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榕执异字第35号
异议人卞春兰，女，1952年11月26日出生，住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代理人傅继林，福建力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史带开曼投资公司，住所地开曼岛。
法定代表人董颖。
委托代理人董立坤，万商天勤（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母健荣，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中国高速传媒控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表人程征，董事长。
被执行人福建纵横高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法定代表人程征。
被执行人福建分众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法定代表人程征。
被执行人程征，男，1971年3月11日出生，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以上四被执行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蒋进，福建臻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史带开曼投资公司（以下简称史带公司）与被执行人中国高速传媒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速传媒公司）、福建纵横高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纵横公司）、福建分众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建分众公司）、程征股份购买协议纠纷及申请执行人史带公司与被执行人程征等投资者权利协议纠纷案件中，异议人卞春兰书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4年10月9日举行听证。异议人卞春兰的委托代理人傅继林、申请执行人史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董立坤、母健荣、被执行人高速传媒公司、福建纵横公司、福建分众公司、程征的委托代理人蒋进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异议人卞春兰称，异议人并非被执行人，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榕执行字第511／512-2号《执行裁定书》以初步认定异议人2010年以后在福州世茂置业有限公司（下称世茂公司）购买的房产属福建分众公司的财产为由裁定查封异议人的个人财产，存在错误，故请求依法中止对该标的执行并解除对该标的查封。具体理由如下：
一、认定事实错误。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儿童公园路99号世茂茶亭俪园1#楼4604、4704单元（以下简称世茂茶亭俪园1#楼4604、4704单元）及地下室地下1层182、183车位系异议人于2009年自己付款购买且自己按揭还贷，与福建分众公司没有任何关系。1#楼4604、4704单元均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系异议人的合法财产。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广达路108号世茂国际中心1#楼11层01、02、03、04、05、06、07、08室（以下简称世茂国际中心1#楼01-08室）及世茂国际中心1#、2#楼地下室地下2层097车位、3层087、088、102-106车位，系异议人于2010年按揭购买，房款共计4000万元，异议人自己付款2000万元，另外2000万元系异议人从福建分众公司处借款，有借款合同，且该借款已于2012年开始偿还，并已全部还清。
二、混淆两个法律关系。福建分众公司没有授权异议人以异议人名义在世茂公司购买属于公司的房产。法院查封的世茂国际中心1#楼01-08室）及世茂国际中心1#、2#楼地下室地下2层097车位、3层087、088、102-106车位的购房款中从福建分众公司处借的款项仅占购房款的一部分，异议人与福建分众公司是借贷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讼争房产的不动产《登记簿》及不动产《权属证书》载明的所有权人均为异议人，法院并未调查出异议人提供虚假材料申请登记。
三、适用法律错误。（2013）榕执行字第511／512-2号裁定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五条查封异议人的财产，但该条法律规定的前提必须是被执行人的财产，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利益占有或为自己的利益依法占有或第三人无偿借用，法院方可查封、扣押、冻结。本案法院查封的所有财产，均为异议人所有的财产，因此，该条司法解释规定不能作为查封异议人财产的法律依据。
四、程序违法。异议人系案外人而非被执行人，法院查封属于异议人的财产，实际上是将异议人追加为被执行主体。但法院没有将申请执行人申请查封异议人财产的申请书副本及其提交的《关于程征转移财产的情况说明》及相关证据材料送达给异议人，也未举行听证会，导致异议人无法就该事项进行质证，法院直接作出查封异议人财产的裁定违反法律规定。
申请执行人史带公司称，异议人卞春兰名下已被查封的房产实际系被执行人福建分众公司出资，以异议人名义购买的财产，应属于福建分众公司的财产，福州中院裁定查封该房产，于法有据。第三人卞春兰未在法定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福州中院有权裁定对该财产予以强制执行。故请求法院驳回异议人的执行异议申请，继续查封该房产并予以拍卖、变卖。具体理由如下：
一、卞春兰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第三人，而是滥用公司股东身份和董事身份，侵犯公司和债权人利益，并涉嫌刑事犯罪的公司股东。异议人卞春兰为被执行人福建分众公司的股东，持有福建分众公司20%的股权，同时，卞春兰也与另一被执行人程征（程征亦为福建分众公司的另一股东，持股80%）为母子关系。卞春兰除了是被执行人公司及其关联公司股东外，并没有职业，也没有从事其他有经济收入的工作。在史带公司根据投资合同约定将投资款转入福建分众公司后，异议人和程征未按约将投资款用于公司经营，而是通过个人挂账、购房、购买游艇等方式，将公司用于生产经营的资产侵为己有。根据《公司法》第20条规定：“······公司股东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卞春兰作为涉嫌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公司股东，应承担连带责任。
