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岩民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仔声，男，汉族，住连城县。
委托代理人温晓雄，连城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德芳，男，汉族，住连城县。
委托代理人江发春，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隔川爆竹公司），住所地连城县。
法定代表人陈炎楠，职务：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金平，福建致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仔声因与被上诉人华德芳、原审被告隔川爆竹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连城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仔声及其委托代理人温晓雄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德芳及其委托代理人江发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金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0年底，被告陈仔声明知有不允许销售礼花弹的规定，仍在未经公安机关审批办理运输许可证的情况下，私自联系湖南省浏阳市的张和平购买178件标注等级与实际不符，外包装及产品标志不符合标准的3寸礼花弹。后被告陈仔声私自联系湖南省醴陵市塘坊烟花出口花炮厂的营销员张军，并委托其向张和平支付货款。征得张军同意后，被告陈仔声通过福建省农村信用社向张军汇款人民币35000元，并指使张军在扣除运费和保证金后，将其余款项支付给张和平。随后，被告陈仔声又指使张军将其购买的177件批礼花弹（张军自留1件）混装在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购买的烟花爆竹中，一同运送至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到达该公司后，被告陈仔声雇请李安东等人将公司购买的有烟花标识的烟花爆竹卸下搬运进公司仓库，将没有烟花标识的该批礼花弹装入被告陈仔声雇请的陈家雀驾驶的车辆内，并由被告陈仔声向李安东等人支付了该批礼花弹的搬运和装车费用。后被告陈仔声伙同陈家雀将该批礼花弹运送至其老房子并卸下其中的50件用于其店内销售，随后将剩余的127件礼花弹运送到连城县姑田镇，以每件288元的价格出售给原告华德芳和童长炘。原告华德芳明知有不允许销售的规定，仍向被告陈仔声购买了70件礼花弹用于销售。2011年2月2日晚上�被害人巫国栋和巫子晨等人到连城县姑田镇政府斜对面原告华德芳经营的周华招烟花爆竹零售店内购买了4盒礼花弹。次日凌晨，被害人巫国栋在其位于连城县姑田镇华垅村的新房子门口燃放该礼花弹时，眼睛及头部被炸伤。经连城县公安局法医鉴定，被害人巫国栋的损伤程度已达重伤。经国家轻工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鉴定，该批礼花弹为不合格产品。连城县人民检察院以（2012）24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陈仔声、原告华德芳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于2012年12月21日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连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陈仔声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8000元（已缴纳3000元）；二、被告人华德芳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判处有期�刑一年，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已缴纳2000元）”。经法院主持调解，2013年5月13日受害人巫国栋与被告陈仔声、原告华德芳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协议内容如下：“一、扣除被告人陈仔声、华德芳已支付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巫国栋的赔偿款人民币149000元外，被告人陈仔声仍需支付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巫国栋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所有损失共计人民币310000元，此款定于2013年5月13日支付人民币60000元，2013年9月13日支付人民币40000元，2014年3月13日支付人民币52500元，2014年9月13日支付人民币52500元，2015年3月13日支付人民币52500元，2015年9月13日支付人民币52500元；被告人华德芳仍需支付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巫国栋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等所有损失共计人民币155000元，此款定于2013年5月13日支付人民币50000元，2013年11月13日支付人民币26250元，2014年5月13日支付人民币26250元，2014年11月13日支付人民币26250元，2015年5月13日支付人民币26250元”。受害人巫国栋受伤后，原告支付给巫国栋赔偿款79000元，达成民事赔偿协议后，原告于2013年5月14日支付给巫国栋赔偿款40000元，于2013年11月13日支付巫国栋赔偿款30000元，于2014年6月26日支付给巫国栋赔偿款38000元，至原告向法院提起追偿之诉之日止，原告华德芳共计支付给受害人巫国栋赔偿款187000元。
另查明，连城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仔声、华德芳犯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一案中，受害人巫国栋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与陈仔声、华德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013年5月6�巫国栋向本院提出对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的撤诉申请，法院于2013年5月13日作出（2013）连刑初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书，准许巫国栋撤回对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的起诉。
又查明，被告陈仔声系被告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的股东，担任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的董事长职务。
原审判决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缺陷产品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被告陈仔声批发给原告华德芳销售的70件三寸礼花弹没有中文标明的产品名称、生产厂家和厂址，且经国家轻工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鉴定，该批礼花弹为不合格产品，被告陈仔声明知批发给原告华德芳销售的三寸礼花弹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原告华德芳明知有不允许销售三寸礼花弹的规定，且明知其销售的三寸礼花弹属三无产品仍将其销售给受害人巫国栋，造成受害人巫国栋重伤的严重后果，原告华德芳及被告陈仔声的行为均已构成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产品罪，并已被法院依法追究了刑事责任，民事赔偿部分经法院主持调解，原、被告也已同受害人巫国栋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赔偿了受害人巫国栋因产品存在缺陷所造成人身伤害的损失。因造成受害人巫国栋受伤的三寸礼花弹存在的缺陷并非在原�华德芳的销售环节产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作为批发商的被告陈仔声有权向负有责任的生产者追偿，被告陈仔声不能指明批发给原告华德芳销售的三寸礼花弹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其上一手的供货者，因此原告华德芳赔偿给受害人巫国栋的赔偿款有权向上一手的供货者即被告陈仔声追偿，至原告华德芳提起诉讼之日，原告华德芳已实际赔偿给受害人巫国栋187000元，该款应由被告陈仔声返还给原告华德芳。被告陈仔声关于原告华德芳本身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产品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及赔偿协议属原告自愿与受害人巫国栋达成，原告华德芳不能追偿的意见，不予采纳。法院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3）连刑初字第7号刑事判决书已给确认被告陈仔声销售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的礼花弹，属其个人行为，�被告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无关，虽被告陈仔声系被告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的董事长，但其犯罪行为与被告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并无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告华德芳关于被告陈仔声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意见，不予采纳，其要求被告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共同返还赔偿款，相互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维护公民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仔声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华德芳支付给受害人巫国栋的赔偿款187000元。