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9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尊豪伟帮汽车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陈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倪穗健，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委托代理人：胡海燕，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璇，广东信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伟，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刘明，女，198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学府路**号。
上诉人广州尊豪伟帮汽车美容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帮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倪穗健，原审被告陈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1日倪穗健向陈伟转账支付了10万元。2014年11月29日，倪穗健（乙方）与伟帮汽车公司（甲方）签订了《合作意向协议书》，双方约定，乙方自愿与甲方合作经营WB品牌3X店，投资金额80万元，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向甲方交纳意向金20万元，签订店铺租赁协议后5天内双方签订正式合作合同及托管协议，同时乙方交齐余款60万元，并委托甲方管理店铺；如甲方解除本协议，甲方应将乙方预交的意向金退还给乙方，如乙方不与甲方签署合作合同及托管协议的，乙方已预交意向金甲方不予退还，作为甲方参与筹备店铺的补偿；乙方如有特殊情况不能开店，应与甲方协商，经甲方同意可延长签订合作合同及托管协议期限，本意向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生效，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相同法律效力。协议签订次日，倪穗健分别向陈伟账户转账支付了4万元、4万元、2万元，共10万元。
意向协议书签订后，伟帮汽车公司的员工带领倪穗健查看了广州市番禺区迎宾路某商铺，广州市海珠区光大花园某商铺，后来因故倪穗健没有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伟帮汽车公司确认已成功与其他客户签署了关于上述两间商铺的合作合同。
倪穗健表示，由于相关的款项是支付到陈伟的个人账户，因此要求陈伟承担本案共同还款责任。倪穗健提交了一份“邱某甲”签名的“关于张某、倪穗健与广州尊豪伟帮汽车美容服务有限公司合作过程的说明”，“邱某甲”本人没有出庭作证。
伟帮汽车公司原审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2014年11月29日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2.伟帮汽车公司、陈伟返还2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1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0月31日开始计算，1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伟帮汽车公司、陈伟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作意向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认定，该意向协议是双方为签订汽车美容合作合同而预先签订的一份预约合同，该预约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根据该预约合同，倪穗健应向伟帮汽车公司支付意向金20万元，伟帮汽车公司应当为倪穗健寻找适合双方合作经营的商铺，且，在倪穗健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之后，伟帮汽车公司与倪穗健签订正式的合作合同等。可见，伟帮汽车公司为倪穗健找到适合的商铺是双方继续签订合作合同的前提条件。至本案诉讼时，伟帮汽车公司尚未为倪穗健找到适合的商铺。《合作意向协议书》中约定，“如乙方不与甲方签署合作合同及托管协议的，乙方已预交意向金甲方不予退还，作为甲方参与筹备店铺的补偿。”因此，根据该约定，一方面，倪穗健有权解除意向协议，不与伟帮汽车公司签订合作合同，另一方面，倪穗健解除意向书的应当赔偿伟帮汽车公司的筹备店铺损失。故倪穗健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具有合同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倪穗健诉请返还20万元的问题。