二、讼争房产实为福建分众公司出资，以卞春兰名义购买的财产，应属于福建分众公司的财产，福州中院裁定查封该房产，于法有据。2010年7月15日、2010年7月27日、2010年福建分众公司分三次向世茂公司转帐160万元、1879.058万元、2317元，合计2039.2897万元，用途均为“购房款”，但购买的房产未登记在福建分众公司而是登记在异议人的名下。在执行调查过程中世茂公司亦证实福建分众公司汇转的上述款项购买了本案讼争房产并登记在卞春兰名下。此外，异议人未能提供购房的资金来源也证明了讼争房产是由福建分众公司出资购买但却为第三人所占有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15条：“对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利益占有的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对第三人为自己的利益依法占有的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及最高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00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依申请执行人的申请，通知该第三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该第三人对债务没有异议但又在通知指定的期限内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可以强制执行。”福州中院依法对上述财产采取查封等强制措施，于法有据。
三、福州中院已依法送达法律文书，给予卞春兰法定异议期间，但卞春兰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福州中院有权对该房产进一步采取执行措施。福州中院根据法律的规定，有权对符合条件的第三人财产采取执行措施，也有权对第三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作出裁定。福州中院依法向卞春兰和福建分众公司送达了相关法律文书，并规定了异议时间，但卞春兰没有在法定的期限内对财产的查封提出异议，福州中院有权裁定对该财产进行强制执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47条：“被执行人逾期不履行的，人民法院应当拍卖被查封、扣押的财产。”最高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65条规定：“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不履行的，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由于卞春兰和福建分众公司没有在法定期间内对房产的查封提出异议，丧失了对该房产查封的异议权。福州中院有权对相关房产采取进一步的执行措施。
被执行人高速传媒公司、福建纵横公司、福建分众公司、程征称，对异议人卞春兰的异议请求及理由均无异议。
本院查明，2012年12月19日，香港国际仲裁中心作出HKICA／A11030及HKICA／A11098两份裁决书，对编号为HKICA／A11030的申请人史带开曼投资公司申请中国高速传媒控股有限公司、福建纵横高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福建分众传媒有限公司、程征、林欧文、林庆平、万宇控股有限公司、光明精英管理有限公司关于《股份购买协议》一案裁决如下：“152.裁决被申请人赔偿史带对高速传媒控股公司的已经被操纵得毫无价值的投资39999094美元。153.裁决被申请人以合同约定的23%的利率支付利息，直至本裁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及后续利息全部付清为止。154.裁决被申请人还付史带在本案中已经提供的成本清单中列举的包括本案律师费的成本。”对编号为HKICA／A11098的申请人史带申请程征、林欧文、林庆平关于《投资者权利协议》一案裁决如下：“149.裁决被申请人赔偿史带相当于2012年6月29日的认沽期权价值的金额为77521198美元的赔偿金。该金额由创始人股东按如下比例分摊：程征：47419717美元；林欧文：21876482美元；林庆平：8224098美元。150.裁决被申请人以合同约定的23%的利率支付利息，直至本裁决确定的赔偿金额及后续利息全部付清为止。151.裁决被申请人还付史带在本案中已经提供的成本清单中列举的包括本案律师费的成本。”并共同裁决：“155.基于这两份裁决的标的，对一份裁决全部或部分的履行亦相当于是对另一份裁决相当金额的履行。”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内地和香港特别行政区相互执行仲裁裁决的安排》，史带公司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HKICA／A11030及HKICA／A11098两份仲裁裁决，本院于2013年8月9日立案，对两份仲裁裁决合并执行。同年8月12日本院依法作出（2013）榕执行字第511、51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被执行人中国高速传媒控股有限公司、福建纵横高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福建分众传媒有限公司、程征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存款；或者查封（扣押、冻结）其相应财产。2014年3月1日，被执行人福建纵横公司、福建分众公司、程征以本院作出的（2013）榕执行字第511、512号执行裁定书所确定的执行标的金额与HKICA／A11030及HKICA／A11098香港国际仲裁中心裁决书认定的金额不符，导致法院的执行行为存在错误，超标的执行了异议人的财产为由提出书面异议，请求撤销（2013）榕执行字第511、512号执行裁定书、重新确认异议人应当支付的赔偿金数额，并相应地解除对异议人财产的查封措施和解除异议人程征的出入境限制。2014年3月31日，本院经审查后作出（2014）榕执异字第13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异议人福建纵横公司、福建分众公司、程征的异议请求。三异议人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2014年6月12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闽执复字第20号执行裁定书，依法驳回三异议人的复议申请。
