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4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永久磁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荷芬。
委托代理人：梁永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玮。
委托代理人：范方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镇海区庄市五星电镀厂。
代表人：贝世海。
委托代理人：王立瑛。
上诉人宁波永久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久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牛玮、宁波市镇海区庄市五星电镀厂（以下简称五星电镀厂）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镇海区人民法院（2012）甬镇商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1月5日，永久公司与牛玮签订《承包加工协议书》一份，约定：合同期限自2008年2月20日起至2013年2月19日止，期满后双方另行协商；永久公司将五星电镀厂承包给牛玮经营管理，牛玮承揽永久公司的电镀加工业务，未经永久公司同意牛玮不得承揽外单位加工业务；牛玮现自有电镀设备价值约500000元，抵作合同保证金，投入永久公司使用，一年后即2009年2月，永久公司将牛玮自有设备的设备款付给牛玮；电镀厂员工由牛玮管理，劳资问题由牛玮承担责任；加工费按现行价格和计算方法由永久公司支付给牛玮。2009年4月16日，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签订《电镀厂加工协议书》一份，约定：永久公司保证所有的钕、铁、硼电镀加工业务给五星电镀厂，并按协定的价格由永久公司支付给五星电镀厂加工费，永久公司提供给五星电镀厂的生产用房及生活用房1872平方米，五星电镀厂未经永久公司同意不得加工外单位的产品。同日，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又签订《外协加工协议书》一份，约定：永久公司委托五星电镀厂进行加工生产业务，并按协定价格由永久公司支付外协加工费，五星电镀厂委托永久公司采购的各类物资，费用均由五星电镀厂承担，从加工费中扣除，五星电镀厂未经永久公司同意不得承揽外单位加工业务，牛玮作为五星电镀厂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字。2011年5月25日，永久公司与牛玮签订《解除承包加工合同协议书》一份，约定：在牛玮承包经营期（2008年2月20日-2011年5月15日），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牛玮自行承担，电镀厂员工的劳资问题由牛玮全额承担，与永久公司无关，2011年2月-5月15日职工奖励由永久公司承担；电镀设备款500000元，永久公司已全部支付给牛玮，该电镀设备的所有权归属永久公司；2011年3-5月份期间，牛玮为永久公司电镀的加工费按实际发生额结算。2008年4月至2011年5月，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之间共产生加工费23176484.47元，五星电镀厂共支付给永久公司材料款3512916.92元，截至2011年5月31日五星电镀厂账面上显示尚欠永久公司材料款492293.75元。
另查明，牛玮在2008年2月至2011年5月的社会保险由永久公司按规定连续缴纳。
再查明，牛玮个人无电镀加工资质，永久公司与牛玮签订《承包加工协议书》之前，在五星电镀厂处购买一处厂房，牛玮在永久公司自五星电镀厂购买的厂房处从事电镀加工。
永久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8年起永久公司开始委托牛玮加工电镀产品，因牛玮无电镀加工资质，故牛玮挂靠在五星电镀厂与永久公司发生加工经营活动，2011年5月25日永久公司与牛玮合作关系终止。根据双方于2009年4月16日签订的《外协加工协议书》的约定，五星电镀厂委托永久公司采购的各类物资，费用均由五星电镀厂承担，从永久公司付给其的加工费中扣除，但在实际操作中，永久公司与牛玮的结算与合同约定并不一致，材料款并非直接从加工费中扣除，而是各自支付，即五星电镀厂开具加工费发票给永久公司，永久公司向其支付加工费，永久公司向五星电镀厂开具原材料发票后，牛玮通过五星电镀厂向永久公司支付材料款。2012年5月，五星电镀厂也出具了情况说明，确认牛玮未通过五星电镀厂将永久公司在2011年3月至5月采购的材料款492293.75元支付给永久公司。故永久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牛玮支付永久公司材料款492293.75元；二、五星电镀厂承担连带责任。
牛玮在原审中答辩称：一、牛玮并非本案适格被告。首先，牛玮系永久公司的职工，从2008年2月起，永久公司将其电镀加工业务由牛玮承包经营，至2011年5月牛玮离职，随后牛玮与永久公司解除承包关系，双方因承包合同引起的相关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其次，永久公司的电镀厂是设立在五星电镀厂内，而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存在长期合作关系，如果存在牛玮在五星电镀厂签字的事项，也是按照永久公司要求所为，而牛玮在承包经营期间与五星电镀厂不存在挂靠经营的事实；二、牛玮不欠永久公司材料款。首先，电镀材料所有权自始至终属永久公司所有。按照牛玮与永久公司之间《承包加工协议书》的约定，永久公司的电镀加工业务由牛玮承包经营，牛玮不得承揽外单位加工业务，永久公司加工用的材料都用于永久公司的电镀加工业务，且加工后的电镀产品都交给永久公司。其次，牛玮在与永久公司解除承包关系时，将所有的物品物料都作价给了永久公司，如尚欠永久公司材料款，永久公司不可能不扣除该材料款。故请求法院在依法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永久公司对牛玮的起诉。
