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3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来轻，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京彬，农民。
上诉人崔来轻因与被上诉人陈京彬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孟津县人民法院（2015）孟民五初字第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崔来轻，被上诉人陈京彬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原告陈京彬、被告崔来轻均系孟津县横水镇古县村村民。1997年，被告在古县村建设煤球厂一处，该厂建设所利用土地（即本案诉争地块）东至集体、西至郭海生、南至路边、北至塄根，东西长26.7米，南北向：东宽20.5米、西宽21.5米，共约0.84亩，建有厂房及围墙，原、被告均称该地块为原告责任田，古县委会出具书面证明表示原告陈京彬所在生产组均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上述情形，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且原告举交有古县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予以确认。庭审中，原告举交补偿计算方法一份，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7000元；被告则称使用土地时，已支付原告3000元，但未举交相关证据，并提供河南省行政事业性收费专用票据及暂收条各一张，用于证明其曾缴纳违法占地罚款和办证费，故其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
原审认为，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应依次分析确认如下问题：（一）原告对诉争地块是否存在相关利益。原、被告均认可诉争地块系原告责任田，责任田的概念是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我国在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背景下产生，系指将村集体所有的耕地承包给农户，由农户自己负责耕种管理，但不能随意买卖和挪作使用的田地，从其内涵实质上讲，应认为责任田属于由相关责任人耕种使用的土地，则被告认可诉争地块系原告责任田，即为认可原告可对诉争地块进行适当种植经营；被告在1997年利用诉争地块建设厂房时，相关土地使用经营行为应参照1987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该法第十二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的国有土地，可以由集体或个人承包经营，从事农、林、牧、渔业生产”，但未对土地承包合同的签订形式及承包经营权的取得及期限作出明确规定，1999年1月1日，修订后的《土地管理法》施行，其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土地承包经营期限为三十年。发包方和承包方应当订立承包合同，约定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而在2003年3月1日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以下简称《农村土地承包法》）是有关农村土地承包的专门性法律，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土地承包合同的形式和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取得作出了较为明确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所在生产组均未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是其所属集体经济组织集体安排所致，且古县委会与被告亦认可原告能对诉争地块实际使用，故对此予以认定。而被告虽举交河南省行政事业性收费专用票据及暂收条各一张，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其曾因使用诉争地块接受过相关处罚，并向案外人支付部分钱款，并不能证明其享有对诉争地块的合法权益，故被告以此即认为其享有诉争地块的合法使用权依法不能成立。（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案中，被告崔来轻在诉争地块上建设围墙和厂房并一直使用该地块，该行为是持续的、未间断的，故法院认为该案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原、被告之间于1997年对诉争地块所做处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称，当时其与被告口头约定，由被告在诉争地块上建设煤球厂，若经尝试，煤球厂不能经营，则被告返还土地，地上所建相关建筑作为用地补偿归于原告；被告称，当时曾给付原告3000元作为土地使用费，而原告予以否认；但不论是依据《土地管理法》（1987年1月1日施行）第十二条规定，集体所有的土地，全民所有制单位、集体所有制单位使用的国有土地，可以由集体或个人承包经营，从事农、林、牧、渔业生产，承包经营土地的集体或个人，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规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还是根据《土地管理法》（1999年1月1日施行）第十四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承包经营，从事种植业、林业、畜牧业、渔业生产，承包经营土地的农民有保护和按照承包合同约定的用途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亦是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七条规定，承包方应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则当时情形不论为原告所称或被告所述，双方改变诉争地块用途用于建设煤球厂的行为，均系违法行为。鉴于上述情形，原告对诉争地块存在相关利益，现因被告违法使用之故而不能行使，原告诉求其返还，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7000元的主张，因当时被告对诉争地块的使用建设系在原告许可下进行，而该许可表示又违背了相关法律法规，故原告对于诉争地块由被告违法使用导致其或遭受损失的结果存在故意因素，故原告该损害赔偿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崔来轻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即行将位于孟津县横水镇古县东至集体、西至郭海生、南至路边、北至塄根，东西长26.7米，南北向：东宽20.5米、西宽21.5米，约0.84亩的土地返还给原告陈京彬。二、驳回原告陈京彬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元，由原告陈京彬负担50元，被告崔来轻负担100元。