2013年9月26日，申请执行人的委托代理人向本院提交《关于程征转移财产的情况说明》并附相关证据材料，以证明福建分众传媒有限公司以法定代表人程征母亲卞春兰的名义购买福州世茂置业有限公司的房产。2013年10月11日，申请执行人的委托代理人要求查封由福建分众传媒有限公司购买登记在卞春兰名下的所有房产。2014年4月25日，本院依法作出（2013）榕执行字第511／512-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经法院调查，可初步认定2010年以后以卞春兰名义在福州世茂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房产，属福建分众传媒有限公司的财产。故裁定如下：一、查封第三人卞春兰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儿童公园路99号世茂茶亭俪园1#楼4604、4704单元（权证号：R1305921、R1306106）、地下室地下1层182、183车位（权证号：R1305886、R1305808）。二、查封第三人卞春兰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广达路108号世茂国际中心1#楼11层01、02、03、04、05、06、07、08室（备案登记号：201031860028～201031860032、201031860034、201031860035、201031860037）。三、查封第三人卞春兰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广达路108号世茂国际中心1#、2#楼地下室地下2层097车位、3层087、088、102、103、104、105、106车位（备案登记号：201031990103、201031990102、201031990104～201031990109）。
另查明，福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颁发的榕房权证R字第13059**号、1306106号、1305886号、13058**号《房屋所有权证书》，载明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儿童公园路99号世茂茶亭俪园1#楼4604、4704单元、地下室地下1层182、183车位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卞春兰。
福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颁发的榕房预YR字第1080018号、1079970号、1080019号、1080015号、1080020号、1080016号、1080021号、1080015号、1079969号、1305390号、1305391号、1305399号、1305398号、1305389号、1305397号、1305388号、1305396号《房屋预告登记证明》，载明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茶亭街道广达路108号世茂国际中心1#楼11层01、02、03、04、05、06、07、08室、世茂国际中心1#、2#楼地下室地下2层097车位、3层087、088、102、103、104、105、106车位的预告登记权利人为卞春兰。
本院认为，本案讼争房产均登记在异议人卞春兰个人名下，异议人并非生效的仲裁文书确认的还款义务人即非本案的被执行人，在异议人未经法定程序被依法追加或变更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异议人的财产应受到法律保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四条规定的“……人民法院有权查封、扣押、冻结、拍卖、变卖被执行人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五条“对第三人为被执行人的利益占有的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对第三人为自己的利益依法占有的被执行人的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人民法院在强制执行过程中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限于被执行人所有的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在被执行人和异议人均否认讼争房产系名义登记在异议人名下实际为被执行人所有的情况下，本院直接查封异议人名下房产于法无据。至于异议人作为被执行人的股东之一，是否滥用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是否需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应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关于异议人在购买讼争房产时其中部分购房款系被执行人直接汇入世茂公司的问题，在异议人与被执行人均主张该笔款项为借款且借款已经还清的情况下，该部分购房款的来源并不能作为认定讼争房屋权属的依据，房屋权属的认定应依据《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的规定，以不动产登记簿登记为准。故本院作出的（2013）榕执行字第511、512-2号执行裁定书，认定2010年以后以卞春兰名义在福州世茂置业有限公司购买的房产属福建分众传媒有限公司的财产，证据不足，于法亦无据，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裁定如下：
撤销本院（2013）榕执行字第511、512-2号执行裁定书。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 判 长 邱玉健
审 判 员 林 辉
代理审判员 张 敏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陈 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