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刑初字第423号
公诉机关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广州，男，1979年10月5日生，汉族，初中文化。因涉嫌犯生产、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罪，于2014年7月12日被刑事拘留，2014年7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徐州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超。
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泉检诉刑诉（2014）39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广州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于2014年10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彬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广州、辩护人李超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3年初至2014年7月间，被告人张广州在徐州市泉山区矿山路延长段经营正宗牛肉面店，在生产、销售的板面等食品中掺入国家严禁作为食盐使用的“精制工业盐”。
2014年7月10日中午，被告人张广州误将他人送给自己的亚硝酸盐当做其以前使用的“精制工业盐”添加到板面酱料中，并用于生产板面对外销售。自当日13时许，有41名顾客因食用前述板面陆续出现急性亚硝酸盐中毒症状，被送往矿山医院等处急救。后经医院诊断上述患者系食物中毒重度中毒4人，中度中毒37人，经诊治患者均痊愈。
2014年7月10日下午，被告人张广州主动跟随徐州市泉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到火花派出所接受调查，并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公诉机关就指控的事实，提供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广州在生产、销售的食品中掺入有毒、有害的食品原料，应当以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张广州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公诉机关指控张广州在食品生产销售中使用工业盐的时间段证据不足；2.证明41名被害人的中毒程度的证据不足；3.查获的工业盐经过鉴定，并未检出有毒、有害成分，不能认定为有毒、有害物质；4.张广州使用亚硝酸盐时不知情，主观上为过失，其行为不构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5.张广州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积极救助伤员，赔偿了部分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辩护人当庭提供了相关医疗费票据、部分被害人出具的谅解书。
经审理查明：
2009年起，被告人张广州在徐州市泉山区矿山路延长段经营个体“正宗牛肉板面店”，为降低成本，增加利润于。2013年初至2014年7月间，为降低成本，增加利润，张广州在生产、销售的板面等食品过程中，掺入国家严禁作为食盐使用的“精制工业盐”调味使用，期间，其每日销售额从每日约七百元至逾千元不等。
2014年7月10日中午，张广州将他人送给自己的亚硝酸盐作为“当做与其平时使用相同的“工业盐”添加到板面酱料中，并用于生产板面对外销售。自当日13时许，陆续有41名顾客在其板面店因食用掺入亚硝酸盐的板面等食物，造成前述板面陆续出现急性亚硝酸盐中毒症状，被送往矿山医院等处急救。后经医院诊断，41名上述患者系亚硝酸盐食物中毒，其中重度中毒4人，中度中毒37人，经医院抢救诊治患者均痊愈。
事发后，张广州随即将剩余的亚硝酸盐丢弃、使用亚硝酸盐制作的汤料倾倒。
2014年7月10日下午，被告人张广州主动跟随徐州市泉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到徐州市公安局火花派出所接受调查，并对自己的犯罪事实如实供述。后公安机关查获张广州尚未拆封使用的印有“精制工业盐”、净含量为50公斤的工业盐一袋。
案发后，被告人张广州支付了部分被害人的医疗费用元并取得谅解。
