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鄂01行终4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明，男，1973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东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武汉市东西湖区吴家山五环路特1号。
法定代表人杨泽发，区长。
委托代理人李婉，该单位法制办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凌，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明因诉被上诉人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西湖区政府）行政行为违法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人民法院（2015）鄂硚口行初字第0001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的房屋坐落本市，产别为私有房产，建筑面积72.65平方米，设计用途为住宅，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证号：武房权证东字第××号）和土地使用权证（证号：）。2011年12月23日，被告东西湖区政府作出东政征决字（2011）第6号《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征收目的为吴家山旧城改建；征收范围为吴家山三秀路以东、吴中路以南、吴祁路以北、园艺花城小区以西；征收实施部门为东西湖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征收实施单位为吴家山街道办事处；征收签约期限为2012年2月12日至2012年5月11日。被告于同日发布房屋征收公告。原告的上述房屋位于征收范围内，其在征收签约期限内未达成补偿协议。2013年4月28日，原告的房屋被拆除。2013年6月18日，原告向武汉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武汉市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武政复决（2013）第16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根据该复议决定，被告东西湖区政府于2014年1月3日作出东政征补字（2013）12号《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现原告认为被告东西湖区政府违法强行拆除其住房，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确认被告东西湖区政府在下达《房屋征收决定书》后、未下达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之前，擅自将原告私有房屋拆除的违法行为；2、判令被告东西湖区政府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及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500万元或恢复原状；3、判令被告东西湖区政府保证原告的居住条件；4、诉讼费用由被告东西湖区政府承担。
原审另查明，武汉东正房地产评估事务有限公司东正征字（2011）第006-住（机3栋-008）号《城市房屋征收补偿估价结果报告》中，原告李明被征收房屋的评估单价为5065元／平方米，评估总价为367972元，估价时点为2011年12月23日。武汉东正房地产评估事务有限公司东正评字（2013）第071号《房屋装饰装修评估简要报告》中，原告李明被征收房屋装饰装修的评估单价为420元／平方米，估价时点为2013年5月9日。根据《吴家山旧城改建祁家山南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原告李明被征收房屋的室内配套附属设施补偿共计1932元。
原审再查明，原告于2013年6月15日报称的房屋被强拆一案已经武汉市公安局东西湖区分局吴家山街派出所受理。原告被拆房屋地块上现在建旧城改建项目。本案审理中，原告坚持本案数个诉讼请求一并审理，原告未申请房屋价值及财产损失评估。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规定，被告东西湖区政府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的法定职责。原告涉案房屋位于被告征收范围内，其作为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人，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被告东西湖区政府关于原告不具有本案主体资格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关于原告请求确认被告东西湖区政府擅自将其房屋拆除的行为违法问题。本案中，原告合法取得的东西湖区祁家山机械厂3栋1单元4-西室房屋在被告东西湖区政府作出的东政征决字（2011）第6号《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确定的征收范围内，被告东西湖区政府对该事实予以认可；同时，被告东西湖区政府虽主张其并未强拆原告房屋，但对原告房屋已被拆除的事实亦予以认可。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结合东政征决字（2011）第6号《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的内容，被告东西湖区政府作为东西湖区吴家山旧城改建项目的征收主体、责任主体，对于在其征收范围内的原告房屋，应依法征收、依法补偿、依法搬迁、依法拆除。原告房屋在原告未签订补偿协议、被告东西湖区政府亦未作出补偿决定的情况下被拆除，该拆除行为违法。