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大民二终字第014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龙王塘街道黄泥川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大连市高新园区龙王塘街道黄泥川村。
负责人：孙吉华，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世忠，辽宁方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盛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西岗区不老街168-205号。
法定代表人：王景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华平，辽宁本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住所地大连高新技术园区纳米大厦。
法定代表人：许延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梁小冬、李楠，辽宁智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大连盛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铎公司）与原审被告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龙王塘街道黄泥川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黄泥川村委会）、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合同纠纷一案，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旅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黄泥川村委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泥川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王世忠，被上诉人盛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邹华平，原审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的委托代理人梁小冬、李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盛铎公司一审诉称：2005年6月15日，就大连海滨油漆制造有限公司欠旅顺龙王塘信用社贷款本金307.5万元及利息18.63万元的偿还事宜，旅顺口区龙王塘街道黄泥川村民委员会与旅顺龙王塘信用社签订《土地抵债协议书》。约定：黄泥川村民委员会用21，876平方米（东至蔡大岭；西至安琪公司林地；南至山林；北至大连南路）土地使用权抵顶欠旅顺龙王塘信用社的贷款利息326.13万元；流转上述土地使用权所得收益全部归甲方龙王塘信用社所有；补偿费由甲方直接收取。2010年12月16日，甘井子农信社与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签署了《不良资产转让协议》，将对大连海滨油漆制造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同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大连办事处与大连德泰控股有限公司签署了《资产转让协议》，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大连德泰控股有限公司，并予以公告。2013年1月25日，大连德泰控股有限公司与大连盛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合同》，将上述债权转让给原告盛铎公司。原告盛铎公司受让上述债权后，得知抵债土地已被政府收回征用，抵债土地补偿款（据原告了解，前期给付的征地补偿款20万元／每亩，抵债土地21876平方米，即32.814亩，总计656.28万元），已给付被告黄泥川村委会。为此，原告找到被告黄泥川村委会要求给付抵债土地补偿款，并经旅顺法院做诉前“大调解”工作，但黄泥川村委会以各种理由进行拖延。依据《土地抵债协议书》之约定，抵债土地补偿款由原告直接收取，但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高新园区分局、高新园区土地储备中心将抵债土地补偿款给付了黄泥川村委会，故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高新园区土地储备中心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告的诉讼请求是：1、判令被告黄泥川村委会给付原告土地补偿款656.28万元。2、判令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大连高新园区土地储备中心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等司法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了对大连高新园区土地储备中心的起诉。
被告黄泥川村委会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第一，原告对黄泥川村委会取得的土地补偿款没有诉权，黄泥川村委会因该土地被征用而取得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是属于政府征用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而给予失地农民的双补费用，该费用归全体村民所有，该费用是用于失地农民的养老、医疗的保险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双补费用是专项资金，不得挪作他用。第二，被告黄泥川村委会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以土地抵偿债务的协议或约定，原告对抵债土地不享有任何法定和约定的权利。黄泥川村委会与龙王塘信用社债务326.13万元已经消灭，在2005年6月15日，黄泥川村委会与龙王塘信用社签订土地抵债协议后，龙王塘信用社取得了该土地50年的使用权，黄泥川村委会欠信用社326.13万元债务因此而消灭。第三，本案原告通过债权转让，受让的是债权，并没有取得案涉土地的土地使用权。第四，黄泥川村委会在案涉土地被征用时是因为失去该土地的所有权而得到补偿，该土地使用权没有取得任何补偿，所以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1.原告对案涉土地不享有物权，不是案涉土地的权利人，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无义务向原告支付任何费用。原告与黄泥川村委会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无关，原告要求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案涉土地在征收前属黄泥川村集体所有，案涉土地的征地补偿费用依法应支付给黄泥川村委会。3.集体土地的征地补偿费用专款专用，法律对于支付方式、流程有严格限制要求，原告无权要求将案涉土地补偿费用支付给原告。
