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6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
负责人：张武艺，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丹，女，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潘卓亚，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住所地：沈阳市大东区。
经营者：刘建湘，该经销部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晓轩，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丹宁，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
法定代表人：朱仁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丹一，辽宁简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
法定代表人：吴春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丹，女，住沈阳市和平区。
委托代理人：潘卓亚，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2015）沈河民三初字第00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伟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张维佳、审判员刘春杰共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在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原告以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名义与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署购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分包的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承建的营口恒大江湾项目供应建筑材料，合同同时约定，逾期付款的，按日千分之二支付补偿，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在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委托付款函上加盖公章，承诺按购货合同约定承担向原告支付货款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直接向原告支付了部分货款，但尚有1，518，000元货款未予支付。现上述工程早已竣工，但截至起诉之日，尚拖欠原告货款1，518，000元。2012年11月22日，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对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的1，518，000元债权转让给原告，用以偿还其尚欠原告的货款。原告认为，各方签署的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与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当依法履行付款义务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另外鉴于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而是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因此，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应当依法对债务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请求判令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与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欠款1，518，000元；请求判令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与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上述欠款的违约金（以欠款1518，000元为计息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2年11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截至起诉之日，违约金计为432，767元，应付款合计为1，950，767元），请求判令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对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原告与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系合同关系，我们与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系劳动分包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们没有向原告直接付款的义务，原告与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缺少签字盖章，因此对被告的权利义务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被告与四川旭茂公司之间工程款已结算支付完毕，不存在拖欠工程款劳务人工费的事实，被告没有付款义务，被告作为企业法人，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的保证，保证合同不发生法律效力，对各方均不产生约束力，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诉求答辩人承担合同欠款1，518，000元缺少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首先原告提供的结算书系原告与四川旭茂公司双方直接结算，被告对结算金额不予确认。即使认定原告与四川旭茂公司之间存在合同欠款，其数额最高不应超出94.5万元，原告应直接向四川旭茂公司主张权利，原告诉求超出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同意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之主张。
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们与原告不认识，是北方分公司找到我们，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是按北方分公司的统一管理模式进行，实际上，被告并无支付货款的能力，原告也是因为北方分公司出具付款函才同意供货。货物用于北方分公司的总包工程，且北方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因此，欠付货款及违约金应由北方分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原告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与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署购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原告向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分包的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承建的营口恒大江湾项目供应木方、模板等建筑材料，合同同时约定，按合同规定对原告进行付款，如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时间进行付款，对未付款部分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按日千分之二的补偿金。
2011年8月2日，原告与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关于申请贵司担保及资金支付委托函：致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以下简称贵司），我司（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现施工贵司营口恒大江湾项目，因我司进入沈阳施工时间较短，市场信誉较弱，现我司急需采购木材和模板，并与沈阳市东陵区沈湖竹木经销部签订了供货合同，依供货单位的要求，需贵司提供担保方可供货。在贵司每次拨付我司劳务人工费时扣取支付总额40%支付给沈阳市东陵区沈湖竹木经销部。特此申请贵司给予资金支付担保。为此我郑重承诺，此担保只用于资金支付，其他验收、结算、违约金、赔偿等所有事宜都由我司承担负责，与贵司无关。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在担保单位处盖章。
2012年11月22日，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对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的人民币1，518，000元债权转让给原告，用以偿还其尚欠原告的货款。
此后，原告与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进行了结算，供货合计人民币2，170，538元，已付金额人民币652，538元，尚欠金额人民币1，518，000元。此结算为最终结算，此后不再发生任何费用，不再进行调整。现上述工程已竣工，此欠款至今未付。
