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商终字第008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狄海洋。
委托代理人张莹琳，江苏开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康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前洲镇青城西路。
法定代表人石洪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波、张艳，江苏锡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狄海洋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市康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商初字第00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狄海洋一审诉称：2014年12月10日，与无锡大魏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魏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大魏公司将其对无锡市康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城中分公司（以下简称康达城中分公司）的到期债权627833.53元转让给狄海洋。大魏公司就此债权转让通知了康达公司及康达城中分公司。后康达城中分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注销。因康达公司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后，未及时履行付款义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康达公司支付到期债权627833.53元及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诉讼过程中，狄海洋明确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康达公司支付到期债权627833.53元及利息（自2014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627833.5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康达公司一审辩称：大魏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魏斌，同一债权不能转让两次；即使大魏公司有债权，在转让前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大魏公司与康达城中分公司之间的货款已经转为魏斌与朱正乾的个人借款，大魏公司无权将货款转让给狄海洋。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10月至2011年6月，大魏公司向康达城中分公司提供螺纹钢、线材等材料。魏斌系大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康达城中分公司系康达公司的分公司。朱正乾系康达城中分公司的负责人。2012年1月21日，朱正乾向魏斌出具借条1份，载明：“兹由本人和配偶向魏斌先生暂借人民币￥陆拾壹万元610000元用于家庭经营，还款期2012年2月15日归还。朱正乾先生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暂借款本金资金占用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担保期限为债务履行期间期满后二年。本借条在无锡市康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城中分公司办公室签订，发生任何争议首先应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提交本借条签订地法院管辖。特立此据，附本人身份证复印件背面。”朱正乾在借款人、担保人处均签名，并在担保人处加盖康达城中分公司公章。
2014年2月21日，魏斌诉至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崇安法院）称：2011年初至2012年1月，大魏公司数次为康达城中分公司供应钢材。2012年1月21日，与朱正乾对帐，双方确认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货款610000元。同日，与朱正乾协商，将上述欠款转化为朱正乾向其个人所借款项。朱正乾向其出具借条，承诺于2012年2月15日归还借款，康达城中分公司对此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朱正乾因笔误将借条主文的担保人写成朱正乾，并告知其担保已经征得康达公司同意。因朱正乾至今未归还借款，康达城中分公司已被工商注销，故请求判令：1、朱正乾立即归还借款610000元。2、康达公司对朱正乾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朱正乾在该案中辩称：向魏斌出具借条后，魏斌至今未履行出借义务。康达公司在该案中辩称：上述借条虽系朱正乾出具，但魏斌并未履行出借义务，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借款就是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借条载明的借款用途是朱正乾家庭经营，与两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无关；朱正乾因涉嫌伪造变造公文证件印章罪被无锡市公安局惠山分局前洲派出所立案侦查，故无法确认借条上康达城中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即使借条载明的债权债务成立，借条也未明确康达城中分公司同意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即使康达城中分公司的担保成立，该担保也未征得康达公司的同意，故担保合同无效，康达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崇安法院审理过程中，魏斌提供了朱正乾出具的借条、总金额为460000余元的3张提货单以及金额为460000余元的转账支票用于证明借条的形成过程。
