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磊，男，1982年10月13日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春阳，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素娟，女，1982年10月2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袁洋，江苏友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娟，女，1975年9月6日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海燕，女，1973年8月2日生，汉族。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梦亮，江苏苏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磊、王素娟因与被上诉人高海娟、高海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2015）玄民初字第1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磊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春阳、上诉人王素娟及其委托代理人袁阳，被上诉人高海娟、高海燕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梦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28日，董磊与高海燕签订一份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自愿合作启东云顶天境休闲会所（乐享2店），总投资为300万元，其中董磊出资210万元，高海燕出资90万元；本合伙依法组成合伙企业，经营期限为5年；协议到期后，如不再继续合作的，退出方应提前三个月向另一方提交退出的书面文本。2012年6月6日、9月5日、10月10日，高海燕分别向董磊支付10万元、30万元、20万元。2012年11月23日，高海娟向董磊支付30万元。上述款项均为合伙出资。后董磊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是：今借高海娟86万元，落款时间为“2013.1.2”。
2014年6月18日，高海娟、高海燕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董磊、王素娟共同偿还86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另查明，王素娟与董磊于2008年3月28日登记结婚，2014年3月12日离婚。
一审中，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董磊出具的借条是否为合伙清算后清算结果协议。高海娟、高海燕主张，合伙已经清算完毕，该借条为清算结果的协议，并提供证人龚某证言证据证明。龚某证言主要内容是：其与董磊系堂兄弟关系，2012年6月，其介绍高海燕出资90万元（其中高海娟出资30万元，高海燕出资60万元）与董磊合伙开会所，双方签订了合伙协议，约定会所由董磊负责经营，合伙协议后来交由董磊保管。2012年12月会所开张，前3个月经营很红火，但董磊没有进行合伙分红，也不给原审原告查看合伙账目，后又了解到会所的法人不是董磊，而是董磊的父亲。高海娟、高海燕认为董磊没有履行合伙协议，就委托其向董磊要求清款还债。经其多次催要及沟通，2013年3月董磊分两次支付高海娟、高海燕各6万元。合伙清算后，高海娟、高海燕提出已投资的90万元作为董磊的借款，董磊同意，2013年8月，董磊在其办公室书写了落款时间为“2013.1.2”内容为“今借高海娟86万元”的借条。借条中金额来源：董磊支付的12万元中，利息为8万元，另外4万元作为本金。借条名义权利人是高海娟，因高海燕为合伙的实际出资人之一，借条中的债权由两人内部自行分账。借条记载的“2013.1.2”，这个日期应是高海娟、高海燕最后一笔付款时间，是2012年12月，因为当时董磊落笔快，已经写成“2013.12”，就直接改为“2013.1.2”。经质证，董磊、王素娟均不认可证言真实性，理由是，高海娟、高海燕系姐妹关系，高海娟与证人龚某系夫妻关系，证人与当事人存在利害关系。董磊主张未进行合伙清算，并作如下主要陈述：其与高海燕合伙开的会所前期经营还不错，后来因其在外地忙其他业务，经营走下坡路，就让其父母进行管理。后龚某代表高海娟、高海燕要求撤股，当时会所有些亏损，其亏了200多万，高海娟、高海燕亏了90多万，其的条件是龚某帮其借款90万元才能退股。龚某要求其先出具借条，其觉得和龚某关系很好，就在款项没有实际支付的情况下先出具本案的借条。借条中86万元是这样形成的：其已经支付高海娟、高海燕12万元，以一年期计算，估算利息为9.6万元，龚某同意其中8万元为利息，另外4万元作为提前还款的本金。因为与高海娟、高海燕系亲戚关系，虽然后来高海娟未实际支付借款，其也未向要回前述借条。此外，董磊陈述，案外人启东市云顶天境按摩院不是合作协议的合作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能够证实如下事实：本案项目合作协议的合伙人为高海燕与董磊，现合伙已终止并清算完毕，清算结果为董磊应支付其他合伙人86万元，董磊于是出具了向高海娟借款86万元的借条，高海娟与高海燕为权利人。董磊陈述，因与高海娟、高海燕系亲戚关系，故在一年多时间内没有要回借条，且合伙未进行清算，因明显不具有合理性，且未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法院不予采信。高海娟、高海燕陈述起诉前多次要求董磊支付欠款，董磊未否认高海娟、高海燕曾向其主张权利，现高海娟、高海燕要求董磊支付所欠款项及利息，法院予以支持。因上述债务发生在董磊、王素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夫妻共同债务，王素娟辩称不应承担责任，没有依据，法院不予采纳。董磊、王素娟辩称证人证言不真实，因亲属关系并非必然会导致证言不真实，且董磊、王素娟均未提供反驳证据，法院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董磊、王素娟共同支付高海燕、高海娟欠款86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6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宣判后，董磊、王素娟均不服该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董磊上诉及答辩称，1、案涉86万元借条确系董磊出具，董磊与被上诉人合伙经营云项天境会所，因后期经营不佳，被上诉人提出退伙，因董磊其他生意上需要借款，在被上诉人同意借给董磊86万元，帮助其渡过难关的情形下，董磊同意其退伙，因此出具了本案借条。案涉借条并非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合伙清算款项，而是董磊向高海娟的借款，该借款没有实际支付，董磊嗣后也未将借条收回；2、原审法院没有查证双方对合伙企业亏损是否已经清算，仅凭借条及合伙人高海燕的丈夫龚某证言即认定董磊出具的86万元借条系双方对合伙企业清算的结果，判令由董磊向被上诉人返还本金及利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3、即使该借条是双方清算的结果，根据法律规定，合伙企业、合伙协议中不得约定将全部利润分配给部分合伙人或者由部分合伙人承担全部亏损，因此，所有合伙人均应承担合伙经营亏损，而不能只由董磊一方承担。原审法院判由董磊承担全部亏损，侵害了董磊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王素娟上诉及答辩称，1、本案原审原告最初是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但其实际是合伙清算纠纷，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告知其另行起诉；2、原审法院未能查清本案的基础事实，原审原告仅提供了利害关系人龚某的证言，董磊又不予认可，除了董磊出具给高海娟的借条，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董磊、高海燕双方存在清算行为。