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榕民终字第4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绪辉，男，197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福清市人。
委托代理人蒋洪伟，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华笙针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文雄，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忠亮，福建天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绪辉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华笙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笙公司”）物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29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为招商引资，1990年11月24日福清市东张镇人民政府（甲方）与东张镇先锋村委会（乙方）签订征地协议书，征用华光、华荣、和平三个村民小组共有的一片面积为9.879亩土地（东至机耕路、西至溪沟、南至王福干墓前畦、北至华光田后壁），用于华笙公司建设需要，约定征用期限70年，征用期间付给村民土地补偿费65274元，甲方照顾招收乙方在该征用地上所建的工厂工作工人50名。征地协议签订后，华笙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文雄向福清市东张镇人民政府缴交了全部土地补偿费，并在该征用地上建设了厂房。1991年4月11日华笙公司办理了企业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生产针织服装、毛衣，有效期限自1991年4月11日至2041年4月10日。因原告华笙公司不按规定接受年检，2000年3月17日被吊销企业登记。2011年10月18日被告王绪辉登记成立福清市东张绪辉石材店，经营石材、陶瓷零售，经营场所登记于福清市东张镇先锋村华光生产队中路溪边，位于讼争厂区内。原告华笙公司发现讼争厂区内有经营石材店后，分别于2013年1月28日、3月27日书面要求该石材店搬离，双方产生争议，2012年4月10日原告华笙公司以王统平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决被告立即归还场地并赔偿相应损失，2013年5月22日向原审法院申请撤诉；2013年5月30日原告华笙公司以福清市东张绪辉石材店的业主王绪辉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法判决被告立即将其侵占原告场地的物品搬离厂区，停止侵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华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其企业法人资格尚存，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被告主张原告华笙公司权利已经转让给案外人李永平，但并未提供原告华笙公司相关事项变更登记或其他导致公司权利产生实质性转移的证据，被告关于原告华笙公司无本案原告民事权利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原告华笙公司依据福清市东张镇人民政府与福清市东张镇先锋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征地协议书中关于“为了建设华笙针织有限公司需要，向先锋村华光、华荣、和平三个村民小组征用一片土地……”的相关内容表述，明确了征用土地的用途，原告华笙公司支付了土地补偿费并在征用地上建设厂房，办理企业注册登记，已实际使用该征用地多年，该征地协议现仍在履行中，无证据证明该协议已被依法解除，故原告华笙公司目前对该土地、厂房享有使用权。被告基于福清市东张绪辉石材店的业主而参加本案诉讼，其并非案外人福清市东张镇人民政府与福清市东张镇先锋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书的合同相对人，案外人福清市东张镇人民政府与福清市东张镇先锋村委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畴，被告亦未提供该征地协议已被依法确认无效或该宗土地使用权已被依法定程序收回的相关证据，故被告关于该征地协议书无效及该土地涉及闲置被华光生产队收回的相关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被告王绪辉未经原告华笙公司许可，擅自在原告华笙公司的厂区内放置机械设备经营石材店，侵害了原告华笙公司合法权益，原告华笙公司关于要求被告停止侵害的相关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王绪辉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其经营的福清市东张绪辉石材店搬离原告福清华笙针织有限公司的厂区，停止侵害。本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王绪辉负担。上述案件受理费已由原告福清华笙针织有限公司预交，被告王绪辉应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或直接向原告福清华笙针织有限公司支付。
宣判后，原审被告王绪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王绪辉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华笙公司的营业执照于2000年3月17日被福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不具备法人资格。被上诉人无组织机构代码证，从注册到注销期间，该公司没有生产任何产品，其诉讼主体不适格；二、无物权依据。被上诉人所称征用福清市东张镇先锋村华光、华荣、和平三个村民小组的土地9.879亩，其征用农民的耕地没有实行两公告一登记，没有举行征用土地听证会，更没有两证一书，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采取书面形式订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被上诉人无政府征地批文、土地使用权证、房屋所有权证；华光、华荣、和平三个村民小组的村民针对上诉人荒芜土地的行为，已经向政府主张无偿收回耕地，福清市政府已经转给东张镇人民政府处理。被上诉人自1990年以来并未投资生产，被上诉人的行为构成囤积土地，导致土地荒芜22年；三、被上诉人纠集李永平等人和社会不法之徒，大肆对上诉人的企业进行人为破坏和阻挠生产，2013年4月8日上诉人的福清市东张绪辉石材店被迫停产，造成投资损失，上诉人应当依法赔偿；四、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营业执照被吊销，企业不复存在，无民事主体资格。上诉人征地不符合国家法律，且存在土地荒芜22年的事实，被上诉人对该宗土地没有使用权。原审判决违反土地政策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五、适用法律不当。综上，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依法判处被上诉人停止侵害、赔偿损失；四、依法追究王凤翔枉法裁判的法律责任；五、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华笙公司答辩称：上诉人认为诉讼主体不适格无依据，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第三、四项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王绪辉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福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号No184220），证明上诉人对本案涉及的土地享有物权，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证据2关于王宏军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复印件），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生产经营9年这一事实，一审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不享有使用权；证据3福清市国土资源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受理回执，证明被上诉人对讼争土地不享有物权，物权要从登记时设立，被上诉人没进行登记。
被上诉人华笙公司质证：证据1并不属于新证据，我方认为其不能证明上诉人对本案涉及的土地享有物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上诉人主张其土地在本案涉及的土地范围内是无依所的，此证据与案件无关联性。因证据2无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定，即使有原件也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事项，且第二项已证明土地是归被上诉人使用的，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没有生产经营。对证据3真实性没异议，被上诉人虽没经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审批，但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可证明被上诉人对讼争土地有使用权。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一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记载的土地是否在本案讼争土地范围内，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系东张镇人民政府对于先锋村后厝片三个生产队与东张镇政府间关于征地行为的答复情况，无法作为认定土地使用权的依据；证据三，双方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华笙公司未在福清市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结合华笙公司在二审时的陈述，本院可以确认华笙公司并未就本案讼争地块（东至机耕路、西至溪沟、南至王福干墓前畦、北至华光田后壁）在福清市人民政府土地管理部门进行土地使用权登记。
经审理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以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华笙公司于2000年3月17日，因不按规定接受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据国家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法人作出的一种行政处罚。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依法进行清算，清算程序结束并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后，该企业法人才归于消灭。因此，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至被注销登记前，该企业法人仍应视为存续，可以自己的名义进行诉讼活动。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华笙公司经依法清算，办理工商注销登记，故其主张华笙公司因吊销营业执照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本案被上诉人华笙公司基于1990年11月24日福清市东张镇人民政府与先锋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征地协议书》及其向东张镇人民政府缴纳的征地相关费用而主张享有讼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进而认为上诉人存在侵犯其所享有之物权的行为。根据1988年发布，1990年仍在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修订本）》第十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必须办理土地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更换证书。同时，华笙公司作为成立于1991年4月11日的外商独资经营企业，应当遵守国务院于1990年12月12日发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五章关于用地及其费用的相关规定，外资企业用地需经县级或者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审核后，予以安排；外资企业应当在营业执照签发之日起三十天内，到该政府的土地管理部门办理土地使用手续，领取土地证书，并向其所在地土地管理部门缴纳土地使用费。土地证书为外资企业使用土地的法律凭证。被上诉人华笙公司成立至今，并未依法办理土地使用手续，无法认定其享有本案讼争土地的使用权。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侵犯其土地使用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确认被上诉人对讼争土地享有使用权，并认定上诉人存在侵权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外资企业法实施细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1988年）》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3）融民初字第29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福清华笙针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福清华笙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刘启鸣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马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