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三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荣传，男，194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连，女，197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荣，男，199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丽静，女，1999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法定代理人：杨雪连，年籍同上，系黄丽静的母亲。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日森，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勇，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江门市。
负责人：周涌，该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麦俊仪，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小龙，男，198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恩平市。
上诉人黄荣传、杨雪连、黄金荣、黄丽静（以下简称黄荣传等四人）因与被上诉人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郑小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13）江鹤法交初字第783号民事判决，向原审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30日12时16分许，郑小龙驾驶粤JEJ7**号小型轿车（搭乘林转庆）从共和镇行政大道往共和镇铁岗工业区方向行驶，至共和镇行政大道与X561线交叉路口驶入X561线时，与沿X561线由共和镇往新会区大泽镇方向行驶由黄启德驾驶的粤JD41**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乘杨雪连）发生碰撞，造成黄启德、杨雪连、林转庆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其中黄启德送江门市五邑中医院抢救无效于2013年5月16日死亡。鹤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3年6月12日作出第2013A0005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郑小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启德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杨雪连、林转庆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另查明：粤JEJ7**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是郑小龙，该车在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内。
又查明：黄启德，男，汉族，1969年10月30日出生，属农业家庭户口；黄荣传（1942年8月21日出生）是黄启德的父亲，杨雪连（1979年11月24日出生）是黄启德的妻子，黄金荣（1995年7月15日出生）是黄启德的儿子，黄丽静（1999年1月8日出生）是黄启德的女儿，均属农业家庭户口。
再查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郑小龙已支付赔偿款37000元，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已垫付医疗费10000元，但黄荣传等四人未在本案中请求。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鹤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对本次事故的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规正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郑小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启德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杨雪连、林转庆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
一、原审法院核定黄荣传等四人的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239323.64元。（1）死亡赔偿金210856.80元。事故死者黄启德未年满60周岁，死亡赔偿金根据法律规定按20年计算。黄荣传等四人请求死亡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但黄启德的居住证、机动车交通事故保险受害人信息确认书、户籍性质、工作单位确认书等均显示黄启德的居住地为洲朗村委会辖区，洲朗村委会证明亦反映黄启德于2003年起在该村委长期承包耕地耕种，结合当前证据及查明情况，原审法院难以确认事故发生时黄启德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因黄启德属农业家庭户口，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广东省2012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542.84元／年，计算得210856.80元（10542.84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28466.84元。黄荣传等四人请求被扶养人为父亲黄荣传、儿子黄金荣、女儿黄丽静，共3人，均属农业家庭户口。广东省2012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7458.56元／年。①父亲黄荣传，1942年8月21日出生，有5个扶养人，事故发生时是70周岁又8个月，扶养时间为9年又4个月；②儿子黄金荣，1995年7月15日出生，有2个扶养人，事故发生时是17周岁又9个月，计算至18周岁，扶养时间为3个月；③女儿黄丽静，1999年1月8日出生，有2个扶养人，事故发生时是14周岁又3个月，计算至18周岁，扶养时间为3年又9个月。按规定，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此，原审法院核定合共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8466.84元（7458.56元／年÷12个月×3个月＋7458.56元／年÷12个月×（9年×12个月／年＋4个月-3个月）÷5＋7458.56元／年÷12个月×（3年×12个月／年＋9个月-3个月）÷2］。至于黄荣传等四人请求黄金荣教育费的问题，其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将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死亡赔偿金，合共239323.64元（210856.80元＋28466.84元）。2、丧葬费27842元。丧葬费按照广东省2012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一般地区）56401元／年，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原审法院核定为28200.50元（56401元／年÷2）。黄荣传等四人请求丧葬费为27842元，系自行处分权利的行为，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3、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本次事故造成黄启德死亡，综合事故中双方的过错和责任，以及黄荣传等四人的受伤害程度等因素考虑，原审法院酌定黄荣传等四人的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0元。黄荣传等四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内先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4、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因黄荣传等四人未向原审法院提供黄启德的相关病历及医疗机构证明、意见等证据予以佐证，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仍未按期提交，致原审法院难以准确核定相关具体情况并予以处置，故此，黄荣传等四人的本项请求，当前理据尚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
二、关于赔偿责任的负担问题。属于死亡伤残赔偿限额项下的有（1、2、3项）：死亡赔偿金239323.64元、丧葬费2784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合共297165.64元（239323.64元＋27842元＋30000元）。该数额已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有责赔偿限额110000元，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应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内赔偿黄荣传等四人110000元；对于黄荣传等四人超出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的损失187165.64元（297165.64元-110000元），因郑小龙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黄启德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杨雪连、林转庆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郑小龙驾驶的粤JEJ7**号小型轿车在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购买了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故应由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范围内赔偿黄荣传等四人131015.95元（187165.64元×70%），扣减郑小龙已向黄荣传等四人支付的赔偿款37000元，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还应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范围内赔偿黄荣传等四人94015.95元（131015.95元-37000元）。综上，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应赔偿黄荣传等四人的数额为204015.95元（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内110000元＋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94015.95元）。