被告大连高新园区土地储备中心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是：大连高新园区土地储备中心不是案涉土地的征收部门，未参与土地的征收补偿安置工作，且原告与黄泥川村委会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与大连高新园区土地储备中心无关，原告要求大连高新园区土地储备中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案系原告与黄泥川村委会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如果原告认为黄泥川村委会对其负有到期债务，应当向黄泥川村委会主张权利。
经审理查明事实后，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大连高新园区龙王塘街道黄泥川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给付原告大连盛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土地补偿款656.28万元。二、驳回原告大连盛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对被告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7，740元，减半收取28，87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28，970元，由被告大连高新园区龙王塘街道黄泥川村民委员会负担（此款原告已预交，被告于执行时一并给付原告）。
黄泥川村委会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一、一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双方当事人就诉讼主体资格、债权债务关系是否成立、债权数额的确定等法律适用问题存在较大分歧和争议，因此，一审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土地抵债协议书第六条的约定，是指龙王塘信用社自主进行流转土地使用权所得收益全部归其所有，第八条的约定，是指该土地取得所有权（应为使用权）证书的前提下，补偿费由甲方直接收取。根据该两条约定，所取得的流转收益和补偿费收益均是指该土地约定的有效使用期限内的使用权的流转收益和补偿收益。一审法院只认定部分条款中对被上诉人有利的内容，未全面、客观认定事实。2.一审对债权转让过程认定事实不清。首先，被上诉人受让的是债权人对海滨油漆厂的债权，该债权是债务人的借款，并没有取得案涉土地或土地使用权。第二，上诉人是以案涉土地50年的使用权代为偿还债务，取得使用权的是龙王塘信用社，被上诉人在一系列的债权转让过程中，并没有受让案涉土地使用权。第三，上诉人取得的土地补偿费是基于所有权永久丧失的补偿，包括土地补偿费和失地农民安置补助费，一审法院没有查清补偿费的具体构成。土地使用权不等于土地所有权，二者的补偿亦不相同。3.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取得借款的债权。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及相关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相应所有者所有。而一审法院将土地所有权征收的补偿费全部用于支付其他债务，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使当事人对此有约定，也应认定为无效。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盛铎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中，土地抵债协议书约定了三种还款方式，被上诉人通过债权的受让取得了与债权有关的权利，根据协议第八条约定，征用补偿费由债权人收取，该协议取得了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并经其上级主管部门龙王塘街道的确认，该协议合法有效，属于对财产的合法处置，与上诉人所主张的专款专用无关。
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二审述称认为：一审判决驳回了盛铎公司对大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局高新园区分局的诉请，二审应予维持。
本院认为，本案中，盛铎公司起诉要求黄泥川村委会按照《土地抵债协议书》当中的约定，向其支付征地补偿款656.28万元。征地补偿费在性质上有别于普通款项，根据征地补偿费分配使用相关监管办法的规定，征地补偿费是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被依法征收所获得的经济补偿，其中包括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青苗补偿费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分配征地补偿费，应经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讨论确定分配方案；按照有关规定纳入农民基本养老保障制度的，征地补偿费应优先用于解决被征地农民的基本养老保障。根据上述规定内容，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发放的征地补偿费应由多个具体补偿项目组成，部分补偿项目可能需依附于被征地农民用于专项使用，且补偿费应当优先用于被征地农民的基本养老保障等用途。具体到本案，案涉土地在被依法征收的过程中，实际已经获得的经济补偿及相应明细，以及获取的补偿费用是否已实际使用、分配，是否存在依附于被征地农民的专项费用等事实，均可能涉及到案涉征地补偿费的性质和使用，但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并未予以审查，存在事实认定不清的问题。另外，二审期间，黄泥川村委会提交了关于被征收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等新证据，本案仍应结合当事人提交的新证据及《土地抵债协议书》的具体约定，对案件事实进一步审查清楚。据此，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2015）旅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大连市旅顺口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57，740元（上诉人预交），退回上诉人大连高新园区龙王塘街道黄泥川村民委员会。
审 判 长 宫黎明
审 判 员 王 鹏
代理审判员 季 烨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王丽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