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开发区东南建筑机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永萍。
委托代理人任钟，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高林，福建志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增良，男，汉族，1957年3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新华、唐辉，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任义增，男，汉族，1954年8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奇龙、陈晶，福建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芝松，女，汉族，1978年2月5日出生。
上诉人福州开发区东南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下称东南公司）与被上诉人陈增良，原审第三人任义增、张芝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东南公司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高林、任钟，被上诉人陈增良的委托代理人唐辉，原审第三人任义增的委托代理人白奇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张芝松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0月1日，东南公司法定代表人任义烔与任冰签订《企业租赁合同》，将东南公司交由任冰经营，租赁期限10年。合同附件记载任义烔移交给任冰的印鉴为：公司公章及法人代表私章。2007年11月23日，东南公司股东为任义烔与任冰。2008年6月16日，东南公司股东变更为任义烔及其子任钟。
2010年9月12日，陈增良向张芝松汇款150万元。同日，东南公司向陈增良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并加盖了公司公章，记载收到陈增良借款150万元。2011年4月25日，陈增良向东南公司汇款350万元。同日，东南公司向陈增良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并加盖了公司财务章，记载收到陈增良借款350万元。在上述收据中，任义增在该收据“收款单位”一栏签字确认，该收据“出纳”一栏签名为“张”。另查，任义增系东南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任义烔的兄弟和承租人任冰的父亲。
另，根据生效法律文书，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刑初字第××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刑终字第××号刑事裁定书和最高人民法院（2013）刑二复65991784号刑事裁定书的记载，东南公司法定代表人任义烔于2010年9月7日被害身亡，任冰因此于2010年9月8日被刑事拘留。根据上述生效法律文书的记载，张芝松在本案借款发生期间系东南公司的财务。
原审法院认为：陈增良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其已实际向东南公司出借了讼争款项500万元，东南公司在《收款收据》上加盖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陈增良有理由相信上述借款行为是代表东南公司的行为。陈增良与东南公司在本案中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东南公司应对相关借款500万元承担还款付息的法律责任。东南公司内部就公司资产发生的争议系其公司内部纠纷，不足以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陈增良，故东南公司相关抗辩均不能成立。若东南公司认为公司内部人员挪用公司资金，可另案主张权利。
诉争借款的借据未约定还款期限亦未约定利息，陈增良称诉争借款利息为月息2分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虽然任义增在本案审理中称借款利息为月息1.5分，但东南公司予以否认，任义增未经东南公司授权无权代东南公司作出上述表述。故陈增良关于诉争借款自出借日至起诉日之间的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但陈增良向法院起诉应视为向东南公司催告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关于“……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的，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的规定，陈增良可以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算的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关于“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确认本案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起算日为陈增良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23日。张芝松经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东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增良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以5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3日起计至欠款偿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增良其它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70670元，由陈增良负担10670元，东南公司负担60000元。
一审判决后，东南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任义增不是东南公司股东和公司职工，与东南公司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东南公司也没有授权任义增对外举债。任义增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可代表东南公司对外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任义增与张芝松在《收款收据》上加盖东南公司公章属于盗用公司公章行为，构成刑事犯罪。因此东南公司依法不需要对本案讼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2、陈增良与任义增的关系非常密切，陈增良不可能不知道任义增家族矛盾，一审认定陈增良与东南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没有依据。3、陈增良以《收款收据》主张其与东南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而未提供借款合同，企业财务章不能代表法人对外办理借贷事宜，本案陈增良就其诉讼主张尚未尽到举证义务。任义增对外发生借贷关系属于无权代理，另外，一审法院对利息的认定也是没有依据的，本案无证据证明有利息约定，原审认定支付2分月息没有依据。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增良辩称：1、东南公司认为陈增良涉嫌犯罪，仅是口头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属于主观臆断。2、东南公司在2006年已经将公司公章移交给任冰保管及使用，因此任冰及其父亲任义增根据《企业租赁合同》取得东南公司公章，不存在盗用问题。本案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规定的角度来看，都不存在无权代理的问题，在承包期间加盖公章的借款行为的法律责任应当由企业来承担，至于承包合同纠纷是属于内部处理关系，不能对抗陈增良与东南公司发生的外部法律关系。3、原审判决需要支付给陈增良的利息是2013年12月23日起诉之后的利息，并未超过我方一审起诉时的诉讼主张。银行贷款利息的四倍属于当事人可以预见的损失，也是法律赋予的权利。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东南公司提交银行转账明细，拟证明陈增良所谓出借款是打到张芝松账户与东南公司无关。被上诉人陈增良质证意见认为该转账明细是真实的，但不能证明与东南公司无关，张芝松系东南公司财务人员，张芝松接受任义增指令收款，是代表东南公司行为。本院认为该证据客观真实，可作为定案依据。
