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3735号
原告斐济共和国政府，住所地斐济共和国苏瓦市政府大楼。
法定代表人乔赛亚·弗兰克·姆拜尼马拉马。
委托代理人张家绮，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康立芳，女，1985年1月1日出生，北京市金杜（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郝运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告斐济共和国政府（简称斐济政府）因商标申请驳回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4276号关于第10437014号“FIJIPUREMAHOGANY”商标驳回复审决定（简称被诉决定），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6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斐济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张家绮、康立芳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决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斐济政府就第10437014号“FIJIPUREMAHOGANY”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复审申请而作出的，该决定认定：
诉争商标为“FIJIPUREMAHOGANY”，其中文含义可译为“斐济纯红木”，指定使用在人工种植的红木木材商品上，难以起到区别商品来源的作用，缺乏商标应有的显著性，已经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所指的缺乏显著特征的情形。
依据《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以地理标志作为证明商标的申请人提交的证据材料应包括：（一）申请人依法成立的主体资格证明文件，并附送管辖该地理标志地区的人民政府或者行业主管部门同意申请该地理标志的批准文件。（二）申请人具有监督该证明商标所证明的特定商品品质的能力的证明材料，并提交由省级或省级以上行业主管部门出具的具有监督能力的证明文件。
本案中，首先，斐济政府未提交管辖该地理标志地区的人民政府或者行业主管部门同意申请该地理标志的批准文件。其次，斐济政府提交的地理标志使用管理规则中，并未详细说明其委托的机构拥有专业技术人员、专业检测设备等，亦未提交由省级或省级以上行业主管部门出具的具有监督能力的证明文件。因此，综合斐济政府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斐济政府具有监督该证明商标所证明的特定商品品质的能力。
综上所述，斐济政府提交的材料不符合《商标法》及《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六条、第三十条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决定驳回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
原告斐济政府诉称：一、斐济政府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事实本身以及斐济政府提交的红木业法令，能够表明斐济政府即本案原告已经同意申请该地理标志作为证明商标。二、斐济政府已经为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提供了有效的《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三、诉争商标作为地理标志证明商标使用在指定商品上具有显著性。综上，被诉决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诉争商标应当予以初步审定公告，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诉决定，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决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做出程序合法，斐济政府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斐济政府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10437014号“FIJIPUREMAHOGANY”商标，由斐济政府于2012年1月18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申请注册的商标类型为证明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为第19类人工种植的红木木材。
针对斐济政府的注册申请，商标局以诉争商标缺乏显著特征，以及斐济政府未提交以其名义在原属国受地理标志保护的证明和有效的《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为由，驳回了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
斐济政府不服，于2012年9月7日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复审申请，其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作为证明商标由斐济政府申请注册，指定使用在人工种植的红木木材商品上，具有区别其他商品来源的显著特征，“PURE”本身亦具有显著性，诉争商标“FIJIPUREMAHOGANY”字面直译为“斐济纯红木”，并非红木行业的通用名称和贸易术语，其目的是向消费者告知标有诉争商标的红木木材来自斐济共和国，作为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斐济政府提供了诉争商标在斐济共和国受法律保护的证明及关于《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完全符合法律法规对地理标志证明商标获准注册的要求。综上，诉争商标应当予以初步审定。
同时，斐济政府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斐济政府红木业（许可与品牌化）2011年法令及其中文全文翻译、“FIJIPUREMAHOGANY”证明商标使用管理规则等。其中，斐济政府红木业（许可与品牌化）2011年法令所附之附件4为斐济人工种植园种植红木采伐操作规则，其中规定了对采伐人员、采伐监督员等人员的资格、能力要求和采伐器械、伐木作业的标准。附件2为斐济红木品牌使用议定书与标准，其中规定了最低生产和包装标准、检验和审核、对违规行为的处理等内容。
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1月12日作出被诉决定。
在诉讼过程中，斐济政府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一、关于斐济共和国2010年红木业发展法令及其2014年部分修订内容的公证件及其中文翻译。二、斐济红木品牌使用议定书与标准及其中文翻译。三、诉争商标在欧盟、美国、英国、日本、新加坡、新西兰、马来西亚作为证明商标获准注册的注册证及其中文翻译。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商标驳回通知书》、《驳回商标注册申请复审申请书》、斐济政府向商标评审委员会及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情形
