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45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刁磊，男，汉族，1984年8月21日生，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景凤，女，汉族，1965年9月12日生，某公司内退职工。
委托代理人杨景萍（杨景凤之妹），女，汉族，1967年10月1日生。
上诉人刁磊因与被上诉人杨景凤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5日作出的（2014）鼓民初字第3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刁磊，被上诉人杨景凤的委托代理人杨景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孔成、刁磊、杨贵华均系南京市鼓楼区白云亭小区业主。2014年3月17日17时许，孔成驾驶车牌号为苏A×××××的红色轿车至其小区居住楼下时，与刁磊驾驶的蓝色轿车相遇。因该路段道路较窄，路边障碍较多，孔成无法将车靠边让道。刁磊对此不满，辱骂孔成并下车将孔成从车上拽下，导致挂在前进档的孔成车辆撞向刁磊车辆，孔成的儿子在车上受到惊吓。刁磊将孔成从车上拽下后对孔成实施殴打，导致孔成头部、颈部、腿部等部位多处受伤。同小区的业主杨贵华见状上来劝架，刁磊又殴打杨贵华，致杨贵华头部受伤。杨贵华的女儿杨景凤见刁磊殴打其父亲，出面制止，刁磊又上来殴打杨景凤，致杨景凤头部、肩部受伤。因围观群众和出警民警制止，刁磊才停止殴打行为。出警民警将刁磊带至派出所，孔成及杨贵华、杨景凤送至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急诊就诊。当日杨景凤住院治疗，诊断为头部外伤，脑震荡，左侧肩关节半脱位，左侧额顶部头皮血肿，2014年3月31日出院，杨景凤共支出医疗费9618.7元、护理费420元。
2014年6月10日，杨景凤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刁磊赔偿医疗费9618.7元、护理费420元、营养费280元（住院14天，按每天20元计算），合计10318.7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费用。本案起因为常见行车琐事，老小区道路狭窄、停车难、行车难系客观情况。孔成、刁磊作为同小区业主，在两车相遇时本应相互谅解、互相礼让，以解决通行困难，但刁磊出口辱骂孔成，并将孔成从正在行驶中的车辆中拽出进行殴打，致使车辆发生冲撞，在杨贵华及其女儿杨景凤上来劝阻时，刁磊非但不听，却将无辜的杨贵华父女打伤，行为极其恶劣，应受强烈谴责。杨景凤的受伤完全系刁磊造成，故刁磊应赔偿杨景凤因此受到的所有损失。杨景凤主张的医疗费、护理费有相应的票据为证，予以采信；杨景凤的伤情确需加强营养，故对其主张的营养费亦予以支持。刁磊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刁磊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赔偿杨景凤医疗费9618.7元、护理费420元、营养费280元，合计10318.7元。
宣判后，刁磊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景凤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判决杨景凤赔偿刁磊精神损失10万元。事实和理由是：2014年3月17日下午，刁磊与孔成因会车通行问题发生纠纷，因孔成辱骂了刁磊，刁磊才下车的。刁磊并没有将孔成拽下车，而是孔成自己下的车。杨贵华在不明事情原委的情况下，主动站出来辱骂刁磊，并随身携带的木棍挥向刁磊，但刁磊并没有殴打杨贵华。杨景凤先打了刁磊两个嘴巴，刁磊才打了杨景凤。本次纠纷中，刁磊本人也被不明身份的男子用木棍敲击头部昏倒，刁磊的母亲何连华、前妻张萍以及女儿也不同程度受伤。因孔成、杨贵华、杨景凤做了诬告性笔录，派出所依据该笔录以涉嫌寻衅滋事将刁磊无辜拘留7天。杨贵华、杨景凤事后还向报纸媒体歪曲事实真相，进行人身攻击，对刁磊及其家人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另外，对杨景凤的医疗费、营养费和护理费均不予认可。
被上诉人杨景凤答辩称，2014年3月17日纠纷中，杨景凤是因为看到其父亲杨贵华被刁磊殴打，上去拉架，才被刁磊打伤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职权至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二板桥派出所调取了公安机关对刁磊、孔成、杨贵华、杨景凤、刁磊前妻张萍、刁磊母亲何连华、以及现场目击证人陈某甲、陈某乙、张某、王某等人的询问笔录。杨景凤和刁磊对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刁磊对孔成、杨贵华、杨景凤以及陈某乙的陈述不予认可。
