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常府街28号。
负责人：沈永华，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利，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丽，女，1967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玄武支行）因与被上诉人赵丽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5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于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行玄武支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赵丽支付律师代理费40518元；2.判令上述律师费纳入债权优先受偿权的范围；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赵丽负担。事实与理由：1.借款合同第8.4条约定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者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等实现债权、抵押权的费用时，贷款人均可直接从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账户中划收；第10.2.3条约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本合同的借款人与抵押人均为赵丽，则赵丽对于律师费的约定是明知的。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抵押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在本条中也明确指出关于抵押担保的范围，如果当事人对于抵押担保的范围有约定，按照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从整个借款合同文本来看，本案中对于律师费的负担作出了明确约定，应当由赵丽负担。3.一审法院未支持律师费诉请主要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格式条款的解释，而本案中不应当适用一审法院引用的格式条款解释的条款。在本案中，对于第8.4条只有一种解释，也就是如果农行玄武支行提前收回贷款时，可以从赵丽账户中划取的解释，不存在第二种解释的情况。本案中实际是存在合同漏洞，即有些条款应当在合同中存在而没有在合同中体现。也就是说，本案中关于律师费约定不是那么明确而造成合同漏洞，应当适用关于合同漏洞的补充规则，而不是格式条款的解释规则。从整个借款合同的文本可以看出，合同中应当规定律师费有违约人承担而没有规定，不然借款合同文本中不会多次出现律师费的字样。同时，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2014）宁商再终字第00017号民事判决书中，也明确了对于诸如本案中律师费条款的约定，主张律师费的应当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赵丽未发表答辩意见。
农行玄武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丽立即归还借款本金637736.97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6年5月26日的利息、罚息、复利合计为16625.09元，自2016年5月2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支付农行玄武支行律师费40518元；2.农行玄武支行对赵丽用于抵押的位于南京市××村××室房产折价、拍卖或变卖等方式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赵丽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22日，农行玄武支行（贷款人）与借款人赵丽（借款人、抵押人）签订《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农行玄武支行向赵丽提供贷款77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南京市××村××室房屋；赵丽以前述贷款所购房屋向农行玄武支行提供抵押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处置费、过户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一切费用；借款期限自2010年7月22日起至2030年7月21日止，共计240个月；借款利率采用浮动利率，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下浮20%，执行年利率4.752%，借款发放后遇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调整，自调整后的次年1月1日起，贷款人按调整后相应期限档次的基准利率和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浮动幅度确定新的借款执行年利率；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还款；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贷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50%计收罚息，逾期期间如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调，自基准利率调整之日起罚息利率相应上调；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应付未付利息包括贷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和借款逾期后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含逾期罚息和违约使用罚息），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本合同有效期内，借款人未足额偿还借款本息超过90天，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借款、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有权提前行使担保权；与本合同有关的公证、登记、评估、鉴定、见证、运输、保管等费用由借款人、抵押人承担；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者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抵押权的费用时，贷款人均可直接从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账户中划收。
同日，农行玄武支行与赵丽签订《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约定赵丽将其贷款所购的位于南京市××村××室房屋抵押给农行玄武支行，作为其履行前述《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债务的担保，抵押担保的借款本金金额为770000元，抵押担保的范围为主债权本金及利息、违约金及农行玄武支行实现抵押权的费用。2010年7月29日，双方就上述抵押物办理抵押登记，农行玄武支行领取房屋他项权证，房屋他项权证载明的登记债权数额为770000元。
2010年7月23日，农行玄武支行依约向赵丽发放贷款770000元。赵丽在个人借款凭证中签名确认。个人借款凭证载明到期日期为2030年7月22日。但赵丽自2013年11月起未按时足额还款，在合同履行期间逾期超过90天，截至2016年5月26日，赵丽尚欠农行玄武支行借款本金637736.97元，利息、罚息合计为16625.09元。农行玄武支行为催收贷款诉至一审法院，并委托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事宜，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40518元。
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农行玄武支行与赵丽签订的《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南京市房地产抵押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农行玄武支行向赵丽发放贷款770000元，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赵丽亦应按约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赵丽在合同履行期间逾期超过90天，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农行玄武支行有权依照《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本息并按照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收罚息、复利。故农行玄武支行主张赵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予支持。截至2016年5月26日，赵丽尚欠农行玄武支行借款本金637736.97元，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6625.09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农行玄武支行主张赵丽支付律师代理费40518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第8.4条约定，“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抵押权的费用时，贷款人均可直接从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账户中划收”，上述约定贷款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从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账户中划收符合合同约定的本金、利息、罚息及律师费等相关费用，而划收的前提是相关费用的负担符合合同约定，纵观借款合同全文，并未约定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用应由借款人负担。合同第10.2.3条约定：“抵押担保范围包括：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保管费、处置费、过户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和抵押权的费用”。上述条款属于借款合同中的担保条款，而担保法律关系具有从属性，合同担保所担保的债务范围不得超过主债权的范围。据此，根据上述条款亦不能得出贷款人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借款人承担的结论。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与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因此，在案涉借款合同争议条款涵义不明确的情况下，亦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综上，农行玄武支行主张赵丽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赵丽将其贷款所购位于南京市××村××室的房屋抵押给农行玄武支行作为《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项下债务履行的担保，并已办理抵押登记，故农行玄武支行对赵丽用于抵押的南京市××村××室房产享有抵押权，如赵丽不履行到期债务，农行玄武支行有权就该抵押物在抵押担保范围内优先受偿，但应以他项权证登记债权数额770000元为限。赵丽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抗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丽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借款本金637736.97元及利息、罚息、复利（截至2016年5月26日，利息、罚息、复利合计16625.09元，自2016年5月2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个人购房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标准计算）；二、如赵丽不履行上述第一项判决主文所确定的债务，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有权依法处置赵丽用于抵押的位于南京市××村××室的房产，并以折价、拍卖或变卖该抵押物所得价款在登记债权数额770000元范围内优先受偿；三、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749元，保全费427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5619元，由赵丽负担（赵丽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已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向一审法院预交，赵丽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玄武支行支付）。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查明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农行玄武支行主要就律师代理费应由赵丽负担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借款合同第8.4条、第10.2.3条的约定。借款合同第8.4条约定，按照本合同约定收回或者提前收回借款本金、利息……律师费等实现债权、抵押权的费用时，贷款人均可直接从借款人在贷款人处开立的账户中划收。该条约定内容明确，不存在歧义，即若农行玄武支行收回本金、律师费等款项可直接从借款人账户中划收，是双方对款项划收方式作出的一种约定，并未就律师费的负担作出约定，即从该条款字面意思理解不能得出双方当事人已就律师费负担作出约定。第10.2.3条系抵押担保的范围，该条虽约定了抵押担保范围包括律师费，但抵押担保范围以主债务的范围为限，农行玄武支行以该条款反推双方当事人之间在主合同中已就律师费负担作出约定缺乏依据。农行玄武支行主张本院(2014）宁商再终字第17号一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律师费应由债务人负担，经查该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的内容并非律师费的负担问题，而是主债务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现农行玄武支行未能提交其它证据证明在借款主合同中关于律师费的负担存在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驳回农行玄武支行该项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农行玄武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元，由上诉人农行玄武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德清
审判员 罗正华
审判员 毕宣红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