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6民终16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志国，男，195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襄阳市智成建筑有限公司职工，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涛，襄阳市襄城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荣，女，1969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国富，襄阳市樊城区米公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强，男，196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瑞娟，女，1982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尚云，男，1974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
原审被告：湖北瑜宸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谷城县庙淮镇新街村。
法定代表人：朱瑞娟，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余志国、付荣因与被上诉人范强、朱瑞娟、张尚云、原审被告湖北瑜宸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瑜宸生物公司）民间借贷、保证合同、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志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光涛、上诉人付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国富接受本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志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六项；2.依法改判付荣对范强、朱瑞娟130万元借款本息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上诉费用由付荣承担。事实和理由：2013年4月22日，范强、朱瑞娟向上诉人借款130万元时，张尚云、付荣同意以襄阳市××小区××单元××及团山镇××村××组2000平方米小产权房作为抵押担保，虽未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但双方签订的抵押合同有效，付荣应按诚实信用原则履行抵押合同中的义务。付荣与张尚云签订抵押担保时是夫妻关系，均同意以夫妻共同财产作抵押担保，一审判决张尚云对范强、朱瑞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判决付荣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明显不当。
付荣辩称，余志国上诉理由不成立，担保已经超过了期限，付荣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还款协议是张尚云签字，与付荣没有关联性。
付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予以改判驳回余志国对付荣的诉讼请求；2.二审上诉费由余志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付荣对58万元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无依据。1.2013年5月28日的58万元借款系范强、朱瑞娟所借，尽管张尚云在范强和朱瑞娟的签名下面签名，但其并非实际借款人，且从借条内容看，张尚云应是担保人。付荣在该借条上也未签名，对此笔大额借款事实也不知情。2.该借据上看不出有利息约定，虽借条载明是58万元，但实际出借50万元，应以50万元为本金，一审将该8万元认定为约定利息无依据。3.张尚云对该笔借款从2014年3月14日至2014年7月5日期间偿还被上诉人余志国30万元，应当是偿还本金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应从50万借款中予以扣除。4.一审法院以付荣与张尚云在该笔借款时系夫妻关系为由，认定是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认定错误。张尚云是为范强、朱瑞娟提供担保，借款直接打到朱瑞娟账户，从借据内容看，张尚云也是担保人而非借款人。夫妻一方对外担保是一方的担保之债，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5.一审法院对本没有约定利息或迟延履行利息的借款支持余志国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的请求，不合法，依法应予纠正。
余志国辩称，付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范强、朱瑞娟、张尚云、瑜宸生物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余志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范强、朱瑞娟、张尚云、付荣、瑜宸生物公司立即连带支付所借余志国的款项361万元，并按年利率36%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2.判令范强、朱瑞娟、张尚云、付荣、瑜宸生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2日，范强、朱瑞娟向余志国借款人民币130万元，余志国通过银行转给朱瑞娟账户上，当日，范强、朱瑞娟给余志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余志国人民币壹佰捌拾贰万元整（1820000元），以张尚云、付荣位于襄阳市××小区××单元××及团山镇××村××组2000平米小产权房作为抵押担保，用款期10个月（2013年4月22日至2014年2月22日），每月还人民币伍万元整，余下叁拾万元一次性还清。借款人：范强、朱瑞娟，担保人张尚云、付荣，落款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范强、朱瑞娟于2013年4月22日向余志国出具的借条，在借条中将十个月利息（按月息4分计算为52万元），加上本金130万元后出具182万元的借条。2013年5月28日，范强、朱瑞娟、张尚云向余志国借款人民币50万元，余志国通过银行将50万元转给朱瑞娟账户，三借款人向出借人余志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余志国人民币伍拾捌万元整（580000元），借期四个月，从2013年5月28日至2013年9月28日，每月28日还贰万元，借期满一次性还清。以张尚云、付荣位于襄阳市××小区××单元××及团山镇××村××组2000平米小产权房作为抵押担保。借款人：范强、朱瑞娟，张尚云，落款时间为2013年5月28日”。