借条中只是记载借给高海娟86万元，未提到清算的内容，原审法院将该借条作为清算的依据，严重侵害王素娟的合法权益；3、即使董磊与高海燕之间存在清算行为，也应当查清高海燕的投资款在清算日止对应的价钱应该是多少，经营活动肯定有风险，应以清算日的清算报表作为双方清算的依据；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规定，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看夫妻双方有无共同举证的合意，夫妻是否分享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本案中董磊签订合伙协议书及出具借条均未告知王素娟，王素娟对于所谓债务的产生丝毫不知情，也未分享该债务带来的利益，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董磊所投资的云顶天境休闲中心，财务完全由其父母控制，且其在启东投资做生意期间发生婚外情，双方离婚时王素娟没有取得任何共同财产，也不应为婚姻存续期间没有清算的合伙承担责任。其他同意董磊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王素娟不承担86万元及利息的还款义务。
被上诉人高海娟、高海燕答辩称，1、按照高海燕与董磊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双方建立的企业应当是云顶天境休闲会所，而董磊陈述及及提供的证据均是指向以董磊父亲为名登记的启东市云顶天庭按摩院，协议书所约定的会所没有按照约定成立；2、董磊在被上诉人按时支付了相应的投资款项后，既未分红，也未向被上诉人汇报对企业的经营状况、开业状况，更不允许查帐，因此双方就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与董磊就投资关系的终止达成了清算协议，即案涉86万元借条。按照最高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及民法通则101条，当事人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相应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董磊2013年1月2日出具的借条系双方对于之前合作关系的终止和进行清算的权利凭证，原审法院判决董磊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诉争款项发生在董磊和王素娟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双方的合法债务，虽然董磊与王素娟已离婚，但结合离婚调解协议的内容及债权债务的分担比例，王素娟依法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被上诉人起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和理由清楚、明确，均是指向当事人双方为了终止合作协议而出具了借条，该借条应当视为董磊与两被上诉人就之前的合伙关系所作的清算，有法律的强制效力。原审法院已就本案案由变更告知了各方当事人，王素娟并没有抗辩，同意继续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董磊提供云顶天境休闲会所贵宾卡一张以及顾客消费结账单一式三页，以证明云顶天境休闲会所于2013年1月正常营业，项目合作协议书已实际履行。经质证，被上诉人高海燕、高海娟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也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上诉人王素娟同意董磊的意见。
上诉人王素娟申请证人汤某出庭作证，以证明董磊到启东后很少回南京，并与他人生活居住在一起，其投资产生的收益并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质证，董磊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没有关联性，从王素娟与董磊在法院调解离婚时民事调解书中约定董磊每月支付高额补偿可以证明事实上王素娟离婚时享受到了董磊在对外经营中所产生的收益。
上述事实，有项目合作协议书、借条、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董磊与王素娟结婚登记信息表及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4）建民初字第837号民事调解书、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条是否系董磊与高海娟、高海燕结算的结果；2、原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借条是否系董磊与高海娟、高海燕结算的结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已举证证明借条系董磊出具，董磊亦予认可，被上诉人就86万元款项的结算方式进行合理说明，已尽到相应的举证义务。现董磊否定借条系双方就合伙结算的结果，但未就借条的出具作出令人信服的解释，也没有提供足以推翻借条所反映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相反证据。本院认为，借条作为债权书面凭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本案借条系双方对合伙债权债务核算后形成的结算凭证，董磊应依该借条向高海燕、高海娟支付欠款86万元及利息。董磊与高海燕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合伙所产生的亏损由全体合伙人承担，双方在结算时，达成由董磊返还高海娟86万元投资款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认可。上诉人主张应以结算日当天合伙企业的清算价格进行结算，因合伙体已终止经营，现在也不具备重新结算条件，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诉请的问题，被上诉人依据双方形成的结算凭证起诉要求返还欠款，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王素娟要求驳回被上诉人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讼争款项发生在2013年，当时董磊与王素娟夫妻关系尚在存续期间，在无充分证据证明该债务确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其他应依法认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下，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双方均负有偿还义务。上诉人王素娟主张讼争款项系董磊的个人债务，但其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结合双方离婚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财产分配及子女教育费用，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判决董磊与王素娟共同偿还并无不当。上诉人王素娟关于讼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董磊、王素娟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董磊负担8400元，王素娟负担4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剑飞
代理审判员 王长春
代理审判员 冯 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