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3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龙珠集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堵锦明。
委托代理人孙正杰，上海孙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吉尔，上海孙正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
委托代理人毛晓华，上海钧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龙珠集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珠公司）、上诉人王会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3）宝民一（民）初字第9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正杰，上诉人王会及其委托代理人毛晓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会在龙珠公司从事保洁工作，每月报酬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500元，由龙珠公司每月先行发放1，260元，其余至年底结清，相关劳动工具由龙珠公司提供，龙珠公司每日均营业，王会工作期间未有请假，王会工作至2013年7月20日，2012年底前的费用均已结清，2013年1月起，龙珠公司按每月1，260元的标准支付至2013年6月，龙珠公司未为王会缴纳社会保险费。王会于2002年7月8日曾设立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范围及方式为蔬菜零售，后于2008年4月14日注销登记。王会又于2010年9月17日设立个体工商户。2013年6月30日，龙珠公司（甲方）与王会（乙方）签订用工协议约定：“……一、甲方自2013年7月1日起聘用乙方为市场保洁员，月薪为4，000元，聘用期为一年。二、乙方的工作范围为：保证市场内外的地面、墙面整洁，市场内外清扫的垃圾保证不在市场内积压，中午及晚上必须将垃圾杂物清运到指定场所，保持全场下水道的通畅，对厕所每天保证早、中、晚三次保洁，保持厕所整洁无异味。三、对上级检查出现由于在市场卫生整洁方面的扣分，市场将酌情对乙方实行经济处罚，在历次检查中多次出现扣分，或由于下水道堵塞，对市场造成一定影响的，甲方有权终止此协议。四、在协议期内，甲乙双方都不得自行毁约，要中此协议，必须以书面形式提前一个月通知对方，否则将承担相应4，000元的违约责任……”。
王会于2013年8月30日申请仲裁，要求龙珠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5，692元，2008年2月至2013年3月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38，500元，2005年11月1日至2013年7月20日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258，114.90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39，586.20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56，000元，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7，241元。仲裁裁决：一、龙珠公司支付王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500元；二、龙珠公司支付王会2013年1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5，692元；三、龙珠公司支付王会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5，965.52元；四、龙珠公司支付王会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155.17元；五、龙珠公司支付王会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609.20元；六、对王会的其余申诉请求不予支持。龙珠公司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
龙珠公司诉称，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仅为承揽关系。2002年起王会承包龙珠公司集贸市场内的一个摊位进行蔬菜销售，后2008年2月龙珠公司因考虑王会家庭经济困难，将保洁工作交给王会来完成，王会仅需要在卖菜之余用三至四个小时即可完成保洁工作。双方间系十分松散的承包关系，王会对龙珠公司并不存在人身依附性，龙珠公司仅要求王会保证集贸市场的清洁，关注的是劳动成果，而并不对王会进行考勤，事实上保洁工作也经常由王会的家人完成。王会是经国家登记机关依法核准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其不符合劳动关系中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双方间不可能存在劳动关系。另外龙珠公司没有主动与王会解除合同，故要求不支付王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8，500元、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15，692元、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5，965.52元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155.17元及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609.20元。
王会辩称，双方间系劳动关系。王会于2005年11月进入龙珠公司从事保洁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因工作量较大，王会曾要求龙珠公司涨工资，龙珠公司未予许可，但是将集贸市场内的一个摊位租给王会，由王会转租他人来变相增加王会受益，王会从未在该摊位上实际经营过。关于登记成个体工商户的材料，是龙珠公司要求办理的，所有的手续都是龙珠公司操作的，王会未参与。王会每天上下午各打扫一次菜场，工作时间为6至7小时，但中午空闲时间也要待命，随时保证场地的清洁，全年无休。2013年7月龙珠公司又找到一名保洁员要代替王会，要求王会离开，故王会于2013年7月20日离开，未办理相关手续。因此，不同意龙珠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意仲裁裁决。
原审审理中，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龙珠公司称因双方订立了用工协议，提高了对王会打扫卫生的要求，王会对此不满，故于2013年7月20日后未再工作。王会称因龙珠公司另行安排其他保洁员要代替王会，并要求王会离开，故王会无奈离开。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系劳动关系还是承揽关系。龙珠公司认为王会系个体工商户，其主体资格决定其不能成为劳动者，故双方间无法形成劳动关系。然王会设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系蔬菜零售，龙珠公司让王会提供劳务从事保洁工作，是与作为自然人的王会之间订立协议。龙珠公司自认在王会从事蔬菜零售后让王会从事保洁工作，可见龙珠公司默许王会在保洁之余从事蔬菜零售，故龙珠公司以王会系个体工商户就无法成为劳动关系主体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采纳。根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的，双方间系劳动关系。本案中，根据双方签订的用工协议，明确约定王会的工资待遇、工作范围、工作要求，可见双方之间系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王会为龙珠公司提供劳务，龙珠公司为王会提供劳动工具，向王会支付劳动报酬，王会接受龙珠公司的管理保证菜场的清洁，故可以认定双方间系劳动关系。王会主张2005年进入龙珠公司，然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现龙珠公司自认王会于2008年2月起为龙珠公司进行保洁，故确定双方劳动关系自2008年2月起建立。
