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902民初03823号
原告：周银仙，女，1947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告：顾妙君，女，1971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原告：顾佳伟，男，1994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上述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刚，舟山市定海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法律工作者。
被告：徐君安，男，195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忠平，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艳艳，浙江品正恒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舟山市长安螺杆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河平社区新道东路215号。
法定代表人：徐君安。
被告：顾友华，男，1965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告：顾卫明，男，1967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定海区。
被告顾友华、顾卫明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泽峰，浙江乾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银仙、顾妙君、顾佳伟与被告徐君安、舟山市长安螺杆有限公司、顾友华、顾卫明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0月28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原告周银仙、顾妙君、顾佳伟及三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剑刚、被告徐君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艳艳、被告舟山市长安螺杆有限公司、被告顾友华、顾卫明及该两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泽峰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周银仙、顾妙君、顾佳伟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四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要求赔偿991942.63元（详见赔偿清单）。事实与理由：被告徐君安及被告舟山市长安螺杆有限公司（简称长安公司）因修缮位于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和平社区新道东路215号厂房需要，将拆除厂房铁皮房顶工程发包给了被告顾友华、顾卫明二人。顾友华、顾卫明在承接到该工程后，雇佣受害人顾某拆除厂房房顶铁皮。2016年4月9日下午1:00左右，顾某在6米左右高的厂房顶拆除铁皮房顶时，不慎从房顶跌落，造成严重伤害。顾某受伤后，被送往舟山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多发伤，右枕部硬膜外血肿，左颞骨顶部急性硬膜下血肿，两侧额叶脑挫裂伤伴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枕骨骨折，右侧乳突及中颅窝骨折，气颅形成，脑疝形成，右侧9-12肋骨骨折及左侧12肋骨骨折，胸12椎体及胸11、12、腰1附件骨折伴移位。4月12日顾某经治疗无效死亡。被告徐君安、顾友华、顾卫明在事故发生后，每人支付了原告8万元赔偿款，合计24万元。综上，原告认为，由于顾某是在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措施下工作，导致其在工作过程中跌落死亡，属于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四被告应当承担顾某死亡赔偿责任。承包人被告顾卫明、顾友华没有拆除工程资质，发包人被告徐君安、舟山市长安螺杆有限公司明知承包人没有拆除工程资质而发包，且发包后未尽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严重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告徐君安辩称：一、周银仙并非本案适格原告，其身份仅为死者顾某的岳母，不属于民法规定的近亲属的范围。二、顾某死亡与被告徐君安无任何关系，因此造成的损失不应当由徐君安来承担，徐君安垫付的8万元款项应予返还。1、顾某非徐君安雇佣，徐君安与被告顾友华、顾卫明也不存在发包承包关系。事发当日，徐君安在与挖机工人姚某协商拆除厂房顶棚事项时，被告顾友华表示顶棚其有用，要求赠与给其，其会自行拆走，徐君安同意。此时物权发生转移，顾友华作为受益者，基于其本人的需要来取顶棚时导致顾某摔落致死，与徐君安不存在法律上的关系，徐君安不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徐君安仅是被告长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涉案顶棚亦位于该公司内，徐君安将顶棚赠与给顾友华和顾卫明，系履行职务行为，非徐君安个人行为。即使需对顾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则责任主体应为长安公司，而非徐君安。三、如果法院判决本被告承担赔偿责任，那么关于本案中原告涉及的诉讼请求的部分赔偿项目及金额，本被告认为不符合事实，应当依法核减。