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924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长安南路86号。
负责人：PATRICELUCIENGILBERTGENET，该商场运营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森，男，该商场员工，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瑞娜，女，该商场员工，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常赟,男,1971年2月1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陕西省千阳县。
上诉人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以下简称：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因与被上诉人常赟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4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森、高瑞娜，被上诉人常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常赟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常赟承担。事实和理由：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严格按照国家法律法规经营，供应商的送货都有可以追溯的凭证，生产日期在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的证据清单中可以清楚的充分的予以证明，而常赟为了诉讼目的，擅自消除酒盒内的生产日期，不能作为认定没有标识生产日期的事实。2017年3月17日一审法院受理起诉，仅仅送达给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一份起诉状和传票，即在2017年3月27日安排开庭，后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申请延期的情况下，而改期至2017年4月10日，但并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未送达应诉通知、举证通知和存关证据的情况下开庭审理，属于程序违法。为查清事实，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在开庭审理前，申请追加生产者第三人参加诉讼。产品责任纠纷，生产者是主要利害关系人，在申请追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拒绝追加，属于程序违法。从案由中可以明确本案属于产品责任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产品责任应给他人造成损害为依据进行赔偿，但一审判决客观认定了“原告未提交证明因饮用该酒给其身体造成不适的证据”的情况下，判决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承担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常赟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得当，应当维持。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上诉请求。常赟是消费者，为维护自身权益起诉至法院，是为了维护自身权益。
被上诉人常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返还常赟购物款1196元并十倍赔偿11960元；诉讼费由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2月24日，常赟在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购买“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两瓶，花费1196元。庭审中，常赟提交销货清单、发票和两瓶酒，证明常赟在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处购买涉案两瓶酒的事实。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认可销货清单、发票的真实性，但对两瓶酒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不能确认是常赟在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购买的。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提交生产许可证、出库单、订单、质量保证书、酒类流通随附单、公告、产品检验报告，证明由其出售的涉案酒的生产厂家有合法资格，涉案酒没有质量问题，且已经第三方专业机构鉴定为合格，该酒的地方标准在2011年12月28日被贵州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废止。常赟对公告的真实性认可，对其他证据因无原件均不予认可。另查明，涉案酒的外包装上写有“土茅帅酒产于中国酒都，贵州茅台镇，以本地优质糯高梁、小麦、水为原料，秉承茅台酒传统工艺，精心酿造…生产日期见盒内”。常赟未提交证明因饮用该酒给其身体造成不适的证据，该酒盒内没有标识生产日期。
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的合法权益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常赟在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购买涉案产品，有销货清单、发票和实物为证，应予确认。虽然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提交了该酒的出库单、订单、质量保证书、酒类流通随附单，但因该酒酒盒内没有标识生产日期，故不能认定该酒系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出具的出库单、订单、质量保证书、酒类流通随附单中包含的酒，所以亦无法认定该酒是否是在酒类地方标准2011年12月28日被贵州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废止前所生产，因此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作为销售者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常赟的诉请依法应予支持。关于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答辩称常赟不是普通消费者、常赟提供的酒不能证明是在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购买的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常赟购物款1196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119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予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金钱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29元，减半收取64.5元由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商场承担，另64.5元退回常赟。
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部分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名为“俺是公民常赟”的微博截图，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常赟不是普通的消费者，常赟认可该微博是其注册的微博，但是对微博截图内容不能确认是其微博中的内容。证据2、西安市未央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西未谭）食药监食（流通）〔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用以证明涉案白酒标签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常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3、照片三张，用以证明常赟在购买涉案白酒时标签上有清晰地生产日期，但是在一审时常赟提交的白酒瓶盖上的生产日期已不存在。常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认为该酒不是其购买的酒。证据4、未打开包装的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一瓶，用以证明酒瓶盖上有明显的生产日期。常赟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认为涉案白酒外包装上没有生产日期，内部的生产日期认可。
被上诉人常赟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其在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购买的两瓶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用以证明酒包装盒上没有生产日期。证据2、西安市雁塔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西雁长）食药监食罚〔201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用以证明涉案白酒外包装盒上没有生产日期，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受到处罚。证据3、郑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用以证明外包装盒上没有生产日期应当受到处罚。证据4、国家标准5份，用以证明外包装盒上必须有生产日期。证据5、西安市雁塔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17年7月27日向其作出的“关于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商场销售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的回复”，用以证明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销售的产品存在问题不能销售。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
