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粤06行终625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佛山市乐富居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龙江居委会隔海高滘工业区二路2号。法定代表人黄志成，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黄监成，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高敏峰，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承忠，男，汉族，住广西省阳朔县，委托代理人石坚，湖南濂溪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大良街道新城区德民路行政办公大楼9楼。法定代表人梁雄辉，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梅徽祺，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庆祥，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乐富居家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富居公司）因倪承忠诉佛山市顺德区民政和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顺德人社局）劳动行政确认一案，不服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行初11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倪承忠是乐富居公司的员工，工种为扪工主管，居住在距离单位大门口约20米处的员工宿舍304房。上班时间为8时至12时，14时至18时。2015年12月12日17时55分许，倪承忠在公司打卡下班，后驾驶摩托车到龙江市场买菜，19时10分许，在买完菜回宿舍途中，行驶至顺德区龙江北华路高滘酒庄对开路段时，不慎与一辆摩托车发生碰撞，其后送龙江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1）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后枕部头皮血肿；2.右髌骨开放性骨折、膝关节开放性挫伤；3.上牙槽骨、上颌骨及右侧上颌窦前壁骨折；4.右侧上、下唇贯通伤；5.左上中切牙，右上侧切牙压折；6.右腓骨骨折。12月15日转至顺德和平外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一、闭合性颅脑损伤：1.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2.头皮血肿。二、右髌骨开放粉碎性骨折。三、上颌骨、上牙槽骨及右侧上颌窦前壁骨折。四、部分牙齿缺损。2016年9月13日，倪承忠向顺德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经补正材料后该局于同年9月27日决定受理后，于同年10月14日向乐富居公司发出《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就倪承忠的工伤认定申请进行举证，乐富居公司签收了该举证通知书后，分别于同年10月27日、10月28日向顺德人社局提交材料进行举证，经调查核实相关情况后，该局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佛顺民社工〔2016〕72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倪承忠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分别于同年11月17日及11月18日送达双方当事人。原审法院认为：依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顺德人社局作为区一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享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认定的职权。在程序方面，该局受理倪承忠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用人单位发出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提交有关书面证据材料或派员陈述有关情况，并对倪承忠受伤的有关情况进行了调查核实，后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并向当事人送达，所作工伤认定决定程序合法。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顺德人社局所作佛顺民社工〔2016〕72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是否合法。从本案的证据材料来看，该局作出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证据有倪承忠的申请材料、倪承忠受伤的诊疗材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线路图、工资证明、乐富居公司两名员工及倪承忠的调查笔录等，上述证据可以证实倪承忠于2015年12月12日18时左右打卡下班后，骑摩托车从单位出发去到距离单位约2公里的龙江市场买菜，随后搭载妻子阳爱君回宿舍的路途中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倪承忠是下班后为了接其妻子而发生的交通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乐富居公司不开设晚餐，倪承忠平时均需下班后去市场买菜煮晚餐，该买菜的行为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本案重点审查是倪承忠买完菜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属于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对此，乐富居公司称倪承忠是为了接其妻子而特意绕到距离单位较远的菜市场买菜，倪承忠辩称去到龙江市场买菜是因为该市场的肉菜质量好。从常理而言，一般人买菜当然会选择离家较近的菜场，但也不排除为了买到质量好点的菜而去到相对远一点的菜场。且龙江市场距离乐富居公司也仅仅2-3公里路程，因此，倪承忠的该项辩解符合常理，予以采纳。另外，顺德人社局称倪承忠买完菜回到单位的途中，是为了经过805公交车停靠在北华路上的高滘北方站接上其妻子阳爱君，而放弃从龙江市场出发，经人民南路，途径浩伟商厦，经过隧道，再到龙江综合楼，一直到龙乐路就可以回到宿舍的近路。上述从龙江市场回到单位的路线，仅仅是顺德人社局根据地图而推测的，倪承忠认为其事故发生地正是从龙江市场返回单位宿舍的唯一路线，而顺德人社局所称的该近路从地图上看似有路，实则没有路，是一条河。因此，对于本案主要需要查明的事实即倪承忠下班后去菜市场买菜回来是否特意绕路去接其妻子的事实，顺德人社局未予查清。因此，顺德人社局认为倪承忠受到的伤害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的情形，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综上所述，顺德人社局作出的佛顺民社工〔2016〕72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对倪承忠所受伤害，决定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条的规定，判决撤销顺德人社局于2016年11月14日作出的佛顺民社工〔2016〕72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该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顺德人社局负担。上诉人乐富居公司不服原判，提起上诉称：原审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一审判决撤销该工伤认定书明显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发生事故的地点不属于上下班途中。被上诉人居住的宿舍距离单位大门约20米，步行仅需1分钟，事发当日其打卡下班回到宿舍就完成了下班途中的过程，此后被上诉人从宿舍取摩托车外出的行为或活动，显然不属于上下班途中。