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金民终字第60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市顺之旅商贸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陈克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晓励，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冠斌，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湘泉，男，195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衡山县。
委托代理人：符春应，广东国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顺之旅商贸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之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湘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月10日，顺之旅公司向蒋湘泉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蒋湘泉先生现金人民币160万元正，在2007年4月30日前归还。蒋湘泉称上述款项是于2005年分多次以现金向顺之旅公司支付的，但顺之旅公司否认蒋湘泉有实际借出款项，对于该借条的形成原因解释为因其需要资金周转而应蒋湘泉要求先行开具的。
另查，蒋湘泉与案外人广州市荔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起于2009年7月31日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将顺之旅公司及另一案外人广州圣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顺之旅公司和广州圣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连带清偿工程款10703930元，并连带支付补偿款2000000元，以及相应的利息。法院以（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立案受理，并经审理后查明事实如下：2007年8月8日，蒋湘泉（乙方）与顺之旅公司（甲方）签订《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载明甲方欠乙方工程款合计为13765430元，在2007年8月15日前必须归还3570000元；2007年8月28日前甲方必须履行2007年8月7日晚上向乙方代表蒋湘泉、匡志家、周丙林、刘国卫在广州大道外商活动中心一楼大厅所承诺付给乙方总工程款的85%，剩余的15%在2007年10月20日前全部结清。蒋湘泉就该13765430元的款项构成在该案中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其中包括了顺之旅公司于2007年1月10日及2007年8月12日出具的借条两张，借款金额为1650000元。对于该两笔借款，顺之旅公司在该案中抗辩称蒋湘泉并未实际支付借款。
2011年8月29日，法院作出（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蒋湘泉所主张的借款1650000元，属于蒋湘泉与顺之旅公司的借款纠纷，在该案中不与工程款进行抵扣，双方可另案诉讼解决，故仅判决顺之旅公司支付蒋湘泉工程款10067082元及利息，并由案外人广州圣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后，顺之旅公司及案外人广州圣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并提起上诉，2012年4月16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穗中法民五终字第119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一审判决。
诉讼中，蒋湘泉确认本案1600000元的借款与（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中所提交的2007年1月10日借条中的借款系同一笔。蒋湘泉称顺之旅公司并未向其偿还过借款，对此顺之旅亦表示因未收到蒋湘泉的借款，故不存在还款。
蒋湘泉的诉请为：1、判令顺之旅公司立即向其清偿欠款160万元和利息（以160万元为本金，按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07年10月2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全部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顺之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对于蒋湘泉所提交的《借条》，顺之旅公司并无异议，但否认蒋湘泉有实际向其出借款项。然根据顺之旅所出具的借条，顺之旅出具上述借条时已经明确确认收到了蒋湘泉出借的借款本金1600000元。同时，蒋湘泉与顺之旅公司在2007年8月8日签订的《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中载明欠款13765430元，对该欠款构成蒋湘泉明确包含了涉案1600000元借款在内，对此款项的构成顺之旅公司并未提出异议，仅作出了蒋湘泉未实际支付借款的抗辩。但若蒋湘泉未向顺之旅公司支付借款本金的话，顺之旅公司仍于2007年1月10日出具《借条》及2007年8月8日签订《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时，反复确认借到及欠款的事实，有悖常理，因此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并确认蒋湘泉已实际向其支付了借款本金1600000元。由于蒋湘泉已向其足额出借了款项，故蒋湘泉与顺之旅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但顺之旅公司却未能向蒋湘泉偿还借款，现蒋湘泉要求其偿还借款本金，并无不当，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并未约定借款期内的利息，因此涉案借款应为无息借款，现蒋湘泉要求顺之旅公司支付借款届满后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应予支持。关于利息的起算时间，蒋湘泉主张自《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中约定的最后的款项给付时间届满的次日即2007年10月21日起计付，合理合法，可予支持。
顺之旅公司抗辩蒋湘泉提起本案之诉应超出了两年的诉讼时效，但蒋湘泉于（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中已对本案的债权提出了主张，其起诉的行为已构成了诉讼时效的中断，故诉讼时效应从蒋湘泉提起该案诉讼之日即2009年7月31日起中断，并应当重新计算，因此蒋湘泉于2013年5月14日提起本案之诉时，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故法院对顺之旅公司的抗辩不予采纳。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9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广州市顺之旅商贸服务有限公司向蒋湘泉偿还借款本金160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07年10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9200元，由广州市顺之旅商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顺之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蒋湘泉并未实际履行借款义务，借款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借款合同系诺成合同，只有当出借人实际履行出借义务，借款合同方可生效。而在本案中，蒋湘泉利用顺之旅公司急需借钱周转的心态，以确保债权安全为由，要求顺之旅公司先出具借条，蒋湘泉获取借条后却借故拒绝出借款项，该借款合同因蒋湘泉未履行出借义务而不生效。在一审庭审中，蒋湘泉多次被要求出示出借义务的履行证明，但蒋湘泉却以“不知道”、“不清楚”、“不记得”等借口搪塞，即使最终答应“回去找一找”，但一直未补充提供相关支付证明。在蒋湘泉未能举证证明出借义务已实际履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却确认蒋湘泉已履行出借义务，属事实认定错误。