根据已查明的情况，本案意向书履行过程中，伟帮汽车公司已将介绍给倪穗健的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和广州市海珠区光大花园的某商铺分别与其他客户签订了合作合同，可见倪穗健现在诉请解除意向书尚未给伟帮汽车公司造成筹备店铺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倪穗健要求返还已支付的20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倪穗健诉请支付的利息问题，原审法院意见是，《合作意向协议书》合法有效，在依法解除之前，伟帮汽车公司占有20万元具有合同依据，因此，倪穗健诉请要求支付《合作意向协议书》解除之前2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判决生效之后伟帮汽车公司迟延返还20万元而产生的利息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执行）。关于陈伟的法律责任问题，由于倪穗健是与伟帮汽车公司签订意向协议并根据该意向协议支付20万元，虽然款项支付到陈伟的账户，但倪穗健应当明确知道合作交易的相对方是伟帮汽车公司，倪穗健仅以陈伟账户收款为由要求其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法律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倪穗健与豪伟帮汽车公司于2014年11月29日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
二、伟帮汽车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倪穗健返还意向金20万元；
三、驳回倪穗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倪穗健负担62元，伟帮汽车公司负担11738元。
上诉人伟帮汽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判决中对邱某甲提供的《关于张某、倪穗健与广州尊豪伟帮汽车美容服务有限公司合作过程的说明》（以下简称《说明》）的认定与采纳错误。原审中倪某为了证明伟帮汽车公司在合作中存在不诚信行为，提交了曾经在伟帮汽车公司任职的任某出具的《说明》。伟帮汽车公司表示该《说明》是邱某乙单方面所作，其描述的事实不符合伟帮汽车公司与倪穗健之间合作过程的真实情况。且在本案原审中，邱某乙并未出庭作证，与伟帮汽车公司当庭对质，核对双方合作过程的真实情况。除此以外，倪穗健并未提供任何能证明在双方合作中伟帮汽车公司违约的证据。邱某甲系因被伟帮汽车公司解雇、心存不满，其所作出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且未经中当庭质证，其描述的事实伟帮汽车公司在原审中也予以否定。在缺乏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采纳该证据并据此作出判决，属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对倪穗健在预约合同的履行中不存在筹备店铺的损失的事实认定错误。自2014年11月29日甲乙双方签订《合作意向协议书》后，伟帮汽车公司按协议约定，委派员工主动积极为倪穗健寻找合适的店铺，其中有位于番禺区迎宾一号大厦首层、海珠区革新路231号商铺、天河区珠吉路东泰商务大厦首层及白云区同和路1168号南湖半山豪庭等多家店铺推荐给倪穗健，但因倪穗健以位置不够好，顶手费高等自身种种原因而遭到拒绝。次为倪穗健寻找店铺时，伟帮汽车公司均花费了大量的人力、交通费、电话费及租金等金钱成本。在商铺建议遭到倪穗健拒绝时，为了公司的利益不受损害，伟帮汽车公司只能将倪穗健拒绝的店铺提供给其他合适的客户。伟帮汽车公司也多次和倪穗健沟通，表示希望继续履行协议并尽快为倪穗健找到合适店铺，在合同履行，伟帮汽车公司然已经尽职尽力，更不能说明在合同的履行中违反约定、不存在筹备店铺的损失。故原审判决无视伟帮汽车公司的事实陈述和主张，仅凭倪穗健单方面陈述就认定伟帮汽车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不存在筹备店铺的损失，属事实认定错误。
（二）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合同，伟帮汽车公司返还倪穗健意向金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合作意向协议书》并未有明确约定合同履行的期限与伟帮汽车公司寻找到商铺最后期限，同时也未约定倪穗健具有单方面解除《合作意向协议书》的情形。在合同履行中，伟帮汽车公司并未有违约行为，《合作意向协议书》仍在继续履行的有效期内。且伟帮汽车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现在仍处于在寻找商铺、履行合同中。在本协议仍在履行期限与履行过程内，同时不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九十四条关于合同解除的规定以及合同约定合同解除的情形下，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意向协议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2.