被告东西湖区政府应当对其辩称没有强行拆除原告房屋承担举证责任，但被告东西湖区政府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未组织、实施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被告东西湖区政府应承担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的法律责任，原告关于确认被告东西湖区政府在下达《东西湖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后、未下达房屋征收补偿决定书之前，擅自将原告私有房屋拆除的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二、关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东西湖区政府赔偿原告房屋损失及财产损失共计五百万元或恢复原状问题。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数次向原告释明，提起行政赔偿应提供相应证据，但原告未能提供其行政赔偿的相关证据。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原告被强拆房屋系国有土地上房屋，被告东西湖区政府在本案房屋征收中行政行为违法，侵害了原告的财产权利，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并给付赔偿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等相关规定，参照《吴家山旧城改建祁家山南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确定赔偿项目及金额，具体为：1、原告房屋价值的损失。原告被征收的房屋在2011年12月的评估单价为5065元／平方米，房屋被拆时间为2013年4月，该估价时点较早，不宜采用。原审认为，对原告房屋价值的赔偿应按照对原告房屋进行赔偿时的价格计算，因原告房屋已被拆除，无法进行评估，本院比照涉案房屋同地段周边现阶段商品房价格确认原告房屋价值损失。根据武汉市住房保障和房屋管理局2016年12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共有六个项目为距原告涉案房屋所在地段较近的商品房，其中，祁家山北片旧城改造（怡华·逸天地）项目1﹟楼备案均价3350.98元／平方米，祁家山北片旧城改造二期项目2﹟楼备案均价4356.56元／平方米，这两个项目的备案均价低于原告房屋的评估价，本院不予采纳；另四个项目中，东西湖区祁家山南区旧城改造（东顺·擎天）项目1﹟-7﹟楼住宅备案均价7032.84元／平方米，祁家山北片旧城改造（怡华·逸天地）项目3、5﹟楼备案均价6857.39元／平方米，祁家山北片旧城改造二期项目6﹟楼备案均价9800.35元／平方米，西湖广场项目1﹟、2﹟楼住宅备案均价7709元／平方米，本院比照这四个项目的备案均价酌定原告的房屋单价为7849.90元／平方米，故原告的房屋价值的损失确定为7849.90×72.65﹦570295.24元。2、房屋装修损失。武汉东正房地产评估事务有限公司东正评字（2013）第071号《房屋装饰装修评估简要报告》中，原告李明被征收房屋装饰装修的评估单价为420元／平方米，估价时点为2013年5月9日。本院酌定原告被征收房屋装饰装修的评估单价为420元／平方米，其房屋装饰装修的损失为420×72.65﹦30513元。3、参照《吴家山旧城改建祁家山南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原告涉案房屋室内配套附属设施损失1932元，搬迁费600元。4、临时安置费。参照《吴家山旧城改建祁家山南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酌定按16元／平方米，自2013年4月至2017年5月共50个月计发，原告临时安置费为72.65×16×50﹦58120元。5、根据《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原告涉案房屋征收补助按被征收房屋价值的20﹪计算，为570295.24×20﹪﹦114059.05元。上述五项共计775519.29元。关于原告要求财产损失赔偿问题，原审认为，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财产实际损失，亦未明确具体赔偿金额，且房屋已被拆除，无法确认原告财产损失数额，在本诉中对此项损失不予认定。另，因原告房屋已被拆除，且该地块已被征收用于旧城改建项目，无法恢复原状，同时，本案对原告房屋的损失已按照相关规定确定了相应赔偿金，故原告要求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原告要求判令被告东西湖区政府保证其居住条件问题。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审查范围，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四）项及第（八）项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规定，原审判决：一、确认被告东西湖区政府2013年4月28日对原告李明位于武汉市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东西湖区政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明房屋价值损失人民币570295.24元，房屋装饰装修损失人民币30513元，室内配套附属设施损失人民币1932元，搬迁费人民币600元，临时安置费人民币58120元，房屋征收补助人民币114059.05元，共计赔偿金人民币775519.29元；三、驳回原告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东西湖区政府负担。
上诉人李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应保障上诉人的居住条件；（二）一审判决与上诉人的诉请不一致；（三）一审判决依据错误；（四）一审判决基本事实不清，基本逻辑混乱；（五）根据举证规则，财产损失因上诉人房屋是被上诉人违法强拆，故举证人应该是被上诉人而不是上诉人；（六）一审法官枉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枉法裁判，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5）鄂硚行初字第00010号判决书第二项，改判恢复上诉人房屋原状及财产原状；2、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15）鄂硚行初字第00010号判决书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保障上诉人的居住条件；3、依法撤销与本案诉求无关的判决；4、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答辩称，一、指定管辖与案件本身如何审查并无关联；二、财产损失的举证责任在于上诉人。综上，上诉人所认定的理由均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法规的依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前述的全部诉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室内配套附属设施损失人民币1932元，包含电话移机费216元、空调移机费（挂机）150元*2台=300元、空调移机费（柜机）260元、热水器迁移费200元、有线电视迁移费208元、宽带网补偿费298元、电表补偿费300元、水表补偿费150元。