三借款人在出具借条时，将4个月借款利息（按月息4分计算为8万元）加50万元本金向余志国出具借款58万元借条。2013年7月2日，范强、朱瑞娟向余志国借款100万元，余志国通过银行将100万元转给范强账户。范强、朱瑞娟给余志国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余志国人民币壹佰壹拾陆万元整，借期4个月，每月还肆万元整，自2013年7月2日至2013年11月2日，余款期满一次性还清。借款人：范强、朱瑞娟，落款时间为2013年7月2日。”范强、朱瑞娟从2013年5月20日至2013年11月2日，共支付利息15次，共计金额572000元，张尚云从2014年2月至2014年7月支付利息4次，合计金额30万元，合计支付利息872000元。2015年2月17日，范强向余志国借款5万元，余志国通过银行转给范强，范强于2月20日给余志国出具一份借条。从2013年11月之后，范强、朱瑞娟未再支付利息，范强、朱瑞娟将从2014年1月30日起至2015年4月28日，应支付余志国的借款利息，分别向余志国出具了十份借条，共计1764000元。2015年5月6日余志国与范强算账，加5月份利息104000元，共计欠息1868000元。2015年6月16日，余志国找范强、朱瑞娟催款，范强、朱瑞娟给余志国出具承诺函：承诺人朱瑞娟、本公司自愿为朱瑞娟、张尚云在余志国处借款共计4518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限至所有借款及利息全部还清之日止。湖北瑜宸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朱瑞娟80%股份）。承诺人朱瑞娟、范强。2015年7月23日，瑜宸生物公司给余志国出具担保书，载明：本公司自愿为范强、朱瑞娟于2015年7月23日之前向余志国借款本息提供无条件的连带责任保证，范强、朱瑞娟累计欠余志国人民币4718000元，本公司对连带保证的金额无异议，予以确认，对还款特承诺：一、本公司承诺于2015年8月10日前还清全部欠款本息共计4718000元；二、本公司愿以向谷城县庙滩镇缴纳的土地出让金120万元及土地上面的全部建筑及本公司的全部资产作为担保，无论何种原因造成本承诺无效或部分无效，本公司自愿承担无限连带保证责任。三、担保期限为本承诺生效之日起至借款人，担保人还清余志国的全部款项及利息以及实现债权所有费用为止。2015年7月18日，债权人余志国（甲方）与担保人张尚云、付荣（乙方），签订一份还款抵押协议，实为抵押担保协议，载明：乙方为范强、朱瑞娟借款人，张尚云、付荣在此借款以小产权作担保，向甲方借款的还款提供无条件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范强、朱瑞娟累计欠甲方人民币4718000元，乙方对连带保证担保金额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乙方承诺于2013年9月28日之前偿还清欠甲方的全部欠款。二、乙方愿意以其拥有的位于襄阳××路小区××单元××以及团山镇××村××组2000平米小产权房作为抵押担保，无论何种原因造成协议无效或部分无效。本协议抵押条款仍然有效。三、抵押期限为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至乙方还清甲方与本协议有关的全部款项及利息为止。协议还对乙方其他义务进行了约定。余志国、张尚云、范强在协议下面签字，但付荣未签字，由张尚云代签。事后，借款人及担保人均未按协议履行还本付息义务，余志国催要无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同时查明：范强、朱瑞娟、张尚云借款期限内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为572000元，逾期之日至2016年3月21日，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为2092941.66元。详见附表，减去已付利息872000元，尚欠利息1220941.66元。一审还查明：范强与朱瑞娟系夫妻。张尚云与付荣原系夫妻，于2015年2月25日在民政部门协议离婚。一审法院认为，余志国与范强、朱瑞娟、张尚云之间的借款行为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但双方约定的借款利率超过法律规定的利率，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范强、朱瑞娟给余志国出具的承诺函，瑜宸生物公司给余志国出具的担保书，张尚云给余志国签订的抵押担保协议，均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范强、朱瑞娟、张尚云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瑜宸生物公司、张尚云未按担保协议履行担保义务，均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民事责任。余志国要求范强、朱瑞娟、张尚云、瑜宸生物公司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合法，予以支持，余志国要求按年利率36%计算利息，因该利率超出法律规定，对逾期后超出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余志国要求付荣共同承担偿还全部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尚云辩称，借款金额以银行出具的票据为实际借款本金理由成立，予以采纳，还辩称其已还款30万元，余志国已认可，予以认定。还辩称其担保期限过期与事实法律不符，张尚云在2015年7月18日与余志国签订的抵押担保协议约定，向余志国借款的还款提供无条件的连带责任保证，至2015年8月11日余志国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没超过法律规定的担保期限，故张尚云该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因张尚云于2013年5月28日向余志国借款50万元时，与付荣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共同债务，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其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范强、朱瑞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余志国借款本金230万元及利息1161333.33元，并以本金23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二、范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余志国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1875元，并以本金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期间的利息；三、范强、朱瑞娟、张尚云、付荣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余志国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57333.33元，并