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骨科医院（原台州安民医院）。住所地：台州市椒江区葭沚街道水门村*****号。
法定代表人：章仪，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坚，该单位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雅琴，女，1944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光辉，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台州骨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陈雅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1004民初5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院以庭询谈话方式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台州骨科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没有全面审查事实和证据，片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纠纷，其判决不当。首先应当确认上诉人的法人性质和被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上诉人为民办非营利性非企业单位，其前身台州安民医院是在台州市椒江安民脊柱病专科医院增资扩股演变而来，被上诉人陈雅琴以台州市椒江安民脊柱病专科医院的债权作为出资入股，具体所有股东的出资形式由会计师事务所验资评估具有法律效力。被上诉人资金是原台州安民医院成立时的注册资金，台州合一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的验资报告里记载着台州安民医院的注册资金是6000万元，包括前身台州市椒江安民脊柱病专科医院资产总值加上新注入的资金，新注入资金中就包括着被上诉人等由他人代持的900万元，即包括被上诉人的150万元。至2014年期间，由于医院扩大投资规模导致经营困难，有些股东纷纷要求退股，由于当时台州安民医院无资金可退还，不知民办非企业性质医院不可抽资的规定，逐将退股款转为借款。此后，民政局以国务院相关条例规定为由不予办理股权变更，台州安民医院也及时向被上诉人告知了原因，故实际上上诉人的股东身份一直未变更，台州安民医院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退股协议和借款协议实际上已经作废。被上诉人觉得退股无效，担心入股资金贬值，逐于2016年1月向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经法院多次调解，被上诉人撤回起诉。2016年底台州市安民医院进行并购重组，被上诉人听闻所有股东出资金额折价，怕股份贬值受损，再次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被上诉人所谓的借款实则股金，而上诉人重组后被上诉人仍为股东。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注册资金是不能抽逃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退股协议是否有效。退股协议违反了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抽资的强制性规定，退股协议无效，一审认定借款合同有效等于认定退股协议有效。三、一审没有查清以下事实：被上诉人退股时有否经过清算程序，有没有全体股东的意思表示。如果退股无原则无限制，不仅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且会损害医院公共医疗能力。按照公司法的规定，股东退股需要全体股东共同意思表示。被上诉人退股时既无全体股东签字同意，也没有进行清算，更没有经过主管部门民政局的通过，双方之间的退股协议应当认定无效。医院历年财务报表显示医院历年是亏损的，不应当计算股息。四、上诉人已顺利完成重组，上诉人的债务已经剥离，被上诉人等29名原股东的股份全部折合6000万元，占上诉人总股份的20%。在医院重组时对所有债权债务和股份进行了分享，证明被上诉人这笔资金属于股份，一审判决认为对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理没有任何书面依据。如果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的股金作为借款，意味着重组清算失败，势必影响医院的稳定，损害到债权人以及股东的利益。五、被上诉人的退股行为损害了上诉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这些债权人有权以本案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
被上诉人陈雅琴辩称，被上诉人并非上诉人冠称的“股东身份”，上诉人所说的没有事实依据。2014年9月1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对以前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重新确认借贷关系。上诉人讲到吴云英是发起人，相关部门股权登记并没有被上诉人名字，被上诉人的股份隐名在吴云英名下，作为发起人当医院实际情况发生变更，医院也同意被上诉人退股，不管是什么资金吴云英应当履行缴纳补足义务。上诉人认为医院亏损，不应当支付股息的说法不符合事实，台州安民医院在设立时明确医院的红利是可以进行分配的，不管是否存在亏损也应当按照1分利息来支付。双方进行过清算，依据就是台州安民医院曾经对原来的股东有个处置意见，两种方案一是转股二是退股，还经过原来股东三分之二的同意，这程序已经履行，双方将退股的金额转为借款是进行过清算的。被上诉人原来之所以撤诉，是因为上诉人承诺要偿还债务。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雅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台州骨科医院立即偿还借款1720000元及支付至起诉时的利息315906.67元，并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将诉讼请求（一）变更为：判令被告台州骨科医院立即偿还借款1720000元及其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0日至2010年10月1日，被告共计向原告借款1750000元。2011年1月1日，原告将借款中的1500000元入股被告台州骨科医院，由被告出具股东出资证明一份，载明：原告为被告的认股股东，股东缴纳出资额1500000元，股东所占股份数2.5%。其余借款250000元被告已经陆续归还。2014年8月31日，原、被告签订退股协议书一份，载明被告同意将原告持有的2.5%股份计1500000元退还给甲方，并将该款和未支付的股息219600元，共计款项1719600元转为被告借款。2014年9月1日，原、被告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1720000元，月利率1%（其中400元系原告为凑足借款整数当场向被告支付）。