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82民初2323号原告（反诉被告）：刘绪坤，男，汉族，1962年2月5日出生，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安彬，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四川银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法定代表人：王敏，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珊，四川乐伯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建国，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四川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宿地：四川省成都市。法定代表人：王斌，职务：董事长。原告刘绪坤与被告四川银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茂公司）、被告四川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刘绪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安彬、被告银茂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珊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金茂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绪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欠付的工程款286万元及利息（利息付至实际付款之日止）。事实与理由：2001年7月10日，原告以四川省资阳市兴隆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兴隆公司）的名义，与金茂公司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原告为被告修建博览会议中心、办公室等设施。原告依约履行了义务，并交付银茂公司，但二被告未按时支付工程款。2004年11月，银茂公司与原告签订工程造价审价办法，但未支付审计费用。原告于2011年10月30日以兴隆公司名义向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调解原、被告达成协议，由银茂公司支付兴隆公司工程款574万元，2012年12月30日前支付200万元，2013年5月30日前支付374万元，如未按时支付，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双倍支付利息，直至付清之日，金茂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按原、被告双方协议内容作出了（2012）彭州民初字第421号民事调解书。后在执行过程中，（2012）彭州民初字第421号民事调解书被撤销，故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向法院提出诉讼，诉如所请。被告银茂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案涉工程于2002年底竣工交付，银茂公司应当于2002年底支付工程款，但刘绪坤并未以自己名义向法院主张权利，故已超过诉讼时效。2、刘绪坤并无证据证明其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刘绪坤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兴隆公司之间的关系，因此刘绪坤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同时被告银茂公司提出反诉请求：请求判令反诉被告刘绪坤退还反诉原告银茂公司已经支付的288万元，并自实际支付之日以银行逾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还款之日止。被告金茂公司未到庭，未作答辩。刘绪坤针对银茂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对于已经收到288万元的事实无异议，但该款系银茂公司应当支付给刘绪坤的部分工程款，且在自己起诉时已经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故请求驳回银茂公司的反诉请求。刘绪坤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川0182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2012）彭州民初字第421号民事调解书，证明刘绪坤系因原调解书被撤消后才以实际施工人身份提起诉讼以及原告与二被告均认可工程款总额的事实；2、《和解协议》1份、《和解协议的补充协议》1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对欠付工程款金额已经计算明确，且在和解协议签订前二被告已经向刘绪坤支付了40万元，二被告清楚知晓刘绪坤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事实；3、《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1份，证明刘绪坤以兴隆公司名义承建了金茂公司发包的中国第十二届兰花博览会花木基地会议中心和办公楼工程的事实；4、《金茂花木基地办公楼、宾馆、餐饮楼工程造价的审价确认办法协议书》1份，证明刘绪坤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5、《明细表》1份，证明和解协议签订后二被告尚欠286万元的事实；6、兴隆公司改制材料1套，证明兴隆公司已经改制为资阳市晨风九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的事实；7、2012年4月20日二被告向刘绪坤发出的《关于尽快处理相关遗留问题的函告》，证明在刘绪坤以兴隆公司名义提起诉讼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银茂公司为支持其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川0182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彭州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1份、彭州市公安局证据保全决定书1份、彭州市公安局收缴/追缴物品清单1份，证明刘绪坤伪造兴隆公司印章进行诉讼的事实。对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对刘绪坤和银茂公司均无争议的（2017）川0182民再2号民事裁定书、（2012）彭州民初字第421号民事调解书、兴隆公司改制材料、《情况说明》（复印件）、彭州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彭州市公安局证据保全决定书、彭州市公安局收缴/追缴物品清单予以采信。