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11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德阳市区云峰山路。
法定代表人：李登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星华，四川红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联盛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崔家店路297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张伟军，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建华，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国永，男，1969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马鞍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苌宁，四川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省四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联盛劳务有限公司（简称联盛劳务公司）、原审第三人张国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6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省四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应在竣工验收后支付15%，在上诉人与业主办理工程结算后支付至97%，现因被上诉人怠于履行维修义务的原因致工程未竣工验收，也未与业主办理结算，故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2、根据合同约定，提升机、脚手架等应免费提供给被上诉人使用，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外架租赁费有悖当事人的意思自治。
被上诉人联盛劳务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劳务协议》约定的工程范围为案涉工程（南充恒大绿洲二期商品房）的主体工程劳务承包，现工程已施工完毕并交付上诉人使用，恒大南充公司于2013年8月23日发出了涉案工程的精装修开工令，现该楼盘的部分业主已经入住。故工程交付已逾四年，上诉人应支付全部工程款。2、上诉人实际占用、使用案涉工程，应当视为工程验收合格。上诉人与开发商是否结算、何时结算，被上诉人无法控制，上诉人不能以其未与开发商结算为由拒付工程款。3、双方约定的外架免费使用应限于“合理工期”，被上诉人于2013年3月完成主体工程并退场，外架于2014年1月方拆除，被上诉人为此实际支付租赁费36万余元，一审法院酌定上诉人支付租赁费10万元，被上诉人对此未上诉，实际对上诉人有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国永述称：同意被上诉人答辩意见。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支付尚欠原告的工程款及保证金1,373,756元以及逾期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为止；2、判令被告支付使用原告租赁的外架使用费（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总计365,692.83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充恒大绿洲二期高层主体及配套工程由被告承建，原、被告于2011年5月9日签订《恒大二期工程劳务协议书》，约定其承建全部劳务工程。合同约定，履约保证金为260万元，分四次退还：第一层顶板完工后七日内退还100万元，20层完工后七日内退还80万元，主体断水后七日内退还40万元，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开发商七日内退还40万元（无息）。质量保修金为劳务承包总价的3%，退还时间为保修期满1年后七日内退还50%，2年后七日内退还50%。工程款支付比例为在主体±0完工后一个月内支付已完工程量的75%，以后按每个月完成工程量的75%支付，待工程竣工验收1个月支付合同价款的15%，待甲方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半年内支付至劳务结算价款的97%，剩余3%作为质保金。合同还约定，施工期间，所有垂直运输机械、搅拌机、提升架、脚手架等在合理工期内应无条件免费提供给甲方（即被告）其它分包队伍使用，未经甲方同意，乙方（即原告）不得自行拆除。合同签订后，原告方于2011年5月20日进场施工。2014年8月20日，原、被告双方办理了工程结算。经结算及一审审理确认的工程总价款为52,225,914.6元（结算金额51,766,560.27元+止水丝杆款90,754.6元+垂直电梯租赁及人工费196,000元+二次修补费172,600元），品迭已经领取的工程款51,503,558元（不含履约保证金220万元）后，被告尚欠付原告工程款922,356.6元。
根据原告方联盛劳务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向工程建设单位恒大地产集团南充有限公司调查，该公司提交了向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西南分公司出具的《工程开工令》，载明主体工程完工后，精装修工程开工时间为2013年8月23日。
一审另查明，在原告联盛劳务公司的工程完工后，被告方因施工需要确实使用过原告的设备，包括电梯、塔吊等，并于前期对原告进行过补偿。原告提交了2013年4月1日至2014年1月10日的期间永强建筑租赁站的租金计算表及收据，证明上述期间外架仍由被告方使用且自己给付了租赁费365,692.83元，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外架一直由被告方使用至2014年1月。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工程款是否按期足额支付的问题。原、被告约定“待工程竣工验收1个月支合同价款的15%”。被告辩称该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因此，向原告支付款项均属超付。该合同中，双方未明确竣工验收是指工程整体还是原告所承建的主体部分，但原、被告所签订合同的工作内容并非全部工程，结合文义，一般情况下应当认定是针对原告所承建的工程。另一方面，由于该合同系格式条款，因该合同提供者系被告方，在发生争议的情况下，也应作出有利于原告的解释，认定竣工验收对象为双方合同载明工作内容。现有证据查明，原告所承建的工程，已于2013年8月23日由被告交由他人精装修，根据一般经验可知，在精装修之前还有适当的准备时间。因此，可以确定，原告交付工程给被告的时间最迟也在2013年6、7月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规定，应当以前述交付时确认为竣工验收日期。根据合同约定，被告此时应当支付90%的工程款，被告认为只应当支付75%，其余部分均属超付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履约保证金40万元是否应当退还的问题。原、被告约定“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移交开发商七日内退还40万元”，众所周知，该工程业主已经入住，当然被告已将工程移交开发商。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应当退还40万元的保证金。
