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2民终25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邢国财，男，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舒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俭（系邢国才哥哥）,住吉林市昌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学艳，女，1971年7月27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舒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湛智利，舒兰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美玲，女，199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舒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湛智利，舒兰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聂某某，女，200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市。
法定代理人：郭学艳（系聂某某之母）,住舒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德芹，女，1940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舒兰。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树生，男，196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舒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平，舒兰市连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邢国财因与被上诉人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徐树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舒兰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3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邢国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俭，被上诉人郭学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湛智利，被上诉人聂美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湛智利，被上诉人聂某某的法定代理人郭学艳，被上诉人蔡德芹，被上诉人徐树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邢国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徐树生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一、邢国财找的是舒兰市尚佳装饰装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佳公司）进行装修，邢国财是拨打该公司广告上的电话找到的徐树生，徐树生找的死者，出事当天也是徐树生派死者去现场看活的，死者是徐树生的工人。二、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该案程序违法，双方争议很大，应当适用普通程序审理。三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应参照工伤标准进行审理。四、一审判决邢国财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邢国财是受前妻何瑞芹之托找的尚佳公司装潢的房屋，该房屋是由何瑞芹购买。
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辩称，一、一审判决正确，本案的责任应该由邢国财承担，邢国财虽然主张聂春友是徐树生公司的工人，但邢国财无证据证明与徐树生存在装修的合同关系及聂春友是徐树生派去装修的工人，并且在一审答辩中，邢国财强调徐树生就装修问题没有商定，只是有意向，同时徐树生否认与邢国财存在装修的合同关系，所以一审判决邢国财承担责任是合理的。二、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程序合法。三、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聂春友与邢国财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邢国财不属于用工的主体，邢国财无证据证明聂春友是装修公司派去的装修工人，聂春友系因工死亡，本案不适用工伤的有关规定是正确的。四、邢国财作为赔偿主体适格。邢国财承认其买房屋并装修，其作为本案被告适格。
徐树生辩称，同意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的答辩意见。
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邢国财赔偿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医疗费25485.80元、误工费241.64元、护理费483.28元、交通费1000元、丧葬费25779元、死亡赔偿金498017.20元、被抚养人聂某某生活费89863.10元、被扶养人蔡德芹生活费22465.77元，聂美玲从石家庄往返交通费用346元，合计665700.99元；二、赔偿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每人精神抚慰金5000元，合计2万元。以上共计685700.99元；三、诉讼费由邢国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邢国财在舒兰市起重机配件厂小区6号楼3单元购买了102室和202室，并准备进行装修。经徐树生介绍，邢国财房屋装修的刨活包给聂春友，2017年5月20日上午8时许，邢国财在舒兰市起重机配件厂小区6号楼3单元102室房屋外等聂春友到后，二人一起从邢国财家阳台门进入到102室，后聂春友从楼道上了二楼的202室，从202室预留的洞口处跌落到102室地面。邢国财联系了120救护车将聂春友送至舒兰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共花费医疗费2216.44元。经聂春友的妻子郭学艳要求，聂春友转入吉林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出血、多发性大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干损伤、枕骨骨折、肋骨骨折、胸椎骨折、胸腔积液、头部外伤、胸部损伤、脊髓损伤、黄韧带肥厚、颅底骨折，住院治疗2天因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住院期间为一级护理，共花费医疗费25485.80元。聂美玲为参加聂春友的丧葬事宜发生交通费90元。另查明，郭学艳与聂春友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有二女，长女聂美玲，二女聂某某2008年8月4日出生，现未成年，蔡德芹系聂春友的母亲，1940年3月24日出生，现已77岁。聂春友的父亲于2008年去世。聂春友共有兄弟姐妹四人。
一审法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邢国财在房屋装修过程中的刨活由聂春友来干，故聂春友与邢国财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庭审中，邢国财抗辩其将房屋装修的活包给徐树生，聂春友系为徐树生干活，其与聂春友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但徐树生予以否认，邢国财亦未举出证据证明其与徐树生之间形成了承包关系，故对邢国财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聂春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损害并死亡，雇主邢国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聂春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工作中应有完全的自我安全保护意识，但聂春友没有做好自我安全保护，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邢国财的责任。综上，结合本案的实际，确定邢国财承担60%的赔偿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聂春友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并死亡，邢国财应当赔偿在抢救治疗聂春友时发生的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还应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聂春友亲属为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对于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主张的医疗费25485.80元，根据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提供的医疗费票据，经核实，对此医疗费数额予以确认，庭审中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举证，聂春友在舒兰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时花费医疗费2216.44元，但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对此医疗费数额并未主张权利，故对此医疗费数额本案中不予审理；对于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所主张的误工费241.64元和护理费483.28元，根据聂春友的住院天数及住院期间的护理级别，对误工费和护理费的数额，予以确认；对于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所主张的交通费1000元，因未提供交通费票据，根据聂春友就医前的居住地和医院的所在地，酌情确认交通费的合理数额为500元；对于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主张的丧葬费25779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98017.20元，庭审中，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明确表示计算标准有误，重新计算后按480197.20元（24009.86元×20年）主张，对此数额予以确认。