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0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民享路32号。
法定代表人：伍学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南，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凌雁，上海市高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日冠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管欣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志伟、李叶清，江苏恒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湛江市建筑工程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日冠机电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冠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民初字第00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建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日冠公司支付建筑公司工程剩余款2365261.47元及以该款项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1年9月1日起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本案诉讼费、审计费由日冠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本案诉争工程款支付结算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建筑公司在合同履行中曾允诺531600元税款先有日冠公司垫付，工程结算时相应扣除。日冠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于2009年12月18日转账531600元支付税款的依据，同时日冠公司提供的2010年2月8日的355万元的收条中已相应扣除了45万元税金，但一审在计算工程款支付总额时重复计算了45万元税金。（2）双方在合同履行中曾有一笔钢筋由日冠公司指示采购并代为垫付款项1896837.25元。2010年2月18日的355万元的收条中载明已扣除钢筋款180万元。2010年10月27日的1896837.25元的收据是日冠公司出于其财务做账需要要求建筑公司开具。该收据虽列明工程款，但仅作为日冠公司做账之用，并未实际支付款项。日冠公司在一审中也未举证转账划款1896837.25元的原始凭证。一审法院重复计算该180万元工程款属认定事实不清。（3）2010年2月8日的收条所涉的355万元中扣除钢筋款180万元、税金45万元后实收130万元。该130万元仅有2010年1月28日的三张各20万元的承兑支付凭证，尚缺少70万元的原始支付凭证。一审对此非但未要求日冠公司进行举证，反而在确认已付工程款总额中又重复计算了该三张承兑计60万元。鉴于355万元的收条中包含了日冠公司垫付的钢材款、税款及2010年1月28日的60万元承兑汇票，所以法院如按收条认定355万元就要扣除已包含的款项，不能重复认定。2、一审对双方的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建筑公司对完成的工程量已承担举证责任，而日冠公司应对其付款承担举证责任。当建筑公司对日冠公司的付款举证存在异议时，理应由日冠公司进一步举证，即应向法院提供全部支付转账划款的原始凭证，证明其已支付工程款的事实，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一审在日冠公司就付款义务不能举证时却要求建筑公司进行举证，违反诉讼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日冠公司辩称：本案中建筑公司是被挂靠的单位，对实际付款情况并不清楚，现有的付款情况都是日冠公司提供的，双方目前也联系不到实际施工人。一审中，建筑公司对争议的两张收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日冠公司对争议款项的出入也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法院从两张收据的出具时间即2010年2月8日和2010年10月27日及金额，认定不存在重复是正确的。收据中的45万元是工资税金，与最早支付的税金50多万元金额上有出入。关于2010年2月3日代付的工资150万元，日冠公司在一审庭审后向法院提供了相关证据，一审对该部分事实未再质证查明，日冠公司也将继续举证。对于超付的工程款也会另行诉讼主张返还。
建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日冠公司支付建筑公司工程结余款2777535元；2、判令日冠公司向建筑公司返还押金500000元；3、判令日冠公司支付建筑公司迟延支付利息（基数1150万元×95%-8728437元，自2011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基数1150万元×5%，自2012年9月1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2009年11月21日，建筑公司与日冠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建筑公司承建日冠公司位于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工业园区泾新路29号大车间、小车间、办公楼的土建工程，合同价款为1150万元，押金50万元，约定工程竣工交付满一年付至结算价的95%，满两年付清余款，并返还押金。建筑公司交付了押金50万元，并按约进场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因日冠公司原因，双方商议同意将工期延长至2010年8月30日，并增加了工程量。现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但日冠公司仅支付了工程款8728437元，也未退还押金。
