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主要负责人：林加法，该居委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居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主要负责人：林ＸＸ，该居民小组组长。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光，福建卓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川凤，女，1989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国民，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今嫔，福建德和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林居委会）、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第三居民小组（以下简称高林三组）因与被上诉人林川凤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6民初4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法改判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无须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没有查明主体不适格的问题。（一）本案林川凤的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1.林川凤十几岁随母亲将户籍迁入高林三组林振福家庭。城乡结合部的社区居民，既有原农村土地承包的成员、又有通过购房落户或者挂靠落户的，户籍不是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依据。林川凤并非高林三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户籍的设立是便于社会生活的管理，并不代表身份或者地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不是简单地以户籍落户来确定，应当遵照村规民约、结合当地的实际情况进行认定。2.《计划生育情况证明书》表明：林川凤属于“政策外生育”的人员。根据“违反计生政策的、一票否决”的国家政策，即便在其生父母所在的集体组织中，其也不享有分配集体利益的权利，不可能因为将户籍从安溪迁移到�林三组而在十几岁之后获得分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的权利。3.《高林社区居委会土地补偿分配暂行规定》第八条第9款规定，生育时已经是本组织成员的夫妻，违反计划生育的，其子女自出生之日起七年内不享受分配待遇。由于林川凤出生时，其父母并非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不符合该条款“七岁之后享受相应待遇”的相关条件。（二）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不是本案适格的一审被告。根据《小组会议纪要》，款项分发及人口认定参照《高林社区居委会土地补偿分配暂行规定》，林川凤不是集体成员，不享受相关分配待遇。可供分配的“人口份”等按照村规民约发放给有分配权的集体成员。林川凤如有异议，主张的对象应当是那些分到款的集体成员，而不是一审被告。二、从证据角度分析，一审诉求有违《民诉法》和《证据规则》。（一）村规民约作为村民自治框架，由集体经济组织依法定程序制定，体现民主集中，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应作为案件审理的依据。（二）林川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1.根据国家计生政策，林川凤在镇西村不享受分配集体权益的权利，其也未举证在十几岁随其母将户籍迁入高林三组之前曾经在安溪镇西村享受过分配集体权益的证据。迁户口不会改变一个人的身份，不可能因为将户籍从安溪镇西村迁到高林三组而在十几岁之后获得从高林三组分配集体权益的权利。2.林川凤有工作和收入，其生活保障不依附于高林三组，其拒不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三、侵权责任须具备四要素：行为违法性、违法行为人要有主观上的过错、损害事实存在、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有因果关系，本案不具备侵权四要素。1.可供分配的款项由小组根据村规民约分发给集体�员，小组账上已经没有林川凤主张的款项，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不存在行为违法性或者主观过错，也没有侵害林川凤的权利，其诉求缺乏依据。即便主张，应向分到款项的集体成员提出。2.小组落实村规民约是对集体成员权益的维护，发放程序合法、公平合理。林川凤主观臆想其权益受损，诉求若获支持，反而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四、法律赋予村居委会、村民小组自治权，村规民约合理合法。1.村规民约综合考虑各种因素，根据《宪法》、《村民委员会自治法》，经过集体讨论表决。作为村民自治框架，对集体组织的发展意义深远。村规民约不违法，可以也应当作为解决集体经济组织相关问题的主要依据。2.林川凤的诉求没有事实或者法律依据，其如果认为发放依据不合法，则应先证明村规民约违法；其如果认为村规民约违法，应先诉求将其撤销。五、一审�望通过简单的户籍所在地来解决复杂的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分配问题，看似“快刀斩乱麻”，出发点是好的。但由于未通盘考虑权利义务相对应原则、前因后果以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办法，略显简单粗放。林川凤的诉求有损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支持其诉求将导致不公平。没有不享受权利的义务，也没有不履行义务的权利。林川凤明知存在相关的村规民约，却故意不履行相应义务，过错在先，其不是小组的集体成员，其诉求没有考虑前因后果，反而有损于集体成员的合法权益。不符合集体成员的条件就不享有相应权益，简单以户籍来认定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容易造成“一刀切”、“大锅饭”。林川凤如果借由诉讼获利，真正的集体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势必遭受损失，导致更大的不公平。六、一审关于林川凤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完全正确。
林川凤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林川凤户口在高林三组，林川凤是有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林川凤户籍随母亲迁入时属未成年人，与其继父存在抚养关系，作为继子女其权利应当与婚生子女一样，超生与补偿款发放是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林川凤作为子女享有分配补偿款的权利。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林川凤每年都要求权利，但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以种种理由拒发本应发放的款项，一审认定主张权利的事实存在偏差，一审也对证人进行了调查，证人是法院向相关知情人员邀请来的，并不是林川凤申请的，一审认定事实除了时效认定，其他基本事实都认定清楚。
林川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向林川凤支付征地补偿款（俗称人口份）47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林川凤提交的居民户口簿、土地承包经营证、股权证、结婚证。高林居委会和高林三组对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林川凤系在十几岁时随其母亲将户籍从安溪县魁斗镇镇西村一组迁入高林社区第三小组林振福家庭。户籍不是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定的依据。虽然户籍挂靠在此，但林川凤并非高林三组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一审法院认为，林川凤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出生于1989年11月29日。2001年9月26日，林川凤之母陈梅莲与林振福登记结婚。林川凤于2002年2月4日因夫妻投靠子女随迁，由福建省安溪镇魁斗镇镇西村一组半岭57号迁入高林三组林振福户中；并能证明1998年年底土地延包之时，林振福作为郭来好的家庭成员参加原高林村（现为高林居委会）的土地延包。
