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8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南关办事处三八路5号。
负责人孙世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超，河南译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褚民城，男，1977年5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永芳，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华，男，1974年9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许昌市魏都民营经济园北区。
法定代表人伊明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靳红艳，女，1984年1月15日出生，万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董路影，女，1985年3月27日出生，万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褚民城、被上诉人杨建华、被上诉人万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运输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郭超，被上诉人褚民城之委托代理人郝永芳，被上诉人杨建华，被上诉人万通运输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靳红艳、董路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褚民城在原审法院诉称：2011年9月30日12时许，在门头沟区108国道石门营环岛以西处，孟长喜驾驶大货车（车牌号为×××）由西向东行驶，与由东向西骑电动自行车的我发生碰撞，造成我倒地受伤，电动自行车受损。经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孟长喜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事发后，我被送至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救治，当天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1、低血容量性休克2、腹部闭合性损伤、肝多发破裂、小肠系膜多发破裂、小肠破裂、结肠破裂3、颅内损伤、右额叶血肿伴脑挫伤、颅骨多发骨折、颅底骨折脑脊液漏、头皮血肿、面部多发开放性伤口4、胸部闭合性损伤、左肺挫裂伤、左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左侧第七肋骨骨折5、双下肢开放性伤口，后发生主动脉夹层行主动脉夹层支架植入术，我先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医院、北京市西山医院进行治疗，伤情最终导致我截瘫。2012年12月10日经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我伤残等级为一级，赔偿指数为100%，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后续康复、治疗费用1200元-1500元人民币/月,需要配备残疾辅助器具、康复训练器具。孟长喜系杨建华雇员，系在为杨建华从事工作中致我损害，万通运输公司系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权人且为该车辆运营提供必要条件。孟长喜驾驶的车辆（车牌号为×××）在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简称交强险）以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简称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现我起诉要求三被告赔偿我医疗费348500.0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850元、误工费43241.38元、营养费861300元、交通费1365元、鉴定费12700元、护理费928320元、残疾赔偿金878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8166.5元、精神抚慰金200000元、后续康复治疗费828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349720元、财产损失1500元，以上共计5001862.9元。
杨建华在原审法院辩称：此次事故发生时褚民城逆行且醉酒，应当负有一定责任，且褚民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时，我已经支付了医疗费，治疗已经完毕，后其自行转到下级医院导致病情恶化与我无关。
万通运输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公司与杨建华是保留所有权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我公司不参与车辆的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不对车辆进行运营管理，亦未获取任何运营利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褚民城双下肢截瘫与交通事故之间未发现因果关系，因此我公司不应承担褚民城因动脉血栓导致双下肢截瘫等病情加重产生的残疾赔偿、后期康复以及残疾器具等费用。褚民城应以交通事故发生前一年即2010年北京市的相关标准计算损害赔偿金额，其诉讼请求过高部分应予以调整。
