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民再5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霍长锋，男，1964年11月8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绥化市北林区五营乡中学校。
法定代表人：孙存海，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军，绥化市北林区东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霍长锋因与被申请人绥化市北林区五营乡中学校（以下简称五营中学）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2民终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黑民申23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霍长峰、被申请人五营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霍长锋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五营中学要求返还诉争土地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是：（一）其有新的证据即其与五营中学于杰副校长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原判决认定“乙方一直延续承包，价格随行，政策因素除外”是优先承包权，而非承包期的延续是错误的。（二）原判决认定其参加了2013年招标，并于许宝山放弃承包权后，与五营中学达成两年的口头承包合同，无事实依据。（三）一、二审法院认定“一直延续承包，价格随行”的约定为其具有优先承包权，适用法律错误。该条款属合同价格约定不明确，应当按照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协议补充或者依法确定，与承包期限并无关联。
五营中学辩称，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中仅约定承包期满后由霍长峰继续承包、价格随行，未约定固定的承包期限，那么就可以随时解除。地方财政部门关于非经营性资产转经营性资产的通知中明确规定，非经营性资产发包期限不能超过两年，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口头约定的两年承包期已满，五营中学有权收回土地。
五营中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解除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并判令霍长峰返还其强行耕种的土地；赔偿2015年度因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24,000元（按每垧8000元计算）；诉讼费由霍长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2月24日，五营中学将其位于渔花池的校田地承包给霍长锋经营，双方签订校田地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四年（2005年至2008年），四年内如承包方将旱田改为水田，其设备投资发包方概不负责，但承包方因投资较大，承包期可延续耕种；同时约定三垧校田地的底价为每垧每年8000元，承包人第一次交纳承包费32,000元，如地价上浮，承包价格随同上调；承包人不再继续承包，其投入的设备自行处理。2007年12月30日，五营中学作为甲方，霍长锋作为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约定，五营中学将位于渔花池边三垧校田地承包给霍长锋经营。承包价格为24,000元，承包费一次性交清，承包期四年（2009年至2012年）；……,合同期满后，乙方一直延续承包，价格随行（政策因素除外）；……上述合同均已履行完毕。2013年3月，五营中学决定将2013年至2014年位于渔花池的三垧校田地面向五营乡村民公开招标，并发布招标公告，召开拍卖会，参与拍卖会的竞标人许宝山以40,000元的承包价取得承包经营权，但因校田地边界不清，未与五营中学签订承包合同。霍长锋到达招标会现场，愿以同样的价格取得承包经营权，未果。后许宝山放弃承包经营权，五营中学又将位于渔花池的三垧校田地承包给霍长锋经营，承包期限及承包价按招标会确定的标准不变。霍长锋交纳了40,000元承包款，但双方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2015年春，五营中学因双方约定的承包期限届满，且已履行完毕，要求霍长锋交回土地承包经营权，霍长锋以双方在2007年的土地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其有一直延续承包的权利，且土地已经耕种为由拒绝交回土地经营权，并愿意交纳承包费，但五营中学拒绝接收承包费。为此，双方发生争议，五营中学诉至法院。审理中，霍长锋坚持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均认可2015年每垧地的价格为7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霍长锋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返还五营中学位于渔花池三垧校田地2016年的土地经营权。二、霍长锋赔偿五营中学2015年三垧校田地经营损失21,000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一次性给付。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由霍长锋负担175元，五营中学自行负担25元。
霍长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5）绥北双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五营中学承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霍长锋与五营中学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应认定合同合法有效。2004年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期满后，双方于2007年又签订了承包期为2009年至2012年四年的承包合同，虽然合同约定合同期满后，霍长锋一直延续承包，价格随行（政策因素除外），但这只是约定霍长锋在同等条件下对该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而非承包期限的延续。2013年3月13日五营中学对外发布招标公告，3月22日14时召开拍卖会，霍长锋亦参加了拍卖会。由于地界问题，拍卖会上没有签订合同，后霍长锋以40,000元承包价款与五营中学达成口头协议承包争议土地两年。此协议期满后，霍长锋应返还承包土地或与五营中学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因此，合同已履行完毕。诉讼中，五营中学自愿放弃要求解除与霍长锋的土地承包合同的诉讼请求，应予准许。五营中学诉讼请求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并赔偿损失有理，应予支持。霍长锋上诉称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不能成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霍长锋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本院再审期间，霍长锋举示了一份新证据，即霍长锋与五营中学后勤主任张海峰通电话以及与五营中学副校长于杰通电话的录音资料。意在证明2013年五营中学时任校长史议承诺继续履行2007年承包合同、霍长锋暂交两年的承包费，为此校方向其索要好处费，以及应按照于杰在录音中的陈述，认定其承包经营期限至二轮土地承包期满为止。
五营中学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也有异议。关于再审申请人给校方送礼的第一段录音与本案无关。第二段录音中通话对方于杰没有到庭对这份录音进行说明，所以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
本院认证意见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第三项关于“一方当事人提出的有其他证据佐证并以合法手段取得的、无疑点的视听资料或者与视听资料核对无误的复制件，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的规定，因五营中学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霍长锋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霍长锋应否返还诉争土地经营权并赔偿五营中学2015年诉争土地的经营损失。
关于霍长锋应否返还诉争土地经营权的问题。双方当事人于2004年和2007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签约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2007年承包合同约定“霍长锋一直延续承包，价格随行（政策因素除外）”，从合同所使用的“一直延续承包，价格随行”的词句及未约定承包期满重新发包时霍长锋有优先承包权可以认定，发包方五营中学除因政策因素不再享有发包权的情况以外，霍长锋的承包经营权延续至五营中学二轮土地发包权终止时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关于“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的规定，自合同生效时起，霍长锋取得诉争土地自约定的承包始期至五营中学二轮土地发包权终止时止的承包经营权。在此期间，如果合同未依法解除，五营中学仅可主张依据市场价格调整承包费，不得主张返还诉争土地经营权，否则即构成违约。一、二审判决认定2007年承包合同关于“霍长锋一直延续承包，价格随行（政策因素除外）”的约定，属霍长锋在同等条件下对该土地享有优先承包权，而非承包期限延续，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的约定相悖。
至于2013年五营中学对本案诉争土地的经营权进行招标未果后，霍长锋以40,000元承包价款承包诉争土地两年，是否构成对2007年承包合同期限变更的问题。虽然霍长锋向五营中学交纳了2013年至2014年两年的承包费，但与2004年和2007年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每次仅约定4年承包期限和相应的价款同理，仅能认定双方依据2007年承包合同议定一定期限内的承包价格，亦即霍长锋认可2013年至2014年期间以每年2万元的价格承包经营诉争土地，不能认定其同意变更承包期限截至2014年底，故原判决据此认定霍长锋认可承包期限截至2014年底，事实依据不足。
关于霍长锋应否赔偿五营中学2015年诉争土地经营损失的问题。鉴于霍长锋2015年实际经营了诉争土地，并且同意按照每亩7000元的价格赔偿五营中学损失，故原判决支持五营中学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霍长锋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黑12民终56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15）绥北双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撤销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2015）绥北双民初字第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四、驳回绥化市北林区五营乡中学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合计250元，由绥化市北林区五营乡中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敬贤
审判员 徐世敏
审判员 郭伟宏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李龙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