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少民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住所地新密市南密新路。
法定代表人张继红，校长。
委托代理人王聪亚、郭爱国，河南豫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甲（曾用名杨某甲一、杨某甲二），男，系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杨某乙，男，系杨某甲之父。
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女，系杨某甲之母。
委托代理人赵志峰，河南省新密市尖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男，系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李某乙，男，系李某甲之父。
法定代理人屈某某，女，系李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丙，男，系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李某丁，男，系李某丙之父。
法定代理人周某某，女，系李某丙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甲，男、系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崔某乙，男，系崔某甲之父。
法定代理人邵某某，女，系崔某甲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某甲（曾用名蒋某乙）系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李某戊，女，系蒋某甲之母。
委托代理人尚海森，河南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下称新密实验中学）、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与被上诉人蒋某甲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蒋某甲于2013年6月21日向河南省新密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五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生活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后期治疗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5万元。新密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2013）新密少民初字第22号民事判决。新密实验中学、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密实验中学的委托代理人王聪亚，上诉人杨某甲的法定代理人王某某及委托代理人赵志峰，上诉人李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屈某某，上诉人李某丙的法定代理人李某丁，上诉人崔某甲的法定代理人崔某乙，被上诉人蒋某甲的法定代理人李某戊及委托代理人尚海森，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是新密实验中学在校寄宿学生。2013年1月5日晚11时左右，学生已经熄灯就寝。被告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同是该校的在校学生，该四位被告此时闯入九七班（原告所在）寝室，将原告叫到寝室外，对原告进行殴打。第二天，上早自习时，大约在6点50分，原告突然从教室后门出来，翻过三楼栏杆，纵身跳下。学校立即拨打120将原告送往新密市中医院抢救。因伤情重，当日转至河南省武警医院。经诊断：1、左股骨上段骨折；2、下颌骨骨折；3、下颌开放性外伤；4、牙齿被损失14颗。住院6天。因需做下颌骨骨折手术，又转到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住院19天，共支出医药费90636.43元。2013年4月29日经郑州天平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做出郑州天平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53号鉴定意见书，原告伤残等级评定为六级伤残。2013年7月13日原告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书，要求对原告损失14颗牙齿前期修复费用及成年后牙齿种植修复费，左股骨上段骨折内固定物一年后取出术费用，双侧髁状突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一年后拆除固定用钛板进行鉴定，经郑州严实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作出郑严实司法鉴所（2013）临鉴字第086号鉴定意见书。原告左股骨骨折，双侧髁状突骨折待完全愈合后，需引内固定取出治疗，评估费用共计人民币15000元左右。牙齿损伤情况，需经治疗加临时义齿修复，待成年后经永久牙修复治疗，按目前价格评估，评估费用共计为人民币75000元左右。被告新密实验中学已支付原告医疗费95000元。
另查明，原告蒋某甲在校上学期间与同班女生有书信来往，存在早恋现象。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伤害是原告跳楼引起的，原告的跳楼行为不是独立存在的。首先原告在校上学期间有早恋现象，与女友常有吵吵闹闹，甚至有过轻生念想，其次原告跳楼前，曾被同校同学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殴打。原告的跳楼致残，是由被告新密实验中学教育不到位、管理有漏洞和原告失恋及被殴打等多种因素相互作用引发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新密实验中学不仅要对在校学生的学习负责，而且还担负着思想教育、生活管理的双重责任。在校学生之间发生恋爱现象，从几十张来往小纸条来说，时间也不在一天两天，说明被告新密实验中学在教育、管理环节存在漏洞，其为过错之一。晚上十一点左右，已熄灯就寝，同层楼上住有老师值班，此时熄灭的灯又被打开且有多人斗殴，值班老师竟然不知情况，说明学校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保护义务。原告的伤害结果虽是原告跳楼引起，但这与被告新密实验中学对学生的疏于教育、管理不足是分不开的。因此，被告新密实验中学应承担教育管理不善的过错责任。对原告蒋某甲被被告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殴打一事，原告提交了同学吴某某、张某某的证言以及赵亮的录音资料。被告新密实验中学随后同样也提交了吴某某、张某某的证言，内容虽然相反，但原告提交的证言时间在前，其证明的事实，可信度要大于后者。另，在庭审中，当问校方那晚的情况怎么处理，校方回答：“找四位被告问明情况，四被告说只是找原告出去说了他一些，并未打他。”四被告对原告的侵权行为虽然未曾在肢体上致伤，但对那段已经非常郁闷而又脆弱的原告来说，起到了催化作用。