二、蒋湘泉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所载款项的构成，存在举证瑕疵，应当承担举证不能责任。为了明确圣地达成广场施工项目的工程款问题，顺之旅公司与蒋湘泉于2007年8月14日签订《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但在《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中并没有列明所载工程款的构成明细。一审法院也并没有对《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中的构成进行审查。蒋湘泉提交的证据（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民事判决书》只对《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的合法性予以认定，并未对其载明的工程款构成进行仔细审查及认定，该案判决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因此，蒋湘泉应当重新举证证明《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所载工程款的构成，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不能责任。另外，《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只涉及蒋湘泉与顺之旅公司的工程款清算问题，并不涉及民间借贷，况且蒋湘泉并未实际支付1600000元，顺之旅公司在签订协议书时不可能对1600000元的借款事宜进行确认。因此，1600000元借款并不包含在《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所载的工程款内。蒋湘泉混淆视听，以《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混同工程款及借款的概念，营造顺之旅公司确认借款事宜的假象。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证据有效性的情况下，认定顺之旅公司签订《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是对欠款事实的重复确认，属事实认定错误。三、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事实，诉讼时效已过，蒋湘泉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案涉《借条》约定的还款日期为2007年4月30日，而蒋湘泉于2009年7月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案号（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时，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当时顺之旅公司已提出时效抗辩，而一审法院没有对该诉讼时效进行实质性审查，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即使蒋湘泉在该案中主张权利，亦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尚在诉讼时效之内，属法律适用错误。四、一审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对主要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在辩论的期间，主审法官听不清顺之旅公司陈述，要求双方当事人提交代理词，顺之旅公司在代理词中明确对款项的构成提出异议，并否认1600000元借款包括其中，一审判决书却以顺之旅公司没有对款项的构成提出异议，认定借款事项的发生，一审剥夺了顺之旅公司的辩论权利。鉴此，顺之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3）穗云法民二初字第97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蒋湘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湘泉承担。
蒋湘泉针对顺之旅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顺之旅公司上诉主张没有借到款项做工程是错误的，（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件中顺之旅公司交欠条给法院，证明蒋湘泉借过钱给顺之旅公司，本案的借条之前蒋湘泉有借过钱给顺之旅公司。2005年借的款项在2007年重新写个借条。2、一审程序是没有问题，法院目的是查明事实。3、关于时效的问题，本案是没有过时效，顺之旅公司认为借条约定的时间和2007年7月已经超过了两年多诉讼时效观点是错误，既说2009年7月没有将借款包括在（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里，又说2009年7月过诉讼时效是有矛盾，2007年8月8日，蒋湘泉与顺之旅公司有进行过结算，当时借款是垫资是不可能不结算。4、在（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没有对欠款的构成提出异议，本案不是审查（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里的款项，顺之旅公司的上诉理由是错误。顺之旅公司上诉意见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是蒋湘泉与顺之旅公司是否存在160万元的借款事实。蒋湘泉在上述的（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中主张《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中的13765430元包括涉案借款160万元。《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约定款项结清的时间是2007年10月20日。蒋湘泉于2009年7月31日提起（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的诉讼，并无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期间。（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中虽未审理涉案借款160万元，但蒋湘泉亦在该案中主张涉案借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经本院2012年作出终审判决生效后，蒋湘泉于2013年5月14日提起本案诉讼，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顺之旅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蒋湘泉主张顺之旅公司向其借款160万元，提供了顺之旅公司出具的借条印证。借条中明确记载借到蒋湘泉160万元。顺之旅公司上诉称出具借条后未收到借款，但未举证证明对借条进行处置，不符合常理。双方签订的《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注明顺之旅公司欠蒋湘泉等人工程款共13765430元，蒋湘泉在（2009）云法民四初字第1339号案中已举证证明13765430元款项的构成，其中包括涉案借款160万元。顺之旅公司在该生效判决中及本案中均不确认《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中的13765430元款项包括涉案借款160万元，但未举证证明《收回工程欠款协议书》中的13765430元款项是如何构成的，故本院认定顺之旅公司在借条中注明“今借到”已足以证明顺之旅公司收到蒋湘泉借款160万元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蒋湘泉与顺之旅公司存在160万元的借款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顺之旅公司提出上诉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其上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顺之旅商贸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曾文莉
代理审判员 吴 湛
代理审判员 王英魁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穗祥
赵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