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1077号
原告深圳市克伦特印刷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杨继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安娜，女。
委托代理人程远，男。
被告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
法定代表人孟小波，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高兴，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强，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深圳市克伦特印刷设备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4月1日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蔡承颖独任审判，并于2015年5月14日、同年7月16日两次开庭进行审理。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继续审理，又于2015年9月11日、同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两个月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武安娜、被告委托代理人高兴四次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委托代理人程远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深圳市克伦特印刷设备有限公司诉称：2012年7月，原、被告签订设备买卖合同，约定设备发货前付款100，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同），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开始使用后30个月内，被告自原告处以40元／平方米，购足37，000平方米版材。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12年8月开始购版，但截至2015年3月，被告仅购买6，501.19平方米版材。因该设备实际价值约600，000元，原告本欲将出售版材的利润分摊到设备成本中，但现被告未按合同约定购足版材，导致原告的损失，故原告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购买30，498.81平方米版材或按照每平方米利润16.50元支付原告可得利益损失503，230.36元；2、被告支付原告逾期未购足版材经济损失的逾期利息5，032.30元；3、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15，096.91元。庭审中，原告于2015年7月16日要求变更诉请，并于2015年9月11日庭审中确认，截至2015年9月7日，被告已经购入版材为7，369.44平方米，原告愿意给予被告12个月的宽限期继续履行合同，因此，原告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被告在12个月内购买29，630.56平方米版材，同时认为，如果被告拒绝在12个月内购买29，630.56平方米版材，则备用请求一为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按照每平方米11元利润支付原告未购足版材的可得利益损失325，936.16元；2、被告支付原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11，407.77元（以325，936.16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起，算至2015年9月止，按照年息6%计算）；3、被告支付原告未按合同约定购足版材的违约金9，884.13元。备用请求二为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设备余款或设备使用费。原告于2015年10月22日对备用请求二予以明确，并向本院提交了变更后的诉状，请求判令：被告在十二个月内继续履行合同。在被告拒绝履行的情况下，原告启用备用诉请一，请求判令被告：1、支付原告逾期未买版材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的325，936.16元；2、支付原告超期利息11，407.77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计算）；3、按照合同约定的3%支付违约金9，884.13元。若损失不能成立情况下，原告启用备用诉请二，请求判令：1、被告不返还原告设备情况下，被告支付原告320，000元设备款（已经扣除预付款100，000元及实现的利润80，000元）；2、被告返还原告设备的情况下，支付原告自2012年8月起至实际返还日止按每月10，000元计算的设备使用费。
被告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所签订的合同仅为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设备合同价款为100，000元，被告已经付清款项，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具体而言：1、被告不同意在十二个月内购完合同约定数量的版材；2、双方就版材买卖仅形成预约，而非本约，对版材规格以及对应的单价并未作出明确约定，版材买卖合同关系并不成立，不存在未购买版材的违约责任，原告起诉后，被告仍继续购买版材，原告仍可实现利润，原告主张的可得利益不能成立，故原告损失并不存在；3、合同中约定3%违约金系针对设备款而言，被告既已付款，原告无权主张违约金和利息损失；4、依据合同，被告认可原告依然享有设备所有权，但是不同意返还给原告，也不同意原告要求以320，000元购买的请求。若法院判令返还涉案设备，请求法院将已付的100，000元设备款予以考虑，并考虑原告实现的利润。不同意按照每月10，000元的标准计算使用费，被告不申请对设备价值及使用费标准进行询价，认为应该由法院决定；5、原告提供设备另存在质量问题，被告保留追究原告责任的权利。
