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双民初字第1772号
原告：杨守富。
委托代理人：孟庆泽，黑龙江森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双城雀巢有限公司。地址：哈尔滨市双城区友谊路。
法定代表人：张国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晓雷。
委托代理人：张建全。
原告杨守富与被告双城雀巢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原告杨守富于2015年10月9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守富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庆泽，被告双城雀巢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晓雷、张建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1992年11月1日起我与被告签订《奶站代理合约》，该奶站是由被告申请开办并隶属于被告经营管理，是被告的分支机构，我是该奶站的负责人，奶站的生产资料均由被告提供。同时被告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我，我受被告的劳动管理，从事被告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我与被告之间已经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另外依据《生鲜乳生产收购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不允许个人开办生鲜乳收购站，我和被告之间无法形成代理关系。
2014年9月31日，被告以收奶量减少为由，关闭该奶站，原告未得到任何经济补偿，在此之前亦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原告依法诉至法院，要求一、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依法判令被告赔偿未给原告缴社保所造成的损失；三、依法判令被告支付未与原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赔偿款379，108.36元；四、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加班费738，149.76元；五、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5，172.16元。六、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双城雀巢有限公司辩称：从原、被告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内容来看，原告只是受被告委托从事收奶的代理业务，原告本身并不加入被告的公司成为其成员，不具有人身依附的属性。且原告自1992年11月起就与被告签订了《收奶代理合约》，至2014年9月终止履行。双方的代理合作整整持续了22年。在长达22年的合作中原告从未对合约提出过异议。这充分说明，原告对双方的法律关系是“委托代理”而非“劳动关系”是主观明知且完全认可的。而《奶站工作手册》的内容只涉及收奶、工作责任划分、冷却罐、鲜奶处理、奶站卫生、设备、奶站安全等，不属于被告的劳动规章制度，是被告对奶站代理人代理活动的技术要求和操作指导。法律禁止个人从事“鲜奶收购”，但没有禁止个人从事“鲜奶收购代理”。《生鲜乳收购许可证》中的“奶站负责人”标注为“原告”，正是被告为了原告能正常开展收奶代理业务而对其所作的授权。综上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是“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在本院开庭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为证明各自诉辩主张的事实成立，举证了证据并发表了质证意见。
原告杨守富举示证据如下：
证据一、《生鲜乳收购许可证》复印件一份，意在证明该奶站系被告开办，原告为该奶站的负责人，原被告之间具有从属关系。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原告在对外收奶中使用被告的名义，是为了代理人顺利开展代理业务而做出的授权。法律只是禁止个人收购鲜奶，但从没禁止个人从事鲜奶收购代理。
证据二、雀巢发放的荣誉证书复印件一份。意在证明在2004年1月12日，原告已为被告工作了11年。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雀巢公司的奖励方法不仅仅适用员工，也适用于购销关系中平等主体的奶户，因此，原告仅凭曾对代理人进行过奖励不足以证明代理人系公司的员工。
证据三、健康证复印件一份。意在证明原告与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该健康证系被告于2014年3月为原告办理，工作单位明确记载为被告。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来源有异议。因为健康证被告从未办理过。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证明不了原被告的劳动关系。
证据四、申请人工商登记信息复印件一份。意在证明该奶站系被告经营项目之一，系被告业务的组成部分。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因为单位的业务，除可以有员工完成外，还可以通过委托发包等多种方式完成，仅凭所从事的业务是被告的经营范围，不足以证明原告系被告的员工。
证据五、《奶站工作手册》复印件、取样流程及注意事项复印件及奶站清洗用具的清洗程序复印件各一份。意在证明奶站是被告的经营项目之一，生产资料均由被告提供，原告仅仅提供了劳动，原、被告之间存在严格的用工制度并且原告接受被告管理。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奶站工作手册是对代理服务提出的技术要求和操作指导，是技术规范，不是劳动用工的制度。仅凭生产资料的提供不能否定代理关系。
