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58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群，女，1958年2月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静，女，1985年5月17日出生。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东红，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勇，女，1959年11月2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粤，男，1983年4月27日出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韩洪，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清，女，1955年10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瑞恩，北京市国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建群、李静、李小勇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7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潘粤诉至原审法院称：我系李彦顺的外孙，李小清（我的母亲）和李小勇是李彦顺的女儿，李小君是李彦顺的儿子。坐落在北京市西城区二七剧场路东里新11（幢号11）×号（以下简称×号）房产一套是李彦顺生前个人所有的房产。2008年12月24日，李彦顺除了通过亲笔书写遗嘱的方式把其一切财产给我外，还和我在北京市精诚公证处签订了一份书面的赠与合同，约定李彦顺将其个人所有的×号房产一套无偿赠与我个人所有，我自愿接受李彦顺的赠与。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对上述赠与合同进行了公证，出具了《公证书》。赠与合同签订后，在双方办理上述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过程中，李彦顺于2014年6月18日因病死亡。现对方不配合办理上述房屋的产权变更手续，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确认北京市西城区二七剧场东里新11（幢号11）×号房屋产权归我所有。
李小清辩称，潘粤所述的亲属关系属实，同意潘粤的诉讼请求。
蔡建群、李静辩称：不同意潘粤诉讼请求。涉案房屋是李彦顺单位分配得来的。1994年房改房，李彦顺当时许诺涉案房屋由儿子李小君使用，百年后归李小君所有，但没有订立遗嘱。购买涉案房屋时使用了李彦顺、宋秀华的工龄，李小君为购房出资3.8万元。2012年9月李小君一家从涉案房屋中搬出，将涉案房屋留给潘粤做婚房。后来因为家里经济困难，无力负担老人的医药费，所以想将涉案房屋办理抵押贷款，这才得知李彦顺已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潘粤，我们因此和李小清发生矛盾，关系紧张。李小清曾以老人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小君支付抚养费，李小君执行了法院判决。老人住院期间都是李小君负责照顾。老人的后事都是李小清操办的，没有与李小君一家商量，我们很不高兴。老人去世不到一周李小清要求李小君签字办理房屋过户，我们希望和李小清商量。再后来李小清电话通知我们要通过诉讼解决问题，李小君非常伤心，两天后就去世了。潘粤的诉讼请求不明确，产权变更属于房管局的行政职权范畴，潘粤是个人没有行政职权。本案应当先通过遗产继承纠纷进行审查，再确定本案被告，涉案遗嘱是否有效属于待定状态，本案被告是谁现在有待商榷。涉案房屋是成本价购房，由李小君一家居住到2012年9月才搬出，涉案房屋中有老人配偶的份额，具体份额由法院酌定，涉案遗嘱有一定瑕疵。
李小勇辩称，我不再主张自己在涉案房屋中的份额，不主张老人的遗产。我哥哥李小君为争取涉案房屋付出生命，我认为潘粤应当给我嫂子蔡建群和侄女李静一部分经济补偿。李小君一家从八十年代起就在涉案房屋中居住，当时我父亲李彦顺曾说过房子给儿子、存款给女儿。我哥哥李小君对老人很孝顺，他自己的身体一直不好，为了给潘粤腾房在外另行租住，为此受了很大委屈，无论如何应当对我的嫂子、侄女予以照顾。我不理解我父亲李彦顺为何要办理赠与公证将涉案房屋赠与给潘粤。我父亲在遗嘱上写到将所有存款都给潘粤，但在我父亲生病时潘粤要求我们兄妹三家共同出资。老人非常后悔自己对房屋的处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彦顺与宋秀华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二女，即李小君与李小清、李小勇。潘粤系李小清之子，宋秀华于1983年5月24日死亡，李彦顺于2014年6月18日死亡。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小君于2014年7月7日死亡，经潘粤申请，原审法院依法追加李小君之妻蔡建群、之女李静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
1998年7月9日，李彦顺在其妻宋秀华死亡后与铁道部机关服务局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西城区二七剧场路东里新11（幢号11）×号房屋，并于2000年10月8日取得产权证，该房登记在李彦顺名下。针对上述房屋，蔡建群、李静认为购买该房时计算了李彦顺已故配偶宋秀华的工龄，该工龄亦成为房价款的一部分，申请法院调取该房屋的房屋档案。原审法院依法前往北京市西城区房屋土地管理局调取了涉案房屋档案资料，根据调取的《单位公有住房房价计算表》显示购买该房时使用男方工龄39年、女方工龄18年，合计工龄57年。
2008年12月24日，李彦顺与潘粤在北京市精诚公证处订立《赠与合同》，李彦顺将上述房产全部无偿赠与给外孙子潘粤个人所有，潘粤自愿接受上述赠与。赠与人李彦顺与受赠人潘粤分别在该《赠与合同》落款处签名。