1、护理费537.48元不予认可，顾某在三天住院时间内均在ICU病房由医护人员进行监护，原告也未提供相关护理证明；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3天共90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可3万元；4、误工费认可3天共403.11元；5、家属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相关费用5000元不予认可，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内；6、顾某无依法应承担抚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故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认可。综上，要求法院依法驳回对本被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舟山市长安螺杆有限公司辩称，原告一并起诉徐君安和本被告不合理，应该起诉公司或者个人，因为徐君安就是本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由法院判决决定，但徐君安个人和本被告只能有一方承担责任。关于原告起诉的各项费用的合理性与被告徐君安的答辩意见一致。
被告顾友华、顾卫明辩称，关于原告周银仙的主体资格问题与同意徐君安的答辩意见。关于雇佣关系，被告顾卫明、顾友华与死者顾某没有雇佣关系，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发上午是徐君安联系顾友华过去看一下拆厂房的现场，徐君安要求顾友华给其找一个雇工来人工拆除，顾友华便联系了顾卫明，顾卫明到现场后看到工程量可能一个人无法完成，因此又联系顾某。当时徐君安还向雇工询价，当时说好大工300元一天，小工200元一天。中午顾某到顾卫明家中，因为顾卫明自己家中正在建房，就打算不接受受雇工作，因为顾某不认识长安公司的位置，就要求顾卫明陪同，到了厂房后徐君安、顾卫明、顾某三人一起拆除厂房，中途顾某去旁边喝水的时候一脚踩空才导致受伤。当时被告顾友华不再事发现场，跟顾某的拆除工作和死亡没有任何关联性，因此没有雇佣关系不应该承担责任。被告顾卫明当天下午是应顾某的要求帮忙一起拆除，其与顾某也未建立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具体的费用认同徐君安的答辩意见。关于顾某的过错问题，顾某作为一个成年人，也经常受雇他人作业，应该有安全意识和安全防护责任，在高空作业中没有安全防护，应承担一定过错责任，具体由法院认定。
经审理查明，死者顾某（男，1966年10月19日生，小学学历）的受伤过程、经治疗无效死亡的事实与原告诉称一致。另查明，1、原告顾妙君系顾某妻子，原告顾佳伟系顾某儿子。2、原告周银仙生育有二个女儿，其中一个系原告顾妙君，顾某于1982年始与周银仙家庭共同生活，在1992年2月与周银仙的女儿顾妙君结婚。3、根据原告提供的住院医疗费用清单显示，顾某住院期间系特级护理。4、顾某系失土农民,其和被告顾友华、顾卫明均无拆除厂房铁皮的相关资质。5、事故发生后，徐君安和长安公司支付了原告8万元，被告顾友华和顾卫明也各支付了原告8万元。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门诊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费票据、户口登记表、户口本、结婚证、遗体火化证明、居民死亡证明、失土农民保障手册、照片、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东堠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认定。
另，原、被告对各被告之间以及各被告与顾某之间在本案事故中的法律关系有争议，本院予以查明：
原告认为被告徐君安和长安公司均是长安公司厂房铁皮房顶工程发包人，被告顾友华和顾卫明是承包人并雇佣了顾某。原告对该主张的事实除陈述外未提供其他证据。
被告徐君安、长安公司认为其与顾友华、顾卫明之间不存在发包和承包关系，是长安公司基于顾友华的要求将厂房房顶铁皮赠与给其，顾友华与顾卫明共同雇佣了顾某。为证明该主张，被告徐君安提供了其与顾卫明和顾卫明姨父的通话录音一份，以及与挖机施工人姚某的通话录音一份。对该证据，原告认为录音能证明原告主张；被告顾友华、顾卫明认为与姚某的通话录音内容属于诱导性提问，与顾卫明的通话能证明顾卫明主张的事实，即顾卫明系陪顾某过去干活，因人手不够才一起帮忙拆除。关于徐君安与顾卫明姨父的通话与本案无关。
被告顾友华、顾卫明认为与长安公司和徐君安均无承包关系，顾某系长安公司和徐君安雇佣，顾卫明当时只是帮忙一起拆除。为证明该主张，被告顾友华、顾卫明申请证人余某出庭作证。对余某的当庭证言，原告认为证人的证言不能证明顾友华、顾卫明拟证明的目的；被告长安公司和徐君安认为证人系顾卫明建房雇佣人员，存在利害关系，且证言也不能证明顾卫明与顾某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另被告顾友华、顾卫明提供了其代理人韩泽峰律师对证人李志龙制作的询问笔录以证明上述主张。原告和被告徐君安、长安公司认为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效力较低，且无法明确证人当时是否听到被告顾卫明所讲事实。
为查明上述争议事实，本院依职权向证人姚某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另本院向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取情况说明一份。对该笔录和情况说明，原告以及被告徐君安、长安公司均认为无异议；被告顾友华、顾卫明认为笔录不能证明顾友华要铁皮或者承包工程的事实，关于情况说明，是因为死者家属吵的非常厉害，镇政府出面来了很多工作人员，顾友华和顾卫明是在半推半就情况下拿出各8万元的。