二审庭审后，2015年7月1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一步调查。被上诉人任义增提交4份证据：1、350万元的汇款凭证；2、东南公司向福建省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尾支行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拟证明350万元是还东南公司向福建省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马尾支行借款；3、东南公司账目明细，拟证明150万元到东南公司财务人员张芝松账户后该款用于东南公司经营活动；4、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民终字第××号判决书，拟证明任义增当时主持东南公司日常经营活动，其对外举债行为代表东南公司。上诉人东南公司质证认为，任义增补强提交的证据1、2、4真实性没异议，但证明内容有异议，东南公司当时在任冰承包经营期间，对外举债是承包人自己的事与东南公司无关，对于证据3系任义增单方制作的东南公司账目明细不予质证。本院认为，任义增补强提交的证据1、2、4客观真实，且与本案有关联，可作为定案依据，证据3东南公司账目明细系单方制作，上诉人东南公司不认可，本院不予采纳。
对原审认定事实，被上诉人陈增良、原审第三人任义增无异议，上诉人东南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款是任义增借的，不应当认定为东南公司借款。对双方无异议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有异议的结合争议焦点分析认定。
根据以上调查及证据，二审另查明：
1、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民终字第××号判决认定：“2001年7月31日，东南公司成立，股东为任冰、任义烔，任义烔任法定代表人。任义增系任义烔之兄、任冰之父，并自2004年始代表东南公司进行讼争场所的填土造地、建设施工、生产机械配置等工作。”“自任冰被羁押后，东南公司印章由任义增持有，任义增持章经营东南公司”。根据该判决书，本案借款事实发生时任义增持章经营东南公司。
2、2010年4月10日，东南公司以东南公司的机器设备作抵押，向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马尾支行贷款350万元，还款期限为2011年4月19日。签订了一份《单位借款合同》和一份《抵押合同》，东南公司的的法定代表人任义烔在这两份合同中都签了字。借款到期后任义增出面，向陈增良借350万元，2011年4月25日由陈增良直接汇入东南公司在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马尾支行开具的账户，归还了该贷款。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东南公司借款还是任义增个人借款的问题。2、原审判决按法定利息4倍支付主张权利以后至还款期间利息是否正确。对此，本院予以分析并认定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东南公司借款还是任义增个人借款的问题
1、关于东南公司认为陈增良与任义增恶意串通设局陷害东南公司，任义增假借东南公司名义对外借款构成刑事犯罪问题。
本院认为，本案无证据证明任义增借款行为是恶意串通陷害东南公司。东南公司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先刑后民，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处理，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纳。
2、关于东南公司认为任义增签字、盖东南公司印章行为不能代表东南公司所为，以及陈增良应当知道任义增无权代表东南公司问题。
本院认为，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民终字第××号判决认定：“2001年7月31日，东南公司成立，股东为任冰、任义烔，任义烔任法定代表人。任义增系任义烔之兄、任冰之父，并自2004年始代表东南公司进行讼争场所的填土造地、建设施工、生产机械配置等工作。”“自任冰被羁押后，东南公司印章由任义增持有，任义增持章经营东南公司”。该案己确认任义增行为均代表东南公司所为且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证明”。因此应认定任义增签字、盖东南公司印章行为代表东南公司所为。
3、关于东南公司认为陈增良与东南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
本院认为，《收款收据》是东南公司出具的，代表东南公司承认收到该款。陈增良以《收款收据》主张其与东南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理由成立。本案500万元借款中350万元打到公司账户，当即还了东南公司向福建海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马尾支行借款，东南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另150万元虽打到东南公司会计张芝松个人账户，任义增代表东南公司认了该款，出具《收款收据》，盖有东南公司公章。
综上所述，东南公司认为陈增良与任义增恶意串通设局陷害东南公司构成刑事犯罪，以及该款是任义增个人借款与东南公司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本案没有借款合同，但有东南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上加盖有东南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陈增良有理由相信上述借款行为是代表东南公司的行为。陈增良与东南公司在本案中的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东南公司应对相关借款500万元承担还款付息的法律责任。
二、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按法定利息4倍支付陈增良主张权利以后至还款期间利息是否正确的问题
本院认为，虽然《收款收据》中没有表明借款利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本案是个人与企业之间借款，属民间借贷性质，应按民间无息借款处理。一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3条关于“……未约定偿还期限但经出借人催告的，借款人仍不偿还的，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应当予以准许”的规定，陈增良可以主张自起诉之日起算的逾期利息。但确认本案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没有依据。讼争借款应依据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息，利息起算日为陈增良起诉之日即2013年12月23日计至还清借款本息之日。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确认本案逾期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没有依据，应予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南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增良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以50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12月23日起计至欠款偿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0670元，由福州开发区东南建筑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谢争春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