2008年12月31日，经李彦顺和潘粤申请，北京市精诚公证处作出（2008）京精诚内民证字第6389号公证书：“申请人于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向本处申请办理前面的《赠与合同》公证。经查，赠与人李彦顺是受赠人潘粤的外祖父。根据京房权证西私字第401**号《房屋所有权证》，位于北京市西城区二七剧场路东里新十一×号（建筑面积55.3平方米）房产的产权是李彦顺个人所有。现赠与人李彦顺自愿将上述房产全部无偿赠给潘粤个人所有；受赠人潘粤表示同意接受，双方签订了前面的《赠与合同》，李彦顺和潘粤订立合同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赠与人与受赠人签订《赠与合同》的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具体、明确。依据上述事实，兹证明申请人李彦顺和潘粤于二〇〇八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来到我处，在我的面前签订了前面的《赠与合同》。当事人上述赠与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上李彦顺和潘粤的签字均属实。”诉讼中，经李静、李小勇申请，原审法院前往北京市精诚公证处调取（2008）京精诚内民证字第6389号公证书档案，根据法院调取的公证申请表、宋秀华死亡证明及询问笔录，其中公证申请表及询问笔录均有李彦顺、潘粤的签字。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我国法律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李彦顺在其妻宋秀华去世多年后购买了×号房屋并取得了产权证，故该房屋应认定为李彦顺的个人财产，其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此后，李彦顺与潘粤经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公证签订了《赠与合同》，李彦顺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赠与给潘粤，潘粤亦接受李彦顺赠与，法院认定李彦顺与潘粤签订的《赠与合同》有效。现潘粤持此《赠与合同》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号房屋归其个人所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根据庭审中查明的事实，李彦顺在购买涉案房屋时虽使用了其已故配偶宋秀华的工龄，但不能据此确认涉案房屋系双方的夫妻共同财产，故法院对李静、蔡建群所作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二七剧场路东里新十一（幢号十一）×号房屋归潘粤所有。
判决后，蔡建群、李静、李小勇不服，上诉至本院称：第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诉争房产中存在赠与人配偶宋秀华的财产权益，认定在房产中所占比例，潘粤应给予蔡建群、李静、李小勇相应补偿款10万元。理由为：购买诉争房屋时计算了已故配偶宋秀华的工龄，客观上降低了购房成本，应当认定工龄具有财产属性，并以货币形式补偿给我们。房改售房不因配偶一方的死亡而受到影响，身后可以转化为财产。虽然房屋登记在李彦顺个人名下，但并不影响认定其中部分权益属于配偶宋秀华，也不影响受赠人接受财产后通过货币形式补偿给我们。2013年4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也废止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享受本人工龄和已死亡配偶生前工龄优惠后所购公房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函的复函》，那么就不应当否认工龄就是一种财产或财产权益。第二，涉案房屋的购房款约4万元是蔡建群、李静家庭出资，应当由潘粤返还，原审法院未提及属于遗漏，请求二审法院进行认定并予以支持。第三，李小君的死亡与潘粤、李小清采用不恰当的遗产处理方式有关，潘粤的行为伤害了李小君的感情，最终导致心源性猝死。因此，潘粤也应该给蔡建群、李静一定补偿。
潘粤同意原判并答辩称：关于房屋，我同意原判意见；关于购房款来源问题，不应在本案中进行处理。
李小清同意原判。
二审中，李小清明确表示如果法院认定诉争房屋存在宋秀华的财产权益，其主张属于自己份额的经济补偿。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房产证，死亡证明，（2008）京精诚内民证字第6389号公证书档案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对诉争房屋的处理是否适当。
根据查明的事实，诉争房屋系于宋秀华死亡15年后，由李彦顺购买并登记在李彦顺名下的房产；李彦顺在购买涉案房屋时虽使用了已故配偶宋秀华的工龄，但蔡建群、李静、李小勇据此主张涉案房屋系李彦顺、宋秀华的夫妻共同财产，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房屋产权人李彦顺通过与潘粤签订《赠与合同》并公证的方式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赠与给潘粤，潘粤亦接受李彦顺赠与，故潘粤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诉争房屋归其个人所有，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及二审中，蔡建群、李静、李小勇均主张诉争房屋存在宋秀华的财产权益，并且在二审中明确表示对于该财产权益要求潘粤通过给予蔡建群、李静、李小勇相应补偿款10万元的方式体现，考虑到购买诉争房屋时使用宋秀华的工龄事实上导致了房屋购买成本的减少，宋秀华的工龄在购房时体现了一定的财产权益，故本院酌情确定由潘粤支付李小勇补偿款5万元，支付蔡建群、李静补偿款各2.5万元。
对于诉争房屋出资款的来源及债权债务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各方如有争议，可以另案解决。
对于蔡建群、李静所称李小君的死亡与潘粤、李小清采用不恰当的遗产处理方式有关，以此为由要求潘粤给予蔡建群、李静补偿，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诉争房屋的产权认定并无不当，但对于与此相关的补偿款的处理不妥，应予更正，本院予以加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7368号民事判决；
二、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潘粤支付李小勇补偿款五万元，支付蔡建群补偿款二万五千元，支付李静补偿款二万五千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4元，由潘粤负担（已交纳7377元，剩余737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蔡建群、李静、李小勇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