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55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婧，女，1987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俞绍福、郑栋梁，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若谷，男，198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泽生，男，1951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阮煜、谢宇翔，福建三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婧因与被上诉人翁若谷、翁泽生共有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被告翁若谷于2012年5月22日登记结婚，后因双方感情破裂，向原审法院起诉离婚，原审法院判决双方离婚，该判决于2015年5月1日生效。2011年11月10日，以原告及两被告翁泽生、翁若谷（系父子关系）的名义于与福建省直房地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省直公司”）签订编号为20××××035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福州市鼓楼区华大街道华屏路25号省直屏东小区危旧房改造项目第10#楼4层305单元房。该商品房总造价为2225921元，首付款为1775921元，余款45万元通过按揭贷款支付。《商品房买卖合同》订立生效后，原告与两被告于2011年11月10日各自向省直公司支付首付款一半即887961元给省直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于2011年11月24日办理了房屋预告登记，但至今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2012年2月13日，以被告翁若谷的名义与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建省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福建分行”）签订编号为2012建闽房省直个房借0225号《个人住房借款合同》，向银行贷款45万元；原告及被告翁若谷的父母均为贷款抵押人。房屋的买受人为原告郑婧及两被告翁泽生、翁若谷三人。2013年2月21日，前述购房主体就诉争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将诉争房屋约定的价格调减为1999537元，即降价226384元。2014年11月，被告翁泽生领取了购房退款226384元。原告与被告翁若谷婚姻存续期间（即2012年5月22至2015年5月1日），双方归还房屋的贷款及利息为87326.76元（2388.27元×8月＋2282.22元×26月＋2220.72元×4月）。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翁若谷婚前就一起与被告父亲翁泽生共同出资购买讼争屋，当时双方不具有家庭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因此，原告与两被告之间是按份共有讼争屋。由于讼争屋的购房总价为2225921元，原告婚前购买讼争屋出资88796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因此，按照出资额原告占有的份额为39.9%（887961元÷2225921元）。现《商品房买卖合同》虽办理了房屋预告登记，但至今尚未办理房屋所有权登记，因此，原告享有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项下的权利，而非房屋的所有权。由于银行贷款45万元是被告翁若谷婚前申请的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对于婚前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的，尚未归还的贷款应当为被告翁若谷的个人债务，原告主张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在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归还房屋的贷款及利息为87326.76元，被告翁若谷应对于原告进行一半补偿即43663.38元。对被告翁泽生领取的房屋退款226384元，原告也享有39.9%的权利，因此，被告翁泽生应归还原告90327.22元（226384元×39.9%）。对原告提出要求分割诉争屋，由于诉争屋未进行产权登记，无法分割，原告该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被告翁泽生主张已将该款交给被告翁若谷，被告翁若谷主张将该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该款是2014年11月领取，而原告与2015年2月即起诉离婚，在二、三月时间内将该款全部用于夫妻生活，显然不符合常理，且两被告的主张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第一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华大街道华屏路25号省直屏东小区危旧房改造项目第10#楼4层305单元房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中由原告郑婧享有39.9%的份额；被告翁泽生、翁若谷共同享有60.1%的份额；二、被告翁若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郑婧补偿款43663.38元；三、被告翁泽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郑婧购房退款90327.22元；四、驳回原告郑婧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279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397.5元，由原告负担4559元，被告翁泽生、翁若谷共同负担6838.5元。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郑婧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郑婧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2011年11月10日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与省直公司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讼争房屋合同价款为2225921元。但此后，买卖双方于2013年2月21日订立补充协议，将讼争房屋的合同价格调减为1999537元。因此，讼争房屋实际合同价为1999537元，一审法院将购房总价认定为2225921元并按该金额计算双方份额，属于事实认定重大错误。（二）本案双方当事人共同与省直公司订立了补充协议并退还差价款226384元。而一审法院错误将该笔退还的购房款项认定房屋的财产收益，并据此按双方比例分配，缺乏法律依据。该笔退还的购房款是由被上诉人翁泽生私自向省直公司领取并占有，并对上诉人隐瞒该事实，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由于该笔退还的购房款是由被上诉人隐瞒上诉人所领取，故应当冲抵其出资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若谷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偿还月按揭款87326.76元，该款的一半应当认定为上诉人的出资。