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民终字第4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福建）对外贸易中心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五四路71号国贸广场31层。
法定代表人：张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渡生，山西驰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庚，国浩律师（福州）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平阳路186号。
法定代表人：赵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铁，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尖草坪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冀云峰，北京中伦文德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福建）对外贸易中心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外贸公司）因与上诉人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煤运太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福建外贸公司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后，煤运太原公司在答辩期间内对管辖权提出异议，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榕民初字第700号民事裁定，驳回煤运太原公司管辖权异议。煤运太原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闽民终字第1099号民事裁定，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70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移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并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后，福建外贸公司与煤运太原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福建外贸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渡生、林庚，上诉人煤运太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铁，冀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5日，福建外贸公司与煤运太原公司签订YH201302号《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福建外贸公司向煤运太原公司采购主焦精煤12万吨，每月供货量为2万吨，数量以实际定货量为准；福建外贸公司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汇票方式预付货款2130万元，煤运太原公司应在收到福建外贸公司预付款后7日内发放提货单，组织供货；每月20日结算完毕后煤运太原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和基金票，煤运太原公司所提供17％增值税发票和可持续发展基金证明等相关手续，应能正常抵扣使用；煤运太原公司预收货款后如不能供货应及时退还货款。合同签订后，福建外贸公司向煤运太原公司交付总金额为2167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煤运太原公司于2013年2月7日向福建外贸公司发函认可收到该合同项下的货款。福建外贸公司于2013年向煤运太原公司发出发货指令，要求煤运太原公司在2013年3月7日前将2万吨主焦煤以福建外贸公司名义发货至鞍山汤岗子站鞍山盛盟煤气化有限公司指定堆场。
2013年7月24日，煤运太原公司作为甲方，福建外贸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编号为201302-1的《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载明：“由于市场行情变化，甲乙双方签订的YH201302号项下合同无法按时履行，甲乙双方同意按照本补充继续履行合同”。该《补充协议》将所购货物变更为低硫气煤10000吨。协议第七条违约责任约定：1、甲方对货物的品质、数量及交货期负责，承担因货物质量、数量及交货期造成的一切索赔及损失。2、甲方须在每次结算后的7天内向乙方开具增值税发票、基金票等全部票据，否则按未开票货款总额的30％向乙方支付违约金。3、双方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如一方有解除合同意愿，须提前一周通知对方，否则需承担合同总价款5％的违约金。4、其他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执行，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合同执行过程中，如遇国家政策或其他不可抗力影响本合同，双方互不承担责任。第九条约定：甲方在2013年8月份内按照乙方的发货指令完成预付款金额2167万元的供应量，无法完成约定供货量或所送煤炭没有符合乙方验收标准，即视为甲方违约，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并在10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收回剩余的全部预付款。如乙方未继续向甲方提交发货指令则合同终止，甲方必须在合同终止后10个工作日内无条件退回乙方剩余的全部预付款。交货前涉及原料有关的费用及政策性收费由甲方承担。第十条约定：本补充协议是甲乙双方签订的YH201302号《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的补充，协议与该合同抵触时以本补充协议为准。
2013年8月9日，福建外贸公司向煤运太原公司发出发货指令，要求煤运太原公司在2013年8月25日前以福建外贸公司的名义将10000吨低硫气煤发货至山西潞宝集团焦化有限责任公司指定堆场。福建外贸公司向煤运太原公司开具了结算编号为20130916的结算单，金额为617.698608万元。煤运太原公司向福建外贸公司开具了金额617.698608万元的相应票据。
2014年1月16日，煤运太原公司退还福建外贸公司300万元。福建外贸公司主张该300万元中有135.22105万元是退还本案的款项，其余是退还双方之前所签合同项下的款项。煤运太原公司认为该合同项下的款项双方未结算完。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及《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在《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签订之后，福建外贸公司依约将2167万元支付给煤运太原公司并向其发出发货指令，煤运太原公司辩称已经履行合同义务，按照发货指令将价值882.0434万元的精煤发往指定堆场，中途被诈骗，该刑事案件正在侦查、审查起诉阶段，所以应从预付款项中扣除882.0434万元。由于煤运太原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按约正确履行了发货义务，故该抗辩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信。此后，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该协议变更了福建外贸公司所购货物的品种，但约定煤运太原公司继续按照2167万元的金额履行供货义务。双方当事人认可签订《补充协议书》后煤运太原公司发运了价值617.698608万元低硫气煤。现福建外贸公司基于《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主张煤运太原公司退还剩余货款，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煤运太原公司在2014年1月6日退还300万元，福建外贸公司主张该300万元中有135.22105万元是退还本案款项，其余160多万元是退还其他合同项下的，因对该合同项下的款项，福建外贸公司与煤运太原公司双方存在争议，且属另一法律关系。因此，福建外贸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煤运太原公司应退还福建外贸公司货款的数额为2167万－617.698608万元-300万元=1249.301392万元。
