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张民再终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住所地崇礼县。
法定代表人尚凌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志宏，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路建明，男，1961年1O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所地崇礼县。
委托代理人姚建明，河北隆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路建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崇礼县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3日作出（2009）崇民初字第283号民事判决，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0年4月20日作出（2010）张商终字第72号民事裁定，发回崇礼县人民法院重审，崇礼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2010）崇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2年5月10日作出（2012）张商终字第9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5日作出（2012）冀民申字第186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志宏，路建明的委托代理人姚建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建明诉称，2008年4月22日原告承包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的磁铁矿，原、被告的矿区毗邻，在承包经营一个多月后，于2008年6月13日，由于被告的采矿行为导致原告的储矿、选矿场地发生坍塌，生产全部停止。事故发生后，原告找发包人即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交涉，发包人称，事故系三道营铁矿的采矿行为所致，按照《承包协议》应由第三人，即本案被告三道营铁矿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发包人没有过错。后原告与发包人多次找被告协商未果，诉至法院。经张家口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价格鉴定，承包人的直接经济损失为1182959元。经张家口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坍塌成因，系三道营铁矿开采活动所致。另原告的承包费损失，租赁设备损失以及未能交付矿产品的违约损失共计1640000元，上述两项损失共计人民币2822959元，应依法由被告全部赔偿。原告再向被告主张10个月的预期利润损失。
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辩称，原告与崇礼县二道营铁矿签订的承包协议违法，应认定无效；价格鉴定报告中的已开采矿石在诉讼过程中已由原告自行处置。
崇礼县人民法院查明，2008年6月13日，原告路建明所承包经营管理的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储矿、选矿场地因坍塌致其生产全面停业。原告所承包经营管理的发包人即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于2004年11月5日在崇礼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彪，经营范围：铁矿石探矿。崇礼县国家税务局税务登记经营方式：加工、销售。经营范围：主营矿石、铁精粉。2006年12月14日公司依法进行了变更登记，原股东为李彪、闫树龙，申请变更为李彪、尹飞、闫树龙。原告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股东尹飞为探矿权所有人。被告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为采矿权人，法定代表人李黎，开采种类“铁矿”。原告路建明承包经营管理期间的直接损失经张家口市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为人民币1182959元：（1、已挖出的未销售的矿石损失：700000元；2、已安装无法拆除的设备损失费用：87865元。3、可拆除机械设备搬迁费用：100O0元。4、维护矿井巷道：58711元。5、清杂及储矿区场地二次平整：8883元。6、钢混结构破碎基础平台：200**元。7、由于停产导致的每月直接利润损失：297500元）。鉴定费2万元。在审理过程中崇礼县人民法院委托张家口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对坍塌事故的成因进行司法鉴定，结论为：1、地面塌陷坑的原因是采矿活动形成的采空区塌陷。2、塌陷坑是因三道营铁矿采矿活动所致。3、塌陷坑所在位置均不在双方探、采矿区范围以内。又查，2004年3月1日李彪与路建明签订了“协议书”。约定路建明以1050O0元钱入李彪的股份。再查，2008年4月22日发包方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与原告即内部股东路建明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书”。约定：承包费每年120万元，已交纳一年；承包期间，承包方应依法进行探矿经营管理活动；承包经营后，因承包方使用场地等探矿经营行为引起的纠纷，由承包人自行负责解决；如因双方以外的第三人原因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的，发包人除返还承包方的定金外，所收的当年承包费概不退还；承包方所受到的一切损失自己负责向第三人追偿。2008年4月22日，路建明与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了租赁装载机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三年，租金每月2万元。2008年4月26日收取租赁费24万元。2008年5月19日，路建明与宣化县明源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收购合同”，收取对方定金10万元，2008年8月26日由于本次坍塌事故不能履行合同，导致路建明返还对方2O万元整。
崇礼县人民法院认为，路建明的承包费是否得到支持，取决于承包是否合法，国务院《探矿权采矿权管理办法》禁止以承包的方式将采矿权转让给他人采矿，但不禁止矿业权合法的出租和转让。对于探矿权的承包有关法律法规并未作出明确的禁止性的规定。本案中原告路建明于2004年3月份投资10.5万元入股二道营铁矿，成为内部股东，又于2008年4月承包了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的经营管理和探矿工程，从承包双方的关系来看，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探矿权人都没有变更，是内部股东有偿经营行为，与以“承包之名行转让之实”有本质的区别。二道营铁矿将探矿作业发包给原告路建明，路建明负责向二道营铁矿支付约定的承包费，探出的副产品全部归承包人所有。矿业权人与承包人实际上建立起一种矿业权租赁合同关系，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及规章是允许矿业权出租的，因此对被告提出的探矿权不能承包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原告已付的当年承包费是直接损失予以支持。原告路建明与宣化县明源矿业公司签订的收购铁矿石的合同是有效合同，原告实际损失10万元，予以支持。原告与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公司签订的租赁装载机合同，租金每月2万元，酌情认定赔偿2个月。对于鉴定结论第1项已挖出的未销售矿石2500吨损失70万元，原告已自行处理且撤回了该项损失的诉求。对于鉴定结论第4项维护矿井巷道58711元损失，因竖井巷道已做赔偿（详见（2010）崇民初字第236号判决书）不能再次请求维护巷道赔偿。对于鉴定结论第7项由于停产导致的直接利润损失每月297500元，因不是直接的财产损失，不予支持。遂判决：被告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路建明各项财产损失共计1466748元。
路建明上诉称，原审对有些损失不予支持，损害了上诉人的利益。
