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并民再终字第42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支建勇，古交市镇城底矿医院大夫。
委托代理人张利忠，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韩丽丽，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闫福太，古交市镇城底矿开发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武俊，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宝宝，山西德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支建勇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闫福太借款纠纷一案，古交市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2日作出（2005）古民一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闫福太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认为原判违反法定程序，于2006年5月11日作出（2006）并民终字第495号民事裁定，撤销了古交市人民法院（2005）古民一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发回古交市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于2006年9月11日作出（2006）古民一重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支建勇、闫福太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6年11月20日作出（2006）并民终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后，原审原告支建勇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2013年7月11日作出（2013）并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支建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利忠、韩丽丽、被申请人闫福太及其委托代理人武俊、杜宝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是合伙关系纠纷，还是借款纠纷。原、被告之间订立了协议书，共同开办了公司，交纳了煤款，似乎是一个合伙关系纠纷，但从合伙人的相互投资及相互履行义务分析，无证据表明双方进行了合伙投资，被告也并非是以自己的名义交纳了煤款，相关证据形不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仅凭原、被告订立的一份协议，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合伙事实存在，故对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偿还所欠其的十八万二千一百二十一元六角五分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实质是借款纠纷，原、被告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原、被告对什么是借款，什么是投资款是明知的，原、被告各自所写借条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予确认，借款应予归还，当事人互负债务可以抵消，即由被告闫福太归还原告支建勇借款四十八万元，原告支建勇归还被告借款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九元六角及以煤折抵的借款十九万零六百六十一元一角六分，相互抵消后被告闫福太尚欠原告支建勇十二万五千零九元二角四分。关于原告要求的借款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不予支持。原审判决，一、被告闫福太归还原告支建勇借款十二万五千零九元二角四分，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一次性履行。二、驳回反诉原告闫福太要求反诉被告支建勇偿还欠其十八万二千一百二十一元六角五分的反诉请求。
判决后，支建勇、闫福太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支建勇诉称，2004年10月21日闫福太借我48万元，闫福太书写借条一张，闫福太以汾西煤业集团水域矿513.53吨原煤计款164329.6元，抵顶借款164329.6元，我给闫福太书写164329.6元借条一张，闫福太称该款为另外借款，与事实不符，我们双方虽写有合伙协议，但并未履行，双方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收到山西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所付原煤474.77吨计款190661.16元，该购销关系买卖双方主体为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和山西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而非支建勇和闫福太，该款是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的合法业务收入，与闫福太无关，不能抵顶借款；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要求二审依法改判。
上诉人闫福太诉称，闫福太与支建勇的《协议》是一个合伙协议，并不是借款协议，闫福太并没有借支建勇的款，不能孤立地从支建勇的借条上认定该48万元是闫福太借支建勇的款；支建勇承认借闫福太17万元的事实依法应予认定；支建勇写借条的164329.6元是借款，与合伙做生意无关；支建勇结算所发煤款至少为248081.86元，不是190661.16元；综上，闫福太不欠支建勇12万余元，双方债权、债务相抵后，支建勇欠闫福太395430.6元，请求二审依法驳回支建勇的诉讼请求，支持闫福太的反诉请求，由支建勇支付闫福太182121.05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支建勇与上诉人闫福太是妹夫与妻兄关系，支建勇、闫福太及支建勇之妻于2004年8月27日开办了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支建勇。2004年9月2日，支建勇以该公司名义与山西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由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向山西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供应精煤。