经审理查明，2012年7月，被告作为甲方，原告作为乙方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书》一份，约定被告向原告购买计算机直接制版系统设备，包括直接制版机（AUSETTER832T热敏版32通道、分立830nm激光）、输出管理软件（TiffDownload）及冲版机（标配，880mm）各一台；付款方式为：（1）签订合同书后3日内付设备定金50，000元；（2）设备发货前被告付设备货款50，000元；（3）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或设备正式交付甲方投入使用日起30个月内，被告须从原告处购买合同设备所使用的版材37，000平方米，价格为40元／平方米，版材付款为月结30天，即7月送货8月底前付清货款；……（5）被告未付清合同所规定的版材货款之前，本合同项下的设备所有权归原告所有，……；被告未按付款方式付款，应对乙方进行赔偿，罚金率为每十天0.2%，最高赔偿额不超过迟付货款3%。2012年7月10日及7月27日，被告合计付款100，000元。原告后向被告交付涉案设备。被告自2012年8月开始向原告购买版材。因被告未购足37，000平方米的版材，原告于2015年3月20日向被告致函，要求被告在2015年4月前购足37，000平方米版材，否则将向其主张权利。此后，自2015年3月1日起至同年9月30日，被告又陆续向原告购买版材。对于被告购买的版材的平方数，原告认为不到1万平方米，被告认为超过1万平方米，但双方均认可尚未购足合同约定的37，000平方米。
另查明，2012年7月31日，原告与遂宁市XX印务有限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书》，销售直接制版机（AUSETTER832T热敏版32通道、分立830nm激光16张／小时1030＊800mm画面）一台、输出管理软件（TiffDownload）一套及冲版机（标配，HY-88）一台，价格350，000元；2012年8月5日，原告与上海盛印包装材料有限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销售直接制版机（AUSETTER832T热敏版32通道、分立830nm激光）一台、输出管理软件（TiffDownload）一套及旺昌冲版机（热敏、W-PTP-32CDN，含收版器）一台，价格380，000元；2012年8月10日，原告与嘉善安迪印业有限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销售直接制版机（AUSETTER832T热敏版32通道、分立830nm激光）一台、输出管理软件（TiffDownload）一套及冲版机（德宝标配，880mm）一台，价格380，000元；2012年10月2日，原告与合肥纸老虎纸品有限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销售直接制版机（AUSETTER832T热敏版32通道、分立830nm激光）一台、输出管理软件（TiffDownload）一套及冲版机（标配，880mm）一台，价格350，000元；2012年10月19日，原告与深圳市东昌印刷有限公司签订《设备销售合同》，销售直接制版机（AUSETTER832T热敏版32通道、分立830nm激光）一台、输出管理软件（TiffDownload）一套及冲版机（德宝标配DB-88P）一台，价格350，000元。另外，原告还提供了出售不同型号设备的销售合同，以证明设备的价格，原告另提供证明一份，欲证明版材的购进价格及可得利益的计算方式，被告也提供了2015年5月7日同款设备的报价书，以证明涉案设备在其他供应商处的报价，被告还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一组，欲证明原告销售版材的单价。但对于此组证据，对方当事人均不予认可。
庭审中，被告表示仍继续自原告处购买版材，但期限无法确定，故对原告提出的原合同履行期外宽限12个月购足剩余版材的请求予以拒绝，对于原告要求以320，000元价款买断设备所有权的请求也予以拒绝。同时，原、被告双方均表示不申请对设备的价款及使用费用进行询价。此外，原告自愿将使用费的起算时间调整为自2012年9月开始计算。
以上事实，有《设备销售合同》、应收账款明细表、增值税专用发票、催促执行函、邮寄凭证、对账明细单、设备报价书、及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设备销售合同书》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当事人主体适格，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成立并生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以下几点，本院分述如下：
一、原告能否主张被告在十二个月内购足未购足的版材。双方对本案所涉版材买卖的性质存在争议，原告认为系争设备购销合同是一个复合的合同，同时包含设备的购买及版材的购买，被告则认为版材的购买与设备的购买是分开的，购买版材的约定仅仅为预约，因此未购足版材也不需要承担违约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或设备正式交付甲方投入使用日起30个月内，被告须从原告处购买合同设备所使用的版材37，000平方米，板材价格40元／平方米，付款期限为月结30天。该约定，系双方对购买版材的总量和价格均作出的本约，只是具体购买版材时间和数量取决于被告不定时，不定量的通知，该种类型的合同，法理上称为继续性供给合同。继续行供给合同，在一定的约束期限内，其履行呈持续状态，对当事人之间的信赖关系比一时的合同要求更高，在双方未能重新达成协议的情况下，若法院判决当事人在一定期限内继续履行，一方面限制了当事人的自由，另一方面，在不能得到买方配合受领的情况下，会造成履行上的困难。因此，不宜采用继续履行的救济方式，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在十二个月期限内购足剩余版材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二、原告能否主张被告支付未购足部分的经济损失、超期利息、违约金。本院认为，按照合同的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或设备正式交付甲方投入使用日起30个月内，被告须从原告处购买合同设备所使用的版材37，000平方米。合同同时约定，被告未付清合同所规定的版材货款之前，本合同项下的设备所有权归原告所有，故在未购足版材情况下，原、被告在合同中对后果的约定为设备所有权的保留，而非追究被告的其他的违约责任，故双方对未购足版材并没有约定违约金。原告主张被告支付经济损失并无合同依据及法律依据，本院无法支持。至于原告主张的超期利息和违约金，在合同中确有约定，但该约定是对于设备款迟延履行后果的约定，而非对版材购货不足的违约方式的约定，被告的抗辩有合同依据，本院予以采纳。故对于原告该两项诉请，本院亦不能支持。
