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10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学华。
委托代理人孔小兵、王华，江西小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颖。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真荣。
委托代理人沈学华（代理上述两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荷萍。
委托代理人杨先军，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两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鲍传斌。
上诉人沈学华、孙颖、沈真荣因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汾民初字第0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6日8时30分许，沈学华驾驶号牌为苏E×××××的灰色东风雪铁龙牌轿车沿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镇汾湖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汾秋路路口时，遇胡兴弟无证驾驶号牌为鲁宁M×××××的二轮轻便摩托车沿汾湖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路口左转弯，摩托车的前轮右侧与轿车左后轮处发生刮擦，继而摩托车与苏E×××××轿车右后侧由南向北行驶的章文宾驾驶的号牌为苏E×××××的五菱牌微型普通客车车头左侧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胡兴弟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沈学华驾车离开现场，后随路过的交通执法车返回现场。胡兴弟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于2013年1月30日作出吴公交认字（2013）第Z00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案存在沈学华驾驶苏E×××××轿车沿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汾湖镇汾湖大道由南向北行驶至汾秋路路口，从前方同方向行驶的章文宾驾驶的苏E×××××微型普通客车左侧超车及事发后，沈学华驾车逃逸，后被路过的交通执法车截停并带回现场的事实。据此，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沈学华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章文宾因驾驶的机动车行车制动不合格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胡兴弟负该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沈学华不服事故认定，于2013年2月1日向苏州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申请复核，该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审查认为胡建恩、胡荷萍已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经法院受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于2013年2月5日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不予受理通知书。
另查明，沈学华于事发当日即2013年1月26日被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7日被取保候审。2013年2月26日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向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受理后曾二次退回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补充侦查，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认为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认定的沈学华涉嫌交通肇事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3年7月8日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决定对沈学华不起诉。沈学华不服不起诉决定书，于2013年7月29日向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沈学华认为其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是轻责或无责，要求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明确苏州市吴江区公安局认定沈学华负事故主要责任和驾车逃逸两项事实的证据不足。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复查认为，1、认定沈学华在路口超车的证据不足。2、有证据证实胡兴弟存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而驾驶机动车、通过交叉路口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的过错，其应当对事故发生负有较大责任。沈学华虽在事发后离开现场，但不能据此而认定其负该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据此，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沈学华负事故主要责任。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同时认为沈学华提出其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是轻责或者无责并无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其申请理由不成立，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决定维持对沈学华的不起诉决定。
又查明，2013年2月7日，孙颖（系沈学华妻子）、沈真荣（系沈学华父亲）与胡建恩、胡荷萍在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内设调解中心签订和解协议一份，协议约定“2013年1月26日上午8月30分左右，甲方（指原审原告方）驾驶苏E×××××轿车与胡兴弟驾驶悬挂鲁宁M×××××号牌的二轮轻便摩托车发生刮擦，致二轮轻便摩托车失控后与章文宾驾驶的苏E×××××微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胡兴弟死亡的交通事故。事发后甲方深有悔意，现双方就本案的赔偿等相关事宜，经过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指原审被告方）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等其他所有费用合计人民币42万元整（大写：肆拾贰万圆整）；由甲方自行承担31万元，直接向乙方交付，于协议签订之时当场支付30万元，另外1万元于2013年3月7日前支付。另外11万元由乙方自行向肇事车辆苏E×××××的保险公司主张。乙方在民事赔偿的诉讼请求中放弃对沈学华的赔偿要求。2、双方因本案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全部终止，乙方不再追究甲方的任何民事赔偿责任。3、因事故车辆苏E×××××已被吴江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查封，乙方收到赔偿款后，立即向吴江交警大队办理解封事宜。4、乙方对甲方的过失行为给予谅解，恳请司法机关对其从宽处理，不再追究其刑事责任。”协议签订当日沈学华方支付胡建恩、胡荷萍30万元，胡建恩、胡荷萍向吴江区人民检察院出具了谅解书。当天，沈学华被取保候审。