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此次事故发生时褚民城逆行且醉酒，有明显的严重过错，应负事故同等以上责任。根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褚民城截瘫后构成一级伤残的结果及2011年10月21日之后的治疗、花费都与交通事故无关，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褚民城系农村户口，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我公司已先期支付褚民城5万元，应在赔偿款中予以扣除或退还。诉讼费、鉴定费不在保险范围内，不应由我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9月30日12时40分，孟长喜驾驶大货车（车牌号为×××）在门头沟区108国道石门营环岛以西处由西向东行驶，适有褚民城驾驶电动自行车由东向西行驶，孟长喜车辆前部与褚民城车辆前部相撞，造成两车部分损坏，褚民城受伤。北京市公安局门头沟分局交通支队根据《北京市道路交通事故简易程序处理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九项的规定，认定孟长喜驾驶机动车在没有施划禁止穿越的道路中心线或者没有隔离设施的道路上驶入逆行，与相对行驶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褚民城对事故认定不持异议，杨建华、万通运输公司、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认为事故发生时褚民城逆行且醉酒，应承担一定责任，但未提交相关证据。
褚民城于事故当日被送至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就诊，当天被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低血容量性休克、腹部闭合性损伤、肝多发破裂、小肠系膜多发破裂、小肠破裂、结肠破裂、颅内损伤、右额叶血肿伴脑挫伤、颅骨多发骨折、颅底骨折脑脊液漏、头皮血肿、面部多发开放性伤口、胸部闭合性损伤、左肺挫裂伤、左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左侧第七肋骨骨折、双下肢开放性伤口，进行了肝、小肠、升结肠破裂修补，腹腔引流，面部开放伤口清创缝合，双下肢开放性伤口清创缝合手术，住院13天后经建议于2011年10月13日转至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住院继续治疗腹部闭合性损伤、肝多发破裂、小肠破裂、结肠破裂、颅脑损伤、颅骨多发骨折、肺挫伤左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左侧第七肋骨折。2011年10月19日上午，褚民城突然出现胸憋胸痛及呼吸困难，经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会诊处置症状好转，2011年10月20日上述症状再次出现并加重，合并双下肢软瘫，内科抢救后好转，于2011年10月21日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胸脊髓病变、肺部感染、胸腔积液、肝破裂修补术后、主动脉夹层支架植入术后、褥疮，进行了胸主动脉腔内修复术。于2011年11月25日转至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医院住院治疗，伤情被诊断为：疮疡、湿热内蕴、褥疮、胸脊髓病变、肝破裂修补术后、主动脉夹层支架植入术后、泌尿系感染。于2011年12月16日转至北京市西山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4月9日出院。经褚民城申请，法院委托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褚民城的伤残等级、护理依赖程度、后续治疗费、康复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及康复训练器具费进行鉴定。2012年12月10日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载明褚民城伤残等级为一级，赔偿指数为100%。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后续康复、治疗费用主要包括预防感染（肺部及泌尿系统）、防止褥疮形成、化痰、通便、理疗、定期复查血常规、胸片等检查和治疗，原则上以实际花费为准，目前建议后续康复、治疗费用1200元-1500元人民币/月。需要配备以下残疾辅助器具、康复训练器具：轮椅4000元人民币/部，使用年限5年；坐侧椅560元人民币/部，使用年限3年；洗澡椅325元人民币/部，使用年限3年；防褥疮床垫1400元人民币/件，使用年限2年；防褥疮坐垫120元人民币/件，使用年限2年；助动式截瘫步行器15800元人民币/部，使用年限3年（含训练费）。褚民城为此支付鉴定费8000元。后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申请对褚民城2011年10月21日至2011年11月2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的病情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3年6月20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结论，载明根据医学资料所显示主动脉夹层（瘤）产生的因素（高血压动脉硬化，动脉中层囊性坏死，大动脉炎，梅毒，主动脉壁中层退行性病变等）分析：被鉴定人褚民城“主动脉弓后局部破裂，假性动脉瘤形成或较大破口夹层。”病症是由自身病理因素所致，其2011年10月21日至2011年11月2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的病情与交通事故未发现因果关系。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700元。褚民城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并申请对双下肢截瘫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4年11月4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褚民城双下肢截瘫可能或不排除与交通事故创伤有关。褚民城为此支付鉴定费3200元。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根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褚民城的伤残情况是主动脉夹层造成，医学资料显示，其主要因素为高血压动脉硬化、动脉中层囊性坏死等引起，无外伤因素所致。2015年11月5日，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该异议回复称，在未发现胸段脊髓有挫伤、出血等外伤性的直接损害导致下肢截瘫，未发现自身疾病导致下肢截瘫，主动脉夹层局限于主动脉峡部，未向下撕裂，无法用主动脉夹层病变解释下肢截瘫的情况下，考虑到交通事故创伤明确存在，交通事故创伤多为高能量损伤，损伤多发复杂，结合其伤后临床诊断，说明褚民城存在明确的身体多发损伤，且在伤后19天突发截瘫，由此分析考虑存在慢性缺血性脊髓损伤并萎缩的可能性较大。其可能的损害机制为：急性外伤后，因胸腹腔脏器及大血管的移位、出血、休克等原因，可引起胸脊髓供血血管的牵拉损伤，血栓形成及血供的绝对减少，引起胸段脊髓缓慢缺血、梗塞。因此分析认为，褚民城下肢截瘫考虑可能或不排除与交通事故创伤对脊髓血管的牵拉损伤引起胸段脊髓缓慢缺血有关。
