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5民终5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相城区元和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元和街道新华家居城内。
经营者：周大超。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川，江苏永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北仑区新碶普罗米斯家居用品馆，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新碶街道新世纪建材装饰市场内*号楼*楼。
经营者：杜银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平，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宇豪，北京市盈科（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相城区元和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以下简称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市北仑区新碶普罗米斯家居用品馆（以下简称普罗米斯家居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2016)苏0507民初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朱劼纯、代理审判员夏玉琴、代理审判员杨俊生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川、被上诉人普罗米斯家居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上诉请求：驳回普罗米斯家居馆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并由普罗米斯家居馆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所供家具不存在质量问题，符合普罗米斯家居馆的要求。普罗米斯家居馆向周大超家具经营部采购货品时并未告知所需货品必须符合的具体材质、质量等标准要求，只是按照周大超家具经营部画册上的款式、按照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自有标准进行采购。普罗米斯家居馆在（2013）甬仑商初字第1739号案件中始终坚持认为周大超家具经营部的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其在本案中称货�存在质量问题违反了民事诉讼中的自认原则。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在普罗米斯家居馆与宁波北仑隋唐盛世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隋唐公司）的买卖合同纠纷中以第三人身份在相关照片中就货品存在质量问题签名确认，仅仅能证明普罗米斯家居馆将自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处采购的货品自行转卖给隋唐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中，普罗米斯家居馆所供货品不符合隋唐公司的买卖合同所约定的特定质量要求标准，不能证明普罗米斯家居馆与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之间买卖合同关系中的货品也存在双方约定的特定质量问题。2、周大超签署协议书及照片系胁迫，该事实普罗米斯家居馆明知且已明确确认。3、运费损失、自提货物、退还货款不应当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承担。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并不知晓转卖的事实，运费损失、自提货物、退还货款对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而言即不属于可以预见的损失又突破了合同相对性。4、本案不应判令解除合同。双方的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普罗米斯家居馆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解除合同需要有解除合同的行为，普罗米斯家居馆未发出过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应在无任何解除告知的情况下直接判令双方合同关系解除。
普罗米斯家居馆辩称：1、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与普罗米斯家居馆的买卖合同及普罗米斯家居馆与隋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不能截然分割，两个买卖关系中所涉及的标的物完全相同；2、尽管双方的买卖合同没有明确约定质量标准，但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及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两个买卖关系中的质量标准应当符合合同目的及交易习惯，宁波北仑区法院及宁波市中级法院在隋唐公司与普罗米斯家居馆的买卖合同纠纷中判决均确认了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所供的家居存在质量问题�对于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认的事实，普罗米斯家居馆无需另行举证；3、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对于普罗米斯家居馆所购家居是提供给隋唐公司这一事实是明知的，早在发货的货运单据中就已经反映了这一事实，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在上诉状中辩称其不知普罗米斯家居馆采购家居的目的与事实不符；4、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普罗米斯家居馆因为周大超家具经营部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解除合同，行使合同解除权，普罗米斯家居馆通过诉讼的方式提出解除合同的要求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大超家具经营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普罗米斯家居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普罗米斯家居馆与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2、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返还普罗米斯家居馆家具款89000元及该款自2013年9月7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自行将案涉家具提回；4、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赔偿普罗米斯家居馆经济损失21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7日，案外人隋唐公司向普罗米斯家居馆订购一批总价为人民币110000元的酒店家具，普罗米斯家居馆将上述家具的采购清单发给周大超家具经营部。2013年8月20日，普罗米斯家居馆向周大超支付订金20000元。2013年9月3日，杜银平以转帐的方式向周大超支付家具款人民币69000元。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按上述采购清单于2013年9月3日、9月5日、9月7日分三次委托苏州市蠡口（原正虹）物流有限公司将家具送至隋唐公司经营场所，但所运家具的运费合计人民币21000元由普罗米斯家居馆�付给苏州市蠡口（原正虹）物流有限公司。案外人隋唐公司在收到前两批家具后，认为所购家具存在质量问题。故案外人隋唐公司、案外人程忠星、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及案外人李兰兴于2013年9月6日进行协商，并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确认：家具存在质量问题，所有家具作退货处理，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在协议签订三天内拉回。家具款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退给普罗米斯家居馆，再由普罗米斯家居馆退给隋唐公司。但协议签订后并未履行。
因普罗米斯家居馆、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未按协议书履行退还货款，案外人隋唐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其与杜银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杜银平返还隋唐公司家具款60000元；在杜银平返还家具款60000元后，再由该案第三人周大超、李兴兰自提存放在隋唐公司处的家具。经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审理，依法作出（2013）甬仑商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1、解除隋唐公司与杜银平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杜银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隋唐公司家具款60000元，杜银平在返还家具款之日起三日内自行提取家具。该判决经送达后已生效。杜银平在收到该判决书后，以向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购买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对普罗米斯家居馆构成侵权为由，于2015年7月8日向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赔偿经济损失89000元，赔偿普罗米斯家居馆利润损失21000元。经该院审理认为，普罗米斯家居馆提起诉讼请求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侵权法律关系，经法律释明后，普罗米斯家居馆仍坚持按侵权法律关系起诉，故依法以（2015）甬仑民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普罗米斯家居馆的诉讼请求。普罗米斯家居馆不服，提起上诉，经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院以（2016）浙02民终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普罗米斯家居馆、周大超家具经营部确认双方之间买卖酒店家具的合同价为人民币89000元，家具运费为人民币10500元。