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 持 判 决
（2017）最高法民终83号
各方当事人、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第六巡回法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7）最高法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健民，男，汉族，1961年6月27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城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安宁，男，汉族，1950年3月5日出生，住青海省西宁市城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恒通铝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明杏路东。
法定代表人：魏健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云峰，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升，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展集团公司，住所地：青海省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昆仑东路148号。
法定代表人：平海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兰，青海汇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魏健民、青海恒通铝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宁经济技术开发区发展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发展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11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02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魏健民委托代理人惠安宁、恒通公司委托代理人张云峰、黄升以及被上诉人发展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小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魏健民上诉请求：一、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二、判令恒通公司、发展公司连带偿还借款23063266.92元，以及按照利息、违约金计算的损失44769861.08元，两项共计67833128元。三、请求确认恒通公司已经吸收合并青海省通路铝塑门窗厂（以下简称通路门窗厂），判令恒通公司、发展公司连带承担通路门窗厂的全部债权债务。四、判令恒通公司、发展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鉴定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使魏健民为解决与发展公司之间股东侵权争议纠纷的诉讼权利没有得到保障。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通路门窗厂与恒通公司实为两块牌子一套人马，一审判决未确认通路门窗厂被恒通公司合并的事实，未确认通路门窗厂的债权债务由发展公司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另外，查封问题、注册资本问题的认定也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损害魏健民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未追究发展公司的责任，未按照理泉会计师事务所的鉴定结论计算以及未支持利息、违约金、培训费及律师代理费，都是错误的。
恒通公司辩称，魏健民的上诉请求第三项超出了一审的诉求范围，与本案借款纠纷相互矛盾；魏健民的上诉状对于魏健民与通路门窗厂的陈述，印证了魏健民与通路门窗厂存在主体同一的情况；魏健民在上诉状中没有对借款的真实性、合法性作出法律意义上的陈述；魏健民实际是恒通公司的巨额债务人。
发展公司述称，同意恒通公司的答辩意见，魏健民在一审申请追加发展公司进入诉讼，发展公司曾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未采纳；魏健民陈述的都是与借款无关的事实，发展公司也是恒通公司的债权人。请求驳回魏健民上诉请求。
恒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魏健民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裁定驳回魏健民的起诉；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用由魏建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魏健民作为恒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股东，同时又是恒通公司另一股东通路门窗厂的唯一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其对恒通公司提起的诉讼存在严重的诉讼主体冲突问题。二、魏健民起诉恒通公司主体不适格。本案魏健民实际上是将资金借给了自己，魏健民列恒通公司为被告，是自己告自己，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三、魏健民的起诉在事实和证据上不能成立。经理泉会计师事务所、华翼会计师事务所鉴定，分别作出恒通公司应付魏健民2118余万元和1715余万元的结论，上述鉴定报告均附有保留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依照日常生活经验足以推论魏健民不可能向恒通公司出借千万以上借款。一审判决以审计报告的结论作为定案的依据，明显错误。
魏健民辩称，恒通公司所述主体同一的问题不存在，理泉会计师事务所的结论是真实的，即使是华翼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也没有发现魏健民挪用借款的事实。
发展公司述称，对恒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异议。
魏健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被告恒通公司、发展公司共同偿还借款以及利息、违约金67833128.41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3月15日、2006年1月6日、2008年12月19日，魏健民与恒通公司（自2010年被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至今）先后达成三份借款协议，约定魏健民自2004年3月至2010年5月28日，通过支付现金和银行转账的方式先后向恒通公司支付借款本金23211109.92元。2013年10月10日,恒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魏健民出借款项的真实性进行审计。后青海理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接受委托进行司法审计并出具了审计报告。恒通公司认为该审计报告没有区分恒通公司与通路门窗厂的财务账目，不予认可，再次提出申请要求对恒通公司资产、负债、净资产、损益及财务收支情况进行全面审计；2014年5月8日，一审法院委托青海华翼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翼公司）进行司法审计。一审法院开庭时对华翼公司出具的华翼专审字（2015）第007号审计报告进行了质证，华翼公司会计师刘玉杰、程娟出庭接受法庭询问。一审还查明，2003年7月，魏健民与通路门窗厂成立了恒通公司，注册资本金1630万元，魏健民以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入股1510万元，通路门窗厂以无形资产（土地使用权）入股120万元。恒通公司向发展公司交纳100万元的土地出让金。
2006年3月至4月期间，发展公司与恒通公司、魏健民和通路门窗厂，在对恒通公司土地使用权、资产、注册资金进行评估、审计、验资后，签订了《增资扩股协议》，约定董事会决定公司借款等相关事宜，确定了法定代表人由总经理魏健民担任等内容。恒通公司的注册资本由原来的1630万元变为3000万元（现金1000万元，土地使用权作价为2000万元），发展公司出资1550万元（以现金1000万元和550万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出资），占注册资本的51.3%，成为恒通公司控股股东；通路门窗厂出资1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魏健民出资1330万元，占注册资本44.3%。