褚民城主张：1、医疗费348500.02元，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出具的费用清单、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主张褚民城于2011年10月21日至2011年11月2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主动脉夹层，支付住院费162539.52元、门诊费4286.7元；提交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出具的结算收费清单、住院费用结算单、住院收费收据，主张治疗腹部闭合性损伤、肝多发破裂、小肠破裂、结肠破裂、颅脑损伤、颅骨多发骨折、肺挫伤左侧胸腔积液、心包积液、左侧第七肋骨折，支付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医疗费9389.05元；提交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医院出具的住院结算收费清单、住院费用结算单、住院收费收据，主张在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院治疗褥疮感染、泌尿系感染等支付医疗费8233.66元；提交北京市西山医院出具的住院费清单、住院处报销凭证、住院收费收据，主张在北京市西山医院治疗褥疮感染、泌尿系感染及康复治疗，支付住院费149724元；提交救护车票据、急诊收费收据，主张支付救护车费及急救费1308元；提交挂号费收据，主张支付挂号费32元；提交湿巾、手术用品、军用床及住院日用品票据，主张购买日用品及手术用品，费用556元；提交复印费票据，主张支付病历复印费84元；提交北京同仁医院出具的门诊收费收据，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出具的门诊收费收据，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出具的门诊收费收据，主张支付鉴定检查费2032.35元。杨建华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出具的门诊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挂号费收据，北京市门头沟区医院出具的救护车及急救收费收据，证明褚民城第一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住院费65276.41元、门诊费8651.4元、救护车及急救费260元、挂号费25元，其中褚民城支付了10000元，其余64212.81元由杨建华支付，褚民城对此不持异议。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对褚民城第一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住院费用不持异议，认为2011年10月21日之后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无关，挂号费、检查费票据无日期，救护车费用收据不是正规医疗费收据，日用品费用、复印费不是法定赔偿项目；万通运输公司对褚民城第一次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的住院费用不持异议，认为2011年10月21日之后的医疗费与交通事故无关，北京市门头沟区中医医院、北京市西山医院出具的医疗费票据没有显示具体治疗的对象及事项，结算单中未载明褚民城字样，军用床收据关联性不认可。杨建华的质证意见与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万通运输公司一致。2、住院伙食补助费30850元，主张2011年9月30日至2013年4月9日住院期间每天按照50元标准计算。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万通运输公司、杨建华认为应按照第一次住院期间21天计算。3、营养费861300元，主张褚民城定残之前436天及定残后46年按照每天50元标准计算。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杨建华认为应按第一次住院期间21天计算，且具体标准过高；万通运输公司认为应按照75岁的标准计算，且褚民城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存在重复计算。4、误工费43241.38元，主张从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定残日止共计14个月零9天，每个月按照3000元计算，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万通运输公司、杨建华认为褚民城之前自称无业，不存在误工费，且第一次开庭时褚民城律师表示其在电表厂做学徒，每月工资1000元左右，对其主张的误工费标准不予认可。5、护理费928320元,提交北京春福达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陪护费发票，主张聘请护工护理5天，支付护理费600元；提交北京市西山医院出具的证明，主张除护工护理外由褚民城的父亲褚井红进行护理，护理期间为2011年9月30日至定残前一日共计430天，定残之后按20年计算，护理费标准为每天120元。万通运输公司认为应该按照护理人员的实际收入计算护理费，每天120元的标准过高，且根据最后一次住院小结中载明，褚民城尚未达到一级护理标准；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认为护理费应按照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且该费用与褚民城主张的后期康复治疗费、器具费有冲突，三项不能并存；杨建华与万通运输公司、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的意见一致。6、残疾赔偿金878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8166.5元，提交户口本，主张褚民城系城镇户口，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伤残赔偿金；提交北京市公安局潭柘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及户口本，证明褚民城之父褚井红，于1950年4月13日出生，褚民城之母梁国红，于1951年1月22日出生，二人育有两子，即褚民城与褚民春；提交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离婚协议书及户口本，证明褚民城已离婚，育有一女褚洁，于2005年11月6日出生，主张褚民城有三名被扶养人，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万通运输公司、杨建华认为褚民城的伤残与交通事故无关，不应赔偿伤残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且计算标准应参照事故发生前一年即2010年的平均收入标准，褚民城的父母均超过60岁，被扶养人生活费每增加一岁应减少一年。