《商标法》要求申请注册的商标具有显著特征，便于识别，并规定了不具备显著特征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注册的具体情形。这是因为商标的功能在于区分不同生产经营者的商品或服务，如果商标不具有显著特征，消费者不会将其识别为区分商品或服务来源的标志，则商标的功能就无法实现，这样的商标申请也就不应被核准注册。但与普通商标相比，证明商标的功能有所不同。《商标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证明商标是指由对某种商品或者服务具有监督能力的组织所控制，而由该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使用于其商品或服务，用以证明该商品或者服务的原产地、原料、制造方法、质量或者其他特定品质的标志。”可见，证明商标的功能在于证明商品或者服务的原产地、原料、制造方法、质量或者其他特定品质，而非在于区分不同的生产经营者。同时，为发挥证明商标自身的功能，在证明商标的通常构成方式中亦难免包含商品或服务的通用名称、原产地、质量或者其他特定品质等构成要素。因此，为了实现普通商标的功能而要求商标所具有的显著特征并不适用于证明商标。
本案中，斐济政府在申请诉争商标时已明确商标类型为证明商标，故不应适用《商标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对诉争商标是否具有显著特征进行判断。被诉决定认为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在人工种植的红木木材商品上，难以起到区别商品来源的作用，进而认定诉争商标构成《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所指之缺乏显著特征的情形，未考虑诉争商标的类型系证明商标的事实及证明商标与普通商标作用的区别，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二、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是否符合《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
《商标法》第三条第四款规定：“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的特殊事项，由国务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规定。”故对证明商标的申请还应审查其是否符合《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
《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申请证明商标注册的，应当附送主体资格证明文件，并应当详细说明其所具有的或者其委托的机构具有的专业技术人员、专业检测设备等情况，以表明其具有监督该证明商标所证明的特定商品品质的能力。”对于该条规定的内容，首先，专业技术人员、专业检测设备等情况系表明证明商标申请人具有监督该证明商标所证明的特定商品品质的能力，而非表明证明商标申请人具有监督商品达到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的能力，被告亦无法对专业技术人员、专业检测设备等情况符合何种具体标准进行实质审查，故专业技术人员、专业检测设备仅为证明商标申请的形式要件。至于证明商标所证明的商品品质达到何种标准，应交由消费者在市场中决定。其次，专业技术人员、专业检测设备等情况应与证明商标所证明的特定商品的品质相关。作为地理标志的证明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特定品质可能由当地的自然条件决定，或者由自然因素和人文因素决定，或者主要由人文因素决定。由不同因素决定的商品品质对专业技术人员、专业检测设备等的要求必然不同，应区别对待。本案中，诉争商标包含地名“FIJI”，为地理标志证明商标，指定使用的商品为人工种植的红木木材，该证明商标所要证明的特定商品的品质主要取决于原产地的自然地理条件,被诉决定对此未予有针对性的考虑。再次，斐济政府提交的相关文件中记载了采伐人员、采伐监督员等人员的资格、能力要求，采伐器械、伐木作业的标准，以及最低生产和包装标准、检验和审核、对违规行为的处理等内容，足以证明斐济政府具有监督该证明商标所证明的特定商品品质的能力。此外，《集体商标、证明商标的注册和管理办法》中并未要求证明商标申请人提交省级或省级以上行业主管部门出具的具有监督能力的证明文件。故被诉决定认定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斐济政府具有监督该证明商标所证明的特定商品品质的能力，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
《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和管理办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申请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的，还应当附送管辖该地理标志所标示地区的人民政府或者行业主管部门的批准文件。”该条第二款规定：“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申请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的，申请人应当提供该地理标志以其名义在其原属国受法律保护的证明。”由于地理标志标示了来源于某地区的商品，而该商品的特定质量、信誉或者其他特征由该地区的自然因素或者人文因素决定，故地理标志具有公共资源的性质，申请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应当得到该地区相关部门的批准。但是，对于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申请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的情况，地理标志以申请人的名义在其原属国受法律保护已足以证明申请人原属国同意以申请人的名义保护该地理标志。此外，“人民政府”的概念亦不适用于所有外国国家。因此，该条第二款应视为对外国人或者外国企业申请以地理标志作为集体商标、证明商标注册的特殊规定，在此情况下不应适用该条第一款的规定。被诉决定以斐济政府未提交管辖该地理标志地区的人民政府或者行业主管部门同意申请该地理标志的批准文件作为驳回诉争商标注册申请的理由，缺乏依据。
此外，《商标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是商标中有商品的地理标志，而该商品并非来源于该标志所标示的地区，误导公众的情况。被诉决定以《商标法》第十六条作为驳回诉争商标注册申请的理由亦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被告作出的被诉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应予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4276号关于第10437014号“FIJIPUREMAHOGANY”商标驳回复审决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第10437014号“FIJIPUREMAHOGANY”商标申请重新作出商标驳回复审决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斐济共和国政府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锦川
人民陪审员 仝连飞
人民陪审员 陶 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崔 宁
书 记 员 宋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