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再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孔华权，男，196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凤鸣，杭州市商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彩芬，女，1969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徐梅珍（曾用名徐美珍），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徐美芬，女，196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夏吾明，男，1966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原审被告：杭州巴莎诚服饰有限公司，机构代码58654150-8，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戴村镇永富村。
法定代表人：徐梅珍，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杭州梅凌羽绒制品有限公司，机构代码68294263-5，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庆春路26号105、106室。
法定代表人：徐梅珍，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原告郑彩芬为与原审被告徐梅珍、徐美芬、孔华权、夏吾明、杭州巴莎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莎诚公司）、杭州梅凌羽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凌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4年7月7日向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2014）杭萧瓜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孔华权不服，向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杭检民（行）监（2015）33010000124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浙杭民抗字第4号民事裁定，指令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6年12月19日作出（2016）浙0109民再1号民事判决。孔华权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孔华权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6）浙0109民再l号民事判决，改判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瓜商初687号民事判决为：驳回原告郑彩芬对孔华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2016）浙0109民再1号判决（以下称民再1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民再1号判决认为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主要理由在于，一、孔华权分享了徐梅珍举债带来的利益；二、从孔华权对徐梅珍独自转让的房产主张属夫妻共同财产这一情节分析，认为孔华权主张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不充分。对此，上诉人认为，第一、民再1号判决依据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认定“孔华权与徐梅珍因长期分居于2014年10月31日协议离婚”，而案涉借款发生在2014年5月9日，即发生在夫妻分居12年之后（2014年10月31日离婚协议中双方一致确认“因夫妻双方已分居十多年，感情完全破裂”），在徐梅珍举债后仅5个多月，双方终于因长期分居感情破裂而离婚，而徐梅珍的借款系用于其姐姐徐美芬经营的公司归还银行贷款，这里一个明显的事实是，当时徐梅珍姐姐徐美芬经营的公司尚处在负债的状况，作为公司股东的徐梅珍不可能得到利益；即使徐梅珍日后在公司中得到利益，对于已经离婚的上诉人是不能够分享得到的。民再审1号判决书认为“本案中，案涉借款确系用于归还梅凌公司所欠银行借款，为合法债务，显属徐梅珍和徐美芬因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债务。徐梅珍和徐美芬作为借款当时梅凌公司的股东，对该公司享有股东权益，而作为徐梅珍的配偶，孔华权理所当然对属徐梅珍所有部分享有利益。”这完全是不顾徐梅珍根本没有利益可供孔华权分享，特别是双方已经离婚，即使有利益孔华权也理所当然分享不到这一事实而作出的错误分析，由此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第二、上诉人对徐梅珍转让的房产主张夫妻共同财产，完全不能作为据以认定案涉债务系共同债务的理由。徐梅珍是于2003年8月份将位于萧山区北干街道绿都世贸A幢1单元1101室房屋转让给他人，这间房屋的购买时间是2001年（2月28日交定金，3月2日签订购房合同，7月10日交购房款），当时夫妻关系尚好，还没有分居（证据反映分居时间从2002年9月份开始），所以，这套房屋是在夫妻分居之前购买的，上诉人主张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理所正当。民再1`号判决书认为“从孔华权于2004年5月所提起的上述确认房地产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来看，其当时也自述与徐梅珍夫妻关系不和，长期分居，但对于被徐梅珍独自转让的房产仍以属夫妻共同财产为由主张权利。如若对夫妻共同财产有利益之时即极力主张而对于为夫妻共同生活而经营所负的共同债务却不予承担，这明显与我国婚姻法确立的夫妻共同财产制的精神相悖”。这一分析明显混淆了时问界限，如前所述，讼争房屋财产购买的时间是在夫妻没有分居的2001年，应当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案涉借款是发生在夫妻分居近12年后的2014年5月，情况完全不同。所以，不能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推导出案涉债务必然属于共同债务。同理，其中分析所谓的“……夫妻共同生活而经营所负的共同债务……”这一定性说法，是缺乏证据的。民再1号判决的这一认定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认为，依据事实，本案应当属于判决书引述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中的例外情形，即案涉债务虽然发生在上诉人与徐梅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因上诉人与徐梅珍并无举债合意，且上诉人又未分享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应当依法认定为徐梅珍个人债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郑彩芬与原审被告徐梅珍、徐美芬、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均未作答辩，也未来本院接受调查。
原审被告夏吾明答辩称，徐梅珍的借款发生在与上诉人孔华权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既然当时上诉人未与徐美珍离婚，两人还是合法夫妻关系，作为丈夫就应承担还款责任。
郑彩芬于2014年7月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徐梅珍、徐美芬、孔华权、夏吾明立即归还郑彩芬借款150万元、利息14794元，共计1514794元；二、徐梅珍、徐美芬、孔华权、夏吾明共同支付郑彩芬借款本金150万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三、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对上述第一、二项付款义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四、案件诉讼费由徐梅珍、徐美芬、孔华权、夏吾明、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承担。
原一审经审理，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判决：一、徐梅珍、徐美芬、孔华权、夏吾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郑彩芬借款人民币150万元，利息14794元，共计151479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1500000元自2014年7月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认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在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就已承担责任部分向徐梅珍、徐美芬、孔华权、夏吾明追偿。案件受理费18434元，减半收取9217元，诉讼保全申请费5000元，共计14217元，由徐梅珍、徐美芬、孔华权、夏吾明负担，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对该诉讼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孔华权不服，即向原审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5月1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杭萧民申字第5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孔华权的再审申请。孔华权再向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诉。