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攀民终字第6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男，1967年1月7日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代理人刘晓东，四川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蓉，女，1969年3月24日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系张军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豪，男，1976年7月26日生，汉族，攀枝花市融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东，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委托代理人白金明，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军、陈蓉因与被上诉人张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5）攀东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7日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军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晓东，上诉人陈蓉，被上诉人张豪的委托代理人白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2月10日，陈蓉给张豪出具了“2010年2月10日收到张豪（代陈氡全）还人民币柒拾万元（700000元）”的收条。2010年10月26日，陈氡全向攀枝花市西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西区法院）诉讼张豪和攀枝花市融合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合房地产公司）归还借款1500000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该院审理后作出了（2010）攀西民初字第4050号民事判决，认定张豪代陈氡全偿还张军、陈蓉700000元证据不足，未采信张豪的辩解意见，判决张豪归还借款1500000元；支付自2009年7月10日起至2012年1月17日止的逾期还款违约金879535.01元（逾期还款违约金按金融机构年利率5.31％-6.31％4倍分段计取）。2012年8月31日，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认定张豪转款700000元给陈蓉未经陈氡全同意，未采信张豪的意见，判决张豪偿还陈氡全借款750000元，给付逾期还款违约金562935.01元（逾期还款违约金按金融机构年利率5.31％-6.56％4倍分段计取）。
2014年12月23日，张豪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其诉讼请求。诉讼中，张豪提交了2015年3月16日，西区法院出具的（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已经执行完毕，执行标的为1398214.01元的情况说明。张军、陈蓉亦提交了2013年8月15日，张军转款700000元给张豪的银行卡凭据，经张豪一方核实，确认张军、陈蓉归还了700000元。
同时查明，2012年7月6日起金融机构六个月（含六个月）的年贷款基准利率为5.6％、一年至三年（含三年）贷款基准利率为6.15％。
原审原告张豪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
1、2010年2月10日，中国建设银行攀枝花分行文蓉（张豪之妻）付陈蓉700000元转款凭条；
2、2010年3月10日，陈蓉给张豪出具“收到张豪（代陈氡全）还人民币柒拾万整（700000元）”收条；
3、2011年12月22日18：00时至19：05西区法院法官陈有、书记员张度波询问陈蓉的笔录。
以上证据拟证明陈蓉收到了张豪支付的700000元，收款原因是张豪代陈氡全偿还张军、陈蓉借款700000元。
第二组证据：
1、2012年1月17日，西区法院作出的（2010）攀西民初字第4050号民事判决书；
2、2012年8月31日，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
以上证据拟证明陈氡全不承认张豪代其偿还了陈蓉借款700000元，陈蓉也出庭作证，但没有出示证据证明700000元系张豪代陈氡全偿还借款的事实，法院对张豪代陈氡全偿还借款700000元的事实没有认可，张军、陈蓉构成不当得利；
第三组证据：
1、2015年3月17日，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证实张豪与融合房地产公司、陈氡全借贷纠纷一案，该院于2012年8月31日作出的（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已于2012年12月20日生效；
2、2015年3月16日，西区法院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陈氡全依据（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张豪、融合房地产公司案，即（2013）攀西执字第58号，执行标的1398214.01元，已经执行完毕；
以上证据拟证明张豪已经履行（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
第四组证据：
2013年7月22日15时26分-16时20分、2013年7月23日10时53分-11时38分，攀枝花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二大队（以下简称：市经侦支队）询问张军、陈氡全的笔录。拟证明张军找到张豪，说陈氡全差张军钱，张豪代陈氡全还了700000元给张军，但陈氡全在起诉张豪一案中却不承认，导致张豪产生了损失。
张军、陈蓉质证认可以上四组证据的真实性。认为第二至第四组证据证明了张豪与陈氡全之间的事情，张豪与陈氡全之间是另一种法律关系，不是在本案中处理的。不能证明张军、陈蓉是不当得利，因此张豪要求张军、陈蓉赔偿损失的理由不成立。
原审被告张军、陈蓉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交了2013年8月15日，张军通过银行转款700000元给张豪的银行卡凭据。拟证明张军、陈蓉不存在不当得利。
张豪质证认可在2013年8月15日收到了张军转给其的款项700000元。