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并经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关于41名顾客在被告人张广州经营的板面店食用板面、鸡蛋等食物后中毒及救治情况的证据。
1.被害人王某、卓某、武某、张某乙等30人于2014年7月11日在矿山医院的陈述；拾某、王某某、洪某等8人于2014年7月11日至15日陆续在火花派出所作的陈述。证实2014年7月10日12时至13时期间，上述人员在徐州三环路火炬环岛西边的板面店吃完板面、鸡蛋等食物后，出现不同程度的头晕、呕吐、嘴唇发紫等症状，后到矿山医院等处进行就诊的情况。
2.徐州市矿山医院出具的该医院救治的36名食物中毒患者的入院、出院记录等病案资料及诊断证明；徐州市第六人民医院出具的诊断证明书3份、徐州市医学院附属医院通用门诊病历2份及侦查机关制作的中毒人员统计清单。证实相关本案共有41名被害人因急性亚硝酸盐中毒分别在上述三家医院治疗的情况。
3.证人杜某（女，矿山医院医务处主任）的证言，证明其在矿山医院牵头负责该案群众食物中毒的医治工作，中毒人员在该院七个科室抢救治疗。该院实际收治36人，其中患者单召某、姚某某、苏某某及聋哑人刘氏4人为重度中毒，其余32名患者为中度中毒，32人中有一名叫娄某的孕妇，怀孕2个月在胎儿存活的情况下，因担心中毒及治疗可能会影响胎儿发育而主动要求流产。
4.矿山医院提供的中毒患者名单及中毒程度统计表，证明相关被害人的中毒程度，其中刘氏等四人病情重，转入ICU室治疗，其余病情均为中度。
（二）证实食物中毒事件发生后，食品药品监管部门及公安机关提取相关样品并予以检验的证据。
1.徐州市泉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现场检查笔录及产品样品采样记录。证实2014年7月10日16时许发生食物中毒事件后，该局执法人员到张广州的板面店进行检查，对现场的如袋装盐、散装盐、味精、卤汤残留液等物品进行采样提取。
2.侦查机关出具的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扣押的不锈钢碗等物证照片，证实2014年7月14日13许，侦查人员从张广州的板面店内查扣张广州案发当天使用的盛放亚硝酸盐的不锈钢碗一个，内残留有黄色且潮湿样的盐状物；后从张广州的雇工张某甲的家中，查获了张某甲从张广州在杏花村小区租赁的民房内拉转移到回自己家中，且尚未拆封的“精制工业盐”一袋。
3.侦查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及辨认照片，证明张广州于2014年7月12日10时许对其2014年7月10日中午卖板面时放亚硝酸盐以及丢弃的地点进行辨认的情况。其中，该店门口的一口铁筒为其将亚硝酸盐倒进的料桶；该店西环球网架路口向北100米左右的垃圾桶为其事发后将店内剩余亚硝酸盐丢弃地点；杏花村小区2号楼东侧的民房一楼门口的房间旁边为其妻子李某甲从李某乙住处拿回的二、三十斤左右的亚硝酸盐的存放地点。
4.检验报告
（1）徐州市泉山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食）检字第（2014）001号质量检查报告书，结论为：送检的食物中毒可疑样品中散装盐2（不锈钢碗中残留）、卤汤锅内残留液经亚硝酸盐检测均为阳性，其余送检样品的亚硝酸盐检测均为阴性。
（2）徐州市泉山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食）检字第（2014）003号质量检查报告书，证实送检的食物中毒可疑样品中散装盐2的亚硝酸盐含量为3.61×105mg／kg，其余送检样品的亚硝酸盐含量均＜1.0mg／kg。
（3）徐州市泉山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食）检字第（2014）002号质量检查报告书，结论为：送检的食物中毒可疑样品中呕吐物1-4、洗胃液5-8的亚硝酸盐检测均为阳性。证实被害人因食用了含有亚硝酸盐食物而引发呕吐等中毒反应。
（4）徐州市泉山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食）检字第（2014）004号质量检查报告书，证实送检的食物中毒可疑8份样品中，4份呕吐物的亚硝酸盐含量为3.76mg／kg至12.1mg／kg不等，4份洗胃液的亚硝酸盐含量为1.18mg／kg至1.67mg／kg不等。
（5）江苏省质量技术监督盐业产品质量检验站（委）14463号检验报告，结论为：经送检检验，所检项目符合GB／T5462-2003《工业盐》标准的精制工业盐一级品要求，检验结论为合格。证实张广州仓库内的三晶牌精制工业盐属精制工业盐一级品。
（三）证实被告人张广州生产、销售板面等食品过程中，长期使用工业盐，以及引发食物中毒的原因的证据。