对上述争议事实，本院认为被告徐君安提供的二份通话录音、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姚某证言和舟山市定海区金塘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情况说明的证据真实性可予以认定。对被告顾卫明、顾友华提供的余某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李志龙的证言因其无故未到庭作证而不予认定。分析上述证据，本院认为徐君安与顾卫明以及顾卫明姨父的通话录音中能明确是顾友华认为铁皮较难拆，让顾卫明打电话给顾某过来拆铁皮，而姚某的录音和证言能证明徐君安本来想让姚某的挖机拆铁皮，因顾友华认为铁皮尚有利用价值，徐君安才没有用姚某的挖机拆铁皮。徐君安与顾某之前并不认识，也无证据证明徐君安与顾某谈过雇佣具体事宜。顾某系在顾卫明打电话后于当日中午在顾卫明家等待，顾卫明在自己家中建房的情况下仍与顾某一起去事故现场共同拆除铁皮，结合事故发生后，被告顾卫明和顾友华各支付原告8万元的事实，本院有理由相信顾某系顾友华和顾卫明所共同雇佣，非徐君安或长安公司所雇佣，也非顾卫明抗辩的帮工行为。本案涉及的厂房铁皮属于长安公司所有，徐君安处置厂房铁皮的行为应系职务行为，故如因拆除厂房铁皮与被告顾友华、顾卫明发生关系的应是长安公司，与徐君安个人应没有关系。至于长安公司与被告顾友华、顾卫明之间，即使如被告徐君安、长安公司所抗辩，但也无非是以铁皮赠与作为拆除的对价，其实质应还是承揽关系。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周银仙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其是否可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补助费；二、原告诉称其余赔偿费用的合理性；三、各被告如何承担本案赔偿责任。就第一个争议焦点，被告认为顾某在1982年被收养时已具有劳动能力，周银仙有二个女儿，双方不符合收养的条件，且也没有办理过收养手续。在顾某与顾妙君结婚后，其身份应是周银仙的女婿，因此周银仙不是顾某的近亲属，不能以原告身份主张赔偿，同理也不能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顾某在1982年时系16周岁，根据其学历小学的情况，以及当时的社会环境，顾某应已参加劳动，且当时国家尚未出台收养法，故本院认为顾某与周银仙之间的关系不应认定为收养法意义上的养子与养母关系，周银仙非顾某近亲属，其无权向被告主张赔偿，被告也无需赔偿原告周银仙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医疗费，有门诊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费票据等予以证明，本院经审核后认定医疗费为46290.18元（包括救护车费用1000元）。2、护理费。根据医疗费清单记载和顾某的病情，顾某在医院治疗期间一直在抢救中，医院对其予以特级护理，不存在医院收取的护理费之外的护工护理费，原告也未就此提供支出的证据，故本院对该费用不予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顾某住院3天的事实，认定该费用9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顾某意外死亡，对原告的精神损害客观存在，原告主张赔偿10万元，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定该费用为5万元。5、误工费。原告未提供顾某的收入情况，根据2016年浙江省全社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本院认定误工费为463元。6、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944740元和丧葬费24186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7、家属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相关费用。被告抗辩该款包含在丧葬费中，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该费用未包含在丧葬费内。原告主张该费用5000元，但未提供损失证据，考虑原告发生该费用无法避免，本院根据本地实际，酌情认定该费用为3000元。综上，原告的医疗费、误工费、丧葬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家属处理事故及丧葬事宜相关费用等合计1068769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就本案事故的发生，原告作为提供劳务者，在自身不具备相关资质，也知道安全生产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仍提供劳务，自身有过错；被告顾友华、顾卫明作为与接受劳务一方，自身无承揽该事务的资质，也明知顾某无相关资质，也未为其提供安全生产条件，故对事故的发生也有一定过错。被告长安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知道接受承揽的被告顾友华、顾卫明无相关资质和条件，也有过错。上述各方过错相互结合造成顾某死亡的后果，根据法律规定，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本案，对因顾某死亡导致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之外的损失，本院确定顾友华、顾卫明承担50%赔偿责任，被告长安公司承担40%赔偿责任，顾某自身承担10%，精神损害抚慰金由顾友华、顾卫明共同承担27778元，由被告长安公司承担22222元。据此，被告顾友华、顾卫明应共同承担537162.50元，扣除二人各支付的8万元，尚应支付377162.50元；被告长安公司应承担429729.60元，扣除其已支付的8万元，尚应支付349729.6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顾友华、顾卫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原告顾妙君、顾佳伟因顾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377162.50元。
二、被告舟山市长安螺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顾妙君、顾佳伟因顾某死亡所造成的损失349729.60元。
本案受理费13719元，由三原告周银仙、顾妙君、顾佳伟承担1372元，被告舟山市长安螺杆有限公司承担5488元，被告顾友华、顾卫明共同承担6859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上诉状副本，上诉于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袁 龙
代理审判员 王成庭
人民陪审员 张信康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金 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