原告、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依据张豪提交的2010年2月10日陈蓉给其出具的收条、转款凭据、（2010）攀西民初字第4050号民事判决书、（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书、2015年3月16日西区法院出具的（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执行情况说明，能够证实陈蓉与张豪之间的不当得利关系成立，依法应予保护。依据张军、陈蓉提交的2013年8月15日张军转款700000元给张豪的银行卡凭据，证实张军、陈蓉在2013年8月15日已将不当得利款700000元返还给了张豪。故对张豪要求张军、陈蓉返还不当得利款70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对张豪要求张军、陈蓉赔偿经济损失525406元，并按金融机构同期贷款利率2倍给付自2012年12月13日起至2014年12月13日止的利息损失306351元，合计831757元的诉请。依据张军、陈蓉因不当得利导致陈氡全诉张豪案一审产生诉讼费18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3300元，张豪承担11650元；二审产生诉讼费18300元，张豪承担9150元。依法核定其诉讼损失为17080（11650元÷1500000元×700000元＋9150元÷750000×700000元）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比照2012年7月6日起金融机构人民币一年至三年（含三年）年贷款基准利率6.15％，本院依法确认自2010年8月31日起至返还款项之日止的年利息按6.15％的四倍计取较公平合理。依据张豪2010年2月10日转款700000元给陈蓉，张军2013年8月15日返还张豪700000元，陈氡全诉张豪案一、二审逾期还款违约金计取利率、方法的事实，核定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为602700元（700000元×6.15％÷12个月×42个月×4倍），以上两项损失合计为619780元。张军、陈蓉所提出的两人是夫妻的意见，予以采信；所提出的2010年2月10日转款700000元致陈蓉卡账户，2013年8月15日，张军已转款700000元给张豪，双方就借款事宜已经了结，不存在还要返还700000元给张豪的意见，予以采信；所提出的不存在赔偿损失，法庭应当驳回张豪不合理的诉请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军、陈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张豪经济损失619780元；二、驳回张豪的其余诉讼请求。
原审宣判后，张军、陈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1、张豪向张军、陈蓉支付的700000元是履行其保证责任，张军、陈蓉的收款行为，是收取担保人的代偿款，不属于不当得利；
2、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不应适用《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张军、陈蓉与张豪之间不是借贷关系，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意见》关于民间借贷利率计算之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之规定，孳息应当按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
3、由于陈氡全否认及相关法院没有确认张豪代偿事实，造成张豪损失，张军、陈蓉并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张豪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豪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张军、陈蓉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在二审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
1、张军、陈蓉的结婚证。拟证明二人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张豪对该证据质证予以认可。
2、2009年11月10日中国农业银行存款、取款2000000元凭条（银行打印）；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2000000元明细对账单（中国农业银行攀枝花新华街支行于2015年6月23日打印）；2009年11月10日中国建设银行1000000元转账凭条。拟证明上诉人张军、陈蓉与陈氡全之间存在
3000000元借款事实，张豪代陈氡全偿还的700000元款项就是在3000000元借款内，虽然陈氡全不认可借款的事实，但是有上述证据证明，也有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作证。
被上诉人张豪质证认为，对张军、陈蓉提交的通过银行转款3000000元的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为在之前的庭审中该证据没有得到认可，达不到张军、陈蓉的证明目的。
3、2013年5月9日张军、陈蓉与陈氡全签订的协议书、2013年5月14日建设银行的流水账单。拟证明陈氡全在与张豪的诉讼中，陈氡全否认张豪为其代偿700000元的事实后，还需要偿还张军、陈蓉700000元。2013年5月14日陈氡全通过建设银行偿还了陈蓉700000元，此款已还给张豪。
被上诉人张豪质证认为，该协议书是张军、陈蓉与第三人的协议，是否真实不清楚。
4、录音资料（文字打印资料）。拟证明2013年5月9日张军、陈蓉与陈氡全签订协议时双方进行协商的过程，同时证明张豪与陈氡之间的纠纷系借款利息分歧。
被上诉人张豪质证认为，陈氡全对700000元款项系张豪代其偿还借款的事实是不予认可的。
5、陈蓉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拟证明陈氡全于2013年5月14日重新还款700000元。
被上诉人张豪质证认为，对该明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清楚是不是协议中或者本案中诉争的700000元。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军、陈蓉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1，证明二人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张豪对该证据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2、3、4、5只能证明上诉人张军、陈蓉与陈氡全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张豪支付的700000元款项系代陈氡全偿还借款，对该证据在本案中的证明力不予采信。