日冠公司原审辩称：第一，对于建筑公司所主张的工程款，日冠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全额支付，根据初步统计，支付的工程款已经超过双方最终审计确认的工程款金额；第二，对于建筑公司主张的退还押金，押金实际交付了30万元，且已经退还；第三，建筑公司施工的工程，存在延期交付、拖延工期的情况，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应当承担合同价5%的违约金，将另案起诉；第四，建筑公司所交付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日冠公司在2013年通过发函要求进行维修，建筑公司未履行相应的维修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将另案起诉。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2009年11月21日，经过招投标，日冠公司作为发包人，建筑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建筑公司承建日冠公司位于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锡北工业园区的大车间、小车间及办公楼(土建部分)，合同价款为包干价1150万元。进度款支付为：基础完成后支付总包干价的20%；主体封顶完成支付至总包干价的50%；竣工验收完成交付使用后支付至总包干价的70%；审计完成后支付至结算价的90%；竣工交付满一年付至结算价的95%，满两年付清余款。日冠公司的招标说明中载明：投标保证金为20万元，在工程开工之日返回，工期、质量保证金为50万元，分期返还，基础结束返10万元，大车间主体三层楼面结束返还20万元，主体封顶返还20万元(所有主体)。
工程实际开工日期为2009年11月18日，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增加了工程量，2010年9月18日，工程通过竣工验收。
一审中，根据建筑公司的申请，法院委托江苏恒泰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无锡市锡山区锡北镇工业园区泾新路29号车间及办公楼工程量及工程造价进行鉴定，2016年7月27日，江苏恒泰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为苏恒泰鉴［2016］6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扣除合同内未施工部分，加上双方确认的合同外增加工程，工程总价为11505972.31元，其中377173.59元为未确认合同内甲供材部分。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原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双方对于工程中用砖是由谁支付存在争议，日冠公司陈述称砖为甲供，并提供了付款依据共计319260元，建筑公司不认可砖全部为甲供，但未能提供证据，法院认定砖为甲供，工程总价11505972.31元应该扣除该部分鉴定价377173.59元，计为11128798.72元。
二、双方对于日冠公司已付款数额有异议，双方均无异议的付款如下：2009年12月18日代付开发票税款531600元、2009年12月18日转账支付工程款2400000元、2010年2月7日付工程款200000元、2010年9月2日承兑支付工程款500000元、2010年11月5日转账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10年11月5日承兑支付工程款1000000元、2010年12月9日付工程涂料款35100元、2011年1月27日付工程款700000元，以上合计5566700元。双方有争议的付款如下：建筑公司对以下付款依据提出异议：2010年2月3日代付农民工工资1500000元无证据不认可；2010年2月8日收条“今收到日冠公司工程款总计355万元，扣除提前225万(其中钢筋180万、工资加税金45万)，实际收到130万元”，2010年1月28日付工程款600000元，2010年10月27日转账支付钢筋款1896837.25元，认为2010年1月28日的付款包含在2010年2月8日的收条内，钢筋款被重复计算了二次，只能计算一次，工资加税金在上述认可的代付开发票税款中已计算，不应再次计算。日冠公司陈述称：钢筋款未重复计算，2010年2月8日收条上虽载明为钢筋款，但实际未用作支付钢筋款，工资加税金不是代付开发票税款。法院对日冠公司的证据予以认定，建筑公司无证据证明系重复计算，且收条时间也并不重复，故确认以上付款总计6046837.25元，1500000元因日冠公司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证据，本案中暂不予以认定。综上，可以确认的已付款总额为11613537.25元。
三、双方对于工程保证金数额有争议，建筑公司称支付了50万元，未能提供证据；日冠公司称支付了30万元，且已退还，并提供了30万元的收条一张。因建筑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故对其称支付了50万元的事实法院不予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建筑公司与日冠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都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现对鉴定确定的工程价款无异议，仅对砖款系谁支付、已付款数额、押金有无全额退还存在争议，根据证据和认定的事实，经计算现建筑公司已付款已经超过应当付的工程价款，故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36元、鉴定费110566元，二项合计165402元，由建筑公司负担。
二审中，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除双方在上诉和答辩意见中所提及的异议外，对其他部分均无异议，本院对无异议的部分先予以确认。