此外，案外人李兴兰系周大超的妻子；案外人程忠星与杜银平已于1999年5月10日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以上事实由普罗米斯家居馆提供的隋唐公司向普罗米斯家居馆订购家具的订货单一份、普罗米斯家居馆向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订购家具的订货合同一份、周大超出具的收条一份、杜银平的汇款单一份、货物托运单三份、协议书一份、（2013）甬仑商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5）甬仑民初字第143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2016）浙02民终46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及一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普罗米斯家居馆与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订立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案外人隋唐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向普罗米斯家居馆订购了价值110000元的酒店用家具，普罗米斯家居馆据此向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订购上述家具并附清单。实际上，隋唐公司、与普罗米斯家居馆、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三方形成了连环买卖关系，三方买卖的酒店家具系同一批标的物。案外人收到家具后，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经营者周大超作为供货方，通过在协议书上签字的方式，确认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交付给普罗米斯家居馆的家具不符合质量要求，且该协议具有真实性，故应认定涉案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应符合约定，现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向普罗米斯家居馆交付的家具不符合质量要求，且协议内容已明确了三方对该批家具的处理方案。故普罗米斯家居馆要求解除与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退还家具款，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自行提回家具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因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不能依约交付家具，除应退还家具款外，还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普罗米斯家居馆提出的经济损失21000元，其中一笔10500元为支付的家具托运的运费，因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交付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买卖合同解除，系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违约，故普罗米斯家居馆支付的运费，造成的运费损失应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承担；在整个家具的买卖过程中，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供给普罗米斯家居馆家具的合同价加上运费与普罗米斯家居馆供给隋唐公司合同价，有差价人民币10500元，普罗米斯家居馆提出此差价为普罗米斯家居馆应得的毛利，应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赔偿。一审法院认为，三方之间的合同差价虽有人民币10500�，可认定为普罗米斯家居馆的利润损失。但普罗米斯家居馆已主张了利息损失，且主张的利息已能弥补普罗米斯家居馆的经济损失，故普罗米斯家居馆在利息损失之外向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主张利润损失，碍难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普罗米斯家居馆与周大超家居经营部的买卖家具合同予以解除；二、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普罗米斯家居馆家具款89000元；三、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普罗米斯家居馆家具款89000元的利息（自2013年9月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计算）；四、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应于判�生效后十五日内自行提取在普罗米斯家居馆处的家具（家具清单附后），普罗米斯家居馆应予以配合；五、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普罗米斯家居馆家具运费损失10500元；六、驳回普罗米斯家居馆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125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合计2320元，由普罗米斯家居馆负担人民币40元，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负担人民币228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宁波市北仑区（2013）甬仑商初字第173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杜银平及周大超认为，案外人程忠星和第三人周大超之所以在协议书上签字，是因为签字当时已经晚上十点多，隋唐公司称，案外人程忠星和第三人周大超签了字就可以去吃饭，并且当时有个“光头”一直跟着第三人周大超，还声称要扣第三人周大超的车子，出于害怕，案外人程忠星就在协议书上签上与他名字谐音的“程中信”三个字，第三人周大超为了能离开现场，迫于无奈也只能在协议书上签字。杜银平及第三人周大超均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在该案中认定，案外人程忠星以及第三人周大超、李兴兰在协议书上签字并非受胁迫，并据此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与普罗米斯家居馆及案外人隋唐公司在2013年9月6日协议书中协商一致，确认案涉家具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所有家具作退货处理，周大超家具经营部退回家具款并将家具拉回，该协议表明双方不再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思，系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与普罗米斯家居馆协议解除合同的意思�示，一审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解除、周大超家具经营部退回家具款并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拉回涉案家具并无不当。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因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提供的家具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合同解除，普罗米斯家居馆为履行合同而支付的运费10500元应由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承担。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依普罗米斯家居馆指示，将家具托运至隋唐公司，该托运系为履行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与普罗米斯家居馆之间的买卖合同以及普罗米斯家居馆与隋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项下的交货义务，故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以该运费损失不属于可预见损失为由，主张不承担该10500元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2013年9月6日的协议书是否系因周大超受胁迫而签订。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普罗米斯家居馆经营者杜银平在（2013）甬仑商初字第1739号案件中均陈述上述协议书系受到胁迫而签订，但周大超家具经营部、杜银平在（2013）甬仑商初字第1739号案件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到胁迫的事实，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结合案外人隋唐公司提供的周大超在确认家具质量问题的照片上签字的视频认定上述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普罗米斯家居馆在（2013）甬仑商初字第1739号案件中认为其系在受到了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协议书，但该自认的事实与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在（2013）甬仑商初字第1739号案件中认定的事实不一致，周大超家具经营部在本案中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的事实以推翻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上述认定，因此，周大超家具经营部主张2013年9月6日的协议书系周大超受胁迫而签订，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周大超家具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苏州市相城区元和周大超家具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劼纯
代理审判员 夏玉琴
代理审判员 杨俊生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