上诉人张军、陈蓉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在二审举证期限内申请本院调取（2010）攀西民初字第4050号案卷和（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案卷中张豪、陈氡全的陈述、庭审笔录以及陈蓉提供的银行流水账目，作为本案证据，拟证明本案相关情况。
本院认为，在本案原审中张豪已经申请调取了以上案卷，在二审中已无需再次调查收集，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五条之规定，对上诉人张军、陈蓉的申请未予准许。
被上诉人张豪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所查明的本案基本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是一致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700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西区法院（2010）攀西民初字第4050号民事判决载明，关于张豪代陈氡全偿还张军、陈蓉700000元借款的辩称意见，因证据不足，对张豪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本院（2012）攀民终字第288号民事判决，认定张豪转款700000元给陈蓉未经陈氡全同意，对张豪辩称700000元系其代陈氡全偿还借款的意见不予采信，判决张豪偿还陈氡全借款。法院已经生效的裁判文书对“张豪代陈氡全偿还张军、陈蓉借款700000元”的事实未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上述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将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案上诉人张军、陈蓉提出张豪支付的700000元款项，是张豪为陈氡全借款3000000元提供担保的代偿款，不属于不当得利，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上诉人张军、陈蓉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张豪与上诉人张军、陈蓉之间存在法定的或约定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此，上诉人张军、陈蓉取得700000元没有合法根据，其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关于不当得利之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性质为不当得利并无不当，但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关于无因管理之规定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确为不妥，本院予以更正。故上诉人张军、陈蓉提出的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关于无因管理之规定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上诉人张军、陈蓉提出本案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问题意见》的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的孳息计算问题。孳息是指由原物所产生的额外收益。根据民法，孳息分为天然孳息和法定孳息。天然孳息，指依物的本性天然而生长，不需要人力作用就能获得的孳息，如天然牧草等；法定孳息，指物因某种法律关系所产生的收益，如租金、利息等。对于不当得利的孳息部分，不论是天然孳息还是法定孳息均应返还所有权人。上诉人张军、陈蓉与被上诉人张豪之间系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原审法院按民间借贷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不当得利款700000元的孳息不当，本院予以变更。上诉人张军、陈蓉主张700000元孳息应当按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张军、陈蓉于2010年2月10日至2013年8月15日期间占用张豪700000元款项，占用时间共计1281天（2010年325天、2011年365天、2012年365天、2013年226天），按同期银行整存整取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为88441.64元（700000元×3.60%÷365天×1281天）。
关于上诉人张军、陈蓉是否承担损失赔偿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返还的不当得利，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之规定，不当得利制度的功能，不在于弥补损失，而是在于使受益人返还其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所取得的利益，法律并没有规定返还不当得利时应当赔偿损失。因此，上诉人张军、陈蓉提出不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5）攀东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二、驳回张豪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5）攀东民初字第4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一、张军、陈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张豪经济损失619780元”为“张军、陈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返还张豪原物700000元所生的孳息88441.64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0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98元，由张军、陈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芳
审 判 员 衡 心
代理审判员 刘起新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玉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