另外，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19:10分，距其下班时间已有一个多小时，显然不属于合理时间。其次，被上诉人到龙江旧市场买菜的行为不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的活动。被上诉人平时一个人吃饭和居住，而附近就有市场和快餐店，无需舍近求远到龙江旧市场买菜。只有周末其妻子过来吃饭和居住时，被上诉人才会到龙江旧市场，但主要目的是搭其妻子，顺便买菜。被上诉人故意隐瞒事实，淡化其到龙江旧市场的主要目的，将买菜这一顺便行为强调为主要行为。最后，本案的证据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是因下班后接其妻子而发生交通事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倪承忠答辩称：首先，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属于上下班途中。被上诉人的宿舍就在单位附近，但单位不提供晚餐，因此被上诉人下班后到龙江旧市场买菜，在返回宿舍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被上诉人在18时左右打卡下班，然后进行日常巡查，巡查完毕后到保安室旁边停车场取车去龙江旧市场买菜，并没有回到宿舍房间，下班过程也没有完成。被上诉人到市场买完菜回到宿舍之后，才能认定完成了下班行为，故被上诉人在买菜回宿舍途中发生的事故，属于上下班途中。另外，被上诉人打卡下班是18时左右，在单位巡查完后再去市场买菜，买完菜后再返回单位宿舍，故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19:10也属于合理时间。被上诉人从龙江旧市场买完菜后经过北华路、高滘酒庄再回到宿舍也是合理路线，因为被上诉人从单位到市场也是走这一路线。其次，被上诉人买菜的行为也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的活动。因为上诉人单位没有提供晚餐，被上诉人去市场买菜当然属日常生活所需，而附近的摊贩肉菜质量不好，一般都是去龙江旧市场买菜，这也是情理之中。另外，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断章取义，没有反映全部事实。调查笔录中明确反映被上诉人是在市场买菜时才接到妻子的电话说到宿舍吃饭，所以被上诉人来龙江旧市场的目的是买菜而不是为了接妻子。而805公交车的一个站点正在被上诉人买菜后返回宿舍的途中，所以被上诉人让其在该站下车顺便将其搭载回宿舍，但该行为并没有改变被上诉人的下班买菜为目的的行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顺德人社局答辩称：上下班途中是指居住地和单位之间的合理路径，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居住地就在用人单位旁边宿舍，走路相距不过二十米，很显然被上诉人所从事的活动明显超出上下班途中合理路线的范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虽然本案中被上诉人所称的买菜可能是生活需要的活动，但前提必须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和居住地的合理路线上。但其去市场买菜从下班路途的方向上明显不存在顺道或绕道上，因此对生活所需的活动不能离开合理时间和路线的基础。同时，生活需要的活动比比皆是，如果盲目将凡是生活需要的活动与合理的下班途中相隔绝，则扩张了《工伤保险条例》的保障范围，违背了立法原意。因此，本案情况不应认定为工伤。经审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诉讼各方当事人对原审被告顺德人社局所作佛顺民社工〔2016〕72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的主体资格、行为程序的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倪承忠所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是否发生在《工伤保险条例》所指的“上下班途中”。对于“上下班途中”的理解，一般是指在合理时间内、合理路线上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过程。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上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活动的过程，且亦属于“上下班途中”。本案中，倪承忠是上诉人乐富居公司的员工，居住在距离单位大门口约20米处的员工宿舍304房。上班时间为8时至12时，14时至18时。2015年12月12日17时55分许，倪承忠在公司打卡下班，后驾驶摩托车到龙江市场买菜，买完菜后搭载其妻阳爱君返回单位宿舍，于19时10分许行驶至顺德区龙江北华路高滘酒庄对开路段时不慎与一辆摩托车发生碰撞导致受伤，其在该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对于原审被告认定的上述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基于上述事实，对照《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上下班途中”的法律内涵，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被上诉人下班后从单位返回其居住宿舍的过程属于一般意义上的“上下班途中”，但如前述规定，因上诉人单位并不提供晚餐，被上诉人下班后去买菜做饭属于从事日常工作生活所必需的活动，故被上诉人下班离开单位后去买菜以及返回居住宿舍的过程也属于“上下班途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平时一个人居住无需去市场买菜，事发当日其是为接妻子阳爱君才顺便去龙江市场买菜。但该主张仅是上诉人的推测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被上诉人去龙江旧市场买菜并在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是否在合理时间及合理路线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单位附近就有卖菜摊点及快餐店，故被上诉人去龙江旧市场买菜不属于合理路线。经查，上诉人单位距离位龙江市场约2公里，且被上诉人称该市场肉菜质量较好，故被上诉人去该市场买菜并无超出合理范畴。另外，原审被告认为被上诉人去龙江旧市场买菜的路径不在其从单位到居住地的路线上，故不属于合理路线。从常理而言，当事人往返于单位和居住地的路线不可能与其从事日常生活所需的活动路线完全一致，具体到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居住宿舍与单位之间仅20米，在该途中完成日常生活所需的买菜行为显然不可能。原审被告的上述主张存在对法律规定的狭隘理解，亦不符合实际，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的地点及时间是否在合理的问题，经查，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电子地图截图，涉案交通事故地点在龙江旧市场与被上诉人居住宿舍之间的主要干线上。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称从龙江旧市场至被上诉人居住宿舍另有一条更为合理的近路，但并无提交该近路是否存在及可否机动车通行的确切证据材料，且合理路线并不具有唯一性，当以未超出合理性为界限，距离长短仅为合理性的参考标准之一，还需结合通行条件和习惯等综合因素考量。另外，事发当日被上诉人于17时55分许打卡下班，在单位日常巡查后驾驶摩托车至龙江旧市场买菜，然后从市场返回单位宿舍途中于19时10分许发生交通事故，从被上诉人的上述活动内容来看，该事故发生时间距离其下班时间并无超出合理范畴。综上所述，原审被告以被上诉人受到的交通事故伤害不在“上下班途中”为由不予认定工伤，尚缺乏更为充分的事实依据，亦存在对法律条文的理解适用不当。原审判决撤销佛顺民社工〔2016〕726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责令原审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乐富居家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 判 长  周 刚审 判 员  潘华容代理审判员  王 慧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孔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