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三终字第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丽标，男，汉族，1990年2月1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明，男，汉族，I960年11月16日出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曼琳，云南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黎治国，男，汉族，1971年2月18日出生。
诉讼代理人郑红飞、邓羽茜，云南弘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与被上诉人黎治国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2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情况：
原告黎治国起诉称：2012年9月29日，被告杨正明未经允许擅自使用原告在昆明市华洋家具广场用于国庆节展销的“罗曼迪卡”沙发，导致原、被告发生争议。经商场管理人员劝解，原告作出让步，双方先后两次和解。此后，被告却私下纠集了一百多人持刀围困原告及其所经营的“罗曼迪卡”店面，打伤原告及其店面雇员严庆和、杜万春等三人，并对“罗曼迪卡”店面的家具和饰品进行了肆意打砸破坏，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事后，原告为其受伤人员支付了所有的医疗费、鉴定费等费用，并及时统计家具和饰品损坏清单及损失费用，经华洋家具广场和派出所多方调解，被告仅愿意赔偿原告85000元，由于远远低于原告实际损失，最终调解无果。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请求人民法院判令：一、被告赔偿原告家具和饰品的财产损失人民币330681元；二、被告支付原告修复破损家具和饰品的物流费人民币23944元；三、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上述费用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四、两被告对上述款项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五、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杨丽标、杨正明答辩称：原告所说的不是事实，被告并没有打砸原告的家具，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一审法院确认：原告黎治国系昆明市官渡区番茄小屋家具经营部经营者，被告杨丽标系华洋家居广场内家具店经营业主。2012年9月29日上午被告杨正明坐在原告位于官渡区华洋家具广场1楼112-114店铺门口用于国庆展销的沙发上休息，原告家具店店员与被告杨正明因此发生口角，进而导致原、被告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后经华洋家居广场工作人员介入调解，双方和好。同日14时许，原告黎治国与被告杨丽标又因此事发生口角并发生争吵，双方各纠集店内员工共计十多人发生打斗，14时21分，案外人杨丽萍向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晓东派出所（以下简称：晓东派出所）报警称华洋家居广场有人打架，随后晓东派出所民警至事发现场进行处置，经派出所民警参与调解，原告黎治国与被告杨丽标和好。同日下午17时许，原告黎治国与被告杨丽标再次发生冲突，双方各自要约店员及亲属至华洋家居广场内，后双方人员发生肢体冲突，被告杨丽标家具店店员及亲属进入原告黎治国店内与原告家具店店员发生打斗。17时47分，晓东派出所再次接到报警，派出所民警再次到现场进行处置。经派出所民警再次组织调解后，原告黎治国与被告杨丽标最终未达成一致。2013年6月20日，晓东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2012年9月29日17时许，我所再次接到报警，称华洋家居广场一楼有100多人持刀打架，我所出警后，华洋家居广场“罗曼迪卡”店的家居有损坏。经我所现场调查了解，此系对门“格林堡”店和“罗曼迪卡”双方发生纠纷打架，“罗曼迪卡”有黎治国等人受伤。事后我所组织调解，黎治国要求赔偿“罗曼迪卡”店的物品损坏费用和医疗费用，“格林堡”愿赔偿85000元，最终双方和解无果。”现原告黎治国以被告杨丽标、杨正明侵害其财产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诉请。
根据上述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二被告是否是原告此次财产损害的侵权人；二、原告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杨丽标、杨正明与原告黎治国于2012年9月29日下午17时许发生纠纷后导致矛盾升级，最终造成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在发生肢体冲突的过程中，被告杨丽标、杨正明等人进入原告黎治国位于华洋家居广场一楼112-114号铺面内进行打斗，后原告店内部分家具损坏。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杨丽标、杨正明纠集人员进入原告黎治国店面内进行打斗的行为，与原告店面内部分家具受损存在关联性，且结合晓东派出所出具情况说明中载明“黎治国要求赔偿罗曼迪卡店的物品损坏费用和医疗费，格林堡愿赔偿85000元，最终双方和解无果”及华洋家居广场出具的情况说明中载明“黎治国出示了自行制作的罗曼迪卡店的物品损坏统计清单和医疗票据，要求杨丽标进行赔偿，最终双方和解无果”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并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确认，被告杨丽标、杨正明因纠集人员打斗造成原告黎治国店内部分物品损坏，被告杨丽标、杨正明是原告黎治国此次财产损害的侵权人。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黎治国主张因二被告的侵权行为造成了原告家具和饰品财产损失330681元，其主张该项损失的依据为深圳市罗曼迪卡家具有限公司出具的“罗曼迪卡家具修复或损失情况表”，该表中仅有修复厂家载明的修复价格，无被告确认签字，系原告单方面制作，原告在事发后未进行现场损坏物品保存，亦未对损失物品进行鉴定的情况下直接将损坏物品发回厂家进行修复，而依据由厂家出具的修复清单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其中参与修复的家具是否是二被告侵权行为导致的，亦无法保证厂家在修复家具过程中所产生费用的合理性。庭审中，原告不能明确受损家具如何修复及产生费用的根据，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二被告应当支付受损家具及饰品物流费用23944元，其主张的权利依据为“深圳市坪山新区兄弟货运代理经营部托运单”，一审法院认为该托运单的取得不具有唯一性，且由托运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及罗曼迪卡家具托运确认表，出具时间均与委托托运时间不一致，亦无法证明托运物品是否是因二被告侵权行为导致损坏的物品。故一审法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二被告连带支付上述受损物品修复费330681元及物流费23944元自2013年9月10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诉请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就本案中，原告因二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的财产损失客观存在，结合由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晓东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的内容，能够确认二被告向原告作出过负担85000元赔偿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二被告未提交相应证据反驳该份情况说明，亦未提交相应证据推翻该份情况说明中载明的内容。