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刘绪坤提交的证据2、3、4，银茂公司均未针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系二被告与兴隆公司签订，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认为，刘绪坤提交的证据2、3、4中均有刘绪坤本人签字，对于认定刘绪坤与兴隆公司关系及与案涉工程关系，均具有关联性，因此对上述证据，因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对刘绪坤提交的证据6，系刘绪坤单方制作，缺乏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对刘绪坤提交的证据7，银茂公司对该证据中银茂公司印鉴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以证明其质证意见，因此对该证据，因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和刘绪坤与银茂公司当庭一致陈述记录在卷，本院认定以下案件事实：2001年7月10日，刘绪坤借用兴隆公司资质与金茂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承建中国第十二届兰花博览会花木基地会议中心和办公楼工程。工程完工后，因结算问题，刘绪坤以兴隆公司名义与银茂公司于2004年11月26日签订《金茂花木基地办公楼、宾馆、餐饮楼工程造价的审价确认办法协议书》，约定对案涉工程进行审价，审价费用4万元银茂公司和兴隆公司各负担2万元，但工程未实际进行结算。2005年4月7日，兴隆公司向资阳市雁江区乡镇企业管理局申请改制，与其他出资人重新组建资阳市晨风九泰建筑安装有限公司。2012年1月6日，刘绪坤伪造兴隆公司印章，以兴隆公司名义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金茂公司和银茂公司支付工程款和违约金。2012年4月20日，金茂公司和银茂公司联合向刘绪坤发送《关于尽快处理相关遗留问题的函告》，希望尽快处理案涉工程的遗留问题。2012年10月31日，金茂公司、银茂公司共同与刘绪坤签订《和解协议》和《的补充协议》，确认截至2012年10月31日，银茂公司和金茂公司共欠兴隆公司（刘绪坤）工程款574万元，并约定金茂公司和银茂公司于2012年12月30日前付200万元，2013年5月30日前付清余款，如逾期未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两倍支付未付金额的利息。《补充协议》还确认，银茂公司的经办人李某分别于2012年4月28日和5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刘绪坤各支付20万元，共计40万元。上述两份协议均加盖金茂公司和银茂公司印章，兴隆公司未加盖印章，仅有刘绪坤签字。同日，本院根据上述协议出具（2012）彭州民初字第421号民事调解书。后因金茂公司和银茂公司未履行民事调解书内容，刘绪坤遂使用伪造印章以兴隆公司名义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经审查，发现刘绪坤存在可能使用伪造印章情形后，向彭州市公安局报案。经彭州市公安局侦查，并对印章进行鉴定，确认刘绪坤在诉讼、执行过程中使用的兴隆公司印章系伪造。彭州市公安局收缴该伪造印章，并于2016年12月21日对刘绪坤处以行政拘留五日处罚。刘绪坤后于2017年7月6向本院提出诉讼。另查明：1、截至本案开庭之日，银茂公司已向刘绪坤支付288万元。2、兴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诚向彭州市公安局陈述，案涉工程系刘绪坤挂靠兴隆公司承建。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院应首先对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效力予以确定。本案中，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订立、协商工程价款审价方式以及和解过程中，刘绪坤均作为实际决策人参与，金茂公司和银茂公司发送的函告亦系向刘绪坤发出，银茂公司已支付的288万元款项，系直接支付给刘绪坤本人，且结合兴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杨诚的陈述，可以确定刘绪坤在案涉工程中系借用兴隆公司的名义承建了案涉工程，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且金茂公司和银茂公司对于刘绪坤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应明确知晓，因此可以认定刘绪坤与金茂公司直接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刘绪坤为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刘绪坤借用兴隆公司资质与金茂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刘绪坤作为实际施工人，具有要求合同相对方金茂公司承担工程价款之权利。故对银茂公司辩称，刘绪坤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第二个争点，刘绪坤向二被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银茂公司提出，案涉工程于2002年竣工，诉讼时效应从当时计算，但刘绪坤作为权利人未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内向二被告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其已丧失胜诉权，对原告的诉请应予驳回。本院认为，在本次纠纷中，刘绪坤在本案受理前，确未以自己名义向二被告主张过案涉工程的工程款，若依其起诉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之字面意思，其权利确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对于条文的理解，不应局限于表面文字之意思，还应从条文设立之目的进行理解，以便正确理解适用法条。诉讼时效制度又称消灭时效制度，是对实体权利保护期限的限制。从诉讼时效制度的目的上分析，主要有以下几点：1、给权利人压力，督促其行使权利；2、简化法律关系，减轻法院负担，降低交易成本；3、证据价值，即“持续性事实被认为在盖然性上能较正确反映真实”，有利于抗辩方提出反驳证据；4、权利上之睡眠者不值保护；5、保全新的事实状态，顾全已形成的秩序的安固。因此，诉讼时效制度所针对的是权利人长期未主张权利，致使增加司法调查之难度，抗辩人举证难度增加，导致业已形成的新的秩序发生变化的问题。