7、后续康复治疗费828000元，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主张每月1500元，计算46年。万通运输公司认为应按照平均寿命75岁计算，且后续康复治疗费存在不确定性，应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准；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认为后续康复治疗费不符合人身伤害司法解释中的确定性标准，且褚民城并非功能性损失，不需要康复治疗；杨建华与万通运输公司、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的意见一致。8、残疾辅助器具费349720元，主张根据鉴定结论购买轮椅10次，购买坐厕椅、洗澡椅、助动式步行器各16次，购买防褥疮床垫、坐垫各23次，产生费用341920元；主张已购买轮椅、支具支付7800元，未提交证据证实。万通运输公司、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杨建华认为康复器具费过高，轮椅应在2000元至3000元之间，请求法院酌情降低。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主张根据伤情和伤残等级估算，请求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支付。万通运输公司、杨建华认为精神损害应在故意侵权情况下予以赔偿，交通事故系过失行为，不应赔偿，且即便赔偿也不应超过50000元；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认为精神损害赔偿不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且褚民城自身存在过错，其伤残与交通事故无关，不应赔偿。10、交通费1365元，提交出租车发票、一卡通充值发票，主张到宣武医院、同仁医院检查及鉴定产生的交通费。万通运输公司、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杨建华认为鉴定产生的交通费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交的票据亦无法证明用途，不予认可。11、财产损失1500元，主张事故造成褚民城2010年花费2980元购买的伊万牌48W电动自行车前轮变形，前脸损坏，无法驾驶，未提交证据。杨建华陈述保险公司定损时未找到受损车辆，口头告知其最多赔付1000元。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认为该电动自行车未进行定损，无法确定数额。万通运输公司表示不清楚实际情况，不发表意见。
另查，孟长喜驾驶大货车（车牌号为×××）登记所有人为万通运输公司，使用性质为货运。孟长喜系受杨建华雇佣从事雇佣活动时发生交通事故。该车辆在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0年10月27日起至2011年10月26日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因褚民城申请先予执行，法院依法裁定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给付褚民城5万元，该5万元已给付褚民城。万通运输公司提交分期付款购车合同，载明：“杨建华购买万通运输公司大货车（车牌号为×××）一辆，价款308000元，首付车款124000元，尚欠车款184000元，分期还本付息，还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09年11月10日至2011年11月10日，每月等额还款本息为8330.22元。杨建华在未付清车款本息和万通运输公司为其垫付的其它税费前，万通运输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车辆登记在万通运输公司名下。杨建华不得以万通运输公司的名义运营，万通运输公司对杨建华的营运活动，既不享受权利也不承担义务，若发生交通事故或营运纠纷，杨建华自行处理，也可以委托万通运输公司协助处理，但一切赔偿责任和实际费用由杨建华承担。”，证明该公司与杨建华是保留所有权的汽车买卖合同关系，该公司不参与车辆的实际占有、使用和收益，不对车辆进行运营管理，亦未获取任何运营利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褚民城对购车合同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名义上双方是分期付款购买车辆，实际上万通运输公司享有利益收益，且车辆挂靠在万通运输公司名下才有运营资格，万通运输公司应承担责任。杨建华对购车合同不持异议。经法院询问，万通运输公司未就杨建华事故前分期还款情况提交证据。
上述事实，有郝永芳、褚井红、杨建华、韦卷锋、郭超的当庭陈述，交通事故认定书，住院病案，病历手册，出院介绍信，诊断证明书，疾病诊断书，证明，费用清单，住院收费票据，门诊收费票据，挂号费收据，湿巾及手术用品票据，复印费收据，救护车及急诊收费收据，住院处报销凭证，军用床收据，住院日用品发票，陪护费发票，陪护证明，户口本，证明信，离婚协议书，鉴定文书，鉴定费发票，出租车发票，保险单，行驶证,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做出孟长喜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法院予以确认。杨建华、万通运输公司、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主张事故发生时褚民城逆行，应承担一定责任的答辩意见，未提交相应证据，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主张褚民城醉酒驾驶电动自行车，应承担责任的答辩意见，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因孟长喜系受杨建华雇佣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致他人损害，应由杨建华承担赔偿责任。