本院认为，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以下简称《条例》）第四条、五条、八条、十二条、十三条、十七条、二十八条等规定，市、县级人民政府负责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是本行政区域房屋征收补偿工作的责任主体。市、县级人民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具体组织实施本行政区域的房屋征收与补偿工作。该《条例》同时规定，房屋征收决定、征收补偿决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征收补偿决定等均由征收责任主体做出，属征收主体的权限范围。而《条例》第十条、十五条、十六条、二十二条、二十五条、二十九条规定，作出征收决定过程中的拟定征收补偿方案，对房屋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区位、用途、建筑面积等情况组织调查登记，通知有关部门暂停为房屋征收范围确定后所实施的新建、扩建、改建房屋和改变房屋用途等行为办理相关手续，征收补偿中的向被征收人支付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提供周转用房、与被征收人订立补偿协议、建立房屋征收补偿档案并负责公布等行为均由征收部门作出，属《条例》明确规定的征收部门的权限范围。市、县级人民政府作为征收主体在征收决定做出、补偿实施以及最后搬迁等三个环节中起主导作用，主导行为由其作出，属其权限范围。征收部门组织实施房屋征收决定、补偿决定以及最后的搬迁，都必须在征收主体的主导下进行。由上述规定可以得出如下确定行为责任归属的原则：征收各环节中主导行为应由征收主体作出，并由其承担责任，征收部门为组织实施征收主体权限范围内的事项实施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征收主体承担。本案涉案房屋位于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作出的东政征决字（2011）第6号征收决定征收范围内，现涉案房屋被拆除，虽然上诉人没有证据直接证明实施强制拆除房屋行为的主体，但从以上事实可看出，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显然是拆除涉案房屋行为的受益人。同时，本案所涉及的是非正常状态下拆除上诉人被征收房屋的行为，属征收搬迁环节中的决定性行为，属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主导的权限范围。在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无法提出相反证据证明上诉人的房屋不是其拆除的情况下，应该推定被诉拆除行为是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所为。根据《条例》第二十六、二十八条的规定，政府在作出征收决定后，应就补偿与被征收人进行协商，协商不一致的，政府应作出征收补偿决定。在法定期限内，被征收人既不复议又不起诉，在补偿决定规定的期限内又不搬迁的，政府可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征收补偿决定，被征收房屋才可被拆除。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在作出房屋征收决定后，自行拆除上诉人房屋，该强拆行为显然违法。原审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违法强拆造成上诉人的财产损失问题。上诉人诉请判令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赔偿其房屋损失及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500万元或恢复原状。原审在上诉人的房屋已被拆除，被拆房屋的所在地块已被征收用于旧城改建项目，无法恢复原状；并且在原审多次向上诉人释明，上诉人对其主张赔偿其房屋损失及财产损失共计人民币500万元的组成部分，既不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不能作出合理的说明和解释的情况下，原审对上诉人的房屋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条例》及《武汉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办法》等相关规定，参照《吴家山旧城改建祁家山南片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实施方案》确定赔偿项目及金额，考虑到征收决定下达之时对上诉人房屋估价时点较早，而是比照从房屋强拆之时至一审审理期间涉案房屋同地段周边商品房备案价格，采取就高不就低的原则，比照其中四个项目的备案均价酌定上诉人的房屋单价而确认房屋价值损失，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关于居家生活中必备的水、电、有线电视、宽带等室内配套附属设施损失的认定亦无不当之处。关于上诉人要求判令被上诉人东西湖区政府保证其居住条件的诉讼请求不属本案审查范围，原审对此不予支持正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李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忠
审判员 肖 丹
审判员 朱金梅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万 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