宣判后，崔来轻不服原判并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1997年与被上诉人协商使用被上诉人的承包地建煤球厂，当时正值改革开放搞活经济，村村都有项目。经村委规划，被上诉人同意，且给予被上诉人一次性补偿的情况下，上诉人的煤球厂才搬到被上诉的承包地内。当时政策比较活，均先干后补手续，因此才有上诉人交罚款、补办手续之证据。被上诉人及村、组均认可。十八年来被上诉人均没有异议。一审仅凭证人证言和自相矛盾的村委证明认定事实非常荒唐。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争议的是土地使用权纠纷，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办厂，并接受补偿，已经丧失了承包地的使用权。一审法院引用相关法律法规中有利于被上诉人的条款，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承包权纠纷，而是使用权纠纷，不应由孟津县人民法院直接立案。该案应先有政府处理，任何一方不服政府处理决定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综上，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片面，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对其所建煤球厂土地具有合法使用权，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陈京彬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提出，在使用土地时给予了一次性补偿（所谓的土地使用费），并且该煤球厂是经村委规划的。被答辩人的该说法是凭空捏造的，与事实不符。该煤球厂并未经过村委会规划，答辩人也从来没有收到过被答辩人所谓的一次性补偿款。3000元在1997年是一笔巨款，不可能没有任何字据，但被答辩人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二、一审程序合法，判决适当。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一审认定正确，被答辩人称土地使用权纠纷错误。煤球厂所在土地是答辩人的责任田，村委也予以证明，被答辩人也认可，因此不存在土地使用权纠纷。煤球厂倒闭后，被答辩人应及时归还土地，但其占用土地不归还，严重侵犯了答辩人的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河南省行政事业性收费专用票据及暂收条，用于证明其具有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其因违法使用该土地接受过处罚，并未向案外人支付了部分款项，并不能证明其对该土地享有合法权益。一审对涉案争议的认定逻辑严密、说理透彻。本案是侵权纠纷，不是土地权属争议，孟津县人民法院对本案立案管辖并无不妥。在诉讼之前，答辩人多次找被答辩人协商，均遭拒绝，村委会和派出所也多次参与调解，均无法达成调解意见。被答辩人在答辩人的责任田上建设围墙和厂房并一直使用到现在，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该侵权行为持续不断，本案不存在诉讼失效期间问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崔来轻提交孟津县人民政府孟政土（1998）108号土地管理文件（孟津县人民政府对横水镇“孟津机械配件二厂”等4单位补办手续的批复），拟证明其对诉争土地使用权。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对该文件的客观性不清楚，与本案无关。
庭审后，本院依法调取了孟津县国土资源局关于崔来轻为办理煤球厂的建设用地档案资料。该档案资料中显示有1997年元月19日崔来轻以煤球厂名义占地申请一份，1998年4月13日加盖孟津县横水镇古县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古县村第十组与崔来轻签订的占地协议一份及1998年4月13日加盖孟津县横水镇古县村村民委员会、孟津县横水镇土地房产管理所印章的申请表一份。上诉人崔来轻质证认为，没有见到过占地协议，申请表内容不真实。被上诉人陈京彬认为不清楚办理建设用地的情况。
二审经审理查明，1997年上诉人崔来轻为建设煤球厂，占用了被上诉人陈京彬的承包责任田，1998年6月3日孟津县人民政府批复（孟政土（1998）108号）同意崔来轻煤球厂占用古县耕地（涉案土地），作为煤球厂的建设用地。建设用地档案资料中的占地协议、申请表上，均显示用地年限为15年。
关于涉案土地，经向孟津县横水镇古县村村民委员会、横水镇古县村第十生产组调查，该村民委员会及第十生产组均认可是陈京彬承包的责任田。关于涉案的煤球厂，崔来轻已有10多年没有生产经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崔来轻建设煤球厂占用的土地，崔来轻、陈京彬及陈京彬所在的村、组均认可是陈京彬承包的耕地，虽孟津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涉案煤球厂占用的耕地为建设用地，但崔来轻没有办理建设用地使用证，且占地协议、申请表上显示的用地年限15年已到期，在崔来轻的煤球厂早已不再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崔来轻应将涉案土地返还给陈京彬。故崔来轻上诉称涉案土地使用权存在争议，应先有人民政府处理及不应返还土地的上诉主张，均0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崔来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爱国
审 判 员 索如意
代审判员 赵淑婷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祁亚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