二审中，日冠公司提供了江苏省锡山经济开发区锡北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开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因实际施工人没有按时发放工资导致农民工闹事，政府协调日冠公司支付，日冠公司共支付150万元农民工工资。建筑公司对该证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明没有任何人员签字及日期，也无人员出庭作证，且150万元是如何发放的、有无其公司人员签收都无依据，另如日冠公司在2010年2月代付150万元工资，之后不会再向其公司支付工程款，同时该证据也超过了举证期限，一审未采纳是正确的。日冠公司二审中表示现在找不到农民工签收的依据。
二审中，关于2010年2月8日收条以及2010年10月27日的收据情况，日冠公司表示：2010年2月8日的收条中225万元是之前就给的，当天又支付了130万元现金。225万元是提前支付的钢筋款180万元和45万元的工资。钢筋款是其公司提前支付给建筑公司，但建筑公司一直未去支付钢筋款，提供钢筋的也是本地企业，在催要的时候其公司就付了一笔工程款给建筑公司，让其支付钢筋款，就形成了2010年10月27日的收条，该收条打的也是工程款收条。建筑公司则表示：2010年2月8日的收条中，45万元就是指开涉案工程款发票的税金，并不包含工资，当时对方是要全扣税金的，但因其公司资金需要周转，希望少扣点，就谈下来扣45万元税金，180万元是双方协商扣除的钢筋款，钢筋款是日冠公司直接支付给供应商，支付完毕后在工程款中扣除。钢筋款的总金额确实是1896837.25元，确实是日冠公司垫付，所以后来日冠公司做账需要，其公司就开了2010年10月27日的收据。该收据在开具时为避免将来有矛盾，特意写了转账，如对方有转账凭证该收据可以结算，如没有就不应结算。
日冠公司后在二审中提供其公司开给建筑公司上海分公司的1896837.25元转账支票复印件、银行存款对账单以证明其在2010年10月27日确实向建筑公司支付1896837.25元。后本院根据建筑公司的申请对该转账支票中款项去向进行了调查，该转账支票中的款项最终进入钢材供应商无锡昶文物资有限公司的账户（以下简称昶文公司）。经质证，建筑公司表示日冠公司支票开给其后要求其将钱背书给钢材供应商，现该笔款项视为支付其的工程款，但2010年2月8日的收条中的180万元不应再计算，该180万元是预估的，因为没有做最终结算，日冠公司也没有实际支付。因日冠公司提供的银行存款对账单显示昶文公司于2010年10月29日又向日冠公司转账180万元，本院要求日冠公司对此作出说明。日冠公司后向法院提供了其与昶文公司的银行转账往来凭证以及昶文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朱玉宝、财务会计陆玉娟出具的情况说明，以证明其公司与昶文公司有资金拆借情况，该180万元是两家公司短期的资金拆借，与本案无关。建筑公司对银行转账凭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从转账往来可以反映两家公司资金往来频繁，关系密切，与日冠公司陈述二者之间没有关系不符，对情况说明不予认可，该情况说明也只是简单说明该180万元是双方往来款，并未具体明确属于什么性质的款项。
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存在挂靠的问题，建筑公司表示并不存在挂靠的情形，合同是其公司与日冠公司签订的，具体是由上海分公司施工的；日冠公司表示就其所提出的挂靠问题并没有实质的书面依据。
以上事实，有证明、转账支票复印件、银行存款对账单、进账单、银行转账凭证、情况说明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日冠公司的已付款金额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2010年2月8日的收条，从收条内容来看明确为“今收到日冠公司工程款总计355万元”，同时就该355万元的具体情况，收条后面也进行了说明即“扣除提前225万（其中钢筋180万、工资加税金45万），实际收到130万元”。建筑公司主张该收条中的45万元即是代付开发票的税款，其在一审无争议付款中对此已认可，不应再重复计算。经审查，本案代开发票的税款为531600元，该金额在2009年12月18日即已确定，此处金额与代开发票税款金额并不吻合，且此处明确为工资加税金，虽双方现在都无法说清楚具体组成情况，但从收条记载来看该45万元并非全为税金。建筑公司主张双方当时协商下来扣45万元税金也并无依据。因此，根据目前已有证据尚无法认定该45万元存在重复计算。关于钢筋款180万元是否存在重复计算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情况，可以确认2010年10月27日收据所对应的1896837.25元由日冠公司通过转账支票支付给建筑公司，建筑公司再背书给钢材供应商昶文公司，该1896837.25元确已实际支付，与建筑公司上诉提出的该收据仅作为日冠公司做账之用、并未实际支付款项不符。建筑公司后又提出2010年2月8日收条中所涉的180万元并未实际支付，本院认为，如当时该180万元确未支付，在收条中即无需注明扣除提前的钢筋款180万元，即使按照建筑公司陈述是双方协商一致先扣除，那么在之后即2010年10月27日用转账支票支付钢筋款时，在已有收条涉及钢筋款180万元的情形下，建筑公司亦无需再开具1896837.25元的工程款收据。建筑公司现主张重复计算了180万元，但其对收条的形成情况前后陈述不一，且亦无法合理解释为何就同一笔款项重复出具收条，而日冠公司现提供的是两份时间及金额均不同的收条，收条本身即是收款凭证，在建筑公司目前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存在重复计算的情况下，一审未采信建筑公司主张并无不当。关于2010年2月8日的收条中的实收130万元是否包含2010年1月28日支付的60万元承兑的问题，因该60万元的承兑有对应的承兑签收依据，从收条内容中也无法看出存在包含关系，建筑公司现主张存在包含关系亦无充分的依据，一审的认定并无不当。对于日冠公司主张还存在2010年2月3日代付农民工工资150万元的情况，因日冠公司现并未提供涉及该笔款项的任何签收依据，仅凭管委会的一份证明尚不足以证明代付情况，故二审对其主张亦不予采信。本案中日冠公司作为付款义务方确应对其付款情况进行举证，但在其已提供收条等付款凭证的情形下，建筑公司主张付款凭证中存在重复计算，应由建筑公司进一步举证确系存在重复的事实，一审对本案举证责任的分配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一审确认日冠公司的已付款总额为11613537.25元并无不当。建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22元，由上诉人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二○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