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1民终63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喜够，女，1943年11月19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朝晖，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峰，郭喜够之子，1968年10月10日生，汉族，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柏林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华北大街柏林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建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丽、米娜，河北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市新华区柏林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新华区柏林庄社区。
法定代表人：王同军，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晓丽、米娜，河北嘉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尚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新华区中华北大街239号华林国际办公楼203室。
法定代表人：李立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文彬，男，1945年3月2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自强，河北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强，王文彬女婿，1974年5月21日生，汉族，住石家庄市新华区。
上诉人郭喜够、石家庄柏林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林集团）、石家庄市新华区柏林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居委会）、河北尚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元房地产公司）与王文彬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2016）冀0105民初3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柏林集团及居委会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一审认为《补偿安置协议书A》侵害被上诉人合法权益属认定事实错误。该协议书是根据全体村民表决通过的且经政府批准的《补偿安置方案》所订立，不存在侵害被上诉人权益之处，被上诉人与郭喜够之间的内部分配与协议书无关。宅基地使用权属于家庭共有，家庭成员之间有相互代理权。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并不需要所有家庭成员签订，系惯例，属于民间习惯。《补偿安置协议书A》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的情况，一审适用法律不当。
上诉人尚元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其他一审被告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无证据支持。《补偿安置协议书A》是经过全体村民表决通过的且经政府批准的《补偿安置方案》所订立，该方案明确规定拆迁补偿以宅基地使用权人作为补偿人，而不是以房产所有权人为补偿人，被上诉人并不是宅基地使用权人，无权直接与被上诉人、其他一审被告签署补偿安置协议。房产及房产补偿部分纠纷应由王文彬与郭喜够之间内部解决。一审直接认定被上诉人同时为相关宅基地使用权共有人，不仅无法律依据，且与2013年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宅基地使用权证归郭喜够判决相悖，不符合长期以来历史形成的土地证与房产证涉及同一块宗地但不属于同一人的客观事实。双方所签协议不违反《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一审适用法律错误。
上诉人郭喜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为：《补偿安置协议书A》合法有效。根据《补偿安置方案》，有权签署协议的被拆迁人是指“在柏林庄村内有合法宅基地的使用人，以1988年核实发证的宅基地面积为准确权立户。1988年11月30日石家庄市郊区人民政府就柏林庄村金××号宅基地为郭喜够颁发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被上诉人王文彬从来没有拥有过该宅基地的使用权。且法院生效的行政判决证明了郭喜够是争议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一审判决认定宅基地使用权共有与上述行政判决矛盾。即使农村宅基地以户为单位，郭喜够也应该是与丈夫、子女为一户，不可能与王文彬一户。王文彬不是柏林庄村人，法律禁止购卖农村房屋，更不得对农村宅基地有使用权。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
一审王文彬诉称，2014年11月27日，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新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位于石家庄市新华区××宅基地××二间房屋归王文彬所有。为配合柏林庄城中村改造，王文彬多次主动找村委会及柏林集团有限公司领导向其出示判决书，证明自己对前述房屋的所有权。但在拆迁补偿问题进行协商时，柏林庄居委会力图协调，郭喜够多次拒绝，致协调未果。后在王文彬不知情的情况下，四被告签署了《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而协议内容包括了王文彬在金仓巷18号西院内房屋及其所占用的土地。《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不仅存在郭喜够非法处分王文彬财产的问题，而且存在四被告有意损害王文彬合法权益的问题，故拆迁协议应为无效协议。请求确认四被告签署的《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
一审经审理查明，王文彬与王文永系同胞兄弟，王文永与郭喜够系夫妻关系。本案争议宅基地位于石家庄市××××号，登记集体土地使用权人为郭喜够。石家庄市××××号有两处院落，东侧院落内北房两间，东屋一间，门洞一间；西侧院落内有北房两间。
王文彬、王文强（案外人）因原石家庄市郊区人民政府1998年颁发给郭喜够的0201166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将石家庄市人民政府诉至法院，要求撤销原石家庄市郊区人民政府为郭喜够所颁发的02011669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为，并判令重新确认石家庄市××××号宅基地使用权属于原告的份额。石家庄市新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新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驳回原告王文彬、王文强的诉讼请求。王文彬、王文强对该行政判决不服提出上诉，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石行终字第139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王文彬、王文强曾因柏林庄村金××号西院房屋所有权将郭喜够、王文永诉至法院，要求法院确认其二人对柏林庄村金××号西院房屋所有权。法院出具（2014）新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位于石家庄市柏林庄村金××宅基地××二间房屋归原告王文彬所有；并驳回了王文彬、王文强的其他诉讼请求。该份判决书已于2014年12月25日发生法律效力。