2.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林�凤申请，向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调取了2009年、2012年、2015年、2016年《前头三小组环湾路、五缘医院征地补偿款分配表（独生子女份）》及高林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并依职权向高林三组居民白淑芬、陈梅莲、黄培琼进行了调查取证，制作调查笔录，向白淑芬调取了《存单》6份；依据向白淑芬调取的《存单》依职权向厦门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五通支行调取了《存款明细账》。林川凤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前头三小组环湾路、五缘医院征地补偿款分配表（独生子女份）》及《存款明细账》没有体现2007年度征地补偿款的发放情况，对2007年度征地补偿款发放情况应综合全案的证据进行判断。高林居委会和高林三组对于《前头三小组环湾路、五缘医院征地补偿款分配表（独生子女份）》及《情况说明》的表面真实性�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林川凤本身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该份证据与林川凤并无关联。对于三份调查笔录，高林居委会和高林三组对表面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人未到庭质证，无法确认身份信息，且因自然人身体或记忆力原因，其陈述可能与客观事实不符。对于《存款明细账》，高林居委会和高林三组认为，对方户名由证人白淑芬单方面填写，无法证明事实，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依据白淑芬提供的《存单》调取的《存款明细账》显示对方户名为“厦门市湖里区高林社区居民委员会”，并有对方账号；该《存款明细账》与高林居委会及高林三组出具的2009年、2012年、2015年、2016年《前头3小组环湾路、五缘医院征地补偿款分配表（独生子女份）》能相互印证，证明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分别于2009年11月30日、2012年3月8日、2015年3月24日及2016年3月16日四次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金额分别为每人18000元、5000元、5000元及4000元。关于2007年征地补偿款发放问题。高林居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称因档案管理制度不健全、管理不规范、档案室搬迁及人员更换等原因，导致部分档案材料缺失不能及时发现，现任会计对原老高林的财务账目情况比较不清楚，故2007年度的材料缺失；但并未否认于2007年有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项。法院向高林三组居民白淑芬、陈梅莲、黄培琼调查时，对其身份信息已经进行核对，白淑芬、陈梅莲、黄培琼对于发放征地补偿款的时间虽在表述上有所出入，但对2007年至2016年十年间共发放了47000元的总金额的陈述上是一致的，与向白淑芬调取的《存单》也能相互印证；《存款明细账》体现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在2009年至2016年期间共计发放了32000元，故对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在2007年期间向村民发放两次征地补偿款项共计15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补偿费在性质上是对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在土地被征收后，统一支付给作为被征地单位的农村集体组织。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问题，由土地补偿款的性质所决定的，土地补偿款只能在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进行分配，不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不能参与土地补偿费的分配。林川凤能否参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取决于其是否具备高林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林川凤户籍迁入高林三组其继父林振福户中时，尚未满十八周岁，与其继父林振福之间存在抚养教育关系。继父或继母和受其抚养教育的继子女间的权利和义务，应同于亲生父母子女之间。林川凤的继父林振福系高�三组的成员，故林川凤自其随其继父落户于高林三组起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集体所有的土地为其提供社会保障的权益，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来源于集体所有的土地被征收而获得补偿的权利。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关于林川凤系超生子女，不应享有获得征地补偿款的主张，因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征地补偿款分配权，属于农民基本民事权利范畴，不因其系超生子女而被剥夺，对该主张不予支持。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拒不分配给林川凤征地补偿款属于侵权行为。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林川凤应当在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益被侵害之日起二年内主张权益。林川凤称其每年均向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要求发放属于其所有的征地补偿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林川凤于2016年6月7日向法院递交起诉状，故林川凤所诉�2007年至2012年期间发放的征地补偿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对于林川凤所诉的要求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支付其于2015年3月、2016年3月发放的征地补偿款共计9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川凤征地补偿款9000元；二、驳回林川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诉讼主体问题，林川凤系因母亲再婚而随母亲将户籍迁入高林三组，作为未成年人，与继父林振福形成抚养关系�因林振福系高林三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林川凤与高林三组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其生活保障基础依附于高林三组，应属加入取得高林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涉及公民的基本民事权利，不能因当事人系超生子女或非婚生子女而剥夺，故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以林川凤系“政策外生育”人员为由否定林川凤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参与分配征地补偿款的权利，该主张不能成立。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主张林川凤已取得其他社会保障并无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虽法律规定涉及村民利益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据此形成的利益分配方案不得以民主讨论为由损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及妇女合法权益。现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以林川凤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为由，拒绝向林川凤发放征地补偿款，侵害了林川凤作为高林三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故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关于林川凤诉讼主体不适格及村规民约合理合法故其不构成侵权等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高林居委会、高林三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宁
审 判 员 李向阳
审 判 员 许 莹
�〇一七年四月五日
代书记员 肖子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