关于质量保修金（总工程量的3%部分价款）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原、被告约定质量保修金的退还时间为保修期满后分两年各支付50%。由于原、被告没有约定质量保修期的期限，属约定不明，参照《建设工程质量保修金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和行业惯例，结合本案业主已经入住的实际，本院酌定质量保修期为2014年11月30日。现双方约定的保修金的返还时间（即分两年各支付50%）均已届满，原告据此要求被告返还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支付了上述款项后，仍然可以基于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就工程质量问题依法主张权利。
关于剩余工程款（即工程总价款的7%部分）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原、被告约定“待甲方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半年内支付至劳务结算价款的97%”，被告据此称因与业主未办理完工结算，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因此，不应向原告付款。对此，本院认为，双方约定“与业主办理完工结算”并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系对付款期限的约定。由于双方约定的期限并非确定的时间点，而是依附于被告与他人的结算行为，而是否结算、何时结算，原告根本无从知悉和掌控，因此，双方对付款期限约定并不明确。另一方面，结算行为需要被告与他人积极作为才能实现，如果被告与建设方不结算，原告的权利将始终处于不确定状态，因此，该约定也明显对原告不公平，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鉴于此，本院认为，被告应当在合理的期限内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该工程已交付三年多，现原告主张被告全部支付，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外架租赁费问题。被告使用原告的外架属实，现有证据不能确定使用期限，但不能因此而否定原告的权利。综合双方举证责任和能力大小，从公平原则出发，本院酌定原告的该项损失为10万元。
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问题。原告主张由被告给付未按进度拨付工程款的逾期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在施工期间被告未按进度拨付工程款，即使这种情形客观存在，但2014年8月20日结算时，原告并未就此主张权利，原告认可结算的行为应视为对该项权利的放弃。故对其就结算之前逾期付款的利息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从前述数据可看出，被告尚欠原告的款项主要为履约保证金和质量保修金，而质量保修金按合同约定尚未到支付期限，只是在诉讼期间（2016年12月）才全部届满。故只对应返还的履约保证金40万元的利息予以考虑，并从2013年8月起按月利率0.5%的标准计付。其余部分的利息，则从2016年12月1日按月利率0.5%计付。
关于第三人张国永要求作为权利人直接领取工程款的问题。张国永虽系实际施工人，但本案系基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所产生的纠纷，原告并未对自身的权利予以转让，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告依法享有对被告的权利。第三人与原告的争议属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被告应返还原告履约保证金40万元，给付原告剩余工程款922,356.6元，支付外架租赁费10万元，共计应向原告付款1,422,356.6元。据此判决：一、被告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四川联盛劳务有限公司1,422,356.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从2013年8月1日起算，其余部分以本金1,022,356.6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1日起算，均按月利率0.5%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到期未付，资金利息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四川联盛劳务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0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工程款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恒大地产南充公司《工程开工令》载明的精装修开工时间（2013年8月23日），以及案涉商品房部分业主已经入住的事实，足以认定本案被上诉人承包的主体工程已完工并移交上诉人使用，且交付使用的时间在精装修开工时间即2013年8月23日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十四条之规定，虽然案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但上诉人已实际占有、使用近四年，应当向劳务承包方支付工程款，上诉人以双方合同关于“待工程竣工验收1个月支付合同价款的15%”的约定，主张付款条件未成就而不应付款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双方合同关于“待甲方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半年内支付至劳务结算价款的97%”的约定，由于此约定依赖于甲方即上诉人与业主的结算行为，非本案劳务施工方即被上诉人所能控制，发包方即上诉人应积极推进与业主方的结算，并对推进结算的相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同时证明其自身已经通过诉讼或仲裁等方式积极向业主主张了到期债权，否则不能对抗分包方即被上诉人的付款请求权。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其未与业主办理结算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怠于履行维修义务，但未举证证明其积极与业主开展结算的相关事实，现有证据亦不能证实上诉人未与业主结算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现被上诉人承包的工程已交付上诉人使用近四年，双方办理工程结算已近三年，并已超过《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规定的两年的建设工程最长责任缺陷期，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全部工程款，并退还工程质量保修金、履约保证金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提出的工程质量问题，可另案主张权利。
关于外架租赁费应否支付的问题。根据公平原则及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免费使用上诉人外架的期限应限于“合理工期内”，由于现有证据不能确定“合理工期”的具体期限，一审结合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支付租赁费365,692.83元的情况，酌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外架租赁费10万元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05元，由上诉人四川省第四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苏川
审判员 雷发军
审判员 陈国兵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