2004年10月21日支建勇与闫福太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双方各投资四十五万元，共计九十万元人民币经营原煤，并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利润分成。对上述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2004年10月21日，也就是双方签订了“协议书”的同一天，闫福太给支建勇出据了一份“今借支建勇现金四十八万元整”的借条。闫福太对收到支建勇四十八万元无异议，但认为这是双方根据协议书的约定支建勇投资的四十五万元及三万元的运费，共计是四十八万元，是合伙投资款，加上自己的四十八万元总计九十六万元，并且已经将该款中的五十五万元交给汾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用于购买原煤5000吨。查明，2004年10月21日，也就是闫福太给支建勇出据借条的同一天，山西汾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收到了太原佳德龙经贸有限公司水峪地销煤款五十五万元，其中交款单位经办人为闫福太。支建勇对闫福太的辩解予以否认，理由是双方订立合伙协议是事实，但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闫福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将合伙投资款写成借款，而且交到汾西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五十五万元非闫福太所交，而是太原佳德龙经贸有限公司，闫福太只是经办人。所以闫福太所述不是事实。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各自提供的证据，支建勇提供的证据具有明显的优势，且闫福太交纳的五十五万元原煤款并非本人，而仅是承办人，又无其他证据表明其与太原佳德龙经贸公司的关系，故应认定闫福太向支建勇借款四十八万元的事实存在。
2004年11月29日，支建勇给闫福太出据了一份“今借闫福太人民币164329.6元，壹拾陆万肆仟叁佰贰拾玖元陆角”的借条，闫福太陈述这是借款。支建勇予以否认，辩称由于闫福太不能向其偿还借款，故以煤抵顶借款，由闫福太从水峪煤矿发往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原煤513.53吨，每吨三百二十元，共计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九元六角。故支建勇给闫福太出据了借条并非向闫福太借现金，这也是诉状中所称的十七万多元，这是一笔款，至于我从海鑫结算多少，这是我的事情与闫福太无关。综合分析双方当事人各自的陈述及各自提供证据，闫福太提供的证据具有明显优势，正如支建勇本人所言，闫福太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支建勇也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不可能将别人以煤抵顶偿还的借款写成借条，故对支建勇向闫福太借款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九元六角的事实予以认定。对于闫福太所称的支建勇拿过其十七万元并在诉状中自认，因支建勇予以否认，且闫福太也无其它证据证明，故认定支建勇诉状中所称十七万多元与支建勇向闫福太借款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九元六角为一笔款。
2004年11月7日-11月23日期间，闫福太发往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原煤474.77吨，支建勇于2004年12月29日以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名义从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结算原煤款共计十九万零六百六十一元一角六分。关于发往海鑫的原煤，支建勇陈述是以煤抵借款513.53吨，每吨按三百二十元单价计算，闫福太称是547.45吨，且是履行合伙协议，但双方均不能提供切实的证据予以证明各自的主张，故应以法院从海鑫焦化有限公司调取的结算单据为准，予以认定。即支建勇以煤抵顶借款额为十九万零六百六十一元一角六分。
对于闫福太所称与支建勇之间的合伙关系，从闫福太提供协议书等证据分析，双方当事人之间确实订立过合伙协议，但该协议并未履行，无充分证据表明支建勇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投资义务，闫福太提供的证据形不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故对闫福太所称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事实不予认定。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各自提供的证据在案佐证，并经双方当事人当庭质证。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纠纷是合伙关系纠纷，还是借款纠纷，双方当事人之间订立了协议书，但无证据表明双方进行了合伙投资，履行了合伙协议，仅凭订立的一份协议，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合伙事实存在，对闫福太要求支建勇偿还所欠其的十八万二千一百二十一元六角五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实质是借款纠纷，双方当事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各自所写借条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应予确认，借款应予归还，当事人互负债务可以抵消，即由闫福太归还支建勇借款四十八万元，支建勇归还闫福太借款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九元六角及以煤折抵的借款十九万零六百六十一元一角六分，相互抵消后闫福太尚欠支建勇十二万五千零九元二角四分。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收到山西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所付原煤474.77吨计款190661.16元，该购销关系买卖双方主体名义为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和山西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而实际上是支建勇和闫福太的业务往来，应抵顶借款。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7160元，由支建勇、闫福太各半负担3580元。