刁磊在2014年3月17日20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3月17日其驾驶的起亚轿车与孔成驾驶的奔驰轿车会车通行困难，双方均不愿意倒车，孔成在车上开始指着刁磊骂，刁磊就下车，孔成也下车，孔成下车可能手刹没有拉，奔驰车遂撞到起亚车，刁磊就发火开始打孔成，后刁磊的母亲何华连将刁磊拉开。围观的人中杨贵华开始骂刁磊，刁磊就骂了杨贵华老不死的，这时杨贵华的女儿杨景凤出现，先把刁磊的前妻张萍推倒在地，然后打了刁磊两个耳光，刁磊就打了杨景凤。
孔成在2014年3月20日10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3月17日，其驾驶的车辆与刁磊驾驶的车辆因会车发生纠纷，刁磊从车子里面伸出头来骂孔成，随后从车上下来走到孔成驾驶室前骂骂咧咧，孔成反问刁磊想做什么，刁磊就一把打开车门，把孔成从车上拉下来，开始捶踹孔成。这时，杨贵华过来责问刁磊怎么打人，刁磊就说连杨贵华一起打，说完就不再打孔成，孔成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找到被打落的眼镜，发现其被刁磊拽下车时车子挂在前进档上，其车子已经碰到了刁磊的汽车。同时还看到刁磊在打杨景凤的头部，周围的人劝刁磊停手，刁磊就是不听，还在打人。
杨贵华、杨景凤在2014年3月20日14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3月17日下午，其和杨景凤收晾在门口的野菜，在准备回家的时候，看到门口两辆车车边上刁磊和孔成打了起来，孔成跪在地上，刁磊用手捶并用脚踹孔成，其就上去劝架，说刁磊不应当打女同志，刁磊反过来骂杨贵华并打了杨贵华的头部和左大腿，站在边上的杨景凤看到父亲被打，就挡了上来，刁磊就把杨景凤也打倒在地上。
刁磊前妻张萍在2014年3月24日10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3月17日下午，其丈夫刁磊与孔成因会车发生口角，刁磊下车后冲到孔成的车前，抓住孔成头发或者衣服，将孔成从车里拖出来，骂了孔成，其和何连华赶紧下车劝阻，周围邻居说刁磊打人不对，刁磊当时已经不理智了，让张萍放开。张萍看到十几个邻居上来打刁磊，现场很混乱。其没有看到刁磊打人。
刁磊母亲何连华在2014年3月24日11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3月17日下午，刁磊与孔成因会车发生争执，刁磊下车后把孔成从车上拉了下来，用拳头捶孔成的上半身。其和儿媳张萍赶紧把刁磊打开，刁磊被拉开后还说一些狂话。这时杨贵华过来劝架，刁磊说不要杨贵华管，随后，杨景凤冲过来了。孔成问其和刁磊是什么关系，知道后就开始推搡何连华，推搡的时候，杨景凤过来和孔成一起打何连华，把何连华推倒在地。杨景凤过来的时候脸被打肿了。刁磊没有打杨贵华，杨贵华也没有打刁磊，刁磊打了杨景凤，但具体过程没有看到。其还看到另外两三个男的打刁磊的，但不认识。
陈某甲在2014年3月21日15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4年3月17日下午，其走进小区看到两辆小轿车头对头卡在路上，两个开车的人吵了起来。然后一个男的下车走到另一辆小车前，把女驾驶员拉了出来，对那个女的猛捶。这时，院内的杨老头过来劝这个男的，男的就狠狠地骂杨老头老不死的，杨老头挨骂不高兴就回了这男的一句，说完后这男的就用拳头挥了杨老头一拳，打到杨老头的头上，然后杨老头的女儿也过来了，看到父亲被打就想挠这男的，还没挠到，这男的就对着杨老头女儿脸上猛捶，打了有五、六下，都是闷声。
陈某乙在2014年3月21日17时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与陈某甲所述基本一致。
张某在2014年3月29日10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当天其正在小区内打扫卫生，看到路边上围了好多人，过去后看到一个戴眼镜的30多岁的女的，正指着一个50多岁的女的，说“你家儿子打我你为什么不拦”，边上那个壮实的男的说“你指我母亲啊”，说完就要挥拳头打戴眼镜的女的，不过这男的妈和一个抱小孩的女的抱住了他，没有让这个男的打戴眼镜的女的。这时候，杨老头就站在边上，说小伙子太嚣张，这男的就对着杨老头骂，杨老头被骂后就将手上拿着的长杆子往地上一敲，说要打这个男的，刚说完，杨老头的女儿就冲上来，二话不说就打了这个男的两个耳光，男的挨打后反手用拳头捶杨老头女儿，后来其就上去拉架。其没有看到杨老头打这个男的，也没有注意到有人打杨老头。
王某在2014年3月29日15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在三楼的家中，听到外面有人吵，就走到阳台看出了什么事。看到杨老头正和一个男的吵架，中间站了个老太婆。之后，看到杨老头的女儿和那个老太吵了起来。再过了两三分钟，看到人群中冲出一个老头，好像用棍子什么东西敲了男的头，一下子把他打倒了，躺了五、六分钟后，自己起来了，后来警察就到了，没有看到有人打架。
