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15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温州市龙湾区上江路175号。
负责人：林初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晓燕，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吕晓露，该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灯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乐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
法定代理人：吴灯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发火。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传黄，浙江安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金钰。
委托代理人：金紫英，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温州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5）温瑞民初字第4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8月31日下午，范金钰持准驾C1类“注销可恢复”状态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登记林晶晶所有的浙C×××××号别克轿车，从瑞安市仙降街道仙降村驶往飞云街道云周刘宅村方向。15时57分许，轿车自东往西行经飞云街道云周刘宅村十字路口地段，与自南往北驶来由孙金发驾驶的无牌电驱动轻便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孙金发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瑞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范金钰、孙金发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2015年9月11日，受害人家属（乙方）与范金钰（甲方）在瑞安市交警部门主持下达成赔偿协议，确定由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车辆修理费、死者家属参加交通事故处理的误工费、交通费等共计610000元，其中110000元作为交强险理赔款，由浙C×××××号轿车所投保的保险公司直接支付给乙方。甲方和乙方相互配合尽快获得保险公司理赔手续，在理赔过程中，甲方予以全力配合，保险公司后期有关追偿事宜，由甲方负责承担与乙方无关。在审理中，双方就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387460元、丧葬费24186元、孙某生活费50743元、孙发火和程细女生活费98586.4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9000元以及范令钰经济补偿257512.30元达成共识，但因保险公司坚持商业险免责、交强险代替赔偿后有权追偿而调解未果。吴灯凤系受害人孙金生妻子，孙乐华、孙某系受害人孙金生子女，程细女、孙发火系受害人孙金生父母。浙C×××××号轿车于2014年12月19日以登记车主林晶晶的名义向中华保险温州支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限从投保次日起为期一年的交强险和商业险，其中不计免赔率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200000元。
原判认为，本案争执焦点在于范金钰持“注销可恢复”状态的C1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保险轿车可否视作无证驾驶，是否构成商业险上约定的免责情形。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7条第1款第7项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同条第2款规定“有第一款第四项至第十项情形之一，未收回机动车驾驶证的，应当公告机动车驾驶证作废”。同条第3款规定“有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情形之一被注销机动车驾驶证未超过二年的，机动车驾驶人参加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相关知识考试合格后，可以恢复驾驶资格”。范金钰的机动车驾驶证至今未被发证所在地公安车管部门公告作废，因而其所持C1类“注销可恢复”状态的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保险轿车不应视作无证驾驶。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责问题，该行为虽构成商业险载明的免责情形（保险条款第6条第7项“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但中华保险温州支公司未举证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免责条款内容向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作过明确告知，《保险法》第17条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商业险免责条款不产生拘束力。中华保险温州支公司需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全额赔付，超过部分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付。双方对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相关费用以及范金钰给予受害人亲属经济补偿的约定与法不悖，予以认可。上述经济损失，首先由中华保险温州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8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然后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死亡赔偿金302460元、丧葬费24186元、孙某生活费50743元、孙发火和程细女生活费98586.40元、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损失9000元的50%即242487.70元中的200000元，共计310000元；其次，由范金钰赔偿超过商业三者险限额部分的42487.70元，加上经济补偿款257512.30元，共计300000元，扣除已付的500000元，原告应返还20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华保险温州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吴灯凤、程细女、孙发火、孙乐华、孙某经济损失310000元，款交原审法院转递（或汇至中国农业银行瑞安市支行万松营业部瑞安市人民法院账户，账号19245101040010028）。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吴灯凤、程细女、孙发火、孙乐华、孙某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00元，由范金钰负担（定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应当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来原审法院退回预交的2500元受理费）。
一审宣判后，中华保险温州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中华保险温州支公司对受害人家属起诉交强险部分无异议，但是对于商业险部分因其已经通过与范金钰达成了赔偿协议，并已经获得赔偿，应由范金钰及被保险人林晶晶另案主张保险合同纠纷。原审判决中华保险温州支公司直接赔付受害人家属31万，与事实不符，受害人家属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注销可恢复应属于无证驾驶，根据公安部令123号《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67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截止事故发生时（2015年8月31日），范金钰所持驾驶证有效期已超过1年零10个月，且记分满12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462号《关于驾驶人驾驶资格的批复》中规定，无驾驶资格情形包括：未取得驾驶证、暂扣期间、吊销后、扣留期间、驾驶证超有效期及准驾不符等。《关于转发国务院法制办国法秘政函（2009）334号文件的通知》未依法取得驾驶证应包括未初始取得驾驶证和驾驶证取得后被注销两种情况。范金钰属于无证驾驶。三、不应适用商业险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该条规定属于系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法律及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等社会大众普遍知晓的违法行为，投保人主张保险公司未尽明确说明义务要求赔偿，应不支持。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灯凤、孙乐华、孙某、程细女、孙发火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范金钰及林晶晶一审审理过程中在法庭上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交由本案被上诉人吴灯凤等代为提出诉讼请求，故对方提出诉讼主体有异议没有依据。二、“注销可恢复”驾驶证与无证驾驶是不同法律概念。“注销可恢复”应该由国家机关发公告予以作废，但是驾驶人还是具备驾驶能力，与无证驾驶不同，不应认定为无证驾驶。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上诉人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自己已经履行了明确告知说明的免责说明义务，但一审过程中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义务，上诉人主张免责条款没有任何依据。根据实践操作，免责条款是保险公司单独列举，但本案上诉人没有单独列举亦没有明确告知。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范金钰答辩称：一、在原审中，将两个案件并案审理，已经征得被上诉人的同意，二审中保险公司以此为理由上诉，违反诚信原则。二、注销可恢复不属于无证驾驶。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是行政许可行为，但是驾驶证过期后的换证是行政管理、审验行为。驾驶证是形式要件，驾驶资格是实质要件，对驾驶证规定的有效期是公安机关对机动车驾驶人进行的行政管理的需要，驾驶证的有效期不是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资格的有效期，驾驶证过期并不必然导致机动车驾驶人丧失驾驶资格。在驾驶证未被注销前，其驾驶资格当然存在。三、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条款强调，保险公司仍有提示义务。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机动车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者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以及记分达到12分的，不得驾驶机动车。被上诉人范金钰在其驾驶证被注销期间且记分达到12分后继续驾驶机动车，违反了该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第一款第（七）项中的第4点已经明确约定持未按规定审验的驾驶证，以及在暂扣、扣留、吊销、注销驾驶证期间驾驶被保险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且已经就此约定予以了加黑提示。该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因此，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应予免除其对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的赔付义务，原审判决其承担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原审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在询问各方意见并经各方同意后，将两个案件一并审理，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温瑞民初字第41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2015）温瑞民初字第41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吴灯凤、程细女、孙发火、孙乐华、孙某经济损失110000元，款交瑞安市人民法院转递（或汇至中国农业银行瑞安市支行万松营业部瑞安市人民法院账户，账号19×××28）”；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受理费4300元，由被上诉人范金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