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王会工作至2013年7月20日，王会称系因龙珠公司要求才被迫离职，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王会要求龙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主张，难以支持。关于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7月20日间的工资差额，根据工资实际发放情况，王会主张15，692元并无不妥。关于休息日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王会全年无休，龙珠公司应当支付其休息日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现王会认可仲裁裁决，其要求龙珠公司支付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的休息日加班工资5，965.52元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155.17元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根据王会的工作年限，王会每年度应当有5天的年休假，结合仲裁时效的规定，王会要求龙珠公司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609.20元并无不妥，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上海龙珠集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会2013年1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工资差额15，692元；二、上海龙珠集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会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5，965.52元；三、上海龙珠集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会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155.17元；四、上海龙珠集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会未休年休假工资1，609.20元。
判决后，龙珠公司、王会均不服，上诉于本院。
龙珠公司上诉称，王会是个体工商户，其本身就是一个用人单位，作为一个用人单位的王会，不应再成为另一个用人单位的劳动者。从法律上看，王会个体工商户的身份决定着其不应成为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原审判决将一个已经因从事个体经营而实现了就业的个体劳动者，再确认其与龙珠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并让其享受各项只有用人单位的劳动者才能享受的补偿，违反了我国劳动法关于劳动者就业的规定。事实上，双方之间是劳务合同关系，王会利用蔬菜零售经营的空隙时间，承包了一项由龙珠公司发包的清洁场地的劳务工作。故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龙珠公司不需要向王会支付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5，965.52元、2011年9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6，155.17元、2012年7月至2013年7月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1，609.20元。
王会辩称，王会与龙珠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龙珠公司以王会是个体工商户从而否认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双方签订的用工协议，已经明确双方是劳动关系并就劳动内容和报酬进行了约定。王会从未办理过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具体由何人办理王会并不清楚。
王会上诉称，王会系被龙珠公司无故解除劳动关系，龙珠公司理应承担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法律责任，要求判令龙珠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龙珠公司辩称，龙珠公司并没有解除与王会之间所谓的劳动关系，2013年6月30日签订的用工协议可以证明龙珠公司希望王会从事清洁工作，是王会觉得该份协议约定的内容很难做到，故不再至龙珠公司提供劳动，是王会解除了劳动关系。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王会按照龙珠公司的工作安排，完成了工作任务，龙珠公司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双方事实上已建立起劳动关系，且龙珠公司与王会签订用工协议也明确了双方各自的劳动权利义务，是对双方原有劳动关系以书面形式进一步地予以确认。只要王会为龙珠公司提供劳动，龙珠公司即支付王会工资，不因王会取得个体工商户资格而可以全盘否定双方业已建立的劳动关系。龙珠公司明知王会是个体工商户仍指令其完成集贸市场的保洁工作，且也未出现因王会是个体工商户而影响其对市场打扫任务的完成，故王会取得个体工商户资格的同时，又与龙珠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龙珠公司在与王会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履行用人单位义务，支付王会加班工资以及未休年休假工资，应承担补付责任。王会指称龙珠公司解除与其劳动关系，遭致龙珠公司否认，王会又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即王会诉称龙珠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无法被人民法院采纳。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龙珠公司、王会的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龙珠集贸市场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与王会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树良
审 判 员 姜 婷
代理审判员 赵 静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莫敏磊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