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支付自2016年3月22日起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期间的利息；四、张尚云对被告范强、朱瑞娟上述一、二项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湖北瑜宸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余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范强、朱瑞娟、张尚云、湖北瑜宸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付荣关于2013年5月28日的借款条对应的借款，张尚云是担保人，且未约定利息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因该借款条中的借款人处有张尚云签名，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的签字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其在其他借款条中以担保人身份签字，表明其明知担保人与借款人法律地位之差异，故应当认定张尚云在该笔借款中的身份是共同借款人之一。在无指定收款账户的情况下，出借人余志国可以将款项转至任意共同借款人的账户，其将款项转至朱瑞娟账户并不能否定张尚云的共同借款人身份。综上，付荣关于张尚云为此笔借款担保人的上诉主张因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本笔借款本金及利息约定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实际转款金额为50万元，但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为58万元；余志国主张，58万元是本金50万元加上按月利率4%计算的利息的合计；付荣主张，本金为50万元，未约定利息；因从借条内容看，借期为四个月，每月28日还2万元，共计8万元，与余志国的陈述相符，观之本案诉争的其他借款，均以此种方式约定借期内借款本息，将借期内利息直接加入借款本金出具借据，故余志国的陈述更合常理，证据亦更有优势，故本院认为，付荣关于借款未约定利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本院还认为，因本笔借款约定有利息，对于已付的30万元，一审法院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进行冲减，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一审法院的该处理意见依法予以维持。付荣主张，已还款的30万元应冲抵本金，该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2013年5月28日的借款条对应的借款是否属于付荣与张尚云的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该笔借款发生在付荣与张尚云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是张尚云以借款人身份对外所负的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认定该笔债务属于付荣与张尚云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对付荣关于本笔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主张依法不予采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余志国关于要求判令付荣对130万元借款本息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分析评判如下：2013年4月22日的借据中载明，张尚云、付荣以位于襄阳市××小区××单元××及团山镇××村××组2000平米小产权房作为抵押担保，张尚云、付荣在担保人处签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本案中以房地产设立抵押担保，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余志国不能就抵押物主张优先受偿权，但该抵押合同已依法成立并且合法有效，故余志国可基于抵押合同要求张尚云、付荣承担合同责任即违约责任。余志国主张未办理抵押登记的原因在于张尚云未提供相关不动产权证件，付荣主张其对此不知情，张尚云对此未抗辩，本院认为，签订该抵押合同是张尚云、付荣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履行合同义务，不能因抵押权未设立其就不承担法律责任即担保责任，否则将会明显违背一般社会大众的公平认知，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本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余志国就本笔130万元的借款本息可要求付荣在抵押物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借条中所涉的小产权房因其特殊性，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其价值，也不能确定其产权归属，故付荣不在该小产权房价值范围内对130万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仅支持付荣在中原路小区58号1幢4单元8楼右室房产价值范围内对130万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基于公平原则，以余志国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5年8月11日为确定上述房产价值的时点。
综上所述，余志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付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二、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5〕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三、付荣对范强、朱瑞娟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还款义务在××小区××单元××房产价值（以2015年8月11日为价值确定时点）范围内对130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余志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范强、朱瑞娟、张尚云、湖北瑜宸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0元，由余志国负担8250元，付荣负担17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波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