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民三终字第1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敏，男，汉族，1962年2月10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四平市铁东区，现羁押于四平市看守所。
委托代理人：李笑春，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万洁，系刘万敏的弟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福有，男，汉族，1963年10月10日出生，无职业，住四平市铁东区。
委托代理人：李文斌，吉林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杨福有诉原审被告刘万敏合同纠纷一案，由吉林省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东民一重字第16号民事判决。原审被告刘万敏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万敏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笑春、刘万洁，被上诉人杨福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文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另案被告）杨福有诉辩称：杨福有与刘万敏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协议书》，约定：杨福有将通过法院执行来的原万达液化气站的全部资产暂时交给刘万敏使用，刘万敏必须在经营前经各行政主管部门重新验收合格，并办理各种气站所需合法营业手续后方可开业；杨福有有监督刘万敏经营活动的权利，刘万敏每月应书面告知经营情况，并给付杨福有5万元，如果刘万敏一个月内不能正常生产或不按约定还款时间履行给付责任，本协议无效。协议无效后，原万达液化气站工商许可及土地租赁权自动变更到杨福有名下，刘万敏腾迁其原来的办公室。任何一方违约，另一方不需经过对方同意凭此协议办理财产、车辆转让、工商许可、土地租赁权变更的证明。刘万敏于2014年6月30日前还款5万元，以此类推，每月还款5万元。协议书签订后，刘万敏只是6月份给付一次5万元，没有办理合法经营手续、验收手续，一个月内也未开业经营，严重损害了杨福有的合法权益。该协议是刘万敏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协议后，杨福有将10台车已交给刘万敏原来的职工使用，气站也交给刘万敏使用，但刘万敏一个月内不能正常营业，应由杨福有经营，相关许可也应改到杨福有名下。双方在协议中的约定是因为经营权的变更而把经营的手续变更，不存在侵害行政机关管理权的问题。依据工商登记条例，变更经营者必须到工商局变更登记。双方的约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只是协议约定自动变更不可能实现，所以起诉。鉴于刘万敏严重违约，现又被司法机关羁押，明显无法履行协议，故诉至法院，请求：1、原万达液化气站工商许可、土地租赁权、消防许可、燃气许可、安全许可、质量监督许可变更到杨福有名下；2、刘万敏立即腾迁其原来的办公室，倒出30余平方米的办公室房屋。由刘万敏承担诉讼费用。另，杨福有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将土地的租赁权变更到杨福有名下，对刘万敏提出的撤销之诉不认可。
原审被告（另案原告）刘万敏诉辩称：1、刘万敏与杨福有之间的协议不是刘万敏的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6月刘万敏与杨福有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正在执行过程中，因本案的证人张凤芹、黄玲、冷国英向四平市铁东区公安分局报案，刘万敏因涉嫌诈骗被立案调查。同年6月5日法院作出（2013）东民执字第5号《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函》，以刘万敏涉嫌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将案件移送至四平市铁东区公安分局，6月12日至7月24日刘万敏被警方上网通缉（7月24日被刑拘，7月25日被警方撤销网上通缉）。期间，6月23日杨福有与刘万敏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并于同日杨福有向法院提出了撤销对刘万敏拒执罪的申请，6月30日张凤芹以“见证人”的身份拿着其拟定好的《协议书》，事先由杨福有和张凤芹签完字，找到刘万敏的三弟媳妇黄燕茹，并让其转达刘万敏必须在协议上签字，否则会判刘万敏15年，同时张凤芹也与刘万敏通电话威胁必须签字，先交5万元，否则判无期，签字后杨福有等人可撤销拒执罪和诈骗罪的控告，刘万敏在不得已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事实上杨福有和见证人没有与刘万敏见面，事后也未撤销诈骗罪的控告，反而联络了更多人控告，从2014年7月24日至今刘万敏仍在四平市看守所羁押。2、刘万敏与杨福有之间的协议根本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①该协议是刘万敏被通缉期间且受到胁迫而签订的，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②该协议的内容违背了合同所要求的自愿、平等、诚实信用的原则；③原告明知签订该协议时，刘万敏正处于涉嫌拒执罪被通缉、涉嫌诈骗罪被立案调查期间，根本无法正常经营，而且并未将其购买的10台东风小货车交付；④该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⑤该协议的内容侵害了土地所有权人四平市救助管理站的合法权益；⑥该协议的内容侵害了国家行政机关的管理权。3、该协议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应当予以撤销，杨福有应返还刘万敏交付的5万元。杨福有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应予驳回，同时对杨福有在开庭时提出增加诉讼请求提出异议。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杨福有与刘万敏的民间借贷纠纷由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3日作出终审判决，判决刘万敏偿还杨福有借款本息及拖欠工资款等总计1610080元。