石家庄柏林集团有限公司已委托评估公司对金仓巷18号进行勘察评估，石家庄市万汇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出具《新华区柏林庄村城中村拆迁改造拆迁分户估价结果》，内容为：产权人为郭喜够，宅基地证号020116**，房屋、附属设施及装饰装修价值、电器迁移费共计75919元。郭喜够与王文彬均作为产权人于2014年12月30日在该份估价结果上签字。2014年12月30日，甲方柏林居委会、柏林公司，乙方郭喜够，丙方尚元房地产公司签订《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内容为:一、乙方宅基地位于柏林庄村金××号，宅基地证号集用（1998）字第02011669号宅基地面积187.5平方米。二、安置补偿1、甲方按《方案》应无偿按照乙方300平方米建筑面积回迁楼房住宅，安置户型……3、乙方宅基地上房屋建筑面积85.57平方米，房屋评估金额55712元，辅助物评估金额19757元，电器迁移费450元，三项合计75919元（以评估报告单为准）;4、应付乙方搬家费2000元；5、乙方采取自行过渡方式，按《方案》计算方法，应支付乙方2500元/月，首发12个月，合计30000元，以后每六个月发放一次。过渡费按乙方实际交房（指被拆迁房）日开始计算，过渡期为30个月。延期过度的，按实际延期时间结算过渡费；6、乙方自启动协议后，应予2015年1月6日前将自家宅基地建筑物中财产腾清（已评估的除外，该已评估的作为丙方有权自由处置的财产），结算水、电、暖、有线等费用，将被拆迁房屋交与甲方，验收合格后，丙方按《方案》给予乙方奖励60100元。7、丙方实付乙方上述2-6项补偿款168019元。三、甲方按《方案》应无偿安置乙方8平方米地下储藏室……。签署该方案后，郭喜够于2016年7月30日领取方案中所列的各项钱款。
现王文彬认为登记宅基地使用权人系郭喜够，但按照2000年签订房屋产权自然归属协议、2010年8月22日签订的老宅基地分定协议以及（2014）新民初字第158号民事判决，王文彬系金仓巷18号宅基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根据房地一体的原则，王文彬对宅基地上房屋享有所有权，就会对房屋所占有的土地享有使用权，郭喜够擅自与其他三位被告签署协议《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处分王文彬的财产，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要求确认《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无效。郭喜够认为房屋产权归属协议与老宅基地分定协议书应属无效协议，宅基地上的房屋均系郭喜够所建，18号宅基地登记在郭喜够名下，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以登记为准，158号判决书仅判决西院两间房屋归王文彬所有，王文彬对宅基地没有使用权，王文彬和王文永、王文强、王文锦签订协议时未经郭喜够同意，该协议应为无效协议。柏林居委会与柏林公司认为《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签订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该协议时二被告并不知道158号判决的存在，故二被告不存在有意损害王文彬合法权益的行为，且二被告对自然归属协议和分定协议不知情，王文彬提交的判决书等证据不能证明《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无效。尚元房地产公司认为签《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时对判决书不知情，判决书只是确定地上房屋的产权归属，并没有确定房屋所在的宅基地的归属，且拆迁补偿方案是根据宅基地使用权来确定，对自然归属协议和分定协议都不知情。
一审认为，当事人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石家庄市柏林庄村金××号宅基地虽登记在郭喜够名下，考虑到宅基地的来源以及宅基地证登记的使用权人的情况，该宅基地使用权应为家庭共有，而非郭喜够个人。（2014）新民初字第158号判决已确认位于石家庄市柏林庄村金××宅基地××二间房屋归王文彬所有，故王文彬应系柏林庄村金××号宅基地上西院的共有人。郭喜够与王文彬作为产权人均在《新华区柏林庄村城中村拆迁改造拆迁分户估价结果》上签字确认估价结果，但在签订《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时，郭喜够未与王文彬协商，擅自与其他几位被告签订《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郭喜够的行为已损害到王文彬的合法权益，现王文彬要求确认四被告签订的《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无效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如下：确认甲方石家庄市新华区柏林庄社区居民委员会、石家庄柏林集团有限公司，乙方郭喜够，丙方河北尚元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无效。诉讼费80元，由被告郭喜够承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上诉人对其上诉理由未提供新证据。（2013）新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及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石行终字第139号判决书认为：诉争宅基地使用权的确定在分单和协议之前，政府的颁证行为未侵犯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当事人要求重新确认宅基地使用权中属于二上诉人（行政诉讼案）的份额之请求非行政诉讼审查范围。（2014）新民初字第158号判决书认为：两份行政判决书仅证明郭喜够在1988年和1998年取得了柏林庄村金××号的宅基地使用权，不影响2000年王文永和王文彬就该宅基地上西院二间房屋的处分达成的协议效力。
本院认为：农村宅基地的使用以户为单位，双方争议的柏林庄村金××号宅基地虽登记在郭喜够名下，应为郭喜够所在家庭共同使用，而不是由其个人使用。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不影响地上房屋的分割、继承、转让等。因分家、继承、转让等引起农村房屋所有权变更的，房屋所依附土地的使用权定因房产与地产不可分离的自然属性而随之变化。王文彬通过（2014）新民初字第158号生效判决合法取得金仓巷18号宅基地上西院二间房屋所有权，其也应为金仓巷18号宅基地上西院的共有权人。且三方上诉人主张的生效的行政判决也并未排除其他家庭成员的共有使用权，仅以颁证行为不侵权、原告（行政诉讼案）诉求不是行政案件审查范围为由驳回了原告（行政诉讼案）诉讼请求。上诉人尚元房地产公司及郭喜够认为宅基地使用证登记为郭喜够即认为宅基地为郭喜够个人使用、被上诉人只取得了房屋所有权，于法相悖，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在柏林庄村拆迁过程中，郭喜够与王文彬作为产权人均在《新华区柏林庄村城中村拆迁改造拆迁分户估价结果》上签字确认估价结果。柏林集团作为委托方应是明知王文彬在争议宅基地上有利益纠纷，但在签订《柏林庄城中村改造补偿安置协议书（A类）》时，三方上诉人未与王文彬协商，擅自与郭喜够自己签订补偿安置协议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所签订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为无效协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由三方上诉人各负担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颖新
审判员 周玉杰
审判员 孟志刚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张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