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7民终2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汝南县城南开龚公路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1727559609386E。
法定代表人张泰山，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宏凯，河南千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原审原告）胡新启，女，197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汝南县汝宁镇王府门**号。
委托代理人吴云山，河南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驻马店市沿溪路南段。组织机构代码：57249549-1。
法定代表人张少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青伟，河南日月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新启、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汝南县人民法院（2016）豫1727民初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9月19日、2016年11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第一次庭审中，上诉人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泰山及委托代理人张宏凯、被上诉人胡新启及委托代理人吴云山、被上诉人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少良及委托代理人李青伟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庭审中，上诉人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张泰山及委托代理人张宏凯、被上诉人胡新启及委托代理人吴云山、被上诉人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李青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胡新启对上诉人卉秀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三方签订的协议书为无效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书有效从而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胡新启受让债务款实属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新启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证，应予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本案提起诉讼主要证据还款协议是胡新启与驻马店聚方圆公司和河南卉秀公司三方主体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不涉及第四方河南聚方圆公司，在还款协议文本中，虽然打印了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字眼，但签订协议时，河南二字被张亮代表驻马店聚方圆公司在审核时划掉，故其不涉及第四方河南聚方圆公司，其次，签订协议时，三方代表人均积极审查了合同，其中，张亮对该协议中的第二项给予了废除并划掉了河南聚方圆公司中的河南二字，且每方代表签字后均按了指印，其中，卉秀公司事隔一段时间后在该协议上加盖了公章并按照协议第一条约定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显然该协议真实有效并实际部分履行。关于利息约定问题，在胡新启持有的还款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月息1.7分，且卉秀公司按照此约定不多不少支付了两个月利息，一审判决支付利息由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两点理由均不成立，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辩称，本案中所涉及的三方协议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法定要件和形式要件，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对驻马店市聚方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理由如下：1、根据原审中提供的三方协议可以看出，三方主体分别为甲方胡新启、乙方张亮、李建和丙方河南卉秀公司，从合同的内容看，合同中没有本案被上诉人驻马店市聚方圆公司的任何显示，也没有第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或者加盖公司印章，况且合同中的河南聚方圆公司是真实存在的，河南聚方圆公司与驻马店市聚方圆公司是两个分别独立的法人，都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综合以上，原审认定本案涉及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是认定事实错误。2、第三人公司从未授权任何人与任何第三方签订过债务转移协议，根据合同法第48条的规定，本案中协议中的签字人张亮、李建无权代理第三人公司签订该协议，况且公司对该行为不予认可和追认。故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结合第二点答辩意见，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胡新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380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月息1.7%）。事实与理由：被告卉秀公司于2015年1月7日向原告借款2380000元，月息1.7％，期限自2015年1月7日至2015年4月30日。期满后，被告公司仅向原告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请求被告公司偿还原告借款2380000元，并自2015年3月8日起按月息1.7％支付借款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在本案首次庭审中，原告在坚持诉讼请求不变的情况下，将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变更为：原告与被告公司及第三人三方约定，第三人对原告所负债务2380000元及利息，转由被告卉秀公司偿还，原告诉讼请求不是基于原、被告间的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基于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债务转移合同。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7日，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一份还款协议。协议约定：第三人将其对原告所负债务2380000元转移给被告承担，还款期限为2015年4月，即被告公司用土地证贷款办理完手续时归还，还本之前的利息为月息1.7分按协议签订之日计算，按月付息。协议签订后，被告公司向原告支付了2015年3月8日之前两个月的利息各40460元，欠款本金及之后的利息，被告卉秀公司未予归还，为此成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应定性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还是民间借贷纠纷？2、原、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针对第一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是指在不改变债的内容的情况下，债权人或债务人与第三人达成的将债务全部或部分债务转由第三人承担的协议。民间借贷纠纷是指当事人就达成的公民之间，公民与金融机构之间借款的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纠纷。而本案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案由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系因债务转移合同的履行发生的纠纷，而非因原债权债务的履行发生的纠纷，所以应定性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第三人的案由定性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针对第二个焦点，原审法院认为三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理由是：1、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载明，原告是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的业务经理，原告在该公司投资4260000元。而庭审中当事人陈述一致的事实是，原告是第三人公司的业务经理，第三人欠原告款4260000元，原告和所谓的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不存在任职及债权债务关系，被告公司与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也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由此可以认定协议的乙方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指的就是本案第三人公司。2、如按被告及第三人辩称、述称所言，还款协议的乙方为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而不是本案第三人公司，因原、被告及第三人与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均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协议上既没有加盖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的印章，也没有该公司代表人的签名，而与该公司毫无关系的张亮、李健及本案原、被告却在该还款协议上签名盖章，不符合逻辑规律。3、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出具的变更项目信息载明，第三人公司在2012年6月30日前的名称为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2013年11月25日前，公司投资人为刘建恒、李健；法定代表人为刘建恒；之后公司投资人变更为张少良、李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少良。