三、原告能否主张被告以320，000元的价格一次性买断设备所有权。原告认为，被告未购足版材，违背了原告通过高价贩卖版材以弥补设备价款低廉的损失的意愿，现原告希望被告买断设备，被告也不愿返还设备，故应该判令被告一次性买断设备所有权。本院认为，被告虽未返还设备，但是也确认设备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同时也不愿意以320，000元的价格一次性买断设备的所有权。原告此项诉请，是寄希望于法院拟制双方达成购买设备所有权的意思表示。然而合同的成立需要以要约与承诺的方式构成，现双方对合同最重要的要素价款不能达成一致，双方意思表示并不一致，虽原、被告均同意讼争涉备所有权转移给被告，但未能就价款达成合意，双方就讼争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成立。若允许法院在最重要的合同要素上替代当事人的思考，将会导致公权力过度的干预私人生活，影响合同自由，不利于鼓励经济人发挥聪明才智实现利益最大化，故本院不拟制双方的真实意思，不决定合同的价款，对该项诉请，本院同样不予支持。
四、原告能否要求被告返还设备所有权，并要求被告支付设备的使用费用。原告基于设备销售合同，将设备交付被告使用，同时约定在被告未购足版材情况下，设备所有权不发生转移，现约定的期间已过，但被告未能购足约定的版材，故设备所有权依然归属原告，被告对此亦予以认同，在双方未能达成新的协议的情况下，原告基于所有权人的身份，要求被告返还设备，系其正当权利，本院予以准许。但鉴于被告占有该设备是基于合同关系，系有权占有，故系争设备由原告自取为宜。在实际返还系争设备之前，被告负有妥善保管设备的义务。
被告未能购足合同约定的版材数量，系属违约，应该承担相应的后果。被告未购足版材，也一直未取得设备的所有权，意味着被告一直在使用原告的设备，据此原告要求被告补偿使用费用合乎法理。原告主张按照每月10，000元的价格补偿使用费用，并提供了相同设备出售的价格以及类似设备出租的价格作为佐证，被告虽不予认同，但未提出相反的证据，也不申请询价，并表示应该由法院决定。鉴于此，本院决定参酌原告出售相同设备的价格，考量设备使用年限等因素，酌情决定设备使用费用。本院认为，原告虽然主张该设备原始价值为600，000元左右，被告主张按照280，000元计算，但是原告在相近时间段销售相同设备的价格在350，000元至380，000元不等，故设备的价值应该在此之间，故本院按照360，000元的价格进行酌定。考虑到设备的折旧以及新设备的研发，本院酌情按照六年的使用年限计算，因此本院酌情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计算。至于起算的时间点，根据合同约定情况及被告的付款时间、购买版材时间，本院认定，2012年8月，设备已经交付使用，现原告自愿调整为2012年9月开始计算，本院予以准许。故自2012年9月始至2015年11月，共计39个月，使用费用为195，000元。被告主张，被告已经交付原告的100，000元以及原告高价出卖版材实现的利润应该予以一并考虑，本院予以准许。对于原告购买版材实现的利润，原告在主张被告购买机器时，同意扣减80，000元利润；为抗辩原告损失金额，被告曾提出原告的利润应该更低。本院认为，诚实信用是民法最基本的原则，禁止反言是对诉讼双方的要求，参酌双方的意见，本院酌定原告实现的利润为80，000元。因此，截至2015年11月，扣除原告实现的利润及被告已经支付的设备价款，被告尚需支付原告使用费补偿款15，000元。自2015年12月1日开始，被告需继续按照每月5，000元的标准支付使用费直至返还系争设备为止，但是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其实际出售相同设备价值最高为380，000元，故被告尚需支付的价款与已经支付的价款不宜超过该价格，故本院限定剩余使用费上限为185，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深圳市克伦特印刷设备有限公司直接制版机（AUSETTER832T热敏版32通道、分立830nm激光）一台、输出管理软件（TiffDownload）一套及冲版机（标配，880mm）一台（原告深圳市克伦特印刷设备有限公司自取）；
二、被告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克伦特印刷设备有限公司截至2015年11月30日的设备使用费补偿款15，000元；
三、被告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克伦特印刷设备有限公司设备使用费补偿款（自2015年12月1日起算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每月5，000元计算，并以不超过185，000元为限）；
如果负有履行义务的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150元，由原告深圳市克伦特印刷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950元（已付），由被告上海金荣翔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4，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蔡承颖
人民陪审员 严融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何积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十三条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一十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
（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
（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