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商终字第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国芳。
委托代理人汤云，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英芳，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薛埠镇茅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杨寿坤，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司马军，江苏兴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国芳与被上诉人江苏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坛市人民法院（2014）坛商初字第3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国芳一审诉称，周国芳是多孔砖等建筑材料的供应商。2009年春天，金坛市薛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现已变更为城乡公司）的项目经理常建华与周国芳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周国芳向常建华承包建设的各工程的工地供应多孔砖等建筑材料，并根据常建华的通知送货；价格随行就市，价款分段结算、年底结清。此后，周国芳根据常建华的通知向常建华承包的“华钛洮西工程”、“金坛安达工程”、“西岗久泰工程”的工地供应多孔砖等建筑材料若干，双方分段进行了结账。至2011年2月，周国芳共向“常建华项目部”供应多孔砖等建筑材料的价款为868538元。至2014年5月18日，“常建华项目部”支付了部分价款260000元，尚欠608538元。经周国芳多次催要，城乡公司及“常建华项目部”均未付款。城乡公司逾期付款，应当依法偿付逾期利息。因项目部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故“常建华项目部”的民事责任依法应当由城乡公司承担。为维护合法权益，周国芳要求判令城乡公司立即支付价款608538元，并承担自2012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城乡公司一审辩称，城乡公司不存在111项目部、“常建华项目部”。周国芳起诉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要求驳回周国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国芳曾与常建华口头约定，由周国芳向常建华挂靠城乡公司（原名为金坛市薛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金坛市薛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薛埠公司）施工的建筑施工工地供应多孔砖等建筑材料。此后，周国芳多次交付建筑材料至施工工地，并由工地有关人员签收。常建华聘用的工作人员常小庚根据周国芳提供的收货单据进行结算，并分别于2009年11月3日、2010年1月14日、2010年1月29日、2010年7月19日、2011年1月6日、2011年1月25日出具名称为薛埠公司工地进料单6张的结账凭证给周国芳。凭证分别载明工地名称为华钛工地、洮西工地、华钛洮西、西岗久泰工地、金坛安达工地，并均注明常建华项目部、加盖名称为薛埠公司111项目部的印章。常建华或常小庚曾给付部分价款给周国芳。因周国芳认为仍有部分建筑材料的价款尚未受偿，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一、所谓建筑施工单位的项目部，是建筑施工单位为完成施工项目临时设立的组织。项目部由项目负责人（也称项目经理）代表实施有关行为，包括授权他人实施。项目负责人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否由建筑施工单位承担，要看其行为是否在其职权范围内，或者是否取得建筑施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规定，项目经理在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身份处理与所承担的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可见，项目经理对外签订建筑材料的买卖合同必须经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常建华与周国芳订立买卖合同是经城乡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周国芳提供的江苏致邦（常州）律师事务所受周国芳委托向城乡公司发送的律师函，要求城乡公司支付价款。虽然城乡公司未提出异议，但不能以默示行为认定城乡公司承认或同意支付价款。周国芳提供的手机短信没有城乡公司同意支付价款的内容。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城乡公司对常建华的行为予以追认。因此，常建华的行为不构成职务代理，是无权代理行为。周国芳认为常建华为项目负责人的项目部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城乡公司承担，缺乏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二、关于常建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构成表见代理，必须符合以下条件：第一、行为人在设立民事法律关系时以被代理人名义为民事行为。此是表见代理成立的前提，而且所为民事行为必须在订立合同时即以被代理人名义进行；第二，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第三、相对人主观上须善意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上述条件是否成就，应由相对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名称为薛埠公司工地进料单的结算凭证，盖有名称为薛埠公司111项目部印章，且常建华具有城乡公司项目经理的身份。因此，常建华的行为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但是，常建华的行为仍不构成表见代理。首先，工地进料单是在周国芳多次交货后形成的结算凭证。周国芳也确认每次交付货物形成的交付凭证“小票”上没有城乡公司为买货人的内容。周国芳也陈述常建华向其承诺由常建华支付价款。周国芳未提出并举证证明常建华与其订立口头合同时即以城乡公司的名义，而常建华也称是其个人向周国芳购买建筑材料，债务应由其个人承担。因此，不能认定常建华与周国芳订立买卖合同时即以城乡公司名义进行，不具有表见代理成立的前提。其次，1、常建华是挂靠城乡公司进行建筑项目施工。庭审中，周国芳表示其所以认为常建华有权代表城乡公司，是常建华向其表明挂靠城乡公司。周国芳也认定常建华挂靠城乡公司。因此，周国芳是明知常建华挂靠城乡公司进行建筑工程施工。2、庭审中，周国芳不能准确确认6张工地进料单上载明的货物所交付的工地的建设单位，并表示常建华曾经向其出示了1份施工合同，而本案中周国芳交付的货物涉及数个建设工地。由此说明，周国芳没有对工程的施工企业尽审慎审查义务。3、已履行的价款是常建华支付，不是城乡公司。在合同签订及长期履行过程中，周国芳没有要求城乡公司对合同予以追认或者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结算后，周国芳也没有及时要求并由城乡公司追认或确认。根据以上3点，周国芳相信常建华有代理权，主观上有过失。综上，周国芳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周国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86元，保全费4770元，合计人民币14656元，由周国芳负担。
上诉人周国芳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常建华与被上诉人是挂靠关系，该事实认定错误，应认定为常建华是被上诉人的员工且是负责人，具有决策权。常建华购买上诉人多孔砖等材料，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被上诉人的111项目部一直存在且在多个不同工地一直长期有效使用，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临时设定的组织。该项目部盖章认可的购买上诉人多孔砖等材料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608538元，并承担2012年1月1日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