另查明，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隶属于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非独立法人单位。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购货合同、债权转让通知、营口江湾项目结算书、关于申请贵司担保及资金支付委托函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应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签订后，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发出的《关于申请贵司担保及资金支付委托函》，经原告及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盖章确认，该函内容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该《关于申请贵司担保及资金支付委托函》中，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明确表示其市场信誉较弱，委托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按其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条款支付资金，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盖章确认的行为是对此付款行为表示认可，原告是基于对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的信任，而继续与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履行购货合同，故《关于申请贵司担保及资金支付委托函》系对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关于支付货款一项内容的补充，该函赋予了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成为购货合同中债务人的主体资格，按照函中约定，直接承担给付责任，属于债务加入，而非保证人的权利与义务。故原告要求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于法有据，原审法院应予支持。但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未按该函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系违约行为，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在与原告签订的购货合同中已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每日千分之二，而在《关于申请贵司担保及资金支付委托函》中也约定一切违约责任由其承担。但购货合同中的违约金为欠款额的每日千分之二过高，原告要求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原告要求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向原告支付货款人民币1，518，000元及违约金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应予支持。
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作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是实际的施工者，有独立的经营场所等，故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对该债务应承担共同给付责任。
关于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主张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因在原、被告签订的《关于申请贵司担保及资金支付委托函》及营口江湾项目结算书中，没有约定具体给付货款时间，原告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因此，对被告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货款人民币1，518，000元。二、被告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违约金（以欠款人民币1，518，00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22日起至本债务实际清偿时止，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驳回原告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360元，由三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法律关系及责任划分认定错误。本案中被上诉人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与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因签订购货合同而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与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因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承包合同而形成劳务分包法律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并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及对应的权利义务。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在与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缺少上诉人的签字盖章确认，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故上诉人不应承担直接付款义务及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对《担保及资金支付委托函》的法律性质认定错误，上诉人在其中加盖公章是对被上诉人请求提供担保的承诺，该函件在法律性质上应是担保。2、二被上诉人的购货合同中没有约定付款日期，双方结算单上也没有结算日期，被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起算点没有依据。上诉人从未收到过债权转让通知书，与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之间并无债权债务，故不能以该份文件日期作为违约金起算点。上诉人曾于2011年9月22日、2011年10月14日、2011年10月30日、2011年11月30日分别代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向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支付合同款项共计89.2万元，原审对此没有采信。3、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诉求从2012年11月22日支付违约金，那么应认定该日为最后债务期限。被上诉人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辩称：上诉人的行为并非保证而是债务加入，委托函明确约定上诉人按劳务与被上诉人签订供货合同，在整个交易过程中的法律文件均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文本，即使在理解歧义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第41条规定，也应按对上诉人不利和解释。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是因为上诉人出具付款函才同意供货，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尚有1，518，000元货款未予支付，我公司与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是按上诉人的统一管理模式进行往来，并无支付货款的能力，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也是因为上诉人出具付款函才同意供货。上诉人出具函件和直接付款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因此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辩称：同意上诉人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上诉人出具的《关于申请贵司担保及资金支付委托函》性质如何认定，即上诉人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2、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尚欠货款数额是多少；3、上诉人应否承担违约金；4、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委托函的性质问题，虽然该函件的题目中有“申请贵司担保”字样，上诉人也在委托函下方的担保单位一栏后加盖公章，但是，却有“贵司每次拨付我司劳务人工费时扣取支付总额40%给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的内容。显然，该函中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发出的是由上诉人直接付款给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的要约，而上诉人在该函上盖章确认行为是对由其按支付资金的承诺。因此，该函中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由上诉人向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直接给付货款，而非对案涉债权提供担保；其次，此前案涉购货合同项下已给付的货款也均由上诉人依照该函实际给付。因此，综合分析委托函的内容及上述事实，上诉人的承诺付款行为应认定为债务加入。上诉人应与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共同向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承担给付所欠货款的义务。对于货款数额的问题，在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提供的结算书中四川旭茂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就欠款数额予以确认，结合以上阐述，上诉人作为共同给付责任主体应依该结算书记载有欠款数额承担给付责任。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对案涉货款负有给付义务，因其未全额支付货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以被上诉人第一次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沈阳市大东区沈湖竹木经销部多次以律师函的形式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其诉讼请求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360元，由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伟
审判员 张维佳
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梁婉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