崇安法院查明：魏斌系大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康达城中分公司系康达公司的分公司。2012年1月21日，朱正乾向魏斌出具借条1份，载明：‘兹由本人和配偶向魏斌先生暂借人民币￥陆拾壹0000元610000元用于家庭经营，还款期2012年2月15日归还。朱正乾先生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范围包括暂借款本金资金占用费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担保期限为债务履行期间期满后二年。本借条在无锡市康达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城中分公司办公室签订，发生任何争议首先应协商解决，协商解决不成提交本借条签订地法院管辖。特立此据，附本人身份证复印件背面。’朱正乾在借款人、担保人处均签名，并在担保人处加盖康达城中分公司公章。2013年6月，康达城中分公司经工商登记注销。诉讼中，大魏公司提供书面说明1份，将其对康达城中分公司享有的610000元债权转让给魏斌所有。诉讼中，康达公司申请对借条上康达城中分公司公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又撤回该项鉴定申请。
2014年11月3日，崇安法院出具（2014）崇民初字第0225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债权人基于借贷关系主张返还借款的，应当对借贷合意和款项交付等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魏斌自认借条出具后并未交付借款，故应对“涉案借款系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钢材货款”的主张提供证据。因魏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对其要求朱正乾立即归还借款610000元、康达公司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魏斌的诉讼请求。魏斌、朱正乾及康达公司均未提出上诉，上述判决已经生效。
2014年12月10日，大魏公司与狄海洋签订《协议》一份。双方约定：大魏公司同意将其对康达城中分公司的到期债权627833.53元转让给狄海洋，狄海洋同意受让该债权，由大魏公司负责通知康达公司及康达城中分公司；债权转让生效后，上述款项在康达公司与狄海洋的往来款项中结算，由狄海洋自行向康达城中分公司主张债权，大魏公司予以配合并提供相关材料原件。
2014年12月15日，大魏公司向康达公司及康达城中分公司邮寄送达通知书，向两公司告知大魏公司将到期债权627833.53元转让给狄海洋并要求两公司将上述款项支付至狄海洋帐户。
2014年12月18日，康达公司向大魏公司回函称，经查询，康达公司及康达城中分公司对大魏公司无应付账款，不存在债权债务，大魏公司无权要求康达公司及康达城中分公司清偿债务。
2014年12月24日，狄海洋诉至原审法院。
2015年2月5日，魏斌至原审法院作出如下陈述：确认大魏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将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610000元转让给其个人；该货款系2010年10月至2011年6、7月间康达城中分公司尚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放弃大魏公司向其转让的上述债权，认可2014年12月10日大魏公司将大魏公司对康达城中分公司的到期债权627833.53元转让给狄海洋的行为，同意该债权自2014年12月10日转让给狄海洋；于2013年9月、2013年10月、2014年1月以及2014年2月向康达城中分公司负责人朱正乾催要上述货款，并于2014年2月21日向崇安法院提起诉讼，虽然主张民间借贷，但事实上是货款转为借款。
2015年6月5日，朱正乾至原审法院作出如下陈述：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为462600元，2012年1月20日康达城中分公司向大魏公司开具金额为462600元的转账支票用于支付剩余货款；因康达城中分公司帐户上没有钱，2012年1月21日，魏斌至朱正乾办公室与其协商，将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转为朱正乾向魏斌的借款；同意将大魏公司的货款转为其向魏斌的借款，但数额应为462600元，借条上载明的610000元系加了高额利息；出具借条后，大魏公司并未向康达城中分公司催讨过货款，因为货款已经转为其个人借款；即使魏斌向其发送催款短信，也是向其个人催款。
另查明：2012年1月20日，康达城中分公司向大魏公司开具金额为462600元的转账支票，用途为货款。魏斌分别于2013年10月17日、2014年1月28日、2014年1月30日向朱正乾名下的手机号码发送内容为“朱总，款项安排妥当否？今天已是17号”、“朱总，款子汇出了吗？金额多少？”以及“朱总，款项安排了吗”的催款短信。
一审中，狄海洋提供总金额为4180327.18元的提货单（其中2010年10月4日金额为70950.8元的提货单上写明“已收现金”）、总金额为4015491.3元的增值税发票以及总金额为3481542.85元的银行转账凭证，用以证明康达城中分公司尚结欠大魏公司货款627833.53元。康达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康达城中分公司系独立账目，不清楚康达城中分公司的账目，以朱正乾陈述的康达城中分公司尚结欠大魏公司货款462600元的意见为准。
针对朱正乾的陈述，狄海洋认为：朱正乾系康达城中分公司的负责人，与康达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陈述没有可信度；朱正乾的陈述与其在（2014）崇民初字第0225号案件的抗辩意见相悖，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债权转让需债权人、债务人以及新的债务人三方合意，在（2014）崇民初字第0225号案件中，魏斌主张货款转为借款，但朱正乾抗辩称魏斌没有支付借款，康达公司抗辩称朱正乾出具的借条与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无关，故康达公司以及朱正乾早已否认货款转借款，各方没有达成合意，则货款转为借款不能成立。康达公司认为：因魏斌在（2014）崇民初字第0225号案件中，仅提供460000余元的提货单，与借条载明的610000元不符，故抗辩该借条与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无关，现以朱正乾陈述的康达城中分公司尚结欠大魏公司货款462600元，且已经转为朱正乾向魏斌的借款的意见为准。
