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利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吴淞路408号3楼。
法定代表人：陈利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思涵，上海市律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太贵，上海市律和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恩瑞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玉树路1810号第5幢。
法定代表人：杜崇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万春，上海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晔，上海乾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宇航系统工程研究所，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金都路****号。
法定代表人：何文松，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明德，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祥，上海东方环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利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恩建设）与被上诉人上海恩瑞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瑞公司）、上海宇航系统工程研究所（以下简称宇航研究所）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6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利恩建设之委托代理人陈太贵律师、杨思涵律师、被上诉人恩瑞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黄万春律师、被上诉人宇航研究所之委托代理人蔡祥律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利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宇航研究所在三方合同中的地位是见证方系认定错误，宇航研究所应为合同责任方，并应向恩瑞公司承担相应付款义务；二、根据三方合同的约定，上诉人不应承担除宇航研究所已支付款项之外的付款义务。
被上诉人恩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宇航研究所辩称，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恩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宇航研究所支付建筑门窗专业分包工程款人民币（币种下同）1,757,325元；2.宇航研究所支付自2013年1月1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标准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利恩建设对上述二项诉请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宇航研究所（发包人）与利恩建设（承包人）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利恩建设承包恩瑞公司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工程。
2011年，恩瑞公司（分包人、分包方）与利恩建设（承包人、总包方）签订《闵行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门窗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利恩建设将闵行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门窗工程分包给恩瑞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验收、包文明施工。分包金额暂定3,390,348元。2.3条约定单价及计算规则详见附件（费用表、预算书、工料机表）。工程定于2011年4月15日开工，于2011年12月15日竣工。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竣工结算及移交24.3条约定，承包人收到分包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29天起按分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第三部分专用条款19条合同价款与支付约定，本工程造价确定及结算依据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工程量按实结算。固定综合单价中已包括人工、物料、机械、损耗、清洁、成品保护、竣工图编制、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管理费、利润、税金、图纸深化、风险系数等所有费用（除检测费外的所有费用）。分包人应支付给承包人总包配合费为门窗工程结算总价的7%。该费用已包含在本合同价款中。外来从业人员综合保险费用由分包人承担。21.2条工程付款方式约定，由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专项工程款，承包人收到发包人的专项工程款扣除税金、总包配合费等相关费用后14天内支付给分包方。合同另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该合同于2011年10月11日进行了备案登记。
