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黑刑终150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孟庆强，男，汉族，1986年7月4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大庆市。
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孟庆强犯故意伤害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荣、张某宝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黑06刑初7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孟庆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孟庆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6年5月21日晚，被告人孟庆强与其朋友范某波、王某平、被害人张某驾车来到大庆市大同区喜洋洋歌厅唱歌。次日1时许，孟庆强与范某波因结账之事发生口角，孟庆强踹了范某波腹部一脚，张某见状上前拉架，孟庆强将张某摔倒在地。后孟庆强将张某扶起来，并将其送回家中。2016年5月22日上午，被害人张某被家人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死者张某符合头部与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2016年5月22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孟庆强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
另查明，被告人孟庆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02992.32元，其中赔偿丧葬费24440.5元、死亡赔偿金2219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4541.5元，医药费2110.32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刘某野、王某荣、王某平、吴某、张某英、张某宝、段某礼、范某波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情况说明》《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现场勘查笔录》《DNA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报告》、辨认笔录，公安机关调取的《监控视频资料》《医院CT报告》《接诊记录》《户籍证明》《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人孟庆强的供述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相关材料等证据证实。
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孟庆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孟庆强在作出将被害人摔倒在地的行为之前虽确实没有预见到其行为会导致被害人的头部与地面接触致颅骨骨折、脑内组织出血致其死亡的严重后果，但孟庆强用腿绊住被害人、用手臂将被害人摔倒的行为是在其意志支配下所故意实施的，是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行为，尸体鉴定意见证实被害人死因系其头部与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而死亡。因此，被害人死亡的后果与孟庆强的行为之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符合故意伤害（致死）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故意伤害罪对孟庆强追究刑事责任。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医药费用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孟庆强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荣、张某宝经济损失人民币302992.32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荣、张某宝服判，不上诉。
被告人孟庆强不服，以被害人回家后到死亡期间，存在其他致死因素；范某波亦殴打了被害人，应承担刑事责任；其不具有伤害的故意；其具有自首情节；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21日晚，上诉人孟庆强与其朋友范某波、被害人张某（男，殁年43岁）等人到黑龙江省大庆市大同区喜洋洋音乐广场饮酒唱歌。次日1时许，在该音乐广场孟庆强与范某波因结账之事发生口角，孟庆强踹范某波腹部一脚，张某见状上前拉架并劝阻孟庆强，孟庆强将张某摔倒在地。后孟庆强将张某扶起来，并将其送回家。数小时后，张某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张某符合头部与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当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孟庆强到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范某波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1日20时许，我和王春峰、张某吃饭喝酒。我们快喝完酒时，我给孟庆强打电话，他到饭店喝了一瓶啤酒。后我提议去唱歌，我们来到喜洋洋歌厅唱歌。次日1时许，我们要走结账时，我说没有钱，孟庆强骂我“你没钱出来玩啥”，我俩争吵起来，他踹我一脚。张某过来拦着孟庆强，被他用胳膊搂着脖子抡倒在地上，张某在地上没起来，摔的挺重。孟庆强把张某扶起来后打车取钱回来结账。张某站了一会儿，就坐在地上，一直到孟庆强回来。孟庆强把歌厅的账结了，张某好像说我不听话，我生气了，朝他肚子踹了一脚，他用手兜我脚一下，他没倒。孟庆强又要打我，张某拉着他，张某把孟庆强劝到车跟前，孟庆强开车拉着张某走了。后我们又在东客运站见的面，张某在车后排坐着，挺正常的。
2.证人王某平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我和孟庆强、张某、范某波吃饭喝酒，我买完单后范某波提议唱歌去，我对他说我没钱了。范某波说“没事，不行我张罗张罗”。后我们一起到喜洋洋歌厅唱歌，快结束时，范某波跟我说让我和张某先走，他没有钱，孟庆强就得买单了。我和张某就先走了，后张某又回来给范某波送车钥匙。范某波给我打电话说，他和孟庆强打起来了，张某在拉架。后我打车回家路过东客运站时，看到孟庆强、范某波、张某站着说话，比比划划的像是在吵吵。