再查明，胡建恩、胡荷萍于2013年2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沈学华、章文宾、陈文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公司对胡兴弟的死亡予以赔偿。在该案审理中，沈学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和解协议内容有违其本意，请求撤销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在前一案的后期审理中，原审法院认定沈学华负该起事故50%的责任，胡兴弟负事故30%的责任，章文宾负事故20%的责任，沈学华未构成驾车逃逸。前一案庭审中，胡建恩、胡荷萍称其已与沈学华达成赔偿协议，故不再要求沈学华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已作出的判决其中一项内容为驳回胡建恩、胡荷萍对沈学华的诉讼请求。沈学华不服判决，提起上诉。
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提供的吴公（交）立字（2013）968号立案决定书、吴公（交）拘字（2013）132号拘留证、吴公交认字（2013）第Z0002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苏公交受字（2013）第02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不予受理通知书、人民法院民事一审案件立案审查、审批流程管理信息表、民事起诉状、和解协议、谅解书、收条、吴江检诉刑不诉（2013）51号不起诉决定书、吴江检控申复决（2013）3号刑事申诉复查决定书，原审被告方提供的和解协议，原审法院（2013）吴江汾民初字第0094号民事判决书及原审法院调取的公安卷复印件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原告沈学华、孙颖、沈真荣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撤销双方于2013年2月7日签订的和解（赔偿）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沈学华被刑拘期间，孙颖、沈真荣与胡建恩、胡荷萍在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内设调解中心就赔偿事宜签订了调解协议，并绝大部分已履行。原审法院审查该和解协议后认为，该调解协议的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原审原告提出的该和解协议是在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基础上签订的，其本人没有在上签字，且有违其本意要求撤销的主张，原审法院认为，沈学华在收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后已对责任认定申请复核，此时事故责任认定尚处于不确定状态，对该情况原审原告方在进行调解时应该明知，双方家属为了及时解决纠纷，避免矛盾激化，在事故责任尚未重新认定前达成和解协议并无相关法律禁止，相反，及时达成协议解决纠纷，有利于事故双方。因和解协议由沈学华妻子孙颖、沈学华父亲沈真荣与两原审被告签订，该协议应对沈学华具有法律约束力，且当时沈学华仍在刑拘中，不可能在协议上签名。由此可见，协议的内容是双方家属在经过慎重考虑充分协商后决定的。另从和解协议的第一项内容来看：“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医药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财产损失等其他所有费用合计人民币42万元整”，42万元的赔偿款如何得出，协议并未明确记载，调解协商所得出的赔偿金额有别于判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其可以高出判决的赔偿金额，也可以低于判决的赔偿金额，司法实践中个案的具体处理各不相同。因此原审原告认为其自行承担31万元显失公平的理由不成立。综上，对原审原告要求撤销和解协议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双方家属在胡兴弟死亡后，为及时解决纠纷，防止矛盾激化，在短时间内达成了和解协议，应该说双方均作了互谅互让，这种处理民间纠纷的方式是当前社会所倡导的。沈学华的家属在沈学华的侵权行为发生后，及时与受害方达成了调解协议，并支付了绝大部分赔偿款，是对侵权行为的一种积极担当。侵权人沈学华现申请撤销和解协议，实属不该，将会让受害者家属痛苦回忆再现，可能会造成新的矛盾激化。原审被告在民事赔偿诉讼中不再要求沈学华赔偿、沈学华被取保候审，这些与和解协议的签订不无关联，作为侵权人沈学华应完全履行和解协议的内容。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沈学华、孙颖、沈真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0元，由沈学华、孙颖、沈真荣负担。
上诉人沈学华、孙颖、沈真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孙颖、沈真荣只是沈学华的亲属但不是赔偿义务人，和解协议对其二人无拘束力；沈学华未在和解协议上签字，不是沈学华的真实意思表示，和解协议对沈学华无拘束力；和解协议是重大误解的产物，公安机关的事故认定书确定沈学华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造成了沈学华亲属的重大误解，和解协议的结论完全是按沈学华承担主责的重大误解计算出来的；和解协议中的赔偿金额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胡建恩、胡荷萍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从2013年2月7日《和解协议》与被上诉人出具的《谅解书》内容来看，孙颖、沈真荣与胡建恩、胡荷萍签订《和解协议》，虽具有对沈学华民事赔偿的内容，但更主要的是在公安机关《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确定沈学华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并对沈学华采取强制措施后，为取得受害人家属的谅解，减轻沈学华的刑事责任而达成的协议。在公安机关移送检察机关审查起诉后，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检察院认为沈学华涉嫌交通肇事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对沈学华作出不起诉决定书，后又在复查中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沈学华负事故主要责任，维持对沈学华的不起诉决定。因此，在本起事故中，沈学华不负主要责任。在沈学华不承担本起事故主要责任、检察机关对沈学华决定不起诉的前提下，沈学华不承担刑事责任。故孙颖、沈真荣作为沈学华的家属签订的和解协议应属于重大误解而签订。现上诉人方要求撤销该和解协议，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3）吴江汾民初字第0729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2013年2月7日孙颖、沈真荣与胡建恩、胡荷萍签订的《和解协议》。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减半收取为1250元，由胡建恩、胡荷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胡建恩、胡荷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审 判 员 孙 毅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