2011年7月，利恩建设（承包人、总包方）、恩瑞公司（分包人、分包方）与宇航研究所（发包人、见证方）签订《闵华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门窗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利恩建设将闵行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门窗工程分包给恩瑞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安全、包验收、包文明施工。分包金额暂定3,390,348元。第八条约定，承包人向分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分包合同价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第三部分专用条款合同价款21.2条承包人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的时间和方式约定，由发包人支付给承包人专项工程款，承包人收到发包人的专项工程款扣除水电费、税金、总包配合费等相关费用后14天内支付给分包方。38.2补充条款约定，如非承包人原因造成承包人无法及时向分包人支付工程款项时，分包人承诺将放弃向承包人索赔的权力。合同另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恩瑞公司按约承接系争工程，施工过程中，宇航研究所会根据系争工程的进展向恩瑞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单》，对于更改、增加的工程项目，由监理单位、业主、投资监理单位、施工单位签发《工程签证单》予以确认。系争工程竣工后，2012年12月10日，恩瑞公司向利恩建设、宇航研究所出具系争工程《结算书》，系争工程结算价为3,141,252元。
2013年8月24日，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向宇航研究所出具东会造（2013）第1058号《关于闵行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工程结算的审价报告》，审核结果载明：送审造价320,508,397元，审定造价233,638,029元，核减86,870,368元，核减率27.10%。以上结果于2013年8月24日经三方签章认定，贵公司可以与承包方依此进行结算。附表4中，利恩建设、宇航研究所及上海XX有限公司在《工程审价审定单》上盖章，对上述审价结果进行确认。
自系争工程开工以来，至2014年期间，利恩建设陆续向恩瑞公司支付系争工程的工程款共计1,543,683元。
审理中，恩瑞公司向法院申请对系争工程的造价进行审价，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电脑派对委托上海第一测量师事务所有限公司进行司法鉴定。该公司于2017年8月3日向法院出具《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闵行航天城805研究所门窗工程项目司法审价鉴定意见书》，其中，鉴定说明第二项：“施工分包合同”中的协议书及附件中的计算方法为：“定额计价”，而“专用条款”中约定的计算方法为：固定单价的“清单计价”（单价包括税金、规费等费用），是两种不同的计算方法。由于“施工分包合同”中的计价条款前后说法不一致，我司无法就法律关系进行判定，故我司根据申请人（恩瑞公司）及被申请人（利恩建设、宇航研究所）各自主张的计价原则进行计算，将由法庭据实判定。
第三项：本案工程的工程量是按照申请人（恩瑞公司）提供的竣工图进行计算。
第四项：如法庭支持“施工分包合同”是有效和同，则人工费的价格应根据“施工分包合同”的附件“报价书”中的人工费的价格进行计算。
第五项：“施工分包合同”中未包含幕墙工程。幕墙工程的工程量是按照申请人（恩瑞公司）提供的竣工图进行计算。幕墙工程的人工、材料、机械价格按照2011年7月施工期间建设工程（上海地区）《建材与造价资讯》中由“上海市建筑建材业市场管理总站”发布的“建设工程价格市场信息”并结合本案工程的实际情况和市场行情价格综合计算。
工程造价审价鉴定意见为：1、门窗工程（未包含幕墙工程）所涉造价为：若法庭支持申请人（恩瑞公司）的主张（取费），则门窗工程（未包含幕墙工程）所涉造价为3,091,805元；若法庭支持被申请人（利恩建设、宇航研究所）的主张（取费），则门窗工程（未包含幕墙工程）所涉造价为2,581,086元。2、幕墙工程所涉造价为：若法庭支持申请人（恩瑞公司）的主张（取费），则幕墙工程所涉造价为209,203元；若法庭支持被申请人（利恩建设、宇航研究所）的主张（取费），则幕墙工程所涉造价为174,646元。具体明细详见鉴定人出具的审价书。（具体内容详见《沪一测[2017]鉴字第030号司法审价鉴定意见书》）
对上述《沪一测[2017]鉴字第030号司法审价鉴定意见书》，恩瑞公司表示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应当以门窗工程3,091,805元、幕墙工程209,203元作为系争工程的造价；宇航研究所表示系争工程造价已经审价单位确定并经政府财政审计，其已支付相应工程款，此次造价鉴定申请属于重复审价，该造价鉴定实为恩瑞公司与利恩建设间的结算行为，该结果对宇航研究所无约束力；利恩建设表示，系争工程的造价应以门窗工程2,581,086元、幕墙工程174,646元更为客观，该费用应当由被告宇航研究所支付。该司法审价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法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恩瑞公司与利恩建设就系争门窗工程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书》，系签约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签约双方均有法律约束力。
关于利恩建设、宇航研究所是否为系争工程付款义务方的问题。本案中，宇航研究所是闵行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的发包人，利恩建设是总承包人，恩瑞公司是分包人，承包闵行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门窗工程即系争工程。因系争工程的合同相对方是恩瑞公司与利恩建设，故利恩建设应为系争工程的付款方。虽然恩瑞公司与利恩建设、宇航研究所间就系争工程签订了过三方合同，但宇航研究所在该三方合同中的地位是见证方，其本质是为加强对系争工程项目的管理。宇航研究所与利恩建设有直接的合同关系，但与恩瑞公司没有直接的合同关系，宇航研究所不应直接对恩瑞公司承担付款义务。相关工程款应当由利恩建设支付。