判决生效后，杨福有向本院申请执行，对刘万敏所有的万达液化气站南北两院的房屋建筑物、轿车和设备等资产评估总价值为1541193元，最后以1531200元拍卖给杨福有。由于此案在执行过程中，刘万敏没有将法院已查封的轿车和其他相关物品交给杨福有等原因，实际执行到位1477196.6元，未执行款为879661.81元。本院于2014年6月5日以刘万敏拒不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罪将此案移送铁东公安分局，2014年6月23日杨福有向本院执行局递交撤销对刘万敏拒执罪的申请。此前，2014年5月26日，刘万敏授权给张凤芹全权经营万达液化气站的生产、经营及办理一切行政经营许可相关事宜，并另行签订协议书约定给付张凤芹工资、还款及双方的权利义务。2014年6月1日，杨福有与张凤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杨福有将其所有的十台小货车交付张凤芹用于气站的生产经营，张凤芹及刘万敏必须每月向杨福有交纳应还款项5万元。2014年6月30日经张凤芹联系杨福有和刘万敏签订了本案诉争的《协议书》。另查明：刘万敏经营的万达液化气站在2014年6月30日协议签订前处于停产状态。该气站从四平市救助管理站租用的土地，租期从2007年到2017年4月3日。刘万敏于2014年6月13日因拒执罪被公安机关通缉，2014年6月23日杨福有递交撤销刘万敏拒执罪的申请，2014年7月2日杨福有向本院执行局撤销对刘万敏借款纠纷一案的执行申请，2014年7月17日本院向公安机关撤回对刘万敏拒执罪的侦查并于同日作出（2013）东民执字第5-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执行。2014年7月24日刘万敏被刑事拘留，7月25日被释放，2014年8月29日以诈骗罪被四平市铁东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
原审法院认为：1、从双方签订协议过程来看，刘万敏在本院执行过程中，虽被法院以涉嫌拒绝执行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罪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但杨福有于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已向本院提出撤销对刘万敏拒执罪的执行申请，且双方通过张凤芹联系，刘万敏在协议签字后，委托其弟弟、弟媳将协议交给杨福有并支付了履行协议的第一笔5万元，在本次庭审中，刘万敏亦承认该笔5万元是履行协议的款项，只是现在身不由己，无法继续履行协议内容，故应认定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而该协议合法有效。2、协议签订后，刘万敏没有按协议约定重新办理经营所需手续投入生产，在一个月内未正常经营，协议中约定在一个月内不能正常经营的情况下，原万达液化气站工商许可及土地租赁权自动变更到杨福有名下，工商许可变更是经营权登记的改变，土地出租人也认可该协议中的这项约定，因此杨福有要求变更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杨福有通过拍卖取得了刘万敏经营的四平市铁东区万达液化气站地上房屋及相关设施的所有权，故杨福有要求刘万敏从万达液化气站办公室中迁出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关于杨福有诉讼要求法院判令该液化气站的消防许可、燃气许可、安全许可、质量监督许可变更到杨福有名下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协议中没有约定且涉及到行政许可，本院不予支持，应由杨福有自行申请办理。同时，杨福有在庭审中提出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将土地的租赁权变更到杨福有名下，因杨福有未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且该项诉请亦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不予支持。3、现刘万敏因涉嫌诈骗罪被逮捕，刘万敏辩称2014年6月30双方签订协议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仅看到了协议的尾页签字，但刘万敏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于该协议理应是在充分知晓的情况下签的字，刘万敏的主张不符合常理，证据不足，本院对刘万敏的主张不予采纳。刘万敏另案诉请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撤销协议，因其未能提供充分有利的证据证明协议应予撤销，对刘万敏撤销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另案原告）刘万敏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按协议约定将其经营的四平市万达液化气站工商登记变更到原告杨福有名下；（二）被告（另案原告）刘万敏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腾迁其原来的办公室，倒出30余平方米的办公室房屋交于原告杨福有；（三）驳回原告（另案被告）杨福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另案原告）刘万敏要求撤销与原告（另案被告）杨福有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的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另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另案原告）刘万敏承担。