张亮是张少良之子，张亮认可自己为公司董事长，并长期行使董事长的职务，本案转移的债务是第三人公司所欠，不是张亮、李健个人所欠，二人在还款协议上签名，只能是代表第三人公司的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4、原告本人就是第三人公司的业务经理，对张亮、李健的身份和职权是明知的，如果该二人不能代表第三人公司，原告不可能与之签订债务转移合同。5、原告举证的授权书和同意书，签署时间是2014年8月，在本案还款协议签订之前，虽系第三人公司在参加（2015）驿民初字第2614号民事案件诉讼时提交，但能够证明第三人公司自2014年8月起，授权张亮长期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这一事实。进一步证明张亮在本案还款协议上的签字行为，是代表第三人公司的职务行为。6、第三人对原告爱人在第三人公司用手机拍下的聚方圆投资项目审批表（证据10）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而该证据能够证明2013年1月22日张亮已在履行第三人公司董事长职权。结合原告举证的上述授权书和同意书，该证据能够进一步证明本案中张亮的签字行为，是代表第三人公司的职务行为。7、庭审中，对被告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4月22日两次给原告各打款40460元这一事实，被告不持异议。而按被告受让债务本金2380000元，以月息1.7分计算，被告受让债务每月的利息恰好为40460元，由此可以证明原告提供的还款协议中关于利率约定的真实性，同时也可以证明被告已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受让债务前两个月的利息。在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的情况下，被告之所以向原告偿还债务，庭审中张泰山解释是替一位姓马的经理偿还的个人债务，而马文清却证明：“与张亮、张泰山都是朋友，中间牵线，让张泰山替张亮还的利息”双方陈述不一致，所谓的马经理并不欠原告的钱，替张亮还款，张亮声称并不欠原告的款，所以该解释无法得到印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8、第三人公司将其对原告所负债务，转移给被告承担，不以被告对第三人负有债务为前提，只要债权人对转让行为予以认可，债务转移合同即合法有效。就本案而言，在原告同意第三人转移债务给被告的情况下，不论被告公司欠第三人公司款是5500000元还是5595000元，还是根本就不欠第三人公司的款，均不影响本案债务转移合同的效力。综上，本案三方当事人签订的还款协议，是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告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三方协议的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及第三人公司关于本案的辩称、述称理由，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被告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胡新启受让债务款238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8日起按月息1.7分计算，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5年1月7日，张泰山向胡新启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借条甲方张泰山向乙方胡新启借款现金238万元正万元人民币（大写贰佰叁拾捌万元正万元人民币）用于建设，经双方同意约定还款期限：（自2015年元月7日至2015年4月30日止）。如到期有拖欠每月按日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支付乙方，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主债权本金、利息、罚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其他相关费用，以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等。甲方（借款人）：张泰山（手印）乙方（××）：胡新启（手印）丙方（担保人）：（手印）2015年1月7日”。《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公司向原告支付了两笔40460元。胡新启后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偿还债务并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胡新启是基于《还款协议》请求本案上诉人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偿还2380000元款项及利息。从其诉讼请求及陈述的事实与理由来看，胡新启是基于债务转移向本案上诉人主张权利。故本案属债务转移合同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涉案的《还款协议》中关于债务转移的条款是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涉案《还款协议》中关于债务转移的条款合法有效：
一、本案中《还款协议》中关于债务转移的条款可以做如下表述：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将其对胡新启的2380000元债务于2015年1月7日转移给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月息1.7分，还款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庭审中，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欠胡新启2380000元债务的事实予以承认，债务真实存在。胡新启与张泰山在签订《还款协议》后签订借条一张，上载的还款时间为2015年4月30日，未附任何条件。本院认定本案涉及债务的还款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上诉人公司于2015年2月12日、4月22日两次给胡新启各打款40460元。时间均在本案涉案《还款协议》落款时间之后，且按照债务本金2380000元，以月息1.7分计算，被告受让债务每月的利息恰好为40460元，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泰山关于该笔款项，前后表述不一，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应当可以认定被告已按还款协议的约定，履行了受让2380000元债务前两个月的利息。胡新启提供的《还款协议》中关于1.7分利率的约定是真实存在的。
二、本案中三方主体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具有债务转移的合意。从《还款协议》的内容上看，《还款协议》载有“胡新启是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的业务经理，近两年来在该公司工作……截至目前经胡新启的手在该公司投资的资金有四百二十六万4260000元”的记载，结合庭审中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承认经胡新启手收到借款4260000元的事实以及胡新启起诉时在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担任业务经理的情况，本院认为，《还款协议》中虽将乙方写为河南聚方圆投资担保公司，但实际是指向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该《还款协议》的第三方主体应当是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方签字人张亮在签订《还款协议》时主动有意识划掉《还款协议》第三款加重乙方责任的条款并写上“此条作废”，可见签订该《还款协议》时是经过其认真审核的。同时，在签订《还款协议》后，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收走其对胡新启2380000元借款的书面凭证，胡新启愿意向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交付上述书面凭证，同时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因此向胡新启另行出具2380000元借款的借条一份。可见签订《还款协议》时，本案涉案的三方主体都有债务转移的合意。
三、张亮、李健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该签字行为对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产生约束力。原审中，原审法院对本案中《还款协议》签字人张亮进行过询问，张亮自认在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担任董事长职务。二审中，被上诉人胡新启出示《聚方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通讯录》一份，上载张亮职务为董事长、彭华职务为财务部经理、胡新启职务为业务经理，另，其在庭审中申请证人邵某、任建立出庭作证。其中、邵某在通讯录中职务为业务经理。两位证人在庭审中均称，张亮在聚方圆公司担任董事长职务，而未在公司见过张少良。同时，邵某在庭审中对胡新启提交的通讯录进行辨认，称通讯录属实。被上诉人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虽对通讯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可以认定张亮在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长期行使董事长职权的事实。本案中，张亮长期行使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职权，李健又是该公司股东，两人签订该《还款协议》后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又收走其对被上诉人胡新启手中238万元债务的书面凭证。由此可见，张亮、李健在《还款协议》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当对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产生约束力。
本院认为，本案涉案的《还款协议》中关于债务转移的条款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受让被上诉人驻马店市聚方圆投资咨询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胡新启2380000万元的债务，债务应当按照《还款协议》债务转移条款履行，原审法院依法判决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新启受让债务款2380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3月8日起按月息1.7分计算，支付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40元，由上诉人河南卉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风
审 判 员 孙 强
代理审判员 吴宏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东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