万通运输公司提交分期付款购车合同，主张与杨建华之间系保留车辆所有权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业已查明的事实，万通运输公司系本案所涉肇事车辆（车牌号为×××）的登记所有人和被保险人，且其未能提供车辆买卖的付款凭证用以证实存在真实的车辆买卖行为，考虑到本案所涉肇事车辆（车牌号为×××）属运营车辆，登记在经营机动车货运业务的万通运输公司名下，且万通运输公司未能举证证实该公司与肇事车辆之间不存在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法院认定万通运输公司与杨建华存在挂靠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万通运输公司应与杨建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孟长喜所驾驶的车辆在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应当由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褚民城的合理损失，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三者险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杨建华和万通运输公司予以赔偿。应当指出，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先予执行给付褚民城的5万元，在其应承担的赔偿数额内予以扣除。
关于褚民城双下肢截瘫与交通事故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结论及异议回复，可以证实在未发现外伤性直接损害、自身疾病、主动脉夹层未向下撕裂等导致截瘫的三种原因的情况下，褚民城在交通事故创伤后19天突发截瘫，可能的损害机制即急性外伤对脊髓血管的牵拉损伤引起胸段脊髓缓慢缺血最终造成双下肢截瘫。据此，法院认定褚民城的双下肢截瘫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褚民城因双下肢截瘫所产生的各项合理损失应由肇事方予以赔偿。
关于褚民城的诉讼请求，其中伤残赔偿金8782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18166.5元、鉴定费11200元，证据充分，计算方法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并入伤残赔偿金一项。关于褚民城向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支付的鉴定费1500元，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医疗费，根据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褚民城“主动脉弓后局部破裂，假性动脉瘤形成或较大破口夹层。”病症是由自身病理因素所致，其2011年10月21日至2011年11月2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的病情与交通事故之间未发现因果关系。因此，褚民城2011年10月21日至2011年11月2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主动脉夹层支付的医疗费166826.22元与交通事故之间缺乏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根据褚民城与杨建华提交的票据，褚民城支付的医疗费共计
181175.06元，法院予以确认；褚民城主张的军用床费用100元、病历复印费84元不是本案交通事故必然产生的费用，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褚民城主张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但计算有误，经核算为27850元。关于误工费，褚民城主张的误工期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虽未提交误工损失证明，考虑到褚民城事发前具备一定劳动能力，法院根据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核算为39211元。关于营养费，根据褚民城的伤情，法院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的规定酌情确定营养期为120天，具体数额核算为3600元。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结论，褚民城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自2011年9月30日起至定残后20年即2032年12月10日止，共计7735天；聘请护工进行护理5天支付护理费600元有护理费发票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剩余护理期间褚民城主张由其父褚井红进行护理，但未提交护理人员的误工证明，考虑到护理人员进行护理付出了一定的时间和劳动，法院参照本地区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酌定为每天100元，具体数额核算为773000元。关于后续康复治疗费，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确定每月标准为1350元，2012年12月10日至2013年4月9日期间已计算相应医疗费，此期间不再重复计算后续康复治疗费，2013年4月10日至2032年12月10日期间的后续康复治疗费核算为318600元。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褚民城主张已购买轮椅、支具花费7800元，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北京明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结论，法院确定褚民城2011年11月至2031年11月期间需要使用残疾辅助器具,具体数额核算为153515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褚民城因交通事故致残后身心受到伤害，确需抚慰，法院根据其伤残等级、侵权人过错责任等因素酌情确定为50000元。关于交通费，其中2012年4月16日、2012年4月17日、2012年4月27日、2012年9月21日、2012年11月20日产生的出租车费用661元与复查、鉴定时间相吻合，法院予以确认；其余票据与交通事故之间缺乏关联性，法院不予支持，但考虑到褚民城复查、鉴定确需产生一定交通费用，其主张的1365元符合复查及鉴定路途、次数，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车辆损失，褚民城未提交证据证明车辆损失程度或修理车辆支出，法院不予支持，可待车辆修理后另行主张。