关于宇航研究所是否应当对利恩建设支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根据东会造（2013）第1058号《关于闵行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工程结算的审价报告》向宇航研究所出具了关于系争工程的审核结果，附表《工程审价审定单》中审价单位及利恩建设、宇航研究所三方均对该审价结果予以确认，且宇航研究所已根据该审价结果向利恩建设支付了全部工程款。故宇航研究所已履行了其全部的付款义务。系争门窗工程为分包工程，该工程款应当包含在审定总价的范围内，并由利恩建设向恩瑞公司支付，因宇航研究所已履行其全部付款义务，其不应当对利恩建设向恩瑞公司支付系争工程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系争工程造价的认定问题，《沪一测[2017]鉴字第030号司法审价鉴定意见书》中工程造价审价鉴定意见分别以“定额计价”及“固定单价的清单计价”为两种不同的计算方法给出两个不同的结论。《门窗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第二条分包合同价款及数量中，第2.3条单价及计算规则详见附件，该计算方法为定额计价。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五条合同价款与支付中，19条约定本工程造价确定及结算依据、方式为固定综合单价合同。固定单价即为分包合同附件中的预算书中的单价且该单价已包含税金及规费。虽然合同对计算方式的表述存在矛盾之处，但分包合同协议书的价款为3,390,348元，其计算依据为定额计价，故计价方式的选取应当尊重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的初衷，定额计价的方式应为当事人签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法院确认系争工程的造价应以“定额计价”取费，即门窗工程（未包含幕墙工程）所涉造价为3,091,805元；幕墙工程所涉造价为209,203元，两项共计3,301,008元。扣除已经支付的工程款1,543,683元，利恩建设仍需向恩瑞公司支付工程款1,757,325元。
关于利息损失，利恩建设拖欠恩瑞公司工程款的行为显属不当，故法院对恩瑞公司要求利恩建设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支付逾期付款之利息应以工程款1,757,325元为本金，起算日期应自恩瑞公司诉请之日即2017年3月2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作出判决：一、上海利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恩瑞建材有限公司工程款1,757,325元；二、上海利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海恩瑞建材有限公司利息（以1,757,325元为本金，自2017年3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对上海恩瑞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鉴定费98,000元，由上海利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9,589.06元（已减半收取），由上海利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利恩公司与被上诉人恩瑞公司签订的《施工承包合同书》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双方由此形成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依法应属有效。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宇航研究所是否应向恩瑞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上诉人主张宇航研究所在三方协议中并非见证方，而是作为合同责任方，且直接对分包工程进行管理，应承担付款责任。查本案三方就系争门窗工程共签订了两份合同，就约定记载内容，宇航研究所是发包人，利恩公司是总承包人，恩瑞公司是分包人。就约定义务而言显然能得出宇航研究所负有向恩瑞公司付款义务，双方明确约定承包人（利恩公司）收到发包人（宇航研究所）的专项工程款扣除水电费等费用后14天内支付给分包方（恩瑞公司），应认为属附条件之给付，向恩瑞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应为利恩公司。至于利恩公司提出宇航研究所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对工程实施了管理等，显然不能用“见证方”排除利恩公司的约定付款义务。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予采信。
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宇航研究所已支付款项外的付款义务。经查宇航研究所已经根据上海XX有限公司出具东会造（2013）第1058号《关于闵行航天城八〇五所建设项目工程结算的审价报告》的审定金额向利恩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利恩公司也在该审价报告的附表4中的《工程审价审定单》盖章确认，可以认定宇航研究所已经支付了包括本案系争门窗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利恩公司作为专业建设商，在诉讼中才提出其盖章确认过的审价报告存在虚假成分，又未提供有效证据佐证，本院实难采信。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无法支持，其应按约支付工程欠款。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78.12元，由上诉人上海利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振军
代理审判员 王振伟
审 判 员 刘 佳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金雯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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