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113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叶盛,男,1984年8月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槐玉，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慧铮，广东高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兰，女，1983年6月14日，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闯潮，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瑞和路39号自编B1-8房，B1-9房，B1-10房。
法定代表人：郭兰。
原审被告：陈军，男，197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
上诉人金叶盛因与被上诉人郭兰，原审被告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湘礼巴人公司）、陈军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叶盛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中的第一项，判决金叶盛无须予以协助。2.改判一审判决中的第二项，判决金叶盛无须予以协助。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已认定金叶盛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既然金叶盛不是本案的主体，依法就不应该承担本案诉讼义务，一审法院既认定金叶盛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又判决金叶盛承担协助查账的义务，认定与判决自相矛盾。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提供相关公司文件资料供股东查阅、复制的义务主体只能是公司，金叶盛作为股东依法没有任何权利与义务向郭兰提供或协助提供公司的文件供郭兰查阅、复制。一审法院将湘礼巴人公司与渔意私房菜混合，公司是法人，渔意私房菜仅是公司名下的经营体，未领取营业执照，没有独立资格，仅相当于公司的一个内部部门。金叶盛仅在渔意私房菜担任采购一职，其妻子陈治珍由湘礼巴人公司聘请经营管理渔意私房菜，仅是一名管理人员，一审法院据此就认定陈治珍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这明显是将公司等同于渔意私房菜，将管理人员视同实际控制人，属概念混同。金叶盛与陈军均只确认陈治珍是渔意私房菜的管理人员，但一审法院鉴于上述概念混同，由此一审法院认定金叶盛与陈军确认湘礼巴人公司的经营决策是陈治珍决定的，并认为陈治珍是金叶盛的妻子，由此就认定金叶盛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陈治珍虽是金叶盛的妻子，但金叶盛与其妻子具有独立的法律人格与主体资格，不能因为陈治珍是金叶盛的妻子，经营管理渔意私房菜，就由此认定金叶盛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而认定金叶盛应协助公司安排郭兰查阅、复制公司相关文件资料。根据湘礼巴人公司的章程、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郭兰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是公司的实际管理与控制者，而金叶盛仅是公司的普通股东，未担任任何法定职务。
郭兰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湘礼巴人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陈军述称，同意金叶盛的上诉意见。
郭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湘礼巴人公司、金叶盛、陈军提供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郭兰查阅；2.湘礼巴人公司、金叶盛、陈军提供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郭兰查阅、复制；3.诉讼费用由湘礼巴人公司、金叶盛、陈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湘礼巴人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成立。2015年3月1日，郭兰与金叶盛、陈军签订了一份《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即郭兰，下同)自愿将拥有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33.33%的股份(即33.33万元人民币的股权)转让给乙方(即金叶盛，下同)，转让金33.33万元人民币；甲方自愿将所拥有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33.33%的股份(即33.33万元人民币的股权)转让给丙方(即陈军，下同)，转让金33.33万元人民币。”同日，郭兰与金叶盛、陈军签订了一份《投资合作协议》，协议第一条“共同投资人的投资额和投资方式”约定：“各方出资分别：甲方占出资总额的1/3；乙方占出资总额的1/3；丙方占出资总额的1/3。后期的店长和厨师长每个5%的股份分别从甲乙丙三方共同均摊。此协议注明的出资比例与递交工商局公司章程的出资比例稍有不同，实际出资比例以本协议为准。”协议第四条“事务执行”约定：“1.甲方作为公司董事长，共同投资人委托甲方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执行共同投资的日常事务，包括但不限于：(1)行使及履行作为股份有限公司发起人的权利和义务；(2)行使其作为股份公司股东的权利、履行相应的义务；(3)收集共同投资所产生的孳息，并按照本协议有关规定处置；(4)办理公司需要的工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税务登记证等相应证件；(5)承担外围的各种关系处理；(6)公司财务处理工作；(7)甲方负责到工商局变更股权比例。2.乙方作为公司总经理，共同投资人委托乙方代表全体共同投资人负责餐厅的经营管理，包括厨房管理、楼面管理、公共管理、公共关系的建立与维护、菜品原材料的采购。甲丙双方在这些方面只有建议和监督权，没有最终决定权，甲丙双方听从乙方的安排。3.丙方作为公司监事，有权检查一切日常事务和其他事务的执行情况；4.乙方有义务向其他投资人报告共同投资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乙方在每月5日结清上月的分红盈利。……。”2016年6月30日，郭兰通过特快专递向湘礼巴人公司递交了一份《申请书》，内容为：“申请人郭兰作为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股东之一，且作为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7月至10月间申请人出现了分红减少的情况，为此申请人多次口头向公司申请查阅公司账簿，但遭到拒绝。申请人为了解公司资产及实际经营状况，更好的对公司事务参与及监管，以便维护自己合法的股东权益，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有关规定，依法行使股东对公司的知情权。申请查阅范围：一、提供自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6月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材料），供申请人查阅；二、提供自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6月期间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申请人查阅、复制。对上述申请，望公司准备好所有资料，请公司依法于收到本申请之日起十五日内作出书面答复。如公司未依法给予书面答复或不依法提供查阅、复制，申请人将通过诉讼途径维护自己的权利。”上述《申请书》通过特快专递寄往湘礼巴人公司的注册地址，负责特快专递的中国邮政速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2016年7月5日出具书面通知，确认上述邮件已于2016年7月1日妥投。金叶盛和陈军提供了2015年6月至2016年6月的分红情况表。郭兰主张其2015年9、10月份的分红小于其他月份，只有17913元，而7、8月份分红有60000多元。湘礼巴人公司辩称，2015年9、10月交了水电费，所以分红减少了，但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湘礼巴人公司的实体店是渔意私房菜。郭兰和金叶盛、陈军均确认陈治珍是实际控制人，并确认陈治珍是金叶盛的妻子。金叶盛和陈军确认湘礼巴人公司的经营决策均是陈治珍决定的，并主张是由郭兰授权陈治珍管理的。