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华阴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582刑初17号
公诉机关华阴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迪德林，男，汉族，1953年3月5日出生，大学文化。2015年5月28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华阴市公安局依法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以涉嫌犯诈骗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华阴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雪松，陕西正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杨高平，男，汉族，1963年4月23日出生，初中文化。2015年6月2日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华阴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9日以涉嫌犯诈骗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华阴市看守所。
辩护人杨汶民，陕西华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华阴市人民检察院以阴检诉刑诉（2015）10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犯诈骗罪，于2016年1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王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迪德林及其辩护人张雪松，被告人杨高平及其辩护人杨汶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阴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至2011年期间，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姚某1（批捕在逃）等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未与相关金融机构签订合作协议，且未发生贷款担保业务的情况下，采用伪造虚假申报材料的手段，虚构给中小企业在银行提供贷款担保的事实，伪造虚假的申报材料及相关证明文件，2009年骗取国家专项资金90万元，2010年骗取国家专项资金120万元，2011年骗取国家专项资金43万元，三年共计骗取国家信用担保专项资金253万元。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骗取国家专项资金，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并提供证人证言、相关资料、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对指控事实予以证明，要求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迪德林对起诉书指控其犯罪事实供述清楚，表示认罪。
辩护人张雪松对指控被告人迪德林构成诈骗罪有异议，提出本案行为均系以单位名义实施，迪德林没有盗用单位名义，没有非法占有国家专项资金的故意，所得国家专项资金均入公司账户经营，故被告人迪德林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被告人迪德林在案发后退还全部款项，且本案有别于自然人犯罪，建议对被告人迪德林从轻处罚。
被告人杨高平对起诉书指控其犯罪事实供述清楚，表示认罪，提出他是准备先将退赃款凑齐后就去自首，如果先自首则无法凑齐退赃款。在刚把钱凑齐准备安排好公司事务然后自首时被公安机关抓获，他被抓时还向公安人员表明他已准备自首。
辩护人杨汶民提出被告人杨高平系准备筹齐退赃款后即自首，有卖车、借款等筹款行为，证人杜某某亦能证明准备陪同杨高平自首、退赃，公安机关抓获杨高平时杨高平当场对公安人员表明准备去自首，这一点公诉人已向办案人员核查属实，故对杨高平应认定自首。本案属于单位犯罪，但刑法分则没有规定单位可以构成诈骗罪，故对直接责任人追究不符合罪行法定原则。2014年4月对刑法三十条的立法解释只是对单位犯罪的追究，但没有规定数额标准，单位犯罪数额标准明显高于个人犯罪数额标准，没有具体标准的情况下认定杨高平构成犯罪不当。刑法规定是从旧兼从轻原则，2014年的立法解释是对刑法进行了变更和调整，对以前发生的行为不具有溯及力。
公诉人当庭表示经查证公安机关侦查人员，杨高平被抓获时向侦查人员表示准备自首的事实属实，但不能认定被告人杨高平构成自首。
经审理查明，2008年5月份，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等人注册设立华阴市盛德中小企业信用互助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德担保公司），经营范围系为中小企业贷款提供担保等。
2008年至2011年，陕西省中小企业促进局、陕西省财政厅先后下发小企业发展专项资金项目申报工作的文件，规定“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机构为中小企业从金融机构贷款提供担保的，单笔贷款担保额在800万元以下，担保期限在1年以上（含1年）的贷款担保业务，按照不超过担保总额的1%给予资助；对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机构2008年10月1日至12月31日期间为中小企业提供的，单笔贷款担保额在800万元以下，担保期限在1年以上（含1年）的贷款担保业务，按照担保总额的1%给予资助。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机构收到的补助资金，用于弥补代偿损失”。“担保机构的申报资料经县、市、省中小企业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逐级审核后，确定支付贷款担保风险补偿资金的金额并向担保机构拨付资金”。
2009年，在盛德担保公司未向中小企业贷款提供担保的情况下，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等伪造渭南西岳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伪造税收通用完税证、伪造盛德担保公司与华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开展中小企业担保贷款业务合作协议，虚构盛德担保公司为企业贷款担保29550万元的事实，申报贷款担保补偿资金260万元，经县、市、省中小企业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逐级审核后，骗取到贷款担保补偿资金90万元。
