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淼凝，女，1981年1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于卫东，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岩，北京市奕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时尚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26号3B-109。
法定代表人高振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亚威，男，1981年10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贾向军，北京市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淼凝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时尚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时尚坊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46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咸海荣担任审判长，法官史智军、张羽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淼凝的委托代理人于卫东、赵岩，被上诉人时尚坊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亚威、贾向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淼凝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3月10日，王淼凝与时尚坊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时尚坊公司将”时尚坊美食城阳光100店铺”的经营权承包给王淼凝，该商铺的用途为商业经营，经营范围包括美食城及散装酒饮品，时尚坊公司负责为王淼凝完成首期招商，收取的商户进场费和保证金归王淼凝所有；承包金额为145万元，承包期限为6年，王淼凝先付第一期承包金130万元，在所有的经营管理权归王淼凝及相关营业证照手续齐全并全部移交王淼凝开始正常经营后，王淼凝支付剩余承包金15万元；时尚坊公司承诺在开业前按照法律法规要求完成办理经营相关的所有证照手续，并将相关手续转交给王淼凝，以保证王淼凝的合法经营；若因时尚坊公司的原因（比如合同纠纷、债务问题、权属转移等）致使王淼凝无法正常经营，时尚坊公司应赔偿王淼凝相关日起内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王淼凝全部的经营费用，3个月平均日的营业流水总额的26%，致使承包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时尚坊公司应在10日内退还王淼凝保证金492750元及违约金145万元。合同签订后，王淼凝支付了各项费用，并在美食城开业后对承包商铺进行经营管理。其后，王淼凝多次要求时尚坊公司办理并交付餐饮服务许可证等相关证照，但时尚坊公司始终拖延，致使美食城的经营受到严重影响。后因时尚坊公司与北京佳购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购公司）之间发生纠纷，导致全体商户被迫撤离，消费者集中退卡。目前，承包店铺处于停业状态，致使王淼凝无法继续经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现王淼凝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时尚坊公司退还王淼凝交付的承包金413500元，时尚坊公司退还王淼凝交付的保证金492750元，并承担案件诉讼费。
时尚坊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因双方合同确实无法继续履行，故同意解除合同。但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系王淼凝原因，即不按期交纳租金造成佳购公司对其清退，时尚坊公司已实际向王淼凝交付承包的店铺，王淼凝无权主张退还承包金及保证金。综上，请求驳回王淼凝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30日，佳购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与时尚坊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约定：甲方拟将北京市朝阳区×001号铺出租给乙方，乙方同意承租；乙方承租该商铺用于经营美食城及散装酒类饮品；租期为72个月，自2013年7月28日至2019年7月27日；双方约定该商铺租金从第二年开始每年递增6%；双方约定租金每6个月一缴纳，乙方应在每个6个月结束前30天向甲方支付下6个月的租金；为确保本合同下各款项、费用按时足额缴纳，乙方同意向甲方交纳租金保证金和经营质量保证金；乙方应当在本合同签订同时向甲方一次性交纳相当于三个月租金的经营保证金，计人民币492750元，保证金依租金按照每年6%递增，不足部分乙方应予以补齐；如乙方发生违反商场经营管理制度的行为，甲方有权从经营质量保证金中直接抵扣或扣罚，不足部分仍有权向乙方追索；乙方应当在接到物业公司书面通知后的7日内补足经营质量保证金；如乙方未能如约交纳租金、物业管理费用时，甲方有权从经营保证金中直接予以扣抵或扣罚，不足部分仍有权向乙方追索；在本合同租期内或合同期满，如果乙方全面履行本合同的约定，甲方/物业公司应在乙方办理完撤离手续后的30日内，将保证金余额为无息返还；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转租该商铺，否则，转租行为无效，相应的收益由甲方享有；因乙方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甲方有权不返还三个月的租金保证金及乙方已交纳的其他款项，并有权要求乙方赔偿不低于相当于三个月租金的经济损失。
上述合同签订后，时尚坊公司于2013年6月6日向佳购公司支付保证金492750元，佳购公司向其出具收据。
