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乌中民二终字第4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兖矿新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邹城市。
法定代表人：陈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开胜，男，汉族，1962年6月21日出生，系该单位职工，住山东省邹城市。
委托代理人：杨刚，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鸿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康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越，男，汉族，1965年5月8日出生，该公司法律顾问，住乌鲁木齐市天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兖矿新疆煤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尤加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小艳，新疆新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兖矿新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新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鸿远达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远达公司）、兖矿新疆煤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米东区人民法院（2015）米东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兖矿新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刚、赵开胜，被上诉人鸿远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越，被上诉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吕小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8月10日，兖矿新陆公司和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JMH-
SG-2010009《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兖矿新陆公司承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60万吨／年醇氨联产项目原料标段建筑安装工程。施工期间，兖矿新陆公司陆续从鸿远达公司购进商品混凝土用于上述工程项目工地，兖矿新陆公司先后也给鸿远达公司支付过部分货款，另外，在兖矿新陆公司向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出具委托后，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也直接向鸿远达公司付过部分货款。2012年8月9日，兖矿新陆公司向鸿远达公司出具一份《材料款转付申请》载明主要内容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现委托贵公司将我单位工程款共计41万元转付给鸿远达公司，此款由我公司出具收据及工程发票，并从我单位工程款中扣除，由此所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与贵公司无关。事后，虽经鸿远达公司多次向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和兖矿新陆公司催要上述混凝土款41万元，但该款拖欠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兖矿新陆公司认可的《材料款转付申请》，以及三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辩解等证据，可以证实鸿远达公司与兖矿新陆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关系，基于合同相对性原则，在鸿远达公司履行了交付商品混凝土的合同义务后，兖矿新陆公司作为买受人则具有支付相应全部价款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可以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部分转移给第三人。本案中，尽管兖矿新陆公司辩解从其所属项目部给鸿远达公司和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出具的《材料款转付申请》，可以证明涉案的混凝土货款债务也已经转移给了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对此，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不仅不认可，而且从兖矿新陆公司出具给鸿远达公司的《材料款转付申请》载明的内容“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现委托贵公司将我单位工程款共计41万元转付给鸿远达公司，此款由我公司出具收据及工程发票，并从我单位工程款中扣除，由此所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与贵公司无关”得知，兖矿新陆公司只是委托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从其应得的工程款中向鸿远达公司转付材料款41万元，并无41万元材料款的债务转移给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的意思表示，何况也无证据证明涉案三方就债务转移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故对兖矿新陆公司关于涉案的混凝土货款债务已经转移给了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反之，对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关于涉案商品混凝土货款与其无事实和法律关系的辩解意见予以支持。综上，兖矿新陆公司应履行涉案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定义务，故对鸿远达公司要求兖矿新陆公司支付货款41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对鸿远达公司要求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共同支付货款41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而不予支持。至于诉讼时效问题，从兖矿新陆公司于2012年8月9日给鸿远达公司出具的《材料款转付申请》载明的内容来看，并无具体的还款时间，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所以对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兖矿新陆公司向鸿远达公司支付货款41万元；二、驳回鸿远达公司要求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共同支付货款41万元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兖矿新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鸿远达公司并未提交买卖合同、供货凭据、签收证明以及供货总量、货款单价、对账单等证据证实其与兖矿新陆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鸿远达公司提交的转付申请仅是对债务承担事宜的处理，而不具备买卖合同构成的要件，一审法院仅凭转付申请认定鸿远达公司与兖矿新陆公司存在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并判决兖矿新陆公司支付货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一审对《材料款转付申请》的开具、效力认定有误，该转付申请以兖矿新陆公司新疆项目部的名义出具并加盖印章，兖矿新陆公司并未对该项目部授权，也不知情，该项目部不具有独立的法律地位且未经合法登记注册成立，不能认定为系兖矿新陆公司的行为。三、《材料款转付申请》是经过兖矿新陆公司所属项目部与鸿远达公司、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三方共同协商同意，由兖矿新陆公司项目部按兖矿新煤化工公司要求和指示出具的，协议内容具有债务承担和转移的性质，也符合当地建筑行业惯例，兖矿新陆公司不再是该债务主体，且鸿远达公司系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指定的材料供应商，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实际在履行付款义务，故兖矿新陆公司不应再承担付款义务。四、鸿远达公司未举证证实其主张的债权仍在诉讼时效内，故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鸿远达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正确。鸿远达公司与兖矿新陆公司及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之间关系一直密切，施工中也常出现兖矿新陆公司申请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以工程款转付材料款的情况。本案兖矿新陆公司欠付鸿远达公司货款系经三方协商一致后，兖矿新陆公司出具了《材料款转付申请》，后由于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后，其迟迟不予付款，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兖矿新陆公司对该转付申请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对欠付货款的事实也予认可。