1.证人李某甲（张广州之妻）的证言，证明其与丈夫张广州在徐州市泉山区矿山路延长段共同经营个体“正宗牛肉板面店”，2014年7月10日中午，在卖板面过程中因顾客反映料汤缺盐，张广州使用了其本家二哥李某乙给送给的盐，后顾客出现中毒症状，张广州让其拿钱到矿山医院给中毒顾客看病。其在医院等待时给李某乙打电话问原因。李某乙听后，让其通知张广州赶紧把剩余的那些盐以及料汤都扔掉。李家余李某乙得知仓库里还有剩下的那种盐后，提出他自己抓紧过来把那些盐带走。其安排店里的雇工张某甲到仓库门口把钥匙给李家余李某乙送去。出事用的半袋盐是半月前其本家哥哥李某乙送给其的，用白色的蛇皮口袋包装，重20多斤，其将该半袋盐放到杏花小区租的仓库里，其对张广州说过李某乙送盐的事。其与张广州听说精制工业盐比食用盐便宜而且咸，就买来使用，效果很好，后来做板面时就一直用这种精制工业盐，用了大概有4-5年。这种盐用白色蛇皮口袋包装，一袋重100斤，袋子上写着精制工业盐。平时一次进一袋这种工业盐，因怕被查出事都是偷买。这种盐缺货时，就买小包装的食用盐。这次事发后，李某乙和张某甲从其仓库里拉走的一整袋精制工业盐就是其与张广州平时用的盐。这种精制工业盐是国家禁止食用的盐，盐管局也到店里查过几次，查的时候店里就放着小包装的普通食用盐。
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明其在涉案板面店打工，2014年7月10日中午板面店出事后，板面店女老板李某甲打电话让其到杏花小区将仓库钥匙送给一个人，其便带着钥匙去了，在仓库附近给了一男子。后二人到仓库打开门后，该男将一白色口袋物品放到其电动三轮车上。这口袋东西没有拆封，里面装的好像是盐。其就把这袋盐拉到卧牛村家中。
3.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10日14时许，其本家妹妹李某甲给其打电话说她家板面店有顾客食物中毒，让其过来把仓库里的盐给扔掉。其便其骑摩托车到李某甲板面店后边，一个老太太骑着红色的电动三轮车，把大门打开，其称是李某甲的哥哥，该老太太让其帮忙把一袋没拆封的盐架到她的红色电动三轮车上，后老太太离开。其根据李某甲的安排，把靠门口的一个装有碎盐的口袋带走，到卧牛老矿山医院附近的时候扔到垃圾桶里。其没有给过李某甲亚硝酸盐。
4.证人李某丙（李某乙三姐）的证言，证明2014年7月10日中午，其弟弟李某乙给其打电话让其到李某甲家的板面店。其到店里见到张广州，张说有人吃板面中毒去医院了，李某甲跟去医院了。
5.证人李某丁（李某甲的哥哥）、吴某（系李某丁的同事）的证言，证明二人到板面店后，张广州父亲张某对李某丁说其他配料都没动，只用了李某乙给的盐。李某乙来后承认了自己给李某甲送盐的事实，并说自己以前成把用这种盐的用也没有出事。
6.被告人张广州的供述，主要内容为：2014年7月10日9时许，其到杏花村小区的仓库里取盐做板面用，当时仓库里有一袋100斤重没拆封的精制工业盐，还有半袋二哥李某乙给的盐，其打算先用这半袋盐，再拆新盐用，其便取出大约5、6斤装在一个小塑料袋里放到板面店桌子下备用。中午12点多其熬第二锅汤料时，用了李某乙给的盐，一点半的时候有顾客来反映吃过板面后不好受，其便安排妻李某甲带着他们到矿山医院去看病。十多分钟后，李某甲给其打电话称李某乙让把中午用的盐抓紧处理掉，随后李某乙三姐到其店里说李某乙给的不是盐是硝精，不能吃有毒，是李某乙在路上拾的。其便把中午熬的没卖完的板面汤料倒进泔水桶里，把店里用剩的李某乙给的盐扔到杏花村小区一个不锈钢垃圾箱里。其在店里等时，派出所的民警就来了。出事用的盐是七月初李某甲带来说是李某乙给的盐，其便把这半袋盐放到杏花小区仓库里，比其用的精制工业盐感觉有点潮的感觉。其在2012年11月份开始少量使用工业盐加工食品，2013年初开始，除有检查时使用食盐外，基本使用50公斤装的袋装工业盐，因这种盐便宜且比食用盐咸度重，既省料也省钱，期间共使用袋装工业盐10袋左右，其每日销售额从2012年11月每日七百元不断上升，2013年9月至2014年3月每日销售千元以上，2014年4月中旬至5月中旬因创建卫生城店面装修，5月中旬从新开业至案发，每日销售700元左右。这种“精制工业盐”在正规市场上买不到，是其找人订的，别人给送到店里，每月使用一袋。其以为李家余李某乙给的盐就是其平时使用的“精制工业盐”，所以在汤料里添加。
7.监控录像片段及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7月10日15时许，李某乙与张某甲一起到了张广州的仓库，后离开。
（四）本案综合性证据材料。
1.餐饮服务许可证复印件，证实张广州经营板面店是经过行政许可从事餐饮服务的小吃店，有效期限2012年8月至2015年8月。
2.到案经过及发破案经过、受案登记表，证实张广州系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
3.张广州的户籍登记信息及现实证明，证实被告人张广州的个人基本情况以及无违法犯罪记录的情况。
