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商终字第16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富纬铭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康名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谢青云，广东智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中兴新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深圳市中兴新地通信器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明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成厚根，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张海云，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荷力隆蜂窝纸制品（深圳）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刘浩，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贡小娟，该公司管理人成员。
委托代理人：陈嘉伟，该公司管理人成员。
上诉人东莞市富纬铭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纬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中兴新地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深圳市中兴新地通信器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新地公司）、原审第三人荷力隆蜂窝纸制品（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荷力隆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布民初字第2506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通过深圳信用网查询，第三人荷力隆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成立清算组，直至本案庭审前一日仍持续存在清算组。
2013年2月5日，富纬铭公司与荷力隆公司签订一份《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确认荷力隆公司拖欠富纬铭公司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088777.94元，双方自愿达成如下货款清偿协议：荷力隆公司以应收客户蓝叶电子制造（深圳）有限公司78173元、中兴新地公司142009元，另有其他公司相应货款（具体内容略）抵偿货款；本协议为双方债权债务清偿最终和解方案，荷力隆公司交付完相关证据原件给富纬铭公司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消除。
2013年3月1日，荷力隆公司制作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中兴新地公司称，按照荷力隆公司与富纬铭公司达成的协议，荷力隆公司将对中兴新地公司应收货款债权142489元，其中2012年6月、7月93908.61元、8月13779元、9月15797.67元、10月5589.85元、11月13415.23元，转让给富纬铭公司，由富纬铭公司收取。上述通知书通过快递方式于2013年3月6日送达中兴新地公司。
2013年4月15日，荷力隆公司向中兴新地公司发出一份《通知函》称，荷力隆公司曾于2013年3月1日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其对中兴新地公司应收货款债权转让给富纬铭公司收取。现因对该债权转让存在争议事由，特通知撤回该项债权转让，请中兴新地公司将应收货款142489元仍直接向荷力隆公司支付。
富纬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中兴新地公司支付拖欠富纬铭公司款项142009元及利息5633.02元（自2013年3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截止2013年10月30日为5633.02元），以上合计147642.02元；2、诉讼费由中兴新地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清算期间，公司存续，但不得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清理债权债务的职权归清算组，为防止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公司不得擅自处理债权、债务；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本案富纬铭公司与荷力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明显是在第三人清算组成立后的债权申报期间形成的，该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中兴新地公司的相关抗辩有理，该院予以采纳。富纬铭公司依据上述协议向中兴新地公司主张受让的债权，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五）项、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七十九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驳回富纬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252元、公告费500元，由富纬铭公司负担。
上诉人富纬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富纬铭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由中兴新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富纬铭公司对荷力隆公司的债权及荷力隆公司对中兴新地公司的债权都真实存在，且均已到期。荷力隆公司在通知了中兴新地公司后有权转让其对中兴新地公司的债权给富纬铭公司。关于富纬铭公司与荷力隆公司的债权、荷力隆公司与中兴新地公司的债权及其数额，富纬铭公司提交了交易的送货单、对账单及增值税发票予以证实。关于荷力隆公司的债权转让，富纬铭公司提交了《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及相应的快递单和投递结果。以上证据真实有效，足以认定相关事实。二、荷力隆公司在2013年2月5日转让债权之前并未进行法律意义上的清算行为，荷力隆公司撤销债权转让的通知因违背之前签订的《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第五条关于转让不得撤销的约定，因此不产生法律效力。中兴新地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荷力隆公司在2013年1月15日成立了清算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186条规定，自成立清算组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富纬铭公司从来没有接到荷力隆公司要求申报债权的通知，更未见到其在报纸上的公告。中兴新地公司也无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反而是2013年2月5日荷力隆公司与富纬铭公司签订了《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后，又于同年3月6日书面通知了中兴新地公司。试想，如果真的成立了清算组，为何迟迟没有通知债权人，又未进行公告，反而做了与这些完全相反的事情？原审法院仅凭在深圳信用网的查询结果就认定荷力隆公司进入清算程序显然欠妥。法律意义的清算应该严格界定。否则谁都可以以“清算”的名义逃避债务、拖欠货款。综上，富纬铭公司认为，荷力隆公司事实上并未成立法律意义的清算组，其涉案转让债权的行为合法有效，中兴新地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转让款项给富纬铭公司。