二审庭审中，刁磊提交了2014年3月28日其前妻张萍与白云亭社区殷主任、2014年3月29日其前妻张萍与保洁员（小七子）、邻居王某、2014年3月29日二板桥派出所王安宁警官与杨景凤妹妹、2014年4月2日其前妻张萍与二板桥派出所王安宁警官的谈话录音，证明刁磊没有打杨贵华，是杨景凤先上来打刁磊的，是孔成、杨贵华、杨景凤串通做伪证使刁磊因涉嫌寻衅滋事被拘留了7天。杨景凤认为刁磊提交的5份录音证据未经过对话人员许可而录制、且录音中的对话人员均未出庭作证，身份和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这些对话内容均事发以后的谈话，并不是现场直接证据。故对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存有疑点的视听资料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刁磊对其提交的5份录音证据中的对话人员身份的真实性均不能举证证明，且该5份录音证据的内容并不能证明刁磊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5份录音证据均不予以采信。
以上事实，有南京市公安局鼓楼分局二板桥派出所询问笔录、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护理费票据、刁磊提交的谈话录音、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刁磊与杨景凤在案涉纠纷中的过错责任；2、杨景凤因案涉纠纷产生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处理。至于刁磊要求杨景凤赔偿其精神损失10万元的上诉请求，因其在原审中并未提出反诉，超出了一审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刁磊与杨景凤在案涉纠纷中的过错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纠纷起因系刁磊与孔成因会车通行发生争执，虽然刁磊否认其主动将孔成拽下车，但根据其前妻张萍和母亲何连华等其他在场人员的陈述，均印证了刁磊出口辱骂孔成，并将孔成从正在行驶中的车辆中拽出进行殴打，致使车辆发生冲撞的事实。杨贵华和杨景凤父女见刁磊作为壮年男子殴打孔成一女子，上前对刁磊的行为进行劝阻和指责，但刁磊并未对之前殴打孔成一事反思己过，反而失去理智将杨贵华和杨景凤打伤。从整个纠纷发生的起因、经过和结果等具体情节分析，刁磊出言不逊、情绪失控、使用暴力殴打两名女子和一名老人，主观过错明显，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至于刁磊上诉称，是杨景凤先打了刁磊两个嘴巴，刁磊才打了杨景凤，该上诉意见仅有张某一人的证言与其陈述一致，陈某甲、陈某乙的证言以及杨贵华、杨景凤的陈述均否认这一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中，刁磊作为侵权人应当对被侵权人杨景凤存在过错承担举证责任，现刁磊主张是杨景凤先打了刁磊两个嘴巴的争议事实难以认定，应当由刁磊承担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刁磊承担本案纠纷的全部赔偿责任，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即杨景凤因案涉纠纷产生的损失应如何认定处理。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杨景凤为证明其医疗费、护理费损失数额提供了盖有南京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住院收费印章的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明细等证据证实，且杨景凤的伤情亦确需加强营养，原审法院认定刁磊应赔偿杨景凤医疗费9618.7元、护理费420元、营养费280元，合计10318.7元并无不当。刁磊虽对收费票据和营养费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刁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伟峰
审 判 员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 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思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