二审中查明，西安市雁塔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17年7月17日作出（西雁长）食药监食罚〔2017〕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认定“你商场经营的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的产品标准号：DB52/526-2007，经查询贵州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官冈DB52／526-2007《酱香型白酒》的废止时间是2011.12.28，该酒的生产日期为20111206，故涉案产品标示的标准号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另，该涉案产品外包装标示生产日期：“见盒内”，因涉案产品为纸质不透明包装，无法透过外包装盒识别酒瓶盖上的生产日期，且外包装不易打开，打开将影响销售，故涉案食品外包装标示的生产日期不符合C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本局决定给予你商场以下行政处罚：1．没收违法所得528元；2．处罚款人民币5000元，罚没合计5528元。”西安市雁塔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2017年7月27日向常赟作出了“关于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商场销售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的回复”，主要内容是：关于你投诉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商场销售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的产品标准为DB52／526-2007过期的问题，经查询贵州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官网DB52／526-2007《酱香型白酒》的废止时间是2011.12.28，经查，该酒的生产日期为20111206（在酒瓶盖处标示有生产日期），故没有证据证明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商场销售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标示的产品标准号在产品生产时已过期。关手你投诉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无生产日期的问题，经查，该酒外包装标示生产日期；“见盒内”，因涉案产品为纸质不透明包装，无法透过外包装盒识别酒瓶盖上的生产日期，且外包装不易打开，打开将影响销售，据此认定锦江麦德龙现购自运有限公司西安雁塔商场经营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未标明生产日期……。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职权从西安市雁塔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调取了常赟向该局递交的举报书及该局当场拍摄的常赟举报时提供的涉案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的照片两张。常赟在举报书中举报的事项是涉案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标签中显示执行的DB52／526-2007标准已经过期作废，涉嫌经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及涉案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没有生产日期。照片显示涉案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瓶盖上有完整的红色塑料纸封签，封签上标示有元和酒厂2011、12、06。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可。
二审庭审中，常赟向本院提交了其购买的涉案53度土茅帅酱香型白酒两瓶。经当场验看，一瓶白酒已经被饮用，酒瓶盖上的红色塑料纸封签已不存在。另一瓶白酒瓶盖上的红色塑料纸封签完好，封签上标示有元和酒厂2011、12、06字样。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销售外包装上未标注生产日期白酒的行为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中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是指民事主体违反民事法律规定，通过法院判处的由侵害人向被侵害人支付超过实际损失的金额的一种损害赔偿。惩罚性赔偿具有补偿性、惩罚性、法定性的特征，惩罚性赔偿的适用范围及构成要件必须遵照现行法律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上述法律规定是惩罚性赔偿在食品领域适用的具体规定，对于经营者而言要求存在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的违法行为，主观上明知的判断标准应当结合经营者的客观行为综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食品经营者履行了本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如实说明其进货来源的，可以免予处罚，但应当依法没收其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提交了涉案白酒的出库单、订单、酒类送货质量保证书、酒类流通随附单、质监部门的检验报告等证据，可以完整清晰地反映涉案白酒的整个流通过程，涉案白酒不仅具有合法来源而且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作为经营者已经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不具备惩罚性赔偿所要求的明知的主观要件。
常赟一审起诉的主要理由之一是涉案白酒没有生产日期，但是经过二审庭审已经查明，涉案白酒在瓶盖红色封签上明显标注有生产日期为2011年12月6日。虽然根据C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的规定，涉案白酒没有在外包装上标注生产日期且涉案白酒属于纸质不透明包装，无法透过外包装盒识别酒瓶盖上的生产日期，且外包装不易打开，打开将影响销售，但是上述情况属于法律规定的标签瑕疵。标签瑕疵是否适用惩罚性赔偿的判断标准应当结合标签、说明书是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以及是否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两个方面综合评判。本案中常赟并无证据证明涉案白酒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况，并且涉案白酒的生产日期是在贵州酒类地方标准废止之前，在无相反证据的前提下，涉案白酒不存在影响食品安全的情况。白酒作为一种可以较长时间储存的商品，生产日期及保质期对于白酒安全的意义与普通食品的安全并不完全相同，CB7718-2011《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中规定酒精度大于等于10%的饮料酒类免于标识保质期，同时作为白酒类商品的外包装采用不透明硬纸外壳包装也较为常见，常赟作为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在购买白酒时以普通人的注意义务不会因标签瑕疵造成误导。基于以上分析，本案中涉案白酒存在的标签瑕疵不符合适用惩罚性赔偿的法律规定。
我国食品安全法的立法宗旨在于保证食品安全，保障公众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判断食品是否安全的根本依据仍然是食品自身的质量问题，在无证据证明食品自身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仅依据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和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标签瑕疵提起惩罚性赔偿与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和法律价值相悖，也有违民事行为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对此类行为不应支持和鼓励。
综上，麦德龙公司西安雁塔商场上诉认为其不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的理由成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3民初450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常赟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元，共计258元，由常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任华
审判员 张 鹏
审判员 郝海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汪靖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