2010年在盛德担保公司未向中小企业贷款提供担保的情况下，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虚构盛德担保公司为企业贷款担保的事实，申报贷款担保补偿资金300万元，经县、市、省中小企业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逐级审核后，骗取到贷款担保补偿资金120万元。
2011年在盛德担保公司未向中小企业贷款提供担保的情况下，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等伪造渭南西岳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在虚构的贷款担保情况汇总表上加盖了伪造的华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印章，虚构盛德担保公司为企业贷款担保9600万元的事实，申报贷款担保补偿资金96万元，经县、市、省中小企业管理部门和财政部门逐级审核后，骗取到贷款担保补偿资金43万元。
另查明，2015年5月，被告人杨高平准备筹集退赃款后自首，至2015年5月29日筹到退赃款110万元，2015年6月1日杨高平被抓获。后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等人向华阴市财政部门退还全部涉案款253万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当庭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明：
1、证人张某1证言，自2003年3月至今他一直在华阴市信用联社工作，华阴市信用联社在2008年至2012年期间未与盛德担保公司发生过为中小企业提供贷款担保的业务。侦查机关让他辨认的华阴市华康配件厂、秦华奶牛场、华山宝莲山庄等96家企业没有通过盛德担保公司担保从华阴市信用联社贷过款。
2、证人张某2证言，2008年她是华阴市中小企业局规划股股长，负责信用担保机构补偿资金申报的审核，在她任职期间，盛德担保公司向她单位申报过三次信用担保无偿补助，分别于2009年、2010年、2011年进行了申报，共得到253万元无偿补助。公司法人系迪德林，申报材料皆由杨高平递交，由她进行初步检查后交分管领导再审核。
3、证人左某某证言，2008年5月份，迪德林想成立担保公司邀请她加入，她口头答应了但没有入股。她对担保公司的注册、变更、注销资料并不知晓，公司注册资料中她的名字不是她本人所签，而且她从来没有给该公司打过钱，担保公司的账务流水中显示的以她的名义的50万进账单她不知情。经她本人辨认注册资料等材料后，确认其并非本人的签名及转款，她对她是该公司股东一事毫不知情。
4、华阴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情况说明，华阴市信用联社与盛德担保公司未签订过合作协议，盛德担保公司未在华阴市信用联社发生过为中小企业提供贷款担保业务，华阴信用联社无“周天顺”此人。
5、渭南西岳有限责任会计事务所情况说明，该会计事务所未给盛德担保公司出具过（2009）06号审计报告和（2011）03号年审计报告。
6、华阴市地方税务局证明，华阴市地方税务局玉泉所为向盛德担保公司开具过（20071）陕地完电：1922176号、3276977号、3401171号、3823663号完税证。
7、陕西省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机构贷款担保风险补偿资金管理暂行办法，证明陕西省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机构贷款担保风险补偿资金的申请条件、补偿内容及标准、补偿资金的申报与拨付、补偿资金的使用、监督管理等方面的规定。要求申请信用担保补偿资金的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机构应对中小企业提供担保，且担保项目符合国家政策。按照信用担保机构年末平均担保额的1%予以补偿。
8、申报指南，证明陕西省中小企业促进局、陕西省财政厅下发2008年至2010年度信用担保补偿资金项目申报的范围、申报条件、资料要求、支持方式、申报程序等。
9、盛德担保公司申报资料，证明盛德担保公司在未对中小企业提供贷款担保的情况下，虚构事实，伪造税收完税证、合作协议、审计报告，伪造为中小企业贷款提供担保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申请贷款担保风险补偿资。
10、华阴市中小企业促进局、华阴市财政局文件，证明华阴两部门向渭南市中小企业促进局、渭南市财政局申报盛德担保公司贷款担保风险补偿资金补助情况。
11、渭南市财政局文件、中小企业发展专项资金安排表、资金拨付表预算拨款凭证，证明渭南市财政局2009年拨付盛德担保公司90万元；2010年拨付拨付盛德担保公司120万元；2011年拨付盛德担保公司43万元。合计253万元。
12、盛德担保公司银行账户明细、交易凭证、现金支票，证明盛德担保公司资金进账及支取情况。
13、华阴市财政局情况说明及退款凭证、证明从2015年6月起盛德担保公司的迪德林退款25万元，杨高平退款68万元、赵某某退款25万元、段某某代姚某1退款25万元、段某某代姚某2退款25万元、杨高平等六人退款60万元、杨某某退款25万元。共计向华阴市财政局退款253万元。
14、借条，证明盛德担保公司、杨高平从事民间借贷的相关业务。
15、工商注册资料，华阴市盛德中小企业信用互助担保有限公司2008年5月设立，法定代表人迪德林，杨高平为副董事长兼总经理，经营范围系为中小企业提供贷款担保等。
16、户籍证明，证明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身份情况。
17、被告人迪德林供述，2008年5月份，他与杨高平、姚某1、姚某2、赵某某、左某某（后转给杨某某）六人注册成立华阴市盛德中小企业信用互助担保有限公司，他是公司的法人代表，杨高平是总经理，姚某1、姚某2、赵某某、杨某某是股东，平时由杨高平和姚某1负责公司的经营，公司并没有给中小企业提供过贷款担保，一直从事的是民间借贷业务。2009年3、4月份，国家有担保公司给中小企业从银行提供贷款担保的可以发放一定比例的贷款风险补偿金政策，发放补偿金的多少由担保公司给中小企业提供贷款担保的数额决定，申报时公司注册资本必须达到1000万。他从李某某那了解到李某某已通过虚假材料骗取了20万元风险补偿金，也想进行申报。他与杨高平、姚某1商量后决定申报，后以李某某的申报材料为模板伪造材料申请了第一批补偿金，并告知其他股东公司在申报项目，具体内容没说，其他股东都同意申报。因时间催得紧，申报资格卡的不严，所以公司注册资本未达1000万，也申报成功，得到风险补偿金90万。2010年公司第二次申报时非公局要求公司注册资本必须达到1000万，2010年5月，他就召集股东开会以申报国家项目注册资本必须达到1000万为名，要求筹钱，但未告知其他股东材料造假的事情。增资成功后，由他和姚某1负责虚假材料的制作（主要由姚某1负责制作，他只负责补充），杨高平负责后续事宜，得到风险补偿金120万。2011年采用相同方法得到风险补偿金43万，三年共计得到风险补偿金253万。2009年的资金到账后不久，赵某某和姚某1要求分红，每人分了10万，他的10万用于购买杨高平的奥迪车，剩下的留作公司周转；2010年的资金由于米某某以他为担保借走了120万，所以未分；2011年的资金由公司补齐在年底每人分了10万，他的钱还别人了。公司在2012年年底注销，随后公司账务也被偷了，姚某2对伪造材料骗取补偿金一事并不知悉。