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第五条规定，一审法院迳行判决被上诉人翁若谷返还该款的一半，并未考虑出资收益，显然违反上述条款的规定。其次，对于离婚后余下的未偿还按揭贷款，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始终表示愿意继续按月分担偿还款项一半金额，或将贷款余额的一半提前偿还银行或交付被上诉人翁若谷。但一审法院根据《婚姻解释法三》第十条规定驳回上诉人主张是错误的。从该司法解释条款的内容看，该条款适用于夫妻一方婚前购买的房屋，并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且登记在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情况；但是本案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共同出资购买讼争房屋，且预登记在本案双方名下，显然本案的情况与该条款规定的情况完全不同，一审判决直接适用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显属法律适用错误。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若谷已经由法院判决离婚，且婚生女由上诉人独自抚养。因此，法院在对财产作出分割时，应当充分照顾上诉人的权益。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请；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翁若谷、翁泽生答辩称：一、上诉人主张本案认定事实错误是不能成立的，双方当时在2011年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已经形成共有关系并确定各自的出资额。双方也是按照这个价款履行，在2013年履行过程中，有退回一部分款项，是对房屋面积单价进行结算，不影响合同签订的价款。签订合同的时候三方形成了共有关系，三方的共有关系是在签订买卖合同时形成，共有份额要以形成共有关系的时点来确定，一审判决以这个时点约定合同价款来认定是正确的，一审计算得出上诉人在形成共有关系的时候占有39.9%的份额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并没有认定22万是房屋的财产收益，一审法院认定这笔款项是房价调整以后的购房退款，也要按照共有份额的比例来处理。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领取这笔款项时私自向省直机关领取不是事实。房产是三人共有，当时是由被上诉人翁泽生办理，留的电话也是被上诉人翁泽生的，不存在私自领取，款项是交给了翁若谷，也是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及房屋装修，并没有隐瞒上诉人，上诉人是知晓这个事实的。三、对一审法院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按揭款项的处理，夫妻双方一共偿还的按揭贷款8万，大部分是利息的款项，只有两万多是本金部分。款项的性质并不是上诉人陈述是婚后产生的收益，是共同偿还利益，与购房的出资款没有关联。本案符合夫妻一方在婚前贷款，双方在婚后共同偿还的情形。对于按揭款，是被上诉人翁若谷向银行贷款，上诉人陈述愿意偿还是没有依据的。四、本案是一个共有纠纷，是合同项下分割问题，婚姻法第三十九条不适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若谷是夫妻关系，但本案系三人共有。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提供的证据已随一审案件移送法院。
根据现有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
本院认为，2013年2月21日，上诉人、两被上诉人就讼争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对讼争房购房价格进行调价并由被上诉人翁泽生领取购房退款226384元，故本案讼争房实际价格应为1999537元，原审法院以2225921元作为购房价并计算各方当事人的共有份额，且以该份额对退回的购房款226384元进行分割属认定事实错误。
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共同购买讼争房产，并约定由上诉人支付首付款一半。在首付款支付后，因讼争房调价，被上诉人领取了退回的购房款226384元，故该讼争房首付款实为1549537元，被上诉人翁泽生主张已将该款项交给被上诉人翁若谷，被上诉人翁若谷主张该款项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并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被上诉人翁泽生应按照首付款支付比例，退还上诉人113192元。
本案中，上诉人在婚前与两被上诉人共同购房，讼争房尚未办理权属登记，该情形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的规定，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若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夫妻共同财产归还的房贷及利息87326.76元，应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翁若谷对讼争房的出资，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翁若谷补偿上诉人房屋贷款及利息的一半，未考虑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不当。
被上诉人翁若谷于婚前以个人名义向建设银行福建分行贷款45万元用于支付购房款，原审法院将尚未归还的贷款部分认定为被上诉人翁若谷的个人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本院认定上诉人郑婧对讼争房产的出资为：774769元（首付款887961元-退款113192元）＋43663.38元（婚姻存续期间归还的房贷及利息的一半）=818432.38元，占房屋总计款的40.93%，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的份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4668号民事判决；
二、坐落于福州市鼓楼区华大街道华屏路25号省直屏东小区危旧房改造项目第10#楼4层305单元房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的权利中由上诉人郑婧享有40.93%的份额，被上诉人翁泽生、翁若谷共同享有59.07%的份额；
三、被上诉人翁泽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郑婧购房退款人民币113192元；
四、驳回上诉人郑婧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79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1397.5元，由上诉人郑婧负担3016元，由被上诉人翁泽生、翁若谷共同负担83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795元，由上诉人郑婧负担6032元，由被上诉人翁泽生，翁若谷共同负担1676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吴筱洲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卢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