证据六、申请人工资的银行流水复印件。意在证明原告领取的劳动报酬是工资。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以所谓工资的名义支付代理费只是为了方便代理人开展代理业务，也是为了方便被告支付费用。仅凭工资的字样不足以证明原告系被告员工。
证据七、不予受理通知书。意在证明原、被告之间的争议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没有异议。
证据八、《奶站代理合约》复印件。意在证明被告违法签订代理合同。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的问题有异议。合约中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合法，不能否定代理关系。
证据九、2004年8月10日双城雀巢有限公司致奶站站长的一封信复印件。意在证明被告向原告发放工资已向税务机关合法报税，原、被告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被告对原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我单位没有该份证据的存档，对真实性无法判断。另外仅凭个人所得税不能推问出支付的费用必然为工资。
被告双城雀巢有限公司举示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1、2000年1月1日杨守富与雀巢公司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复印件；2、雀巢公司适用于员工的《劳动合同》模板复印件；3、1997年11月1日雀巢公司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复印件；4、2000年9月30日雀巢公司与员工签订的《劳动合同》复印件。以上四份证据意在证明原、被告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明确约定：第一，原告为“收奶代理人”，被告按月支付“代理费”；第二，奶站代理人及其助手不是雀巢的雇员，没有权利享受雀巢的任何工资或福利待遇。第三，奶站代理人负责所有奶站工作人员的雇用并向他们支付酬金。第四，奶站代理人为本人及所有奶站工作人员参加疾病及人身事故的保险。雀巢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第五，雀巢向代理人提供必要的指导使其正确完成收奶、验收、制冷、运奶等任务。第六雀巢公司的三份《劳动合同》均明确约定了：“雇员职务及工作条件、薪酬、保险及福利待遇、工会费用、公众假期和休假、奖惩等”等劳动权利和劳动义务的内容，充分体现了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该组证据直接证明了被告的违法行为。合约内容实质上均约定了劳动期限、工作内容、薪酬等，明显可以看出，《收奶代理合约》系被告为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而制定的。
第二组证据、1、《2007版奶站工作手册》复印件；2、《1997版雀巢公司工作守则》复印件；3、《2009版雀巢公司工作守则》复印件；4、2013年3月19日奶户王玉山与雀巢公司签订的《鲜奶购销协议》复印件。以上四份证据意在证明：第一、《奶站工作手册》规定的内容是收奶、工作责任划分、冷却罐、鲜奶处理、奶站卫生、设备、奶站安全等内容。第二、《雀巢公司工作守则》规定的内容是“公司的任务和责任、雇员的职务、雇用、工作时间、休假、直接报酬、福利津贴、一般规则、工业纪律、劳资纠纷、雇用终止”等内容。同时还要求员工“不得受聘于其他公司，受工作守则的约束”。第三、《鲜奶购销协议》约定，对奶户也有收奶的技术要求，如奶罐塑封、制冷等。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该组证据直接证明了奶站是被告的一部分，原告受被告管理，仅在称谓上不同。严重侵犯了原告作为劳动者的合法利益。
第三组证据、1、《代理人曾任或现任国家公职或其他工作的统计表》复印件；2、《代理人李丽萍、杨守富的社保情况表》复印件；3、《雀巢公司劳动合同第2条第5款》复印件；4、《入职清单》与《入职须知》复印件。以上四份证据，意在证明第一、多位代理人在从事收奶代理活动的同时，均有其他固定工作，并已经享受社会保险待遇。第二、雀巢公司《劳动合同》第2条第5款明确约定，员工“不得在被雇用期间直接或间接自身受聘于任何并非公司经营的贸易、业务或职业”，即雀巢公司要求其员工必须“全职”为公司服务，不允许有其他工作。第三、证明雀巢公司招聘员工的条件必须提供与原单位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有异议。该组证据直接证明了被告未为原告缴纳社会保险，原告无奈通过其他方式自行缴纳的社会保险，被告应依法赔偿其所造成的损失。
第四组证据、1、员工的《门禁卡》和《考勤表》复印件；2、《劳动合同备案登记表》与《奶站工作手册中“收奶时间”》复印件；3、《员工的请假申请》复印件。以上三份证据，意在证明第一、雀巢对员工有打卡、记录考勤的管理要求；第二、雀巢员工的工作时间为八小时工作制；而代理人的工作时间十分灵活，仅要求每天早晚两次收奶的时间在场，其余时间自行安排。第三、雀巢员工请假必须填写请假申请单。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该组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其真实性。
第五组证据、1、《代理人代理费支付标准》（即《收奶代理合同》附件1）复印件；2、《关于代理费的情况说明复印件；3、2014年1月—2015年8月的《代理费的付款明细》复印件；4、2014年5月和2014年6月支付代理费的《支票申请和付款明细》复印件；5、《代理费的财务记录》和《员工工资的财务记录》复印件；6、《员工的工资单》复印件；7、雀巢向奶户殷立军支付奶资款的《付款明细》和《鲜奶购销协议》复印件。以上七份证据意在证明：第一、代理费是根据收奶的数量和收奶的质量成本指标而确定的，具有不固定性。第二、2014年1月-2015年8月奶站代理人的每月代理费金额处于不断变化的状态。第三、雀巢公司在申请支票以支付2014年4月和5月的代理费时，已明确注明费用的性质为“奶站代办费”第四、代理费的会计科目为“应付帐款”，而工资的会计科目为“应付职工薪酬”，代理费不在员工的工资系统结算，而与平等主体的供应商同样结算。第五、员工的工资由固定的基本工资和各项补助等组成，工资在一段时间内固定不变。第六、雀巢公司向《鲜奶购销协议》中平等主体的卖方支付的奶资款也是以“工资”的名义支付的。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组证据系被告单方制作，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另从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被告所称的代理费是由被告的工资账户中向原告发放。同时被告向税务部门缴纳的个人所得税证明了被告向原告支付的是工资款项。
