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民再提字第0001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潘宪国。
委托代理人：潘银乔。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于宏。
委托代理人：黄燕，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过静，江苏漫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黄锡丰。
潘宪国因与黄锡丰、于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初字第051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锡检民抗（2013）4号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2月作出（2013）锡民抗字第000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敏亚、书记员沈光出庭。潘宪国及其委托代理人潘银乔、于宏的委托代理人黄燕到庭参加诉讼。黄锡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3日，一审原告潘宪国起诉至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称，2010年9月20日、2010年11月24日、2010年12月20日黄锡丰分别向其借款5万元、12万元、2万元，借款期限分别为一个月、三个月、一个月。利息按农村合作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如逾期归还承担借款金额25%的违约金，其履行了给付义务，黄锡丰逾期不还本息，经多次催还未果。黄锡丰与于宏两被告为夫妻关系，两人开办了江苏锡泓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锡泓公司），于宏为法人代表并拥有400万元股份，请求法院判令黄锡丰、于宏两被告偿还潘宪国本金人民币19万元，并自2010年9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止以5万本金；2010年1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止以12万本金；2010年12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止以2万本金，按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利息。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被告黄锡丰未答辩。
一审被告于宏辩称，其不认识潘宪国也没有向潘宪国借钱，黄锡丰未到庭，不能确认黄锡丰欠潘宪国债务，第二笔、第三笔借款虽有协议但无借条，王某亦未担保，王某到庭作证时陈述黄锡丰有赌博行为，如借贷是事实，没有与其协商，其不知其为锡泓公司法人代表和拥有400万元股份，上述欠债是黄锡丰个人债务，黄锡丰应该涉嫌诈骗犯罪，要求法院驳回对其本人诉讼请求。
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审原告潘宪国与一审被告黄锡丰经黄某介绍相识，2010年9月20日黄锡丰向潘宪国借款，达成借款协议一份协议载明：黄锡丰因生意周转需要，向潘宪国借款5万元，借期1个月，利息按农村合作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如逾期归还承担借款金额25%的违约金，由黄某担保并提供黄锡丰护照质押；2010年11月24日黄锡丰又向潘宪国借款，协议载明：黄锡丰因生意周转需要，向潘宪国借款12万元，借期3个月，利息按农村合作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如逾期归还承担借款金额25%的违约金；2010年12月20日黄锡丰再向潘宪国借款，协议载明：黄锡丰因生意周转需要，向潘宪国借款2万元，借期1个月；利息按农村合作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如逾期归还承担借款金额25%的违约金。届期黄锡丰未归还本息，后潘宪国多次催讨未果。潘宪国提交了现金来源的银行往来明细，提取时间与借贷过程基本吻合，与借款担保人证言相符，一审法院在审判庭向黄锡丰送达应诉材料时黄锡丰未提出异议。
另查明，黄锡丰、于宏于2005年5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11年5月20日在一审法院通过调解方式离婚，双方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为99万元，由于宏与黄锡丰各半负担，本案诉争债务不在99万元范围内。
又查明，黄锡丰于2010年4月27日因赌博，被无锡市公安局南长分局行政拘留五日，收缴赌资10100元。2010年6月9日，黄锡丰由他人协助在无锡市清扬路123号616室设立锡泓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于宏，注册资本500万元，于宏出资400万元，许可经营项目为煤炭批发经营，焦炭、金属材料等，2011年5月23日黄锡丰又将上述公司股份转让给其妹妹黄锡燕，法定代表人亦变更为黄锡燕。
上述事实，借款协议、护照、证人证言、银行资金往来明细、（2011）北民初字第0470号案件开庭笔录及民事调解书、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公安询问笔录、营业执照、公司设立变更登记材料、公司变更登记通知书、公民身份证、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及当事人陈述等予以证实。
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人不履行还贷义务，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一次性偿还借款本息。本案借款虽发生于黄锡丰、于宏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潘宪国及利害关系人黄锡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行为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以及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亦不能证明所借资金流入锡泓公司资金链；加之黄锡丰、于宏在一审法院离婚纠纷案件的庭审笔录载明，两人诉讼离婚系2010年初黄锡丰擅自大额举债并与他人发生纠纷，以及参与赌博被行政拘留造成夫妻关系恶化等因素所致，而本案19万元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恶化期间；同时黄锡丰在该笔录中明确夫妻共同债务仅为99万元，本案诉争债务不在99万范围。结合上述因素考虑，该院认为上述借款系黄锡丰个人债务，应由黄锡丰个人偿还，对潘宪国要求于宏共同偿还该19万元借款本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北民初字第0515号民事判决：一、黄锡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潘宪国借款人民币19万元，并自2010年9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5万元本金；2010年11月24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2万元本金；2010年12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万元本金；按银行一年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付利息。二、驳回潘宪国对于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70元，诉讼保全费1770元，合计6640元。由黄锡丰负担。