4.辩护人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张某乙、拾某等十二名被害人出具的谅解书，证明案发后，张广州支付了部分被害人的医疗费用并取得谅解。
对于控、辩双方的相关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张广州在生产、销售食品过程中使用工业盐的期间问题。经查，张广州对使用工业盐的具体时间、用量、来源、使用过程在侦查机关多次在侦查机关详细供述，并在当庭予以供认；其妻李某甲证言亦予以证明使用工业盐加工食品已达数年之久，其他相关情节的证词与张广州的供述基本一致；查获的印有“精制工业盐”的工业盐亦能与被告人张广州的供述、李某甲的证言相互印证。上述证据足以证实张广州自2013年初至案发，在生产、销售食品过程中长期使用工业盐的事实。
2.关于41名被害人的中毒程度情况的问题。中毒事件发生后，相关中毒人员及时到医院就诊，经进行门诊及住院治疗，对中毒情况作了陈述，相关病历、病案材料证实了症状、治疗过程及治疗结果。收治医院根据中毒人员的临床诊治情况证明病情程度，其中4人属重度病情，其他为中度病情。该41人中毒情况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医疗部门对中毒人员病情程度的证明应作为对张广州量刑时参考依据。
3.关于张广州是否构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的问题。经查，在生产、销售的食品中掺入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的，或者销售明知掺有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的食品的，构成刑法所规定的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工业用盐系国家法律、法规禁止在食品生产经营活动中添加、使用的物质，属于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本案中，张广州在生产、销售食品过程中，故意添加工业用盐，其行为符合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的犯罪构成。
4.关于张广州案发使用亚硝酸盐致使大量人员中毒，是否属于过失及其是否具有加重情节问题。经查，张广州长期以来置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于不顾，为追求经济利益，在食品生产、销售中使用国家明令禁止在食品中使用的工业用盐加工食品。其案发时使用亚硝酸盐加工、销售食品，是其漠视食品安全而长期使用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加工、销售食品行为的延续，对造成此次重大食品安全事故的后果其主观方面持放任态度，并造成了41人中毒（其中37人中度中毒、4人重度中毒）的人体健康严重损害的严重食品安全事故属间接故意，其犯罪行为及后果构成刑法规定的其他严重情节，依法应加重处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广州在生产、销售的食品中掺入有毒、有害的非食品原料，并且具有其他严重情节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损害，其行为已构成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依法应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广州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张广州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系自首，且案发后有主动协助救治行为，支付部分被害人治疗费用并取得谅解，依法予以对其从轻处罚。综上，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障人民群众生命健康权，惩罚危害食品安全犯罪，根据被告人张广州的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广州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6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7月12日起至2020年7月11日止；罚金自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黎 方
审 判 员 申 颖
人民陪审员 李源笃
二〇一五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