原审法院判决伟帮汽车公司返还倪穗健意向金2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与合同约定。根据《合作意向协议书》第三条：“如甲方单方解除协议，甲方应将乙方预交的意向金退还给乙方，如乙方不与甲方签署合作合同及代管协议的，乙方已预交意向金甲方不予退还，作为甲方参与筹备店铺的补偿。”明确约定了如倪穗健因故不能继续合作而意欲解除《合作意向协议书》的话，伟帮汽车公司无须向倪穗健退还20万意向金。而原审判决无视此约定，判决倪穗健返还意向金属于明显的法律适用错误。事实上，伟帮汽车公司自双方签订协议以来，一直很有诚意及积极的为倪穗健努力寻找合适的店铺，在倪穗健提出不满现有店铺并想单方解除合同后，伟帮汽车公司也多次和倪穗健沟通，表示希望继续履行协议并尽快为倪穗健找到合适店铺。对于倪穗健单方面解除协议的行为，按协议约定，伟帮汽车公司有权不退还已预收的意向金，因伟帮汽车公司在合理期限内一直在积极履行合同，并未出现违约事宜。本案之所以出现合同无法签订，是倪穗健自身的原因。《合作意向协议书》关于意向金返还的约定属于双方合法有效的自由意思表示，也无违反我国强制性法律规定的情形。法院应充分认可且尊重签订双方的自由意志，不应以不符合事实的情况改变《合作意向协议书》的权利义务关系。综上，伟帮汽车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倪穗健承担。
被上诉人倪穗健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伟帮汽车公司提出其并未将广州市番禺区迎宾路商铺提供予他人另行合作外，对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伟帮汽车公司主张其工作人员邱某丙、邱某丁等人在2014年11月至2015年1月期间先后四次带倪穗健到现场看铺，倪穗健均以顶手费过高、位置不好等原因不接受，2015年3、4月，伟帮汽车公司工作人员刘明曾两次电话邀约倪穗健看铺，倪穗健明确表示拒绝并要求退款。伟邦公司就其该项主张向本院提交其自行制作的《张某、倪穗健加盟商看铺工作进度表》。倪穗健质证表示对该进度表不予确认，并认为伟帮汽车公司仅带领其查看了番禺区迎宾路的商铺和海珠区光大花园的商铺，且两个铺位均在商谈期间就被伟邦公司另行提供给他人租赁合作。
原审开庭期间，伟帮汽车公司陈述广州市番禺区迎宾路的店铺给了4S店180万的投资者，但是900多平方面积的快修店。广州市海珠区光大花园的商铺给了100万的投资者，有20万元的顶手费。
伟帮汽车公司另提供其司与广州伟帮皮具护理连锁有限公司签订的《招商外包服务合同》，拟证实倪穗健缴纳的意向金已打入外包公司账户中，且明确告知过倪穗健该款项不予退还。倪穗健质证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伟帮汽车公司是否应向倪穗健返还意向金2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的约定以及双方在诉讼期间的陈述，倪穗健缴纳该20万元意向金的主要目的就是在伟帮汽车公司为其寻找到适合双方合作经营的商铺后，与伟帮汽车公司签订正式的合作合同。故伟帮汽车公司在该合作筹备阶段的主要义务就是为倪穗健寻找适宜的商铺。本案诉讼中，伟帮汽车公司主张其在协议订立后曾四次带领倪穗健看铺，但其就此提供的《张某、倪穗健加盟商看铺工作进度表》是其单方制作，并未经倪穗健的签名确认，而倪穗健仅确认查看过番禺区迎宾路和海珠区光大花园的两个铺面，对于其他看铺事实均不予认定，故伟帮汽车公司所称后续两次看铺以及邀约倪穗健查看其它铺面的事实，均缺乏直接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倪穗健查看过的两个铺位，虽伟帮汽车公司主张是由于倪穗健不同意缴交顶手费等原因而未能成功租赁，但伟帮汽车公司也未就此作出任何举证，且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伟帮汽车公司在将该铺位另行提供他人租赁合作时也应先行告知或及时通知倪穗健，以给予倪穗健合理考虑和选择的机会，现经审查本案证据，显然并不能反映伟帮汽车公司已充分履行其通知、协助等相应的合同附随义务。双方签订的《合作意向协议书》虽没有明确签订店铺租赁协议的期限，但伟帮汽车公司仍应在合理期限内积极履行其合同义务，现伟帮汽车公司自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倪穗健起诉时近半年时间内均无证据证实另行提供其他商铺供倪穗健查看，故倪穗健提出解除该《合作意向协议书》并不构成违约。关于《合作意向协议书》约定“乙方已预交意向金甲方不予退还，作为甲方参与筹备店铺的补偿”，该条款已表明该意向金在解约时主要用于补偿倪穗健擅自解约时伟帮汽车公司参与筹备店铺的损失，而根据本院前述认定，伟帮汽车公司实际带领倪穗健查看的店铺仅两间，且并无证据证实系因倪穗健的原因未能承租，故在伟帮汽车公司自身存在履约瑕疵，又无确凿证据证实其存在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令其返还该笔意向金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伟帮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广州尊豪伟帮汽车美容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廖嘉娴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