五星电镀厂在原审中答辩称：永久公司在五星电镀厂购买一处厂房从事电镀加工业务，与其存在挂靠关系，牛玮是永久公司委派到厂房办理业务的人员，是永久公司的职工，与其没有挂靠关系，材料款亦与其无关，永久公司不能自己给自己开票，所以通过其来开材料款及加工费发票，然后再转账回给永久公司，其只是给永久公司提供开票平台，实际上是永久公司自己与自己发生业务关系，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系何种法律关系；二、永久公司与牛玮系何种法律关系；三、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之间的往来凭证及账目是否能证明牛玮拖欠永久公司材料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永久公司早在与牛玮签订合同之前，就已经自五星电镀厂购买了一处厂房，且永久公司陈述其自五星电镀厂购买厂房的目的是为了用五星电镀厂的电镀加工资质，做永久公司的电镀加工业务，加工的产品供给永久公司使用，而其公司的电镀加工业务一直都是外包给其他人的，可以看出是永久公司想借用五星电镀厂的电镀加工资质。又因五星电镀厂也陈述在其厂里存在多个车间都是像其与永久公司一样的关系，五星电镀厂的人员工资等费用都是五星电镀厂直接从永久公司汇给其的加工费中扣下的。由此看出，这些虽名为费用，但是其实质上却是管理费，可以说明五星电镀厂是自永久公司收取了管理费的。综上可以看出，是永久公司先自五星电镀厂购买了厂房，取得了五星电镀厂的电镀加工资质，而后同牛玮签订合同，将其电镀业务承包给牛玮。也即实际上是永久公司借用了五星电镀厂的电镀加工资质，而并非是牛玮借用了五星电镀厂的电镀加工资质。永久公司认为牛玮与五星电镀厂存在挂靠关系，但除了上述所分析之事实外，从结算方式来看，牛玮只是从五星电镀厂领取加工费，并不存在五星电镀厂受牛玮指示支付永久公司材料款之事实，牛玮与五星电镀厂亦无结算行为，联系上述事实，实际是五星电镀厂根据永久公司指示进行开票并支付牛玮加工费，从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之间发生的一系列行为分析，五星电镀厂关于其提供给永久公司开票平台的陈述更加合理，对其而言，牛玮确实只是永久公司委派到车间业务人员，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事实与法律上的挂靠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永久公司与牛玮乃是电镀加工业务承包合同关系。理由如下：第一，永久公司与牛玮签订的合同名为《承包加工协议书》，在合同里明确表示永久公司将电镀厂承包给牛玮经营管理，由牛玮承揽永久公司的电镀加工业务，上述应为永久公司与牛玮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表明永久公司、牛玮达成了将永久公司的电镀加工业务承包给牛玮的合意；第二，牛玮所从事加工活动的车间虽然是在五星电镀厂内，但车间却早已是属于永久公司所有，由永久公司通过五星电镀厂为牛玮取得电镀加工资质。虽然牛玮投入了电镀设备，但永久公司也认可，除此之外，厂房里面有些设备也是永久公司提供的，也即是永久公司为牛玮加工提供了生产条件；第三，永久公司与牛玮签订合同，载明牛玮只能承揽永久公司的电镀加工业务，未经永久公司同意，不得承揽外单位的加工业务，也即永久公司为牛玮加工提供了业务来源，且业务来源为唯一性，仅能为永久公司加工，且永久公司与牛玮签订的合同亦涉及到了员工工资等问题。由此，永久公司与牛玮之间应系永久公司将其电镀加工业务承包给牛玮的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三，通过对争议焦点一及争议焦点二的分析，可以看出，永久公司与牛玮是承包合同关系，而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存在借用资质的关系，永久公司所称牛玮挂靠在五星电镀厂的事实并不存在。然而在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的账面上却显示五星电镀厂拖欠永久公司材料款492293.75元。对此，永久公司、牛玮各提供了相应的证据。首先，在永久公司与牛玮签订的合同中并无关于材料款如何支付的约定，反而是在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之间的《外协加工协议书》中有关于“五星电镀厂委托永久公司采购的各类物资，费用均由五星电镀厂承担，从加工费中扣除”的约定，永久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牛玮委托其采购过原材料；其次，永久公司提供了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实物出库凭证以证明其已将原材料送达给了五星电镀厂，但由于增值税专用发票系永久公司开具给五星电镀厂，且永久公司并不能证明在实物出库凭证上签收的“徐云”的身份系五星电镀厂或者牛玮的员工，在牛玮、五星电镀厂都否认收到货物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永久公司已将原材料送达给了五星电镀厂或者牛玮；再次，纵观所有的账目往来及增值税专用发票上显示的购销双方，都只涉及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并未涉及到牛玮，在牛玮并不认可这些账目的情况下，不能仅凭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之间的账目往来及账面显示的欠款金额就认定牛玮拖欠永久公司材料款未付，即不能证明五星电镀厂可以代表牛玮与永久公司进行结算；最后，永久公司在起诉时称是因为财务人员原因未将材料款扣下，现又称是双方实际操作改变了约定，应由牛玮另行支付材料款，永久公司改变陈述无非是想表明其诉请的合理性，但如果存在牛玮拖欠永久公司材料款情形，永久公司完全可以根据其与五星电镀厂的约定在扣除材料款后再将加工费支付给五星电镀厂。