对于福建外贸公司主张的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双方在2013年7月24日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时，约定煤运太原公司继续按2167万元的金额履行供货义务，对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之前的双方行为并未进行定性和约定，因此，福建外贸公司主张从2013年2月7日开始计算利息，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煤运太原公司在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后，按照福建外贸公司指令履行了发运货物的义务，在2014年1月6日退还福建外贸公司部分款项，因此，应从2014年1月7日起开始计算利息。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双方未约定，故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福建外贸公司主张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加50％罚息的标准计算款项占用期间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福建外贸公司所主张的1853095.82元违约金，因福建外贸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福建外贸公司出具结算单及煤运太原公司开具相关票据的时间，故不能证明煤运太原公司违反协议的约定。福建外贸公司该主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于福建外贸公司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于煤运太原公司认为福建外贸公司起诉与事实不符，福建外贸公司要求返还其货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福建外贸公司诉讼请求的抗辩，缺乏证据支持，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故判决：一、被告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福建外贸公司中国（福建）对外贸易中心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货款1249.301392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1月7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中国（福建）对外贸易中心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后，福建外贸公司与煤运太原公司均对本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福建外贸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并民初字第2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煤运太原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向福建外贸公司支付的300万元，仅有135.22105万元是退还本案诉争合同项下的货款，其余金额是退还其他合同项下款项，原审未认定上述事实，将该300万元全部认定为退还讼争合同项下的货款，显然错误，应予纠正。二、福建外贸公司主张煤运太原公司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计算标准，支付自2013年2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的利息，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判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4年1月7日起计算利息，是错误的。三、福建外贸公司已向煤运太原公司出具结算单，其未依约开具增值税发票、基金票等票据，应依约向福建外贸公司支付违约金，原审认定该主张证据不足，违背事实。
煤运太原公司答辩称：一、2013年6月5日向福建外贸公司指定的收货人太原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发煤共计169.368645万元应从福建外贸公司预付款项中扣除。其上诉要求将2014年1月16日答辩人支付其300万元认定为退还本案讼争合同项下货款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福建外贸公司主张利息、违约金问题。签订合同系根据福建外贸公司提供虚假合同而签订，由其代理人高峰诈骗发往鞍山的精煤，福建外贸公司以合法形式掩盖其非法目的，客观上与高峰恶意串通损害答辩人利益，基于本案合同无效，福建外贸公司主张利息、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
煤运太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认定本案合同合法有效错误。同时，若本案发往鞍山精煤损失难以确定，由于本案审理需要以犯罪分子高峰合同诈骗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也应中止诉讼，贵院应将本案发还重审。二、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即使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由于被上诉人单方过错给上诉人造成的如下事项的款项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应从被上诉人预付上诉人款项中予以扣除。三、判决本案诉讼费由上诉人全部承担有误。被上诉人一审诉讼标的为货款14140803.42、违约金1853095.82元及利息2017677.61元，合计1801.157685万元。即使按照一审判决结果，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1249.301392万元，上诉人也不应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福建外贸公司答辩称：首先，讼争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原审认定合同有效是正确的。其次，案外人高峰不是答辩人的委托代理人，高峰是否诈骗煤运太原公司与答辩人无关，更与本案无关。煤运太原公司未依约履行供货义务，应自行承担因此产生的责任及费用，其主张在答辩人支付的预付款中扣除相关款项，不能成立，答辩人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故原判煤运太原公司负担一审全部诉讼费是正确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煤炭买卖合同引发的纠纷，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一、300万元应否在本案中处置；二、利息计算标准的确定以及何时应该计算利息；三、福建外贸公司给煤运太原公司开具相关票据的时间和应否承担违约责任；四、本案应否中止审理，882万余元应否从福建外贸公司预付款项中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显示，煤运太原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退还福建外贸公司300万元，福建外贸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出具收据一份称：兹我公司收到煤运太原公司（合同号：201302-1的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退还的预付货款，支付方式：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人民币叁佰万元整。此合同号与双方签订的编号为201302-1的《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一致，且与煤运太原公司所称的支付方式、数额相互印证。据此，原审法院关于在煤运太原公司应退还福建外贸公司货款的数额中减去30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福建外贸公司主张煤运太原公司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为标准，支付自2013年2月7日起至实际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的利息，但依据双方于2013年7月24日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书》和之前的《合同》，对于利息计算标准，双方未有明确约定，原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结合煤运公司退还部分款项的事实，作出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福建外贸公司开具结算单的时间为2013年9月16日，但没有证据证明结算单是在什么时间内交给煤运太原公司的，且煤运太原公司认为因当时双方有争议，争议解决后对方才交过来，之后将全部发票交给了福建外贸公司。因此，福建外贸公司主张应向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煤运太原公司上诉时称：应将该案中止审理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为涉案的882.0434万元精煤在发运途中被诈骗，该案正在侦查阶段。但因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自己按约正确履行了发货义务和监管责任，且福建外贸公司依约以汇票方式已向煤运太原公司交付货款2167万元，对882.0434万元货物被骗，福建外贸公司无需担责。
综上，福建外贸公司与煤运太原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与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中国（福建）对外贸易中心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所交96758.08元，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太原有限公司所交42948.5元由上述二方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 堃
代理审判员 李永静
代理审判员 丁勇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智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