金叶盛确认郭兰不参与湘礼巴人公司的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郭兰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正当性及金叶盛和陈军是否为适格被告。关于郭兰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正当性问题。股东知情权是指法律赋予股东通过查阅公司的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等有关公司经营、管理、决策的相关资料，实现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和监督公司经营管理人员活动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帐簿，编制财务会计报告。任何单位不得以虚假的经济业务事项或者资料进行会计核算。”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帐凭证。办理本法第十条所列的经济业务事项，必须填制或者取得原始凭证并及时送交会计机构。……记帐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帐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并符合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和国家统一的会计制度的规定。会计帐簿包括总帐、明细帐、日记帐和其他辅助性帐簿。”根据《投资合作协议》第四条的约定，由金叶盛负责湘礼巴人公司的经营管理，郭兰和陈军只有建议和监督权；郭兰和金叶盛、陈军均确认金叶盛的妻子陈治珍是湘礼巴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且金叶盛也确认郭兰不参与湘礼巴人公司的管理。综上事实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郭兰虽为湘礼巴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不参与湘礼巴人公司的经营管理。金叶盛和陈军确认湘礼巴人公司的经营决策均是陈治珍决定的，并主张是由郭兰授权陈治珍管理的，但金叶盛和陈军均没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明郭兰授权陈治珍管理的事实。陈治珍是金叶盛的妻子，《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由金叶盛负责湘礼巴人公司的经营管理，再结合金叶盛和陈军能够提供湘礼巴人公司的分红情况表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金叶盛为湘礼巴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郭兰只是作为湘礼巴人公司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郭兰以股东的身份，以2015年7月至10月间出现分红减少为由，书面申请要求查阅湘礼巴人公司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何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查阅、复制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湘礼巴人公司没有提供上述公司文件资料供郭兰查阅、复制，也没有在收到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郭兰并说明拒绝的理由，故郭兰的请求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金叶盛是湘礼巴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应协助湘礼巴人公司安排郭兰查阅、复制湘礼巴人公司的上述文件资料。关于金叶盛和陈军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提供相关公司文件资料供股东查阅、复制的义务主体为被申请的公司。郭兰请求作为湘礼巴人公司股东的金叶盛和陈军提供相关公司文件资料供其查阅、复制，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湘礼巴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郭兰查阅，金叶盛应予以协助；二、湘礼巴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郭兰查阅、复制，金叶盛应予以协助。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湘礼巴人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郭兰称湘礼巴人公司仅经营渔意私房菜一个实体。金叶盛和陈军不予确认，但作为湘礼巴人公司的股东，金叶盛和陈军亦无法陈述以及举证该公司还进行了其他的经营。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审判令金叶盛协助郭兰查阅湘礼巴人公司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以及查阅、复制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是否正确？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有权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据此，郭兰有权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有权查阅湘礼巴人公司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并有权查阅、复制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知情权行使的主体是公司的股东，提出行使知情权的对象是公司而非其他股东，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金叶盛、陈军不是知情权诉讼的适格主体正确。
关于金叶盛有无协助义务的问题。本案中，郭兰要求金叶盛予以协助，应完成相应的举证责任。经查，郭兰要求金叶盛予以协助理据如下：1.诉讼中，金叶盛能够提供湘礼巴人公司每个月的分红账簿及记录明细；2.一审中，金叶盛认可其配偶实际控制和保管了渔意私房菜的账簿，而渔意私房菜是湘礼巴人公司名下唯一的经营性实体；3.涉案郭兰要求查阅的账簿等就是渔意私房菜的账。二审庭审中，郭兰称湘礼巴人公司仅经营渔意私房菜一个实体。金叶盛和陈军不予确认，但作为湘礼巴人公司的股东，金叶盛和陈军亦无法陈述以及举证该公司还进行了其他的经营，金叶盛和陈军有能力举证而不针对其主张予以举证，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则对于湘礼巴人公司有无其他经营的问题，本院采纳郭兰的主张。根据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湘礼巴人公司认可渔意私房菜由陈治珍管理，金叶盛和陈军只是负责厨房。陈治珍管理渔意私房菜也并不意味着陈治珍以及金叶盛就必然持有公司的财务会计账簿等资料，更不能据以推定金叶盛阻碍郭兰行使股东知情权，所以郭兰要求金叶盛予以协助缺乏依据。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叶盛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案件处理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会计账簿（包括但不限于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包括但不限于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郭兰查阅；
二、变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2民初36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原审被告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公司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7月期间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郭兰查阅、复制；
三、驳回被上诉人郭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被告广州湘礼巴人餐饮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郭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朝晖
审判员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
书记员 罗永娟
潘威
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