3.证人段某礼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23时30分，有四个人来我的歌厅唱歌，其中有一个人先走了。后结账时因为都没揣钱，高个穿白半袖的男子（孟庆强）踹了矮个胖子（范某波）一脚。矮个瘦子（张某）上去拉，穿白半袖的男子把他巴拉倒了，他是头西脚东脸朝南侧躺在地上。穿白半袖的男子说“他们领我来唱歌都不揣钱，啥意思”，他打出租车走了，几分钟后回来就把钱付了。矮个瘦子在地上坐着一直不起来，穿白半袖的男子说“你要讹我咋的，都是哥们，你起不起来”。
4.证人刘某野的证言证实：案发时，我的黑色轿车停在歌厅门前，有一高个的男子用手一抡，他身边的矮个瘦子就倒在我车南边了。我听到有磕到车的声音，右侧倒车镜下面掉了一小块茬。
5.证人王某荣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1日21时许，张某出去跟范某波喝酒。次日2时许，他们把张某送回来了。张某说范某波和小孟干起来了，范某波请客，买单时钱不够了，还是小孟花的钱。范某波和小孟吵起来了，他拉架，小孟用手打范某波没打着，打他脑袋上了。我问他脑袋怎么样了，他说没怎么样，后他就睡觉了。
6.证人张某宝的证言证实：2016年5月22日10时30分，我父亲张某还在睡觉，我叫不醒他，后将他送去医院，晚上就去世了。医生诊断是外力引起的颅内出血。我让我表姐张某英报警了。
7.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大庆市大同区喜洋洋音乐广场门前，以及拍摄提取监控视频的摄像头的位置。
8.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张某右颞顶部耳上4.5cm处有3.0cm×1.8cm表皮剥脱伴有皮下出血，解剖后见其下方1.5cm处有1.8cm×2.3cm皮下出血，右侧颞鳞缝折合骨折，右侧颞顶部有9.5cm×9.0cm×3.0cm硬脑膜外血肿，大脑实质内出血，脑干出血。鉴定意见，张某符合头部与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
9.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王某荣是张某的生物学母亲的相对机会为99.99%。
10.公安机关制作的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范某波、王某平分别经过混杂辨认，均在10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孟庆强）系其所称的“小孟”；段某礼经过混杂辨认，在10张不同男性照片中辨认出7号照片中的男子（孟庆强）系案发时踹人的高个男子。
11.公安机关调取的现场监控视频资料证实：2016年5月22日1时许，孟庆强在喜洋洋歌厅门口踹范某波一脚，张某上前拉架并劝阻孟庆强，孟庆强将张某摔倒在地。后范某波踹张某腹部，张某用手搂住范某波的脚，孟庆强与范某波再次发生争执，张某上前劝阻，孟庆强、张某驾车离开。
12.公安机关调取的大庆油田总医院的《CT报告》《接诊记录》证实：2016年5月22日14时17分，张某被送至该院治疗，其昏迷，头CT右侧颞部硬膜外下血肿，考虑少量蛛网膜下腔出血。
13.公安机关制作的《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到案经过》《说明》证实：2016年5月22日，经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孟庆强到案。
14.公安机关调取的《刑事判决书》《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孟庆强于2010年1月13日因犯寻衅滋事罪被大庆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免予刑事处罚；于2011年6月9日因吸食毒品被大庆市公安局会战分局罚款人民币五百元。
15.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孟庆强及被害人的身份情况。
16.上诉人孟庆强的供述证实：2016年5月21日22时22分，范某波给我打电话说在大同吃饭呢，让我过去，吃完饭去唱歌。我到大同一个火锅店时，范某波、张某、王老三快喝完酒了。我喝了一瓶啤酒后，我们就去喜洋洋歌厅唱歌喝酒。后结账时，他们三个人都没有钱，我认为范某波就是算计我，让我过来买单，我就生气了，与范某波吵了起来，张某在中间劝我们。我们争吵过程中没有发生肢体接触。后我打车到自动取款机取钱回来买单。我将张某送回家时已经凌晨2点了，他在车上说话还很正常。（公安机关向其播放监控视频）监控视频中将人摔倒在地的男子是我，被摔倒的男子是张某。但是我记不清与范某波争吵的过程了，也不记得有将张某摔倒的行为。2016年5月22日，公安人员电话通知我到公安机关核实情况，我就到公安机关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孟庆强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孟庆强与他人发生争执，被害人上前拉架并劝阻孟庆强，孟庆强将被害人摔倒在地，孟庆强应当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对被害人身体造成伤害的结果，具有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孟庆强所提其不具有伤害故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符合头部与钝性物体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虽然被害人回家至其死亡存在一定期间，但无证据证实被害人存在其他致死因素。孟庆强所提被害人回家至其死亡期间，存在其他致死因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有证据证实案发时范某波踹被害人腹部一脚，但被害人系因颅脑损伤死亡，范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死亡结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且范某波的行为与孟庆强的行为并非系共同犯罪，故范某波不应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承担刑事责任。孟庆强所提范某波亦殴打了被害人，应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孟庆强在公安机关电话通知后能够自动到案，但在公安机关掌握其主要犯罪事实之前，其不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其行为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孟庆强所提其具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根据本案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孟庆强的量刑适当。孟庆强所提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常 鹤
审判员 王新宇
审判员 李 娟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付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