对于聂某某、蔡德芹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聂春友的婚生二女聂某某2008年8月4日出生，现只有9周岁，系未成年人，需要聂春友尽扶养义务，故聂某某要求邢国财赔偿扶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聂某某的请求数额计算有误，确定扶养费的数额为80876.79元（17972.62元×9年÷2人）；聂春友的母亲蔡德芹现已77岁，已无劳动能力，需要聂春友尽抚养义务，故蔡德芹要求邢国财赔偿扶养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对22465.77的抚养费数额予以确认。对于聂美玲主张的因参加聂春友的丧葬事宜所发生的交通费346元，因聂美玲只提供了90元的交通费票据，对其他的交通费数额无法确认，故对该90元的交通费数额，予以支持。对于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聂春友在从事雇佣活动时受到损害并死亡，造成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严重的精神损害，故对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请求的数额过高，酌情支持每人精神损害赔偿金的数额为2000元。上述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等合计532776.92元，由邢国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319666.15元。聂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80876.79元，由邢国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48526.07元。蔡德芹被扶养人生活费22465.77元，由邢国财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13479.46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作出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一、邢国财赔偿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等合计319666.15元；二、邢国财赔偿聂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48526.07元；三、邢国财赔偿蔡德芹被扶养人生活费13479.46元；四、邢国财赔偿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每人精神抚慰金2000元；上列款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五、徐树生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六、驳回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658元，减半收取计5329元，由邢国财负担3197元，由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负担21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邢国财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证据两份，证据一、舒兰市工商局调取的尚家公司企业信息，证明：邢国财找的是尚佳公司进行装修，而且该公司的经营范围就是装修。证据二、商品房买卖合同、收据，证明出事的房屋是何瑞芹购买，并非邢国财购买，一审主体不适格。
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不能证明徐树生和尚家公司存在装修合同关系，所以用企业工商信息只能证明经营范围，但是否存在合同法律关系应依据合同证。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收据的时间是后填写的，和复印件上的时间是两种笔体。合同是在聂春友死亡后签订的，所以该证据是在聂春友死亡后邢国财有选择的让其妻子签订的，并作为合同主体，从一审证据看，邢国才明确承认是其购买房屋并找人装修，所以邢国财的证据和一审提供的证据相矛盾。邢国财是否是适格民事主体，不是根据谁是房屋产权人而确定的。
徐树生质证称，同意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的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邢国财提供的证据一因是从舒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邢国财提供的证据二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因为谁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交付购房款与本案是否承担责任并无关联性，故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徐树生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
针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除邢国财在舒兰市起重机配件厂小区6号楼3单元购买了102室和202室，并准备进行装修，经徐树生介绍，邢国财房屋装修的刨活包给聂春友外，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徐树生系尚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劳务的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认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的前提是已经形成劳务关系。本案中，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虽主张提供劳务者聂春友受害责任应由邢国财承担，但却没有证据证明聂春友与邢国财之间是否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劳务关系，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无法说清聂春友与邢国财之间是如何约定装修工作、装修的工时、劳务费用、工作种类等等，无法认定邢国财与聂春友之间已经形成了劳务关系。邢国财为装修房屋，经徐树生介绍，找到聂春友，在发生事故时，双方之间尚未形成劳务关系，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聂春友已经受到邢国财的雇佣，进行装修工作。聂春友到邢国财欲装修的房屋中仅是“看活”阶段，尚未进行装修，故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主张邢国财应承担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聂春友到邢国财欲装修的房屋进行“看活”，是为进一步与邢国财达成装修雇佣关系所做的准备工作，在损害发生时，案涉房屋尚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邢国财积极寻找装修工人、商讨装修设计方案，聂春友是在为邢国财提供服务的过程中受到的损害，故邢国财对聂春友的损害应当给予一定的补偿。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聂春友的严重损害后果，本院酌定邢国财承担20%的补偿责任为宜。邢国财应补偿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等合计106555.38元（532776.92元×20%）；邢国财应补偿聂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16175.36元（80876.79元×20%）；邢国财应补偿蔡德芹被扶养人生活费4493.15元（22465.77元×20%）。
综上所述，邢国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3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舒兰市人民法院（2017）吉0283民初1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
三、邢国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补偿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等合计106555.38元；
四、邢国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补偿聂某某被扶养人生活费16175.36元；
五、邢国财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补偿蔡德芹被扶养人生活费4493.15元；
六、驳回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29元，由邢国财负担532.90元，由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负担4796.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25元，由上诉人邢国财负担702.50元，由郭学艳、聂美玲、聂某某、蔡德芹负担6322.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英
审 判 员 孙 伟
代理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