鸿远达公司与兖矿新陆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转付申请系基于该法律关系而产生。兖矿新陆公司上诉提出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无据，材料款转付申请一直存放于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处，鸿远达公司一直在协商并追讨货款，转付申请上并无具体付款时间，故不存在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答辩称：首先，对于兖矿新陆公司上诉提出的关于鸿远达公司没有提供合同及供货凭据等相关证据证实买卖合同关系存在，其诉讼主张证据不足以及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均表示赞同。其次、兖矿新陆公司欠付鸿远达公司货款的意思表示从《材料款转付申请》上可以表现出来，并非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欠鸿远达公司货款。《材料款转付申请》不具有债务转移的法定条件，兖矿新陆公司称债务已转移给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没有依据。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代兖矿新陆公司支付过款项的事实存在，但只是垫付行为，并非债务转移，也不存在形成三方协议的事实，且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没有收到过《材料款转付申请》单据，故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不应当承担付款义务。
二审中，兖矿新陆公司提交：1、三份民事判决书，证实在已生效的两起案件中，已确认兖矿新陆公司未在新疆合法设立过项目部，项目部的行为不能认定与兖矿新陆公司有关联；2、转账支票（作废）一张，证实兖矿新陆公司从未向鸿远达公司支付过货款，是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在支付货款，与鸿远达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
鸿远达公司对以上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兖矿新陆公司所要证明的问题不认可，认为无论兖矿新陆公司在新疆的项目部是否经过合法登记注册，其项目部却一直代表兖矿新陆公司在新疆进行工程建设，其项目部在所承建的工程中使用了鸿远达公司的水泥也是不争的事实；对于支票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支票系兖矿新陆公司自己出具的一张作废支票，也不能证实其所要证明的问题。
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对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认为上述判决中对兖矿新陆公司新疆项目部合法成立与否也仅系表述为“未提供证据证实”，但并不能以此否定兖矿新陆公司项目部不存在以及其从未在新疆设立过项目部；对支票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兖矿新陆公司不能以自己出具的一张支票及支付货款情况来反推买卖合同关系。
本院对兖矿新陆公司提交的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兖矿新陆公司提交的转账支票，因系其自身出具且为作废支票，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及合法性不予认定。因兖矿新陆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与本案双方诉争的问题并无直接关联，不具有证明力，故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0日，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发包人）与兖矿新陆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合同编号为XJMH-
SG-2010009《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兖矿新陆公司承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60万吨／年醇氨联产项目原料标段建筑安装工程。施工中，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指定鸿远达公司为该工程商品混凝土供应商。后兖矿新陆公司陆续从鸿远达公司处购进商品混凝土用于其上述工程施工建设。
2012年8月9日，兖矿新陆公司以其工程项目部名义给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出具一份《材料款转付申请》，载明主要内容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现委托贵公司将我单位工程款共计41万元转付给鸿远达公司，此款由我公司出具收据及工程发票，并从我单位工程款中扣除，由此所发生的一切经济纠纷，与贵公司无关。落款处加盖有“兖矿新陆公司新疆项目部”印章，印章上方有田素新签名。
另查明：1、兖矿新陆公司和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载明该工程项目经理为田素新。2、兖矿新陆公司和兖矿新煤化工公司就涉案建设工程尚未进行最终结算。3、兖矿新陆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鸿远达公司提交的《材料款转付申请》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二审中，经询，兖矿新陆公司认可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商品混凝土应由其工程项目部采购，鸿远达公司系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指定的供应商，并称其系“应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的要求”出具的该《材料款转付申请》。
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材料款转付申请》、当事人陈述及一、二审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问题主要是：一、兖矿新陆公司与鸿远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二、承担货款给付责任的主体是兖矿新陆公司还是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三、鸿远达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首先、针对兖矿新陆公司与鸿远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兖矿新陆公司虽上诉提出其未在新疆合法登记注册过项目部，不认可项目部的行为，并认为项目部的行为与其无关，但本案中兖矿新陆公司对其所承建工程在施工中确系使用了鸿远达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的事实并不否认，亦认可鸿远达公司系发包人即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指定的混凝土供应商。同时，对于《材料款转付申请》的真实性其在一审中亦予认可，二审中又再次表明该转付申请系“应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的要求”而出具，则无论根据其自认还是依据该转付申请所载明的内容，均可以相互印证兖矿新陆公司与鸿远达公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故兖矿新陆公司关于鸿远达公司未提证据证实其与兖矿新陆公司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给付货款责任主体的问题。首先、涉案工程系兖矿新陆公司承建，鸿远达公司供应的商品混凝土亦用于兖矿新陆公司所承建的工程，在兖矿新陆公司未举证证实该工程所使用混凝土应由发包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供应的情形下，则即使存在发包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有代垫货款的行为以及混凝土供应商系经发包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指定，均不能因此而改变兖矿新陆公司作为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所应承担的货款给付责任。其次，从兖矿新陆公司出具的《材料款转付申请》之内容亦表明其只是委托发包人兖矿新煤化工公司从其应得的工程款中向鸿远达公司转付材料款，并无将该笔材料款债务转移给兖矿新煤化工公司的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涉案三方已就该债务发生转移达成一致意见，故在兖矿新煤化工公司未按该申请内容予以付款的情况下，则货款的付款责任主体并不当然发生转移。由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民事责任承担主体系兖矿新陆公司并无不当，兖矿新陆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第三、关于鸿远达公司主张的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鸿远达公司主张的货款41万元，因双方并无具体付款时间的约定，则依照法律规定，兖矿新陆公司作为权利人可以随时主张权利，故兖矿新陆公司关于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意见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0元（兖矿新陆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兖矿新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艳萍
审 判 员 李卫玲
代理审判员 田 姝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武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