万元就是张红退回的股权转让款。本案是因大林公司未如期付清款项且超过30天，协议自动解除，法律后果是张红、程远安依据协议不再退回大林公司以前支付的所有款项。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股权转让合同认定为股权及资产转让合同，导致判决有失公正。《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除土地外，土地上的所�附属物和设备等有形和无形资产归甲方所有。…甲方可以将位于厂区内东部的一栋宿舍楼及2号门内的三排办公室、厂内一个水井的供水设施无偿留给乙方使用。原审法院认定“协议内容包括华强公司的房地产”与事实不符，房产从未存在转让问题。张红、程远安是将其持有的华强公司的100%股权全部转让，大林公司的交易目的是取得华强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进行房地产开发，因此，对股权所对应的资产根据转让双方的实际需求作出取舍上的约定，这既便于现有资产的使用，更有利于合理确定转让价款。原审法院对此曲解，改变合同性质，进而增加合同主体是不当的。综上，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对案件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已自动解除，并判令大林公司支付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逾期利息及损失合计1400万元。
大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针对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的上诉辩称：1、大林公司与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之间的协议因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虽经第三人调解，但大林公司并没有放弃按协议约定的定金罚则及利息约定标准行使追偿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因此，原审法院仅判决返还1000万元定金，不判违约的1000万元罚金是错误的。2、大林公司与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如因甲方原因造成股权没有按期转让，则每超出一天按实收转让款总额计月息2%利息。原审法院虽查明并认定违约的责任在于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但没有按协议约定的计算损失标准判决，银行�期基准贷款利率不足以补偿大林公司的实际损失。3、原审法院认定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违约正确。大林公司与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2款约定：自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将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乙方需按甲方购置所需的实际金额，及时支付部分剩余的交易款。第3款又约定：在乙方如期付清交易款后，甲方于2012年6月底以前搬迁完毕。据此可得出三个阶段：即另行购置厂房及办公场所；根据所需资金及时支付；6月底以前搬迁完毕。这三个阶段是有先后顺序的，另行购置厂房及办公场所是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的先履行义务，根据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的要求支付交易款是大林公司的后履行义务，大林公司是按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另行购置厂房、搬迁的“形象进度”付款。由于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没有履约诚意，又要擅自提价，才导致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不积极购置厂房的事实，是先行违约的表现，大林公司有权拒绝支付下余转让款。另外，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宛振水就是双方当事人在本次交易合同的中间介绍人，宛振水已出具了证言，并出庭质证了违约的原因和合同已解除的事实。大林公司认可依林公司代收张红300万元的事实，这300万元就是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退回的股权转让款。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如果否认这一事实，应举证证明。4、原审法院将《股权转让协议》应定性为股权及资产转让协议是正确的。股权在公司法中是代表着股东在公司中的权益的大小与多少，并不是实物，而本案双方的协议中，转让标的物不仅涉及到华强公司的股权，而且还包括土地及地上物，这些是有形的实物。华强公司作为合同当事人加盖了公章，应是“甲方”主体，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增判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共同偿付定金罚金1000万元及按协议约定的月息2分计偿除定金外的转让款利息。
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针对大林公司的上诉辩称：本案《股权转让协议》因大林公司违约已自动解除，大林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存在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及按月息2分计偿除定金外的转让款利息的情形，且大林公司之前所支付的所有款项，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也不再退回。双方《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了双方的违约责任，即该协议第三条“1、甲方责任：甲方在收到乙方全部转让款后，应在约定的时间内配合乙方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如因甲方原因造成股权没有按期转让，则每超出一天，须按实收转让款的总金额计息，利率为月息2%。2、乙方责任：乙方须按约定时间向甲方支付转让�。每超出一天，须按应付款项进行计息，利率为月息2%。如超出30天仍未能付清，则本协议自动解除。本协议自动解除后，甲方不再退回乙方此前所支付的所有款项。”大林公司付清剩余交易价款的最后时间是2012年3月底以前，而未付清的违约责任即上文所述之“如超出30天仍未能付清，则本协议自动解除。本协议自动解除后，甲方不再退回乙方此前所支付的所有款项。”