综上所述，黄荣传等四人的诉讼请求，除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外，其余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依法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黄荣传、杨雪连、黄金荣、黄丽静110000元；二、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黄荣传、杨雪连、黄金荣、黄丽静94015.95元；三、驳回黄荣传、杨雪连、黄金荣、黄丽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83元，由黄荣传、杨雪连、黄金荣、黄丽静负担1083.85元，由天平汽车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门中心支公司负担599.15元。
上诉人黄荣传等四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是错误的。多年来，死者黄启德在古井圩镇工作生活，因打工收入低微，便在闲暇时承包附近的农村土地种植甘蔗。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为了降低赔偿数额，违法向黄启德的兄弟ＸＸ调查取证，以保险赔偿为诱饵欺骗未共同居住、工作的兄弟ＸＸ及未成年人黄金荣在空白的调查表上签名。一审法院采信保险公司以欺骗手段取得的证据，无视古井圩镇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对黄启德的死亡赔偿金适用农村标准是错误的。二、上诉人有充分证据证实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已实际发生，被上诉人依法应予赔偿。上诉人已经提供了黄启德2013年5月1日至5月14日用药清单，证实黄启德该期间在江门五邑中医院住院治疗的事实；结合该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证实，黄启德的死亡地点为该医院。一审法院以证据不充分为由予以驳回，系错误的。三、黄启德对黄金荣依法负有教育的义务，黄金荣的教育费依法应由黄启德、杨雪连承担。黄金荣在2012年9月15日入读江门市技师学院，学制3年，故黄金荣至今仍无经济来源和独立生活能力。根据婚姻法第21条和教育法第9条、第43条的规定，黄金荣有接受教育的权利和义务并且要完成规定的学习任务，黄启德、杨雪连负有保证黄金荣完成规定教育内容的义务。因此，黄金荣的教育费依法应当属于抚养费，由于侵权人的侵权行为导致黄启德死亡，侵权人应当承担由此给黄金荣造成的教育费的损失。综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黄启德在古井圩镇工作生活，因打工收入低微，便在闲暇时承包附近的农村土地种植甘蔗，这显然与事实不符。根据一审期间我司所提供的（古井镇洲朗村出具的《证明》、《机动车交通事故保险受害人信息确认书》、《户籍性质、工作单位确认书》）可以清楚地证明黄启德自2003年起一直在江门市新会区古井镇朗坡村承包耕地，且年收入达6万元。该证据可以明显证明黄启德务农收入比在古井镇打工的收入高，且上诉人完全没有证据证明我司在获得上述证据材料存在违法行为，有关证据是当事人对客观事实的诚实供述，并非我司捏造，证明力高于上诉人的证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所提供的由古井社区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是没有法律效力的，内容简单，漏洞百出，且没有得到当地派出所的盖章确认。根据一审法院在一审期间向交警部门调取的证据材料，里面有黄启德和杨雪连的居住证，居住地址是古井洲朗朗坡一村村前10号。上述两项证据材料证明的内容存在矛盾。我司认为居住证的效力高于居委会《证明》的效力。同时居住证再次印证我方在一审时所提交的三项证据材料所证明内容是真实的，足以推翻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所提供的居委会证明，充分证明黄启德生前居住在古井洲朗朗坡一村从事农业耕种工作。一审判决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是正确的。二、对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及误工费，如上诉人能够提供相关证据的，且证明被保险人未支付该款项的，我司可以认可。三、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有关法规及司法解释均未规定，需要赔偿被扶养人教育费的项目。上诉人主张黄金荣的教育费无任何依据，应予驳回。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郑小龙答辩称：与保险公司意见一致。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并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确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为查明事实，一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到江门市新会区古井镇洲朗村民委员会调查核实黄启德、杨雪连在该村委会的居住和工作情况，该村委会主任李国英回答称：黄启德与杨雪连夫妇在我村委承包了20多亩甘蔗地耕植，并在我村郎坡村租房居住，农闲时也有在外打打散工，两夫妇从2003年至今均在我村种甘蔗，并长期位于我村至今。该调查笔录一审法院未向当事人出示，本院在二审问话调查中向当事人出示。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无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一、关于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的问题
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时，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消费性支出）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计算受害人的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黄启德生前的户籍为农村居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第二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黄荣传等四人主张本案的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证明责任在黄荣传等四人。对于黄启德生前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事实，一审当中双方当事人提交了截然相反的证据。为了查明事实，一审法院到江门市新会区古井镇洲朗村民委员会调查核实了黄启德、杨雪连在该村委会的居住和工作情况。《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六条规定：“审判人员对案件的全部证据，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要求，综合考虑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结合该院上述的调查核实情况，认定黄启德生前的经常居住地在农村、主要收入来源于务农，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而一审法院未在一审当中向当事人出示上述调查笔录，程序虽存有瑕疵，但不影响案件的裁判。黄荣传等四人提交的证据不足证实黄启德生前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主要收入来源于务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其上诉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和误工费的问题
本案中，因抢救黄启德花费的医疗费尚未结算等原因，致使一审法院无法核实黄启德生前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和误工费。对于上述费用，一审法院未予处理，并无明显不当。结合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郑小龙的答辩意见（详见天平保险江门支公司答辩意见第二点），如当事人日后取得有关病历、住院证明、医疗凭证等证据，对于该部分费用当事人可另行主张。
三、关于应否赔付黄金荣的教育费的问题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黄启德作为父亲，虽具有抚养未成年儿子黄金荣的法定义务，但有关人身损害赔偿项目并不包含教育费（教育费也不属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范围）。黄荣传等四人上述主张赔偿义务人赔付黄金荣的教育费，依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黄荣传等四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04元，由上诉人黄荣传等四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宇俊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肖文文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钟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