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此司法解释的规定，首先，在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中，债权人无需证明债务人借款系基于夫妻双方合意，对债务人是否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或共同经营，也没有了解和监管的义务。其次，于宏在本案中抗辩本案债务系黄锡丰个人债务，其应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潘宪国出借19万元时，已经与黄锡丰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黄锡丰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潘宪国知道该约定。但于宏仅在庭审过程中表述对该债务不知情，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恶化期间，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此债务已经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亦未能证明其与黄锡丰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潘宪国知道该约定。因此，于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2、于宏与黄锡丰的离婚协议效力不及于第三人。虽然一审法院（2011）北民初字第0470号民事调解书，明确于宏与黄锡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为99万元，由双方各半负担。但该约定属于黄锡丰和于宏在离婚时对共同债务的约定，在没有得到债权人确认的情况下，其效力仅及于离婚双方，而不及于第三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潘宪国作为债权人仍然可以向于宏和黄锡丰主张权利，要求于宏和黄锡丰共同偿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欠的19万元债务。一审判决将本案债务认定黄锡丰个人债务无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过程中，潘宪国称，其完全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其向黄锡丰出借款项发生在黄锡丰和于宏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所借款项用于于宏担任法定代表人并与黄锡丰共同经营的锡泓公司。一审要求潘宪国举证证明该借款行为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以及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生活或者所借资金流入锡泓公司资金链不当，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综上，请求再审依法改判，支持潘宪国的诉讼请求。
于宏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理由：1、锡泓公司的工商资料中有关“于宏”签名的法律文件均非其本人所签，该公司的设立、经营及股权转让与其无关，该事实已由本院（2012）锡民终字第0374号生效判决予以确认。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只有为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利益所负债务或者第三人举证证明其有理由相信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的借款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才具备夫妻共同债务的性质，否则，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潘宪国出借巨额款项给黄锡丰，既没有证据证明该款项为其与黄锡丰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适用是以应当符合夫妻共同债务为前提，而本案不存在适用该规定的前提。综上，其对锡泓公司的设立、经营及股权转让均不知情，既没有与黄锡丰共同举债的合意，亦没有取得借款带来的利益，本案所涉债务应属黄锡丰个人债务，其无需对本案承担任何责任。
本院再审中，潘宪国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提出以下异议：1、其不认可黄锡丰、于宏在离婚案件中对夫妻共同债务的确认；2、其对黄锡丰因赌博而被拘留的情形不清楚；3、锡泓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该公司由于宏亲自设立、经营并转让股权。于宏认为一审查明的锡泓公司的情况仅是工商登记资料记载的内容，并非真实情况，本院（2012）锡民终字第0374号生效判决已经查明锡泓公司与于宏无关。此外，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本院再审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在（2012）锡民终字第0374号案件中对锡泓公司的情况进行了调查并作出了生效判决，查明：黄锡丰与黄某系兄妹关系。黄某的公公朱某于2010年5月底委托陆某、莫某以于宏、蒋某名义向锡泓公司缴纳注册资金事宜。2010年6月9日，朱某提供了王某的本票500万元，莫某于同日分两次提取该款：13：39提取250万元，13：42以蒋某名义存入100万元，以于宏名义存入150万元；13：45再次提取250万元，13：46以于宏名义存入250万元，完成两人对锡泓公司的投资。上述500万元于同月11日由锡泓公司汇入以于宏名义申领的银行卡（卡号：11×××83，由莫某代为申领，且银行卡从未交付给于宏），随即转入陆某的帐户，锡泓公司从设立到经营均由朱某实际掌控，于宏、黄某只是名义上的股东、法定代表人。
又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将“王某”写成“黄某”，系笔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于宏是否对其与黄锡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锡丰结欠潘宪国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19万元借款为黄锡丰的个人债务并无不当，于宏无须对其与黄锡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黄锡丰结欠潘宪国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理由：1、潘宪国称黄锡丰借款用在于宏投资设立并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锡泓公司。而于宏辩称其对锡泓公司的设立、经营及股权转让均不知情。根据本院（2012）锡民终字第0374号生效判决查明的情况可以看出于宏并未参与锡泓公司的设立、经营及股权转让，其对锡泓公司的设立、经营及股权转让亦不知情，因为（1）工商资料中锡泓公司有关于宏的签字均与于宏本人的签名有明显差异；（2）2010年6月9日以于宏名义投入锡泓公司400万元的注册资金来源于王某甲帐户，而非于宏本人，也非于宏本人操作；（3）注册资金400万元又于同月11日被提取至陆某的帐户，于宏并未实际取得；（4）莫某、陆某、朱某均陈述于宏未参与锡泓公司的投资、设立及经营。故本案不可能存在于宏为锡泓公司设立、经营而由黄锡丰去举债的夫妻合意。2、从于宏与黄锡丰在一审法院离婚案件的庭审笔录中可以看出，于宏与黄锡丰离婚是因为黄锡丰有赌博恶习，且在外负有众多不明巨额债务。黄锡丰曾经因赌博被公安机关行政拘留过，另外从法院审理的涉及黄锡丰个人名义的对外债务看，仅2010年下半年的借款数额就高达二百多万（包括本案中的19万元借款）。3、从于宏与黄锡丰在一审法院离婚案件的民事调解书中可以看出，于宏与黄锡丰离婚时并未分得任何财产，相反于宏对黄锡丰在该离婚案件庭审中确认的99万元夫妻共同债务愿意承担一半，且涉案借款并未包含在99万元之内，于宏未取得涉案借款带来的利益。而潘宪国亦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于宏与黄锡丰在借款期间家庭资产有大幅增长。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1）北民初字第051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永刚
审 判 员 李海林
代理审判员 申富军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沈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