因此，对原告第二天上早自习时突然跳楼致残，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告虽然是未成年人，但已是法律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行为可能会产生危害后果应当有能力预见到，其不仅不能理性对待男女朋友之间的矛盾，反而采取极端的方式作为处理和解决问题的办法，其行为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原告损失有医疗费90636.43元，护理费按河南省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的平均工资25379元／年÷365天×35天=243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每人每天30元×35天=1050元。营养费每人每天10元×35天=350元。伤残赔偿金按照河南省上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442.62元／年×20年×50%=204426.2元。原告左股骨骨折。双侧髁状突骨折待完全愈合后，需将内固定取出治疗，评估费共计150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本院酌定12000元。原告损失共计326396.23元。原告蒋某甲的牙齿损伤，需治疗＋临时义齿修复费用，待成年后永久性修复治疗费用，该费用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根据责任大小，由被告新密实验中学承担60%责任，即195837.74元，减去已支付原告95000元，再支付给原告100837.74元。被告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承担20%责任，及每人分承担16319.81元。原告承担20%责任，即65279.25元。本案被告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属未成年人，其赔偿义务由其监护人杨某乙、王某某、李某乙、屈某某、李某丁、周某某、崔某乙、邵某某承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此，被告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之间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蒋某甲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左股骨骨折、双侧髁状突骨折待完全愈合后，需将内固定取出治疗费、精神抚慰金共326396元（取整），由被告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赔偿原告蒋某甲100837元（取整）；被告杨某甲的监护人杨某乙、王某某赔偿原告蒋某甲16319元（取整），被告李某甲的监护人李某乙、屈某某赔偿原告蒋某甲16319元（取整）。被告李某丙的监护人李某丁、周某某赔偿原告蒋某甲16319元（取整），被告崔某甲的监护人崔某乙、邵某某赔偿原告蒋某甲16319元（取整）。四被告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之间负连带赔偿责任。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蒋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6500元，鉴定费2500元，合计9000元，由被告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负担3500元，被告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各负担500元。原告蒋某甲负担3500元。
一审宣判后，新密实验中学上诉称，一审认定蒋某甲跳楼前曾被杨某甲等四人殴打证据不足；蒋某甲的早恋行为并不能说明学校未尽到教育、管理义务。蒋某甲跳楼后学校及时安排抢救，已尽到相应职责，无证据证明学校有过错。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将校园伤害案件归责标准扩大化，认定学校教育、管理不善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蒋某甲对新密实验中学的诉讼请求。
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均上诉称，一审认定其四人殴打蒋某甲证据不足，蒋某甲系因失恋而跳楼，与其四人无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蒋某甲对其四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蒋某甲答辩称，一审认定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殴打蒋某甲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四人的侵权行为与蒋某甲的跳楼受伤后果存在因果关系。蒋某甲家属多次要求学校提供学生宿舍的监控录像，但学校拒不提供。学校自称对蒋某甲被殴打不知情，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早恋行为不能作为学校不承担责任的依据，学校也并未就蒋某甲的早恋行为向其母亲予以告知。原审判决新密实验中学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新密实验中学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校方就本案事故的发生向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四人调查时，该四人称2013年1月5日晚把蒋某甲从寝室叫出去说了他一下；结合一审中蒋某甲、新密实验中学分别提交的证人证言就蒋某甲当晚被该四人叫出寝室、回来后哭着称被打一事的陈述并无矛盾。故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称一审认定其四人殴打蒋某甲证据不足，蒋某甲的跳楼行为与其四人无关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蒋某甲在校期间发生早恋，与女友常有矛盾，其不能理性对待，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于2013年1月5日晚在宿舍楼殴打蒋某甲，与蒋某甲次日情绪失控而采取极端方式跳楼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新密实验中学对在校未成年学生中发生的不良现象、不当行为未能有效防范、及时发现并予以制止，未完全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原判根据各方过错，责任划分适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新密市实验初级中学负担4216元，由上诉人杨某甲、李某甲、李某丙、崔某甲各负担3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万才
代理审判员 朱长勇
代理审判员 朱 凯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