2014年3月10日，时尚坊公司作为甲方与王淼凝作为乙方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甲方将时尚坊美食城杨光100店铺6年经营权承包给乙方，乙方在出让期限内对该商铺享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该商铺的用途为商业经营（经营范围包括美食城及散装酒等饮品），乙方享有该商铺经营的自主处置权；该店铺地址位于北京市朝阳区×001号铺；甲方将该商铺现有的燃气、风机、用电设备、消防、装修等属于甲方的全部设备、设施及办公物品一同出让给乙方，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所有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保证所有设备设施使用状况良好；承包经营期限为6年，自2014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具体日期以美食城开业日期为准；若约定开业日期3个月后未能正常开业，乙方有权要求单方解除合同，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甲方在合同解除后的30个工作日内退还乙方已经交付的全部款项，逾期退还，承担每日1%的滞纳金；在承包经营期内，乙方可随时要求买断甲方经营权，其费用已包含在本期承包费用内，不再产生其他费用；甲方负责为乙方完成首期招商，甲方和商户的合同在本合同签字生效后移交给乙方，并配合乙方进行合同的变更，甲方收取商户的进场费和保证金归乙方所有，首期招商完成后，甲方不再具有与商户的续约和招商权利，所有权利归乙方所有；在乙方承包经营期限内，甲方不得收回自营或将其以任何形式转给第三方经营，否则甲方承诺自违约之日起10天内双倍全额赔偿：1、乙方缴纳的人民币492750元保证金；2、人民币145万元的设备设施成本；3、乙方的其他损失；承包金额为145万元，本协议签订时，乙方应向甲方交纳492750元作为承包经营保证金，本协议期满或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本协议后，甲方在30日内无息退还乙方该保证金，实际退还金额以每年6%递增；在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水费、电费、燃气费、物业费因乙方经营产生的经营费由乙方承担；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乙方先付甲方第一期承包金130万元，甲方先期预收商户款项￥万元，用以抵扣乙方第一期承包金，乙方实际需支付￥万元，甲方收到款项当日其3日内将相关设备设施全部移交乙方；从本协议签订生效日起，该店铺的经营权及经营收入归乙方，之前产生的所有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并及时结清；甲方承诺协助乙方平稳过渡，在开业前按照法律法规要求完成办理经营相关的所有证照手续，并将相关手续转交给乙方，以保证乙方的合法经营，若因甲方原因致使乙方无法正常经营，甲方负责赔偿乙方所产生的所有经营费用并给予乙方每日6000元的最小收益损失；在所有经营管理权归乙方及相关经营证照手续齐全并移交乙方开始正常经营后，乙方支付剩余承包金15万元；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自主经营、财务独立、自负盈亏、自主管理，乙方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自行解决；协议终止后，乙方拥有对该店铺内全部设备及设施的处置权；若因甲方原因（比如合同纠纷、债务问题、权属转移等）致使乙方无法正常经营，甲方赔偿乙方相关日起内相应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乙方全部的经营费用，3个月平均日营业流水总额的26%，致使承包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甲方应在10日退还乙方保证金492750元（人民币肆拾玖万贰仟柒佰伍拾元整，保证金实际金额以每年6%递增）及违约金145万元，超过约定日期未能退还的，甲方需要承担上述全部金额每日1%滞纳金；若因佳购生活广场倒闭等甲方无责原因致乙方无法正常经营时，甲方必须通过法律途径及时向佳购公司追诉赔偿，追得的全部赔偿及退还的保证金等相关款项归乙方所有。上述合同后附装修设备清单，包括台式电脑、显示器、多功能打印机等；相关证照待申请包括餐饮服务许可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
上述合同签订后，王淼凝向时尚坊公司支付保证金492750元，时尚坊公司将上述佳购公司出具的保证金收据交付王淼凝，该保证金为王淼凝履约保证金。2014年3月19日，王淼凝于支付时尚坊公司承包金413500元。另外，双方协商将应由时尚坊公司退还商户的押金、保证金义务由王淼凝负担，金额共计88.65万元，该部分款项抵作承包金。剩余15万元承包金王淼凝未支付。
后时尚坊公司将涉案店铺交由王淼凝经营，王淼凝自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10月16日期间实际经营涉案店铺，其中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6月16日期间为试营业，无需缴纳租金及水电费，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0月16日期间为正式营业。另，王淼凝向佳购公司交纳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的租金，共计491400元。此后，王淼凝未再支付佳购租金，时尚坊公司亦未支付租金。2014年10月9日，佳购公司出具催款单，载明：时尚坊公司（王佳凝），至2014年9月15日，贵商铺的租金已到期，应续租并支付2014年9月16日至2015年3月15日，6个月的租金，合计人民币985500元，12个月的物业费，合计人民币21600元，现已超过了双方约定之付款期限，我公司郑重请求商铺于2014年10月13日之前，将上述逾期未付的租金汇入我公司账号，如逾期未付我公司将视为自动放弃续租，我公司有权收回所租房屋的使用权。2014年10月16日后，王淼凝被佳购公司清退。庭审中，时尚坊公司表示催款函中的”王佳凝”系笔误，应当为王淼凝；双方确认王淼凝被清退后，佳购公司已不在原址经营，承包的店铺至今无法继续营业。另，时尚坊公司表示佳购公司至今未向其退还保证金。
另查明一，《承包经营合同》签订后，时尚坊公司至今未向王淼凝提供餐饮服务许可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
另查明二，2014年4月18日，佳购公司与时尚坊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佳购公司同意时尚坊公司将商铺租赁合同内约定的承租面积承包或转包给王淼凝或其他人经营，佳购公司对此认可。