二、驳回原告华德芳要求被告连城县隔川烟花爆竹经营有限公司共同返还赔偿款并与被告陈仔声相互�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减半收取2020元，被告陈仔声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陈仔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陈仔声上诉称，一、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协议中的赔偿款项是在当时高压情况下，为换取受害人巫国栋的谅解自愿达成的，一审判决未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后续治疗费等赔偿项目及计算依据进行审查，未对巫国栋与华德芳的行为过程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进行审查，直接支持华德芳的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被上诉人华德芳的过错是十分明显的，依法应当承担责任。受过专业培训的华德芳在明知礼花弹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情况下，仍然带着受害人到其仓库任其挑选并销售。事发后，华德芳疏于对证据的审查，径直与巫国栋达成了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协议，对此被上诉人也应当承担责任。三、巫国栋在燃放礼花弹的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在燃放礼花弹过程前一小时有饮酒，并用半蹲的姿势去点燃，而涉案的礼花弹明显有警示语，严禁酒后燃放，被害人因酒后的原因导致反映迟钝而被直接命中导致受伤，可见受害人在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综上，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华德芳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协议是在法院审判人员的主持下经过多次对证据的审查和商讨才达成的，并且上诉人也在场，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任何依据。二、被上诉人对于本案的产品责任没有过错，�般人无法用肉眼看出是否合格，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是可以卖的，答辩人才会卖。三、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与巫国栋无关。四、上诉人是不合格产品的销售者，其又无法提供生产者或者前一手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已经垫付赔偿款项，可向上诉人追偿。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隔川爆竹公司答辩称，一、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答辩人不应当承担华德芳所支付他人的赔偿款项的法律责任。涉案产品系陈仔声个人私自购入和销售，华德芳系专门从事烟花爆竹的经营者，其明知陈仔声销售给其的产品无相应合格证及正式的销货单据，产品外包装及标注都不符合标准，是严格禁止销售的产品，华德芳和陈仔声才是真正责任的承担人，与答辩人无关。二、答辩人与受害人不存在侵权法律关系，答辩人不负责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依法作出公正裁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二份证据，证据一、连城县公安局给相关人员作的询问笔录四份，其中华德芳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华德芳销售涉案产品存在过错。巫子晨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受害人违规用打火机点引线存在过错，且受害人违反燃放规定，在燃放前有喝酒。巫先淦的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鞭炮没有炸筒。证据二、照片四张，证明产品上有燃放说明和警示语，燃放说明有讲身体的任何部位不允许处于产品上方，受害人用打火机燃放礼花弹，极有可能身体处于产品上方，存在重大过错。经过质证，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这些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时没有提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系。原审被告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意见，但认为华德芳的证言部分内容不属实，其关于从隔川烟花爆竹处购买产品的有关陈述不是事实，上诉人是自行采购的产品，与原审被告没有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各方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华德芳的询问笔录不足以证明华德芳在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对巫子晨、巫先淦的询问笔录涉及受害人的责任，该部分已有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确定了赔偿责任，而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一不予采纳。对证据二，涉及受害人的责任，该部分已有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确定了赔偿责任，而本案系追偿权纠纷，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本院不予采纳。
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2011年2月3日燃放烟花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巫国栋经连城县公安局法医鉴定，损伤程度为重伤。涉案烟花经国家轻工业烟花爆竹安全质量监督检测中心鉴定，该批礼花弹为不合格产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受害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要求赔偿。属于产品的生产者的责任，产品的销售者赔偿的，产品的销售者有权向产品的生产者追偿。”涉案事故的民事赔偿责任已经经过生效的（2013）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所确认，上诉人系涉案当事人，上诉人上诉称该调解书未对受害人巫国栋的过错，被上诉人华德芳的过错、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后续治疗费等赔偿项目及计算依据进行审查，事实依据不足，且本案审理的范围系销售者之间的追偿权问题，该调解书所确认的受害人与销售者之间的赔偿责任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在刑事附带民事调解协议达成后，被上诉人华德芳共�支付给受害人巫国栋赔偿款187000元，该赔偿款是否可以向上一手批发人陈仔声追偿，是本案争议的焦点所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二条：“由于销售者的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他人财产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销售者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也不能指明缺陷产品的供货者的，销售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造成受害人巫国栋受伤的三寸礼花弹因本身厂家制造过程中质量不合格造成缺陷，其产品缺陷并非在被上诉人华德芳的销售环节产生，对该产品的缺陷华德芳并无过错，现该产品在燃放过程中造成人身损害，华德芳能够指出上一手的供货者即上诉人陈仔声，华德芳在最终责任上其有权向上一手的供货者追偿，不需承担最终赔偿责任，而被上诉人华德芳共计已支付给受害人巫国栋赔偿款187000元，因此陈仔声应支付给华德芳187000元。作为上诉人陈仔声，其有权向上一手销售者或者生产者再追偿。关于原审被告隔川爆竹公司是否需要与陈仔声连带赔偿问题，虽上诉人陈仔声系隔川爆竹公司的董事长，但其犯罪行为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其不需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上诉人陈仔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傅胜荣
代理审判员 黄晓燕
代理审判员 陈聪聪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 敏
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