因褚民城2011年10月21日至2011年11月25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治疗的病情与交通事故无关，故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支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的因果关系鉴定费2700元应由褚民城负担。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褚民城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交通费、护理费，共计五十七万元。二、杨建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褚民城伤残赔偿金、护理费、后续康复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共计二百三十三万六千四百八十二元五角六分。三、万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对以上第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褚民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不服提出上诉认为：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未违反鉴定程序，原审法院不采信该鉴定报告不合理，且两次鉴定的鉴定人员并未出庭解释两份鉴定结论的差异性。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是不排除或者可能存在的因果关系，亦未确定因果关系的比例，判令我方承担的责任过大。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我方上诉请求。
褚民城对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上诉理由辩称：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以第二次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结论为依据，且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并未要求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故我方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万通运输公司及杨建华表示不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但均未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2016年5月19日，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北天（2016）函字第139号关于褚民城司法鉴定的函复：原鉴定结论未涉及褚民城截瘫后果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对该份函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存在异议；万通运输公司对该份函复的意见同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的意见；褚民城认可该份函复；杨建华明确表示不对该份函复发表意见。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北天（2016）函字第139号、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的规定，结合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及被上诉人褚民城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期间委托作出的两份鉴定报告的关联性以及如何采信报告结论的问题。针对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审理中要求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作出的鉴定结论进一步明确。在其作出的北天（2016）函字第139号关于褚民城司法鉴定的函复中明确了原鉴定结论未涉及褚民城截瘫后果与交通事故因果关系的意见。上诉人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上诉请求中涉及到的问题得到了解决。关于上诉人认为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是不排除或者可能存在因果关系，亦未确定因果关系比例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鉴定结论不排除的结论从文意上不能得出否定的结论。在没有否定的结论下，以及在没有褚民城再次遭受侵权事实的情况下，采用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是本案唯一的结果。至于因果关系比例一节，同上所述，褚民城遭受交通事故受伤后，无证据证明其再次遭受其他侵害，故在一因一果的情况下，因果关系比例无从谈起。
综上所述，中国大地财保许昌支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对本案所作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二千七百元,由褚民城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返还给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万三千四百零七元，由褚民城负担九千五百七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由杨建华、万通运输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一万三千八百三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千八百五十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许昌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萍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国庆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詹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