显然，将加工费和材料款分别开票、分别支付，不仅违反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合同约定，在实际操作中也显得更加麻烦，明显违反常理。且根据原审法院对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分析认定，在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结算行为不能约束牛玮的情况下，即便牛玮委托永久公司采购过材料，材料款也应从加工费中扣除，永久公司亦应提供其与牛玮之间发生的加工费、材料款往来证据，且加工费与材料款两者不可分割，但永久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而根据永久公司与牛玮签订的《解除承包加工合同协议书》，只涉及到2011年3-5月份加工费，在永久公司明知有材料款情况下却未提及，明显违反常理。故认为永久公司举证不足以证明牛玮拖欠其材料款未付的事实。
综上，永久公司与牛玮之间存在电镀加工业务承包合同关系，永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牛玮尚欠永久公司492293.75元的事实，牛玮与五星电镀厂之间亦不存在挂靠关系。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向永久公司释明法院认为其与牛玮属承包合同关系后，永久公司同意法院认定的其与牛玮之间的法律关系，但是不愿意变更诉讼请求。根据原审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五星电镀厂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永久公司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3年3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永久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84元，由永久公司负担。
永久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永久公司将其所有的五星电镀厂内的厂房承包给牛玮经营电镀加工业务，永久公司通过五星电镀厂支付给牛玮加工费。牛玮在加工电镀业务过程中需要采购辅助材料，其不仅向永久公司采购，也向其他第三人采购，材料款由牛玮承担，所以牛玮需要向永久公司支付永久公司对外采购的材料款；二、2009年4月16日签订《外协加工协议书》中第二条对于材料款问题也进行了约定，即五星电镀厂委托永久公司采购的各类物资，费用均由五星电镀厂承担，从加工费中扣除；三、按照实际的操作，永久公司向五星电镀厂开具了大量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记载的均为材料款，五星电镀厂向永久公司支付材料款。原审法院对材料款3512916.92元也已认定，除讼争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492293.75元款项没有支付外，其余的都已经支付了。除了永久公司外，其他的厂家也是与永久公司操作的程序基本一致，即向五星电镀厂开具材料款发票，由五星电镀厂向其他厂家支付材料款，由牛玮签字申请领用的单据，资料保留在五星电镀厂；四、永久公司认为所有业务发生在永久公司与牛玮之间，而且所有的加工费实际的领用者、享受者是牛玮，所有业务的开展是牛玮和永久公司在联系，双方之间的结算和票据都是通过五星电镀厂在记账，永久公司认为讼争款项应当由牛玮来承担。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永久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
牛玮答辩称：永久公司主张的并非事实。永久公司与牛玮按照《承包加工协议书》的约定，委托牛玮经营永久公司的电镀车间进行电镀加工，但不涉及材料款问题，永久公司称牛玮委托其采购材料，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五星电镀厂答辩称：其与本案不存在关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牛玮应否支付永久公司主张的材料款492293.75元。永久公司凭其开具给五星电镀厂金额为492293.75元的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八份出库单，要求牛玮支付492293.75元材料款。但该三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开票事由是否实际发生，出库单项下的货物是否实际交付及与牛玮是否存在关联，永久公司提供的证据均无法予以证明。相反，永久公司与牛玮于2011年5月25日签订的《解除承包加工合同协议书》未涉及材料款事项，如牛玮尚欠永久公司材料款，双方应该在该协议书中提及。永久公司与五星电镀厂之间只是互开发票而不存在实际交易，永久公司凭账面显示五星电镀厂尚欠其讼争492293.75元，从而要求牛玮支付永久公司该材料款，理由明显不足。永久公司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84元，由上诉人宁波永久磁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三年六月八日
代书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