另查三，贾×等十位承租时尚坊公司店铺的商户将时尚坊公司作为被告，王淼凝作为第三人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与时尚坊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返还押金及进店费、赔偿损失及违约金。后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判令解除商户与时尚坊公司之间的租赁合同，退还押金、进店费，并支付违约金。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淼凝与时尚坊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经过佳购公司的同意，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现双方均确认《承包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该院对王淼凝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后果，应根据双方是否违约及违约程度综合判定。首先，关于时尚坊公司是否存在违约及违约程度。现时尚坊公司确未依照合同约定向时尚坊公司交付餐饮服务许可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属违约，但王淼凝在时尚坊公司未提供上述材料的情况下依然自2014年4月16日至2014年10月16日期间实际经营涉案店铺，且王淼凝最终被清退的原因并非时尚坊公司未提供上述材料，故时尚坊公司的违约行为并非系双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其次，关于王淼凝是否违约及违约程度。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水费、电费、燃气费、物业费因乙方经营产生的经营费由乙方承担”，再结合王淼凝确曾向佳购公司支付过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9月15日期间租金的行为，及佳购公司的催款函中提及”王佳凝”的事实，该院认为店铺租金应为经营费的一部分，王淼凝负有交纳店铺租金的义务。现王淼凝既未向时尚坊公司支付租金亦未向佳购公司支付租金，系违约；且佳购公司亦因未付租金事宜将王淼凝清退。故王淼凝未付租金的违约行为系《承包经营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根本原因。综上，王淼凝无权向时尚坊公司主张退还承包费。
关于保证金是否应当退还。根据《承包经营合同》中保证金的金额、交纳增长标准与《商铺租赁合同》中保证金的金额、交纳增长标准相比较，并结合时尚坊公司将保证金收据交付王淼凝的情况，该院认为该两笔保证金的性质一致。现时尚坊公司表示佳购公司还未向其返还保证金，故关于佳购公司是否退还时尚坊公司保证金或即使退还保证金，退还保证金的数额均处于不确定的状态。故因王淼凝未交纳租金造成时尚坊公司交纳佳购公司保证金的损失的金额目前亦处于不确定状态，王淼凝现要求全额返还保证金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合同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王淼凝与北京时尚坊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二、驳回王淼凝其他的诉讼请求。
王淼凝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时尚坊公司退还王淼凝支付的承包金302810元及保证金492750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承包期限六年的承包费用为145万元，平摊每月分摊的费用为20139元，王淼凝实际经营期限为5个月，依约应承担100695元。王淼凝实际缴纳承包费413500元，合同解除后，应将超出实际经营期限的费用予以返还。关于保证金，合同已经解除，时尚坊公司丧失了占有保证金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
时尚坊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针对王淼凝的上诉，答辩称：合同约定的承包金145万元，时尚坊公司将合同项下全部权利义务均转让给上诉人，145万实际是设备、设施和装修的成本。现设备、设施和装修已全部转让给上诉人，王淼凝应全额支付承包金，承包金不应按月计算。对于保证金一节，由于涉案合同纠纷并未实际解决，保证金不应直接退还、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的证明效力已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因王淼凝迟延交付租金，商铺被收回后，商铺实际经营者起诉时尚坊公司，产生数十起诉讼。诉讼中，法院判决时尚坊公司退还实际经营者押金、进店费、营业收入等。上述事实还有二审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王淼凝与时尚坊公司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确认其效力正确，本院亦予以确认。上述合同现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判令予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保证金应否退还一节，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合同解除的原因是时尚坊公司未实际提供合法证照，王淼凝没有及时交付租金，最终导致王淼凝被清退。同时，商铺的实际经营人因商铺被清退后产生的损失亦经法院判决由时尚坊公司承担。在此情况下，王淼凝与时尚坊公司之间的纠纷并未实际解决，在双方的损失不确定的情况下，王淼凝单方要求全额退还保证金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承包金的退还一节，本院认为，综合《承包经营合同》的内容，王淼凝应当向时尚坊公司交纳145万元承包金，同时时尚坊公司将店铺的相关设施、设备全部移交给王淼凝。且双方约定了上述设备设施的成本亦为145万元。王淼凝交付的承包金与其取得店铺相关设施的所有权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承包经营合同解除的情况下，王淼凝交付的承包金应当退回多少应与王淼凝履约的期限、合同解除的原因及双方当事人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存在的损失、设备权属的确定相统一。在相关设施、设备的权属不明确，双方损失不确定的情况下，王淼凝要求按月计算承包金并据此要求退回剩余承包金不当。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王淼凝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对此亦予以确认。
综上，本院认为，王淼凝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63元，由王淼凝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56元，由王淼凝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咸海荣
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
代理审判员 张 羽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衡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