但由于诉讼时效制度会导致实体权利的诉权丧失，因此必须要有合理的、适当的制度安排，充分保护真正权利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无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还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在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上，均规定了：“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和二十年的最长保护期限。因此，基于诉讼时效制度的制度价值根源和目的，在本案中，裁判者不应仅做表面审查，而应从整个纠纷的过程进行综合考量。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分析，刘绪坤借用兴隆公司的名义与金茂公司订立合同并完成工程后，数次就案涉工程事项与二被告进行协商。二被告基于清楚刘绪坤的实际施工人身份，在刘绪坤未提供兴隆公司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与刘绪坤签订了《和解协议》和《补充协议》，且在（2012）彭州民初字第421号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即向刘绪坤本人支付了40万元。彼时，刘绪坤系为了权利的尽快实现，省略兴隆公司授权的过程及规避借用资质的问题，伪造兴隆公司印章，进行诉讼，其行为应受处罚，但另一方面，其从起诉到调解直到申请执行的过程，均体现的是刘绪坤个人要求二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诉求，并非兴隆公司的意思表示。因此，从此意义上，应当认定刘绪坤存在持续向二被告主张工程款之行为。其次，对于（2012）彭州民初字第421号案件审理时，刘绪坤是否已经丧失诉讼时效。基于双方曾达成调解协议，并领取民事调解书的事实，结合二被告向刘绪坤发送的《关于尽快处理相关遗留问题的函告》的内容分析，二被告当时并未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现因刘绪坤冒用兴隆公司名义诉讼之事由，撤销原调解书，仅是因为原调解书所反映的调解过程是刘绪坤而非兴隆公司的意思表示，但审理和调解过程表明案涉纠纷处于持续解决的过程中。现刘绪坤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向二被告提出诉讼，银茂公司在无新的有关诉讼时效证据的情况下，以诉讼时效作为抗辩，主张以时效制度消灭持续处于争议过程的刘绪坤的实体权利的诉权，不符合诉讼时效制度设立之目的和初衷。故综合上述理由，对银茂公司辩称，刘绪坤所主张之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本案第三个争点，欠付金额的确定。对于案涉工程原欠付工程款总额为574万元，银茂公司未提出异议。对于已经支付给刘绪坤的288万元，刘绪坤与银茂公司亦予以认可，因此现刘绪坤主张对于288万元自认已经支付，剩余286元应予以支付。对于刘绪坤能否通过自认，确认288万系二被告支付给自己的工程款以排除银茂公司要求其归还的反诉主张，本院将在评判反诉请求时进行分析，在此不做阐述。但本院认为，刘绪坤主张应支付工程款286万元未超过已经确认的案涉工程的应付款金额，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刘绪坤主张自2013年5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两倍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其系以2012年10月31日的《和解协议》的约定作为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和解协议》的签订系刘绪坤冒用兴隆公司名义签订，但并不影响二被告对案涉工程欠付工程款的清偿方式作出决定，因此，对刘绪坤主张的利息计算方法，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第四个争点，付款义务主体问题。金茂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系合同相对方，应承担付款义务，并无争议。对于银茂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义务，考虑到在案涉工程处理中，银茂公司参与了工程的审价中的业主方身份、在《和解协议》和《补充协议》认可作为付款义务主体，且根据银茂公司的反诉请求，可以确定在调解前支付给刘绪坤的40万元系由银茂公司支付，同时在审理过程中，银茂公司并未对刘绪坤要求其作为付款义务主体的意见，未提出反驳，故应认定银茂公司有债务加入之意思。因此，对刘绪坤主张付款义务主体为金茂公司和银茂公司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第五个争议，反诉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分析反诉诉请的事实基础，系（2012）彭州民初字第421号调解书被撤销，刘绪坤持有该款不具有法律上的理由，故应当返还。根据该理由，银茂公司主张返还的法律基础在于刘绪坤持有288万元属于不当得利。本院认为，在生效判决未确认刘绪坤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银茂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刘绪坤返还288万元并无不当。但根据反诉的构成要求，反诉与本诉所依据的法律关系应为同一法律关系，但本案中本诉的法律关系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此银茂公司提出的反诉请求与本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反诉请求范围。因此，对银茂公司的反诉，本院予以驳回。银茂公司可另案向刘绪坤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四川银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支付刘绪坤工程款2860000元和迟延付款利息（计算方法：以286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3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二倍利率计算）；二、驳回银茂公司的反诉。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2954元，由原告刘绪坤负担26900元，被告四川金茂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被告四川银茂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6054元（应由二被告负担部分，已由原告先行垫付，二被告在支付工程款时，一并支付原告）；反诉案件受理费29840元，予以返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振宇审 判 员  何 倩人民陪审员  罗宗艳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六日书 记 员  杜 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