被上诉人中兴新地公司辩称：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除外：（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中兴新地公司与荷力隆公司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双方签署文件约定双方间一切合作信息未经中兴新地公司同意禁止泄露给第三方，由此荷力隆公司违约泄露商业信息，未经中兴新地公司许可，债权不能生效。二、富纬铭公司所诉债权是否存在尚待确认。因荷力隆公司在与中兴新地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存在违约行为给中兴新地公司造成损失，中兴新地公司将保留对荷力隆公司的违约责任进行索赔的权利。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了在债权申报期间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经查荷力隆公司于2013年1月15日成立清算组，《深圳商报》2013年1月9日的C07版面有荷力隆公司刊登的清算公告，其中有明确的清算组成立、清算组成员及清算组联系方式等信息。时至今日，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确定了荷力隆公司的清算管理人为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相关清算工作正在进行中。中兴新地公司是在2013年3月6日收到荷力隆公司向富纬铭公司转让债权通知，在2013年4月15日又收到荷力隆公司撤销债权转让的通知。综上，富纬铭公司与荷力隆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是在荷力隆公司清算组成立后的债权申报期间形成，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富纬铭公司的上诉。
原审第三人荷力隆公司称：荷力隆公司在自行清算期间私下进行个别清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依法应当无效。荷力隆公司自行成立的清算组于2013年4月15日、4月22日分别向富纬铭公司及中兴新地公司发《通知函》要求撤销与富纬铭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要求中兴新地公司将货款直接支付给荷力隆公司。富纬铭公司2013年5月8日复函给荷力隆公司，称已知晓荷力隆公司是在自行清算期间与其达成的《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并且也知晓荷力隆公司又撤销了该债权转让事宜。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二审法院应当驳回富纬铭公司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2013年4月22日荷力隆公司向富纬铭公司发送《通知函》称，荷力隆公司曾于2013年2月5日将该司应收客户蓝叶电子制造（深圳）有限公司78173元、中兴新地公司142009元，深圳市奥嘉杰电子科技有限公司154696元、东莞市同创家具有限公司449913元、东莞市冠瑞家具有限公司货款160723元转让给贵公司抵偿货款。现因对该债权转让存在法律争议事由，特通知贵公司撤销该项债权转让，并请贵公司返还涉及上述债权转让相关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应收账款凭据原件给我公司，在此前提情况下，恢复贵公司对我公司相关债权。富纬铭公司在2013年5月8日的《复函》中有称如下内容“……根据《合同法》之规定，债权转让一经通知债务人即发生法律效力，在未征得受让人（新债权人）同意的情况下，贵公司无权单方撤销该债权转让”。
再查，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商事主体登记信息显示：荷力隆公司2013年1月15日变更登记事项显示：变更前成员周才毅（监事）、顾季林（执行常务董事）、林永昇（总经理）；变更后成员顾季林（执行常务董事）、黄杰辉（清算组成员）、林永昇（总经理）、张道伟（清算组成员）、周才毅（监事）、侯联昌（清算组负责人）。
另，我院于2013年11月8日作出（2013）深中法破字第5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荷力隆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为荷力隆公司的管理人。该裁定书载明“……荷力隆公司符合债务人公司申请破产清算条件，荷力隆公司于2013年6月6日召开股东会形成决议，依法向我院申请破产”。在该破产清算案件审理过程中，荷力隆公司以富纬铭公司为被告向我院提起诉讼，请求：一、判决确认荷力隆公司、富纬铭公司于2013年2月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金额为1088777.94元）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富纬铭公司负担。荷力隆公司在该案中有陈述如下事实理由：“……在上述《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签订之前，荷力隆公司已经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并于2013年1月9日在深圳商报刊登了清算公告，通知债权人申报债权。2013年1月15日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备案了清算组成员。上述《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签订在荷力隆公司清算的债权申报期间，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债权申报期间不得对债权人进行清偿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应属无效”。我院于2015年8月24日作出（2014）深中法破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以涉案富纬铭公司与荷力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系荷力隆公司与富纬铭公司在债权申报期间签订，损害了荷力隆公司其他债权人利益等为由确定该协议无效，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富纬铭公司与荷力隆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系在荷力隆公司清算组成立后的债权申报期间形成的，现生效判决已认定该协议无效，无效即自始无效，不具备债权转让的效果，故富纬铭公司依据《债权转让与清偿协议》请求中兴新地公司支付货款，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富纬铭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均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52元，由上诉人东莞市富纬铭塑胶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刘芳原（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