被告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12月31日。2012年7月6日，台州市椒江区安民脊柱病专科医院变更为台州安民医院。2016年12月27日，台州安民医院变更为台州骨科医院。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有效。原、被告之间先为借款，后转化为股份，再由股份转回借款。在股份转回借款中，原、被告先签订退股协议书，对股权、股息进行清算，为了凑足整数，原告再次向被告支付借款400元，并于2014年9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由被告加盖公章，足见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已经清算完毕，同时被告已按借款合同履行了部分利息，双方之间形成新的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被告辩称本案应定为退股合同纠纷，应按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对此不予采纳。被告辩称退股行为系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法律规定，因双方已形成新的民间借贷关系，故对被告的抗辩，不予采纳。被告尚欠原告借款172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原告变更后的诉请合理合法，予以支持。判决：被告台州骨科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陈雅琴借款1720000元并支付利息（按月利率1%按本金1720000元自2015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90元，减半收取11545元，由被告台州骨科医院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台州骨科医院提供了以下证据材料：1、台州合一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报告书，被上诉人投入的资金是吴云英名下代持的开办资金，拟证明本案讼争借款是注册资金。2、医院出资人出资明细表，拟证明吴云英名下有被上诉人的150万元，由吴云英代持。3、上诉人历年亏损的财务报表，拟证明医院是亏损的，不存在预分股息情况。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已经有这些内容的表述，说明这证据是很早就有，并非昨天下午才发现的。验资报告并没有被上诉人名字。而且部分证据是复印件，没有原件，其真实性无法考证。财务报表虽是原件，但没有经过法定部门核实。
被上诉人提供了下列证据：1、管辖异议申请书、原审法院的民事裁定书，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在2016年7月份就提起诉讼，并非上诉人所讲的2016年年底被上诉人发现医院亏损才起诉的。2、台州安民医院的章程（送审稿和征求意见稿各一份），拟证明台州安民医院设立时就不是按照民办非企业程序设立的，股东投资后可以享受分红，也可以退股转股。3、台州安民医院董事会关于“增资扩股方案”对原股东持有股份的处置意见书，拟证明被上诉人是按照处置意见进行退股的，且该处置意见也讲明要经过三分之二以上的人同意。4、台州安民医院新院区员工持股说明，拟证明台州安民医院当初按照这些情况介绍引导入股。以上证据是针对上诉状所讲的内容。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管辖异议申请书本身没有异议，但无法证明亏损时间，台州安民医院一直是亏损的。对原审法院的民事裁定书无异议。台州安民医院章程是无效的，没有加盖医院公章，不能证明待证事实。持股说明及处置意见也没有签字，是草稿，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本院认为，证据应当在一审中提供，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证据2、3、4系草拟的材料，并非正式文件，无法证明待证事实。故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均不予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款项系由被上诉人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转为股东出资。上诉人颁发的出资证明书表明，被上诉人认购了发起人吴云英名下的股份，占有2.5%的股份。上诉人的机构类型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并非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份企业，其是受《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进行调整，上述条例并无股权及股权转让等规定。国务院及民政部相关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办法属于管理性规范，并不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即使违反该规定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况且，被上诉人的股份由吴云英代持，即使发生股权变更也属于上诉人内部股份的调整，对外不产生股权登记的变更，更不存在所谓的抽逃出资。因而，被上诉人的退股属于上诉人的内部纠纷，应当遵循契约自由、意思自治的原则，只要双方意思一致，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就应当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的退股协议并不损害国家社会公共利益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应当确认有效。从上诉人按期支付股息的事实看，无论是否盈亏，被上诉人均按期收取一定金额的回报，不承担亏损。其实质是名为出资，实为借款。被上诉人退股后，双方已经将出资款项及股息转为借款，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故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理，应当予以支持。上诉人认为退股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人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90元，由上诉人台州骨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战平
审 判 员 胡精华
代理审判员 王晓婷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项海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