第六组证据、《对奶户刘伟生的奖励》和《对希勤加东牧场奶户的奖励》及其《鲜奶购销协议》复印件。意在证明雀巢公司对平等主体，即《鲜奶购销协议》中的供货方同样采取了奖励的方法。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第七组证据、1、《双城市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01）双刑初字第141号复印件；2、《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1）焦民一终字第470号复印件；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09）松民一终字第294号复印件；4、《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1年第4辑“民事审判信箱”复印件。以上四份证据意在证明第一、双城法院判决书认定奶站代理人并非雀巢公司的员工，因而不构成公司企业人员受贿罪。第二、相似案例判决结果认定是委托代理关系成立。
原告对被告所举证据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双城法院刑事判决书系《劳动合同法》颁布实施以前做出的，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他证据所证与本行业不同，不能否定原、被告劳动关系存在。
本院确认：原告所举以下证据即《生鲜乳收购许可证》复印件、雀巢发放的荣誉证书复印件、《奶站工作手册》复印件、取样流程及注意事项复印件、奶站清洗用具的清洗程序复印件各一份、申请人的银行流水复印件，不予受理通知书复印件、《奶站代理合约》复印件均客观、真实，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采信。原告所举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被告向法庭所举《收奶代理合约》、《奶站工作手册》及相关辅助证据客观、真实，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被告于1992年11月起签订了《收奶代理合约》，由原告在被告开办的联兴奶站从事鲜奶代理收购，且任该奶站负责人。合约约定：“在奶站工作的代理人及其助手不是雀巢的雇员。不享受雀巢的任何工资和福利待遇”、“每月支付给代理人的代理费中包括付给奶站代理人以及该代理人可能雇佣的以协助其完成任务的助手费用。”“雀巢将根据奶户数和收奶数量，每月给奶站代理人支付代理费，付给的代理费中包括固定数额的代理费和根据代理人的表现支付的奖金。”“代理人负责奶站的鲜奶接收”“代理人负责所有奶站工作人员的雇佣”，还约定：“合同期限为壹年，除非一方在本合同期限结束前两个月给另一方不再续签合同的意向的书面通知外，以本合同的期限将会续展，期限仍为一年”。此合约至2014年原、被告双方终止履行，期间该合同虽有续签，但内容没变。双方实际履行22年。
原、被告在履行《收奶代理合约》过程中，被告向原告下发了《奶站工作手册》、取样流程及注意事项、奶站清洗用具的清洗程序，在《奶站工作手册》中明确规定了涉及收奶、工作责任划分、冷却罐、鲜奶处理、奶站卫生、设备、奶站安全及值班人员安排问题，还明确了奶站代理人为站长的身份。在工作中原告受《奶站工作手册》的约束。在奶站清洗用具的清洗程序中规定了清洗用具、清洗程序和注意事项。在取样流程及注意事项中规定了准备、取样程序、保存及注意事项。原告一直按此规定执行。
2004年被告杨守富因为雀巢服务了11年被雀巢公司以荣誉证书的形式嘉奖。
合约履行22年中原告按月领取被告支付的费用。2014年9月31日，被告以收奶量减少为由，关闭该奶站，双方终止履行《收奶代理合约》。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收奶代理合约》意思表示真实，原、被告就此合约在内容没有更改的情况下一直续展履行22年，可以确认原告对该合约所确定的双方的法律关系主观明知且对合约内容予以认可，因此《收奶代理合约》是合法有效的。原告称其与被告是劳动关系而非代理关系，就应以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为基本要件。《奶站工作手册》所涵盖的内容即收奶的准备、收奶时间、鲜奶如何接收、对不合格奶的处理及对奶站设备、安全的规定，均是被告为达到收取高质量鲜奶原料为目的，是基于企业合法经营的根本要求，不属约束原告的劳动规章制度。《奶站工作手册》中对代理人虽包含有劳务的给付义务，但给付劳务并非是双方合同的目的，合同的目的在于处理代理事务。《奶站工作手册》中标明代理人为奶站站长，《生鲜乳收购许可证》标明代理人为奶站负责人，这都是基于使原告的代理活动顺利开展而采用的形式包装，而被告对原告因为其代理服务11年给原告的奖状，也是促进双方代理合作的友好表示，仅以此不能确认原、被告有隶属关系。“工资”和“代理费”都是支付报酬的一种方式，原告举证的“工资的银行流水复印件即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工资”金额不固定，且由于银行系统的欠缺，无法显示进帐的性质，所以不能凭“工资”字样就确认原、被告就系劳动关系。综上，原、被告之间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原告关于其与被告不是代理关系而是劳动关系的主张不成立。原告基于与被告劳动关系成立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0元，由原告杨守富自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程 衍
审判员 郝 剑
审判员 于朝晖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武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