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杭检民（行）监（2015）33010000124号民事（行政）抗诉书，认为“案涉借款不宜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由孔华权承担还款责任。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瓜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故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5日作出（2015）浙杭民抗字第4号民事裁定，指令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徐梅珍、徐美芬、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与郑彩芬协商借款并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徐梅珍、徐美芬向郑彩芬借款150万元，用于归还梅凌公司向杭州联合银行丁桥支行所负贷款150万元，并由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协议另约定借款利息按银行原贷款利率，按季度根据实际借款余额计算支付；借款归还计划为2014年6月归还20万元，7、8、9月各归还30万元、10月归还40万元；若任意一期不按期归还，则全部借款和利息视为提前到期，逾期利息按银行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徐梅珍、徐美芬作为借款人在借款协议中签名，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借款协议中加盖公章。协议签订后，郑彩芬依约于2014年5月12日将人民币150万元汇入梅凌公司的银行账户，徐梅珍出具确认书确认收到上述款项。后经郑彩芬催讨，徐梅珍、徐美芬未能依约归还借款，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亦未履行担保责任。另查明，徐梅珍、孔华权于1999年8月15日结婚，因长期分居于2014年10月31日协议离婚。徐美芬、夏吾明于1991年10月12日结婚，梅凌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9年2月，注册资本200万元，案涉借款发生时该公司股东为徐梅珍和徐美芬；2、2004年5月，孔华权向该院起诉，要求确认施伸德与徐梅珍于2003年8月24日就杭州市萧山区北干街道×幢×单元×室商品房签订的房地产转让合同无效，案经本院一审、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支持了孔华权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债务是否系孔华权与徐梅珍共同债务问题。从以下几方面予以分析：首先，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或者其中一方为夫妻共同生活对第三人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共同生活所需的衣、食、住、行、医等活动以及履行法定义务和共同生产、经营过程中所负的债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工资、奖金、生产经营的收益、知识产权的收益等均归夫妻共同所有。同样，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也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可见，法律法规规定了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原则，而认定为个人债务为例外。其次，确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还是夫妻个人债务，可以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及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两方面加以考虑。夫妻存在共同举债合意而产生的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自不必说，如果夫妻事先或事后均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带来的利益，则同样应视为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明确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生产、经营的收入”归夫妻共同所有，生产、经营既包括夫妻双方一起共同从事生产投资、生产经营活动，也包括夫妻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利益归家庭共享的情形。即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债务用于个人生产经营的，也不构成另一方拒绝用夫妻共同财产清偿的抗辩理由。夫妻共同债务的清偿应当遵循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当所负债务为共同生活所需时，即使不是共同所为，或是产生争议前尚未直接用于共同生活，但其用于生产、经营的最终目的仍然是为夫妻共同生活的，他方仍应承担清偿责任。本案中，案涉借款确系用于归还梅凌公司所欠银行借款，为合法债务，显属徐梅珍和徐美芬因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债务。徐梅珍和徐美芬作为借款当时梅凌公司的股东，对该公司享有股东权益，而作为徐梅珍的配偶，孔华权理所当然对属徐梅珍所有部分享有利益。虽孔华权与徐梅珍存在分居情形，即便孔华权对徐梅珍的经营活动不予干预，对案涉借款的发生也不知情，与徐梅珍无共同借贷合意，仍不能免除其共同承担该债务的义务。再次，从孔华权于2004年5月所提起的上述确认房地产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来看，其当时也自述与徐梅珍夫妻关系不和，长期分居，但对于被徐梅珍独自转让的房产仍以属夫妻共同财产为由主张权利。如若对夫妻共同财产有利益之时即极力主张而对用于为夫妻共同生活而经营所负的共同债务却不予承担，这明显与我国婚姻法确立的夫妻共同财产制的精神相悖。综上分析，孔华权认为案涉借款不属于其与徐梅珍夫妻共同债务、其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主张理由不充分，其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巴莎诚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抗辩的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4）杭萧瓜商初字第687号民事判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孔华权提交商品房认购书复印件一份及缴纳购房款收据复印件五份，欲证明当时被徐梅珍独自转让的房屋系在夫妻分居之前购买，所以主张共同财产，而案涉债务系夫妻分居之后发生，所以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
对孔华权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夏吾明表示不知情，对真实性无法确定。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仅能证明孔华权与徐梅珍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过该房屋，对孔华权主张案涉债务不属于共同债务并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作认定。
被上诉人郑彩芬与原审被告徐梅珍、徐美芬、夏吾明、巴莎诚公司、梅凌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二审的争议焦点仍为案涉借款是否属孔华权与徐梅珍夫妻共同债务，孔华权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而相对应的个人债务是指夫妻一方婚前债务或者婚后以个人名义所负的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的债务。因此，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使夫妻共同受益或者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作为基本的判断原则，即夫妻一方以负债所得财产进行对外投资以期改善家庭生活的行为的利益归属于夫妻双方、风险也同样应当归属于夫妻双方。本案借款虽然是以徐梅珍和徐美芬名义所负，但实际用于归还梅凌公司银行贷款，应属于公司在生产、经营活动中所产生的债务，且发生在孔华权与徐梅珍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时徐梅珍又是梅凌公司股东之一并实际参与经营的事实清楚。孔华权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其与徐梅珍于2014年10月31日协议离婚前存在分居情形，但并不足以证明该借款未使夫妻共同受益或者不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同时也不能证明出借人郑彩芬明知孔华权与徐梅珍之间根本不具有安宁的共同生活外观或明知孔华权与徐梅珍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而仍予以出借的情形，并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所列的两种例外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如若对夫妻共同财产有利益之时即极力主张而对用于为夫妻共同生活而经营所负的共同债务却不予承担，明显与我国婚姻法确立的夫妻共同财产制的精神相悖”的观点成立，亦无违背本案事实。孔华权认为案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徐梅珍个人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434元，由孔华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