上诉人刘万敏上诉称：1、重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上诉人刘万敏在一审时提出了反诉，该案被二审法院发回后，重审时一审法院仍未把本诉与反诉作为一个案件进行审理，而是把上诉人提起的撤销之诉作为另案而合并审理。被上诉人杨福有的起诉不符合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的起诉条件。2、重审判决把2014年6月30日上诉人受胁迫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显失公平、无法履行的《协议书》错误地认定为合法有效，属认定事实错误。因杨福有以及张凤芹、黄玲、冷国英控告刘万敏拒执罪、诈骗罪，并以撤销拒执罪、诈骗罪相威胁，上诉人不得已的情况下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在上诉人被通缉期间且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违背了合同的自愿、平等、诚实信用原则，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在被通缉期间无法正常经营，且被上诉人未将10台东风小货车交付给上诉人。协议的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土地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也侵害了国家行政机关的管理权。3、《协议书》违反合同法第54条的规定，应予撤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的5万元，被上诉人应予返还。4、重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撤销拒执罪在《协议书》签订之前错误，认定胁迫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有效错误，认定被上诉人取得的万达液化气站的“部分地上物”为“地上房屋及相关设施的所有权”错误。上诉人是依法取得的工商许可进行经营，重审判决将上诉人经营的四平市万达液化气站工商登记变更到杨福有名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5、《协议书》中没有腾迁刘万敏原来办公室的约定，重审判决刘万敏腾迁办公室交付30余平方米房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重审判决的诉讼费的承担不合理。请求：1、撤销重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重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6月30日签订的协议；3、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
被上诉人杨福有辩称：1、重审判决程序合法。本案曾因程序问题被发回重审，刘万敏已另案对杨福有提起诉讼，依据民诉法解释第221条的规定，重审时原审法院把两案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2、重审判决认定《协议书》有效正确，此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刘万敏受胁迫的情形，是其自己假想受胁迫，与杨福有无关，且杨福有已按协议履行了撤销拒执罪的控告。3、刘万敏要求返还5万元不在本案受理范围，不应予以受理。4、个体工商户的吊销、注销、变更是行政程序，依司法程序判决而执行，不受行政程序的限制。5、30平方米的房屋系承租的一部分，既然判决液化气站更名为杨福有，租用关系亦应变为杨福有，刘万敏应将房屋倒出。6、案件受理费不是上诉的内容，不应受理。应驳回刘万敏的上诉请求，维持重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杨福有诉刘万敏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于2015年3月16日作出（2014）东北民初字第127号民事判决后，刘万敏于2015年3月1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对杨福有合同纠纷一案的诉讼，案号为（2015）东四民初字第45号。（2014）东北民初字第127号案件被本院发回重审后，鉴于两案属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已将该案与（2015）东四民初字第45号案件合并审理，并针对双方当事人各自的诉辩主张进行了综合评判，原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刘万敏与杨福有于2014年6月30日达成的《协议书》，是基于双方之间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判决生效、执行后，刘万敏尚欠杨福有巨额债务所引起。协议签订期间，无论是杨福有对刘万敏提出拒执罪的控告还是公安机关对刘万敏涉嫌拒执罪的立案侦查，均是依法定程序进行的，且在双方达成协议期间，杨福有认为有实现其债权可能的情况下，申请撤销了对刘万敏拒执罪的申请，原审法院亦撤回对刘万敏涉嫌拒执罪的侦查，并裁定杨福有诉刘万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执行终结。上诉人刘万敏所称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在《协议书》上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刘万敏与杨福有之间达成的协议,因刘万敏未能按照协议约定正常经营致使协议无效,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但《协议书》中所约定的结算清理条款并未因此无效。《协议书》中所约定的工商登记的变更即为经营权的转让，属于民事法律关系调整范畴，原审法院依据《协议书》中的结算清理条款支持了杨福有要求变更液化气站工商登记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妥。杨福有通过拍卖程序取得了位于四平市铁东区环城路303线万达液化气站南、北两院房屋的所有权，且该房屋土地出租人四平市救助管理站表示只收取该出租土地的租金，至于谁来经营并不干涉，杨福有基于对房屋的所有权请求刘万敏腾迁出办公室，对四平市救助管理站的合法权益亦无减损。原审判决刘万敏腾迁出房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结合2014年5月26日刘万敏与张凤芹（本案证人）所签订的《授权委托书》、《协议书》，以及2014年6月1日杨福有与张凤芹所签订的《协议》，在刘万敏与杨福有达成协议伊始，刘万敏履行了还款5万元，杨福有履行了交付10台东风货车的义务。嗣后，因刘万敏未能正常经营液化气站，致使双方权利义务终止，上诉人刘万敏认为应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撤销《协议书》，并返还已交付的5万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1400元，由上诉人刘万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贵林
审判员 崔巍巍
审判员 王国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孙永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