19、被告人杨高平供述，2008年5月份，他与迪德林、姚某1、姚某2、赵某某、左某某（后转给杨某某）六人注册成立华阴市盛德中小企业信用互助担保有限公司，迪德林是公司的法人代表，他和姚某1负责公司的经营，公司在运营期间并未给中小企业提供过担保，一直从事的是民间借贷业务。2009年3、4月份，迪德林说担保公司可以向国家申请贷款担保风险补偿金，由迪德林和姚某1制作材料，由他将材料递交申报。迪德林和姚某1伪造材料后，他把材料送交给非公局审核，2009年9月份，第一笔补偿金90万就到了公司账户上。后为了办担保公司的经营许可证，经参会所有股东同意后,2010年5月份，公司注册资本增资到1000万元,之后，继续采用伪造材料的方法套取国家风险补偿金，2010年得到风险补偿金120万，2011年得到风险补偿金43万，共计得到风险补偿金253万元。2009年的资金到账后不久，赵某某和姚某1要求分红，每人分了10万，剩下的留作公司周转；2010年的资金由于米某某的公司借走了120万未还，所以未分；2011年的43万资金由公司补齐，在年底每人分了10万。公司在2012年年底未办理到经营许可证，就注销了，姚某2对伪造材料骗取补偿金一事并不知悉，公司只有他、姚某1和迪德林知道套取国家风险补偿金的事。
辩护人杨汶民提交下列证据：
1、证人孙某某书面证言，2015年5月29日杨高平向其借款30万元，称要向政府退还什么项目资金，让他把钱打到杜某某的卡上，由杜某某去办理，他就向杜某某的银行卡上汇了30万元。
2、银行客户明细查询单，证明2015年5月22日杜某某银行卡进账80万元，5月29日进账30万元。
3、出庭证人杜某某证言，杨高平曾对他说要向政府退款，等把钱凑齐打到他的银行卡上，杨高平自首时由他将钱交给政府部门。杨高平把汽车卖了60万元，还给了他20万元现金，他就存入他的银行卡，后来孙某某汇入30万元。刚凑齐款项杨高平就被抓，他和其他退款的人准备退款时，因有人没有拿钱就没有退。第二次退款时他不在家，由他妻子和杨高平妻子一起去退的钱。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认为，华阴市盛德中小企业信用互助担保有限公司虚构为中小企业在金融机构贷款提供担保的事实，骗取国家担保风险补偿资金253万元，数额特别巨大。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作为华阴市盛德中小企业信用互助担保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具体组织、策划、实施骗取国家担保风险补偿资金，应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犯诈骗罪的事实及罪名成立。在实施诈骗的共同犯罪中，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均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依法惩处。被告人杨高平先行筹集退赃款，预备在凑齐款项后自首时被公安机关抓获，其被抓获时亦向公安机关侦查人员表明已准备投案，故可视为自动投案，其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认定自首，依法可从轻、减轻处罚。被告人迪德林能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被告人迪德林、杨高平能退还全部涉案款，可从轻处罚。
辩护人张雪松提出本案行为均系以单位名义实施，迪德林没有盗用单位名义，没有非法占有国家专项资金的故意，所得国家专项资金均入公司账户经营，被告人迪德林的行为不构成诈骗罪。辩护人杨汶民亦提出本案属于单位犯罪，但刑法分则没有规定单位可以构成诈骗罪，故追究直接责任人不符合罪刑法定原则。本院认为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刑法分则和其他法律未规定追究单位的刑事责任的，对组织、策划、实施该危害社会行为的人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规定相悖，故不予采纳。辩护人杨汶民提出刑法溯及力是从旧兼从轻原则，2014年的《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是对刑法进行了变更和调整，对以前发生的行为不具有溯及力。本院认为该立法解释是立法机关根据立法原意，对法律规范具体条文的含义以及所使用的概念、术语、定义所作的说明，其效力适用于法律条文整个施行期间，《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有溯及力，故对其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对辩护人张雪松提出基于被告人迪德林全额退赃而建议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辩护人杨汶民提出应认定被告人杨高平自首且全额退赃而建议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三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条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诈骗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迪德林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0000元；
二、被告人杨高平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1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少鹏
人民陪审员 李书方
人民陪审员 张 荣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严建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