上述事实，有《协议》、提货单、增值税发票、（2014）崇民初字第0225号判决书、银行转账凭证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一、大魏公司拥有的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是否转为朱正乾向魏斌的借款。针对争议焦点一，2012年1月20日，康达城中分公司向大魏公司开具转账支票，2013年10月17日魏斌向朱正乾发送催款短信，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对康达公司提出大魏公司拥有的债权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以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魏斌在（2014）崇民初字第0225号案件中诉称，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转为朱正乾与其个人借款，亦向原审法院陈述朱正乾出具的借条的款项系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朱正乾虽在（2014）崇民初字第0225号案件中辩称魏斌未支付借款，但未明确否认该借款与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无关，朱正乾至原审法院确认该借条系因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转为其向魏斌的个人借款而出具，借款金额应为462600元而非610000元；朱正乾出具的借条上盖有康达城中分公司的公章，故康达城中分公司理应知晓借条的形成过程；康达公司依据魏斌提供的提货单与借条金额不符，在（2014）崇民初字第0225号案件中辩称该借条与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无关，与康达公司在本案中认可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已转为朱正乾向魏斌的借款并不矛盾；故魏斌、朱正乾、康达公司均认可康达城中分公司结欠大魏公司的货款已经转为朱正乾的个人债务。则大魏公司无权将其对康达城中分公司的债权转让给狄海洋，原审法院对狄海洋要求康达公司支付到期债权627833.53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狄海洋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78元，由狄海洋负担。
狄海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并无证据证明朱正乾与康达公司就债务转让达成了合意，也没有证据证明大魏公司同意康达公司将债务转让给朱正乾，因此不能认为债务已经转让。魏斌曾于2014年向崇安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朱正乾、康达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但魏斌已经败诉，大魏公司随即撤销了将债权转让给魏斌的通知，魏斌也表示同意，大魏公司仍然享有债权，并有权再次将债权转让给他人，因此，狄海洋完全有权以债权人身份要求康达公司履行债务。综上，原审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狄海洋的一审诉讼请求。
康达公司辩称：大魏公司对康达城中分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于2012年1月10日转让给魏斌，魏斌受让债权后，又于2012年1月21日通过借条的形式、与朱正乾、康达城中分公司达成合意，将康达城中分公司的债务转移给朱正乾承担，康达城中分公司免除了债务责任。由于原先大魏公司与康达城中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发生了转移变更，债务主体已经由康达城中分公司变更为朱正乾个人，因此，无论是大魏公司还是魏斌对康达城中分公司均不再享有债权，大魏公司也无权就本已不存在的债权转让给狄海洋，因此，狄海洋对康达公司不享有任何债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康达城中分公司原本应当向大魏公司履行的债务，是否通过债务转移，债务人已变更为朱正乾。
本院认为，针对大魏公司与康达城中分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以下统称为涉案债权债务），根据债权人大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斌陈述，大魏公司对康达城中分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于2012年1月10日转给魏斌，因此，涉案债权债务首先发生了债权的转移，债权人变更为魏斌。随后，朱正乾于2012年1月21日向魏斌出具借条，根据魏斌和朱正乾的陈述可以证明，借条所载明的借款实际上是涉案债权债务的转化，而并非借款往来，根据借条的内容以及康达城中分公司为此提供担保的行为可以反映，魏斌、朱正乾、康达城中分公司对于涉案债权债务再次发生债务转移均已知晓并认可，债务人已变更为朱正乾。至此，涉案债权债务已变更为魏斌与朱正乾之间的债权债务，因此，无论大魏公司是否撤销对魏斌的债权转让，康达城中分公司已经从债权债务关系中脱离，仅仅是作为担保人，相应的债务应当由朱正乾承担，故无论大魏公司还是魏斌亦不再对康达城中分公司享有债权，狄海洋基于大魏公司向其转让债权而向康达公司主张权利，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债权债务转化为魏斌与朱正乾之间的债权债务后魏斌所享有的债权实现问题，可由魏斌另行主张，与本案处理无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78元，由狄海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君
审 判 员 缪 凌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