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为：1、恒通公司是否应该偿还魏健民借款本金23211109.92元、利息35669913.89元、违约金8952104.60元，合计67833128.41元；2、发展公司对上述款项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一、关于本案借款事实是否真实存在的问题。就本案两份审计报告，一审法院认为，通路门窗厂、恒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虽是魏健民一人，但不能否认其两个法人的独立性，青海理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在未区分恒通公司和通路门窗厂账目的情况下，于2014年5月27日作出青理会鉴字（2014）第04号审计报告，确认恒通公司欠魏健民借款20789766.85元，不能完整反映恒通公司资产的状况，不予采信。华翼公司在区分了恒通公司和通路门窗厂账目的基础上，于2015年3月20日、7月21日形成青华翼专审字（2015）第007号审计报告，对资产、负债、所有者权益、损益等作出审计，资产总额85331932.63元，负债总额67458856.21元，所有者权益总额17873076.42元。损益情况：账面实现收入3886002.57元，成本16512926.15元，利润为亏损-12626923.58元，截止2012年12月31日恒通公司欠魏健民17155684.87元的审计报告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魏健民给恒通公司借款，是在公司项目建设期间，由部分固定资产如厂房、在建工程（未完工）设备，和部分流动资产如应收款、存货、货币等资产，以及部分工资和差旅费、招待费用支出形成。华翼公司依恒通公司的账本、凭证，对不符合财务制度的白条、发票、收据等凭证予以剔除，就当事人对“审计报告草稿意见”提出的异议调账修正，得出审计结论为恒通公司欠魏健民17155684.87元。审计中没有发现魏健民存在先借支后取回或虚假做账的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恒通公司欠魏健民17155684.87元的事实真实存在。二、关于借款合同效力的问题。魏健民是恒通公司的股东及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在未经股东会同意，又违反恒通公司章程规定的情况下，与恒通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属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禁止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自我交易情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禁止自我交易行为的规定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所以魏健民与恒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借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借款合同无效，魏健民起诉恒通公司偿还借款利息和赔偿违约金的请求，不予支持，恒通公司应向魏健民返还借款本金17155684.87元。三、关于发展公司是否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发展公司是否给通路门窗厂造成损失、是否侵吞恒通公司的全部财产、是否抽回了全部投资的问题，与本案借款合同不属同一法律关系，魏健民主张发展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恒通公司应当返还魏健民借款本金17155684.87元；魏健民诉求恒通公司偿还培训费154.35万元、律师费76万元及利息，证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青海恒通铝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魏健民借款本金17155684.87元。二、驳回魏健民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0965.60元，由魏健民负担266675.92元，由青海恒通铝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14289.68元；鉴定费390000元，由魏健民负担117000元，由青海恒通铝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73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组织了证据交换。恒通公司、发展公司二审没有新证据提交，魏健民二审提交多组证据材料，经各方核对，针对本案借款事实，魏健民没有新证据提交。魏健民上诉请求第三项要求确认恒通公司已经吸收合并通路门窗厂，判令恒通公司、发展公司连带承担相关债务，系魏健民在一审诉讼请求之外新增加的上诉请求。魏健民上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中陈述了一些与本案二审内容无关的其他事实。上述两部分内容，本院庭审时作出了释明，要求魏健民对不属于本案二审审理范围的部分予以剔除。另外，魏健民曾在一审变更过诉请标的额，一审判决确认的是魏健民在2015年8月7日最终确定的诉讼请求即本案一审判决载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依法组织了调解工作，各方虽曾有调解意向，但魏健民提出与另案其他多个纠纷一并解决的方案，因涉及其他案件和案外人，本案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一、关于魏健民在本案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魏健民、通路门窗厂、恒通公司虽然存在一定联系，但根据华翼公司审计报告结论，魏健民以自有资金对恒通公司借款的事实真实存在。恒通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推翻涉案审计报告的结论，一审认定魏健民是债权人、恒通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内容并无不当。
二、关于借款事实确认的问题。相较于理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华翼公司在区分了恒通公司与通路门窗厂的财务账目之后，依据恒通公司财务账册、凭证及财务规则形成的审计报告，确认借款确已实际发生并确定了数额，该审计报告对保留意见和各方当事人的审计异议进行了说明和调整。恒通公司并无充分证据推翻该审计报告，其对审计报告中的保留意见虽有异议，但在法庭已经做出释明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在庭后提交书面意见，也未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恒通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魏健民主张应当采用理泉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但一审判决时未采信该报告，是因为该报告没有区分恒通公司与通路门窗厂的财务账目，对该问题，魏健民二审时并未做出合理说明。故对魏健民的该主张也不予支持。
三、关于涉案借款利息和违约金问题。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该条第二款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前款规定所得的收入应当归公司所有。”故一审判决认定恒通公司不支付魏健民借款利息及违约金并无不当。
四、关于发展公司是否对还款承担连带责任问题。本案一审系魏建民起诉，法律关系为借款，魏健民二审主张发展公司存在侵权故应对恒通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因其该项主张与本案借款问题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对魏健民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五、关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问题。魏健民在一审时曾变更了诉请标的额，但并未变更所诉的借款法律关系，且一审判决系依照其最终确定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故其所称为解决与发展公司之间股东侵权纠纷而发生的多个另案问题，均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可以在另案解决。魏健民二审请求确认恒通公司已经吸收合并通路门窗厂等内容系其一审诉讼请求之外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
此外，魏健民还主张了律师费、培训费等，但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与本案借款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故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魏健民、恒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0965.60元，由上诉人魏健民负担190482.80元，由上诉人青海恒通铝塑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90482.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卓
审 判 员 汪国献
审 判 员 崔晓林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衡飞玲
书 记 员 杜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