申请再审人支建勇的申诉理由是,二审判决将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收取的190661.16元煤款认定为其个人收取的煤款，并以此认定该煤款折抵了被申请人闫福太的欠款是错误的，严重混淆了自然人财产和法人财产的区别。二审判决的认定是一种主观臆断，没有任何证据。
本案中申请再审人支建勇向被申请人闫福太出具的164329.6元借条与支建勇于2004年12月29日以古交兰炜能源有限公司名义从海鑫焦化有限公司结算原煤款共计190661.16元为同一笔原煤业务，不应重复计算。闫福太所称该164329.6元为借款，不能成立。闫福太将支建勇原起诉状中扣减的17万多元认为是164329.6元之外的借款更是混淆视听、无稽之谈。支建勇与闫福太签订的《协议书》并没有实际履行。原重审一、二审判决书均查明并认定被闫福太向支建勇借款48万元的事实，且闫福太当庭予以认可收到该款项，故应依法抵消因唯一一笔煤款发生的款项后，予以归还。综上，二审判决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闫福太的答辩意见是，本案大致经过为，支建勇与闫福太合伙做原煤生意，双方各投资48万元。闫福太负责上游的原煤采购及装车、过磅、煤检等手续的办理，支建勇负责下游与山西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下称：海鑫公司）的煤质检测、计量、结算等。为方便与海鑫公司结算，双方及支建勇的妻子（闫福太的妹妹）成立了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下称：兰炜公司）。闫福太依约履行了合伙协议中购煤、办理煤检手续等义务。支建勇通过兰炜公司与海鑫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下称：精煤购销合同），约定提供精煤，但实际提供二人合作经营的原煤，企图赚取高额不当利益，这也为海鑫公司后来拒收原煤埋下了隐患。后海鑫公司发现提供的并非精煤时拒收，闫支二人合作终止。
1、支建勇给过闫福太的48万元系双方合伙的投资款，并非借款。合伙协议在闫福太收款后的当日便开始实际履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金额与协议书相符。后因支建勇违约，双方达成补充协议，对相关事项做了变更，进一步说明合伙协议的履行过程及48万元合伙投资款的性质。2、支建勇向闫福太出具的164329.6元的借条是纯粹的借贷关系，支建勇所述以煤抵债的抗辩完全是胡编乱造，混淆视听。支建勇从海鑫公司结算回来的190661.16元是双方合伙经营所得，并非所谓兰炜公司的法人所得，与164329.6元的借款也没有任何关系，更谈不上重复计算的问题。古交法院调取的供货单位为“古交兰炜公司”的原煤入库单及结算单是闫支二人共同履行合伙协议的内容，“古交兰炜公司”结算的190661.16元应算作双方合伙所得。闫福太实际给海鑫公司供煤数量要大于法院调取的供煤数量，双方合伙所得应按照比例重新计算。因海鑫公司拒收，支建勇还将本应给海鑫公司送的四车原煤自行处理，这部分收入也应算作双方合伙所得。3、支建勇停止收煤，使煤检票、地销票等毫无用处，白白损失，35万元装车等费用无法收回。闫福太无奈也只能将剩余原煤低价处理，让人从水峪矿直接拉走原煤，以减少损失。此次合伙的全部经济损失应由支建勇一人承担。4、支建勇在起诉状中自认曾向闫福太借款17万多元，人民法院应直接予以确认。综上，支建勇应承担合伙的损失，并应立即偿还闫福太借款，两项数据相加的金额远远超过反诉请求的182121.05元，闫福太看在支建勇妹夫身份的关系上只要求其退还该金额，已仁至义尽，如支建勇不能立即偿还，闫福太将保留另案起诉，讨回公道的权利。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申请再审人支建勇与被申请人闫福太之间的纠纷是合伙关系纠纷，还是借款纠纷。上述双方当事人之间虽然订立了合伙协议书，但无证据表明双方进行了合伙投资，履行了合伙协议，仅凭订立的一份协议，不足以证明双方有合伙事实存在，故原生效判决认定本案实质是借款纠纷，对闫福太要求支建勇偿还所欠其的十八万二千一百二十一元六角五分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同时原生效判决根据上述双方当事人均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确认各自所写借条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互负债务可以抵消，即由闫福太归还支建勇借款四十八万元，支建勇归还闫福太借款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九元六角及以煤折抵的借款十九万零六百六十一元一角六分，相互抵消后闫福太尚欠支建勇十二万五千零九元二角四分的事实亦无不当。
申请再审人支建勇关于二审判决将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收取的190661.16元煤款认定为其个人收取的煤款，并以此认定该煤款折抵了被申请人闫福太的欠款是错误的申诉理由，经查，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成立后并未进行经营活动，支建勇认可其收到山西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所付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原煤474.77吨计款190661.16元的事实，而山西海鑫国际焦化有限公司收到的原煤是闫福太提供的，据此，原二审判决将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收取的190661.16元煤款认定为支建勇个人收取的煤款，并将该煤款折抵闫福太的欠款事实清楚，对此申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支建勇认为“支建勇向闫福太出具的164329.6元借条与支建勇以古交兰炜能源有限公司名义从海鑫焦化有限公司结算原煤款共计190661.16元为同一笔原煤业务，不应重复计算。”的申诉意见，经查，支建勇认为164329.6元是支建勇收到闫福太的513.53吨的煤票【每吨320元（110原煤价+70元地销票等费用+120运费+20元其他运费）】后出具的借条，而以古交市兰炜能源有限公司名义从海鑫焦化有限公司结算的原煤款共计190661.16元，该款是由【457.32吨（474.72-17.4矸石）425元每吨（305元煤价+120运费）构成，不能证明二者是同一笔原煤业务。同时，其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观点，对此，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申请再审人支建勇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06）并民终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滕 青
审判员 师荣光
审判员 郝文晋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记员 崔晓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