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并征得当事人同意，本院确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华强公司是否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甲方”主体之一、应否承担本案责任；2、《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何方违约，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华强公司是否为《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甲方”主体之一、应否承担本案责任的问题。本案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首部“甲方”处有张红、程远安的签名以及华强公司加盖的公章，尾部落款“甲方”处，依然加盖有华强公司的公章，因此，华强公司从形式上具备合同当事人的主体资格。从协议内容来看，双方《股权转让协议》虽然约定转让的是华强公司100%的股权，但同时又涉及华强公司资产的处理，在《股权转让协议》第一条中约定“③除土地外，土地上的所有附属物和设备等有形、无形资产归甲方所有。④甲方可以将位于厂区东部的一栋宿舍楼及二号门内的三排办公室、厂内一个水井的供水设施无偿留给乙方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第四条规定：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根据上述规定，张红、程远安作为华�公司的股东，并不享有处分华强公司财产的权利，华强公司享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并对外
承担责任。因此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主张双方之间只是股权转让，华强公司不是“甲方”主体之一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华强公司是本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的“甲方”主体之一、应承担本案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双方何方违约，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认可大林公司的合同目的就是取得华强公司名下的约300亩土地的使用权进行房地产开发，故只有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如期搬迁完毕，剩下“净地”，大林公司的合同目的才能实现�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二项：“自本协议生效后，甲方将另行购置生产厂房及办公场所，乙方须按甲方购置所需的实际金额，及时支付部分剩余的交易款。并且于2012年3月底以前付清剩余的交易款。在乙方付清所有交易款的当天，双方到市工商局办理股权交易的变更手续。甲方同时把全部土地证交付给乙方。”应理解为：协议生效后，首先，张红、程远安和华强公司应另行购置厂房及办公场所为华强公司整体搬迁做准备；然后，大林公司根据张红、程远安和华强公司购置所需的实际金额，及时支付相应的交易款。大林公司在二审庭审中称其是按“形象进度”付款，有一定道理，符合双方合同目的。再结合《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第三项：“在乙方如期付清交易款后，甲方于2012年6月底以前搬迁完毕。”更进一步说明搬迁、向大林公司通报购置所需资金数�是张红、程远安的义务。张红、程远安和华强只有向大林公司通报新场地、厂房的购置情况并告知大林公司所需配合的付款计划，大林公司才支付相应的转让款。但在大林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定金和相关款项并多次催促张红、程远安和华强公司要求其告知购置计划和搬迁日期时，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却在回函中否认了其所负有的搬迁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有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因此，大林公司主张其未在2012年3月底以前付清剩余的交易款系张红、程远安和华强公司违约在先，其在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理由成立。关于华强公司支付给依林公司300万元的性质问题。原审法院审理期间，大林公司提交了依林公司所出具的证明，证明大林公司与依林公司之间有业务关系，该300万元是大林公司让华强公司分3笔打入依林公司账户的，大林公司主张该300万元是张红、程远安和华强公司退回的股权转让款，张红、程远安和华强公司虽予以否认，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因此，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系张红、程远安和华强公司退回的股权转让款，并无不当。
因双方《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是“如因甲方原因造成股权没有按期转让，则每超出一天，须按实收转让款的总金额计息，利率为月息2%”，而本案的情况与该约定情形并不相符，且大林公司主张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已经案外人调解解除，并接受了张红、程远安和华强公司退回的股权转让款300万元，因此，原审法院判令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返还大林公司已支付的5700万元款项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定金不再双倍返还，衡平了双方的利益，是适当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大林公司和张红、程远安、华强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4700元，由许昌大林市政绿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9800元，张红、程远安、漯河华强塑胶有限公司负担41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建祖
代理审判员 孙艳梅
代理审判员 王俊丽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胡小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