被上诉人城乡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周国芳为证明其主张，在二审中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五星家园工程资料的证据，证明薛埠公司111项目部是被上诉人在五星家园所有工程的施工单位，具有对外民事活动能力，相当于是被上诉人的分支机构；唐东升、张东生、常建华、谢旺金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常建华是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兼项目经理。2、常州华钛化学股份有限公司的工程资料的证据，证明薛埠公司111项目部是被上诉人在常州华钛化学股份有限公司所有工程的施工单位，具有对外民事活动能力，相当于是被上诉人的分支机构；唐东升、张东生、常建华、谢旺金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常建华是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兼项目经理，常建华为工程购买上诉人材料为职务行为；该工程所有材料的付款方为被上诉人，从而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具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该工程不存在转包、分包、挂靠；上诉人提供的多孔砖、石粉、瓦为造围墙、门卫工程必备材料，该工程不存在分包。3、常州市银河重型机械有限公司的工程资料的证据，证明薛埠公司111项目部是被上诉人在常州市银河重型机械有限公司所有工程的施工单位，具有对外民事活动能力，相当于是被上诉人的分支机构；唐东升、张东生、常建华、谢旺金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常建华是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兼项目经理，常建华为工程购买上诉人材料为职务行为；该工程所有材料的付款方为被上诉人，从而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具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该工程不存在转包、分包、挂靠，钢结构存在分包；上诉人提供的多孔砖、石粉、瓦为造围墙、门卫工程必备材料，该工程不存在分包。4、常州市久泰机械有限公司的工程资料的证据，证明唐东升、张东生、常建华、谢旺金是被上诉人的员工，常建华是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兼项目经理，常建华为工程购买上诉人材料为职务行为；该工程所有材料的付款方为被上诉人，从而证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具有支付货款的义务、该工程不存在转包、分包、挂靠，装饰工程存在分包；上诉人提供的多孔砖、石粉、瓦为造围墙、门卫工程必备材料，该工程不存在分包。5、常建华个人缴费记录，证明常建华从2006年9月至2014年6月为被上诉人员工。6、工地进料单，证明该进料单都有薛埠公司111项目部的盖章，该项目部相当于被上诉人的分支机构，因而被上诉应该承担付款义务；该进料单为常建华为被上诉人工程施工而向上诉人购买，常建华又是被上诉人的负责人，是职务行为，理应承担付款义务；薛埠公司111项目部是被上诉人在常州市久泰机械有限公司所有工程的施工单位，具有对外民事活动能力，相当于是被上诉人的分支机构。
被上诉人城乡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中盖有城建档案管理印章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他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理由：1、薛埠公司111项目部椭圆形印章不存在，也没有独立的111项目部，该公司对外发生的经济往来全部签订合同，用的章是薛埠公司的行政章，常建华在原审法院做询问笔录时也明确表明是其个人与上诉人发生了业务往来，与被上诉人无关，常建华个人也支付了大部分货款给上诉人，常建华与上诉人之间的往来还没有结清，双方之间还需要进一步结账；2、常建华挂在被上诉人处缴纳社会保险，仅仅是常建华挂靠在被上诉人单位名下进行社保的缴纳，而不能证明其为被上诉人单位的职工，如果是被上诉人单位的职工，被上诉人应该发放工资给常建华，但是被上诉人单位工资表中没有常建华，也从未向其发放过工资，关于这点，常建华也在原审法院调查时给予了陈述；3、上诉人递交的五星工地的相关证据及提交的工地进料单三张（其中没有五星工地）能够印证被上诉人刚才答辩的观点。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上诉人周国芳以其与城乡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要求城乡公司支付货款，其需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以及该合同的履行情况负有举证责任。因双方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上诉人在诉讼中提交了送货单以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在上述送货单中，并未表明购买人为城乡公司（原名为薛埠公司），仅加盖了薛埠公司111项目部的印章。所谓建筑施工单位的项目部，是建筑施工单位为完成施工项目临时设立的组织。项目部由项目负责人（也称项目经理）代表实施有关行为，包括授权他人实施。项目负责人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是否由建筑施工单位承担，要看其行为是否在其职权范围内，或者是否取得建筑施工单位的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规定，项目经理在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身份处理与所承担的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可见，项目经理对外签订建筑材料的买卖合同必须经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本案中，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常建华与周国芳订立买卖合同是经城乡公司法定代表人授权委托。因此，常建华向周国芳购买材料系无权代理。关于常建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周国芳向原审法院提交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写明“……2009年春天，薛埠公司（现已变更为城乡公司）的项目经理常建华与周国芳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周国芳向其承包建设的各工程的工地供应多孔砖等建筑材料……”，从该表述内容来看，直至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上诉人认为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对方当事人为常建华，而非被上诉人城乡公司，因此，常建华的行为并不构成对城乡公司的表见代理。而且，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发生在2009年和2010年，但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在合同签订后至2014年期间曾向被上诉人索要过货款，且上诉人已收取的货款均系常建华支付，而非城乡公司支付，货款也不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进行的结算。因此，上诉人周国芳与被上诉人城乡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886元，由上诉人周国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德升
代理审判员 邹玉星
代理审判员 熊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曾 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