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上诉称，一、鉴定报告及原审法院采信中存在问题。二、探矿行为及其衍生行为违法。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路建明与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造成路建明选矿场地坍塌的原因是崇礼县三道营铁矿采矿活动。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认为原审鉴定程序违法并要求重新鉴定。本院认为，原审中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并且出具了“关于对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所提问题的答复”的书面说明，且该请求也并不符合重新鉴定的事由。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认为路建明在只取得探矿权的情况下在其探矿范围之外采矿作业，不受法律保护，其签订的承包合同应认定无效，所造成的财产损失不应赔偿的辩解理由，因无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原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再审称，l、张家口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程序违法，不应转委托第三方，申请中止审理及重新鉴定；2、二道营磁铁矿以承包的形式转让给路建明，未经审批管理机关批准，是无效的行为，所损失的财产是不应赔偿的非法财产。
路建明辩称，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在鉴定报告做出后，一直称该项鉴定报告的程序违法，但在法定期限内从未书面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张家口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是否违法；2、路建明在本次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是非法的财产损失。
围绕争议焦点，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如下书证材料：1、证人栗某某、刘某某的证明，用以证明申请再审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任何责任；2、崇礼县顺达爆破服务公司证明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路建明所购买的炸药是通过非法的途径获得的。
路建明的质证意见是：1、证人栗某某、刘某某的证明在原一、二审时已经出示过；2、未取得火工炸药不能证明我方停止生产。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上述书证材料作如下确认：证人栗某某、刘某某的证明不符合新证据的条件，崇礼县顺达爆破服务公司证明与本案无关。
经再审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1、关于张家口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是否违法、申请再审人因要求重新鉴定而中止审理的问题。经核实，本案的司法鉴定是由一审法院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愿后，由路建明出资，委托张家口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作的司法鉴定。该中心接受委托后，先后组织有关专家进行了多次实地勘测、地面测绘以及地球物理勘探的数据采集等工作，并对双方当事人及知情人进行了调查和询问，对双方提供的所有资料进行了认真的查阅和研究。上述野外勘察阶段结束后，进入了室内整理阶段，对相关资料进行查阅，对相关勘测数据进行综合分析研究整理后，由该机构做出的鉴定结论。请中国煤炭学会煤矿开采损害技术鉴定委员会对采空区瞬变电磁法探测提供服务，仅为上述鉴定工作的一部分。张家口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原一审庭审中鉴定机构的工作人员出庭接受了质询，并且出具了“关于对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所提问题的答复”的书面说明，故，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因要求重新鉴定而中止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
2、关于路建明在本次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否是非法财产损失的问题。经查，路建明是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股东之一，事故发生时，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的经营方式是由一个股东对其它股东负责的经营方式，是内部股东有偿经营行为，并非以“承包之名行转让之实”；且有关法律法规并未对探矿权的承包做出明确的禁止性的规定。路建明承包了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的探矿工程，从承包双方的关系来看，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探矿权人都没有变更，崇礼县二道营铁矿有限公司将探矿作业发包给路建明，路建明负责向崇礼县二道营铁矿支付约定的承包费，探出的副产品全部归承包人所有，是合法有效的探矿权承包行为。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又提交不出证明其主张的证据，故其主张路建明在本次事故中的财产损失是非法财产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院再审认为，造成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坍塌事故的原因系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采矿活动所致，由此造成承包人路建明的损失应当赔偿。其中原判认定赔偿一年的承包费120万元，因路建明已实际经营一个月余，且产生了相应的收益，以酌情认定赔偿10个月的承包费为宜；路建民与崇礼县二道营磁铁矿有限公司签订了《承包协议》，约定“如因双方以外的第三人原因造成本协议无法履行的，发包人除返还承包方的定金外，所收的当年承包费概不退还；承包方所受到的一切损失自己负责向第三人追偿”。为严格履行合同原则，根据该《承包协议》，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应当赔付路建明10个月承包费即100万元的损失；原一、二审认定的其余赔偿数额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鉴于当事人在再审时对利息的起算时间没有提出异议，因此，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支付利息的起算日以2012年5月10日为宜。张家口科技事务司法鉴定中心作的司法鉴定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提交不出证明路建明损失的财产是非法财产的证据，其申诉理由不能成立；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提出重新鉴定而中止审理的要求不具备相应的条件，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调解，因分歧较大，调解未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张商终字第94号民事判决和崇礼县人民法院（2010）崇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
二、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路建明人民币1266748元及所滋生的相应利息。利息的起算日为2012年5月10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欠款之日止，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60033元，路建明承担15033元，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承担45000元，鉴定费72000元由崇礼县三道营铁矿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 瑛
审判员 刘 巍
审判员 薛团梅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吴 昊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