故一审法院确认，由被告杨丽标、杨正明赔偿原告黎治国8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杨丽标、杨正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原告黎治国85000元；二、驳回原告黎治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被告杨丽标、杨正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应由被上诉人黎治国针对损害行为、损害事实、损害结果、损害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等进行全面举证。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黎治国未全面举证的前提下，仅凭上诉人对证据三性均不认可的一份《情况说明》（昆明市公安局官渡分局晓东派出所出具）判定上诉人应当赔偿人民币85000元显属不当；第二，一审判决对诉讼费的分担不合理。被上诉人黎治国起诉标的金额为30余万元，一审法院判定支持85000元，故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不合理；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二被上诉人存在侵权行为，故错误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综上，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黎治国答辩称：一审审理中黎治国已提交了可相互印证的一系列证据，证明二被上诉人实施了侵权行为造成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并且派出所进行了调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二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除对晓东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有异议外，对其余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黎治国则表示无异议。
二上诉人为支持其对一审认定事实的异议，提交了晓东派出所于7月23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该《情况说明》载明内容为：“2012年9月29日下午17时许，我所再次接到报警，称华洋家居广场一楼有人持刀打架，我所出警到华洋家居广场时，打架人员已经全部离开华洋家居广场，事后双方到小板桥司法所晓东派出所治安纠纷、民间纠纷联合调处室，进行了调解，但没有结果，我所没有组织过双方调解，也没有商谈过赔多少钱。”被上诉人黎治国经质证对该《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并认为同一派出所应对前后出具不同的《情况说明》予以负责。
本院为查明事实，于2014年9月18日至晓东派出所及小板桥司法所晓东派出所治安纠纷、民间纠纷联合调处室对事发当日出警警员杨天福、调处室工作人员张勇进行了调查。经查，杨天福向本院陈述：1、出警到现场后，确实看到黎治国家具店中有一些饰品损坏，某些家具有刮痕，但无法确定物品损坏的具体情况及明细；2、调解时并未听到杨家父子愿意赔偿85000元，调处室也无相应记录。2013年6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并不符合客观事实，应以2014年7月23日出具的为准；而张勇则陈述调处室并无当事人调解的相关书面记录，对调解过程也无印象。
因晓东派出所前后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内容不一致，本院对此证据不予采信，对其余事实经审理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是否是造成被上诉人黎治国家具店财产损失的侵权人？二、财产损失的具体数额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本案中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与被上诉人黎治国于2012年9月29日下午发生纠纷后，因双方未冷静处置造成矛盾升级，最终导致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等人进入被上诉人黎治国经营的位于华洋家居广场一楼112-114号铺面的家具店内进行打斗。对此，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虽抗辩认为冲突打斗仅造成了伤人后果，并未损害被上诉人黎治国家具店中的物品，但双方当事人已确认打斗场所确在被上诉人黎治国所营家具店内，并且出警警员杨天福对事发现场状况的描述已证实确有部分物品损害，而被上诉人黎治国在事发后对其店内状况所摄照片亦加以了佐证，故本院确认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纠集人员打斗造成被上诉人黎治国店内部分物品损坏，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是被上诉人黎治国此次财产损害的侵权人。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黎治国在事发后未对现场物品损坏情况进行有效固定，亦未对损害物品进行相应价值评估。其提交的深圳市罗曼迪卡家具有限公司出具的“罗曼迪卡家具修复或损失情况表”无法证明所列修复的家具是否就是案涉纠纷当天受损的家具或物品，也不能证明修复费用的合理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黎治国虽主张了损失数额，但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据2013年6月20日晓东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杨家父子与黎治国调解时曾做出愿付85000元的承担，以此为据做出判处。现该证据二审已被推翻不被采信，故一审判决所作判处无据可依，鉴于被上诉人黎治国家具店内部分物品损害确系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纠集人员打斗所致，综合受害人提供的现场照片、出警人员的陈述、家具商场《情况说明》等证据，本院酌情认定损失数额为人民币2万元。
综上，二审基于新证据认定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人民法院（2013）官民一初字第2765号民事判决；
二、由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黎治国赔付人民币2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黎治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619元，由被上诉人黎治国负担6246元，由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负担3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25元（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已预缴6619元，余款4694元退还该二人）由上诉人杨丽标、杨正明负担453元，由被上诉人黎治国负担147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
审判长 何海燕
审判员 付立红
审判员 宋 婕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郭浩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