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闽民申字第3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谢秀维，女，汉族，1966年2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杨文山，男，汉族，1963年2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秋兰，女，汉族，1954年11月5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金森，男，汉族，1953年5月27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列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真夫，福建律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谢秀维因与被申请人陈秋兰、陈金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莆民终字第1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谢秀维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均推论、臆断其没有借款给陈秋兰，从而错误地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应予纠正。（一）原审判决所依据的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断案依据。1.该鉴定书无法肯定借条真伪，而借条真伪是本案关键所在。一份真假都无法分清的鉴定书没有使用价值。2.该鉴定书在无法断定借条真伪情况下，为迎合某些人意思，将视线转移到书写字迹笔痕、纸张皱折上做文章，这是丢西瓜捡芝麻的伎俩。况且，鉴定书对借条正文与借款人陈秋兰签字采用“倾向认为不是同一时间书写的”这一不具有明确性、规范性的鉴定结论，完全违背了司法部（2007）71号《司法鉴定文书规范》第七条第八款关于鉴定意见应当明确、具体、规范，具有针对性和可适用性之规定。据此，这份含有水分和重大瑕疵的鉴定书不能作为断案依据。（二）本案证据问题。1.二审认为其提供的借条存在不符合日常之处，这完全是主观臆断。（1）生活中，因时间、空间等各种条件因素，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具体到借条，有的人用烟纸写，有的用人民币写，有的用草纸写。其用8cm×5.3cm的纸写借条，并不为法律所禁止。（2）由其写正文，而文化程度高的陈秋兰只落款签字，这正是陈秋兰狡猾之处，欺其心地善良、文化近盲，故意为吞没这笔巨款留下伏笔。（3）本案《司法鉴定意见书》有重大瑕疵，不足为凭。退一万步说，这份借条已超过六年时间，期间其遭受磨难，借条辗转多回，多人翻动乱折过，该鉴定意见书认定的皱前皱后书写情况缺乏依据。况且，鉴定书也只是分析说明，并非最终鉴定结论，不能说明借条的真伪。（4）所谓陈秋兰落款签字不符合一般人签名习惯问题，就是因为陈秋兰非常狡猾，既然能欺骗其写借条正文留下吞没借款伏笔，也就能别出心裁地写一份让人生疑的落款签名。2.二审判决认为双方当事人间的大额现金交易不符合一般人的交易习惯，也是主观臆断。莆田市秀屿区东峤上塘珠宝城的经营大户每家都有大笔现金，为了购销方便或相互拆借，一般都用现金交易，例如其举证的一次性将200万元存入银行就是证据。而当时其经营多家珠宝企业，有大宗现金交易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其之所以给陈秋兰现金，是因为陈秋兰的丈夫陈金森当时是莆田市纪委领导干部，经营用款若通过银行交易目标大、影响坏，故陈秋兰叫其借现金，这没有什么不合理之处。（三）原二审程序错误。二审开庭时只有代理审判员独任审判，并未宣布如何组成合议庭，也未询问其是否同意其他合议庭成员不到庭。综上，谢秀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七）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陈秋兰、陈金森提交意见称：（一）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由于谢秀维拒绝对借条进行钻孔取样，导致该鉴定中心无法作出精确的鉴定，但既便如此，该鉴定书也已对借条笔迹形成时间作出倾向性鉴定，认定借条正文是在纸张皱折后所写，签名是在纸张皱折前所写。（二）本案借条不符合常理，不符合通常书写情况，结合其他证据，可以证明该借条是伪造的。借条中的“陈秋兰借人”是来源于谢秀维向陈秋兰借钱时陈秋兰所拟的借条稿上的“向陈秋兰借人民币……”，当时谢秀维声称要将该借条底稿销毁，但实际上并未销毁，经过裁剪而变造成了现在的借条。（三）二审不存在违反法律程序的问题。二审开庭时有三个法官到庭，法庭宣布了合议庭组成人员名单、告知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询问双方是否申请回避，并已记录在案，庭审笔录客观真实。综上，请求驳回谢秀维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关于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所作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问题。该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人具有鉴定资格，谢秀维无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错误。虽然该鉴定结论认为“无法确定检材《借条》是否存在变造”，但同时也认为“正文字迹与‘陈秋兰借人’等五字的墨迹不相同，倾向认为不是同一时间书写”，其中“分析说明”对此作了明确、具体的分析。并且，该鉴定书已明确载明，由于谢秀维不同意对字迹笔画取样，无法得到更加具体、科学的数据。因此，原一、二审采信该鉴定书中的分析意见，并无不当。
本案中，谢秀维提交的《借条》形式上存在瑕疵：（1）书写《借条》的纸张大小及边缘剪裁情况等不符合正常人书写借条的用纸习惯。（2）从《借条》书写情况看，在借条用纸仅为8cm×5.3cm的情况下，借条正文内容较多而字体小、落款人“陈秋人借人”五字字体大，与正文内容各占上下半张纸，亦不符合正常人的书写习惯。（3）落款“陈秋兰借人”含义不明，且与通常的落款习惯不吻合。谢秀维称该五字可以清楚理解为“陈秋兰是借款人”，缺乏依据。陈秋兰称系从其所拟“向陈秋兰借人民币……”之借条稿上裁剪而成，亦存在可能。（4）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借条下方“陈秋兰借人”五字是纸张皱折前书写、上方的借条正文是纸张皱折后书写，与谢秀维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我按照范文（抄）写下，然后陈秋兰签名”之书写顺序相矛盾。（5）谢秀维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借条的内容系陈秋兰提供了一张范文，让其按照范文写下，然后由陈秋兰签名。但陈秋兰系小学教师、书写流畅，而谢秀维文化程度不高、字体生涩，陈秋兰作为借款人不自行书写借条内容，而是提供借条范文，由谢秀维抄写好后再由陈秋兰签名，与常理不符。谢秀维称这是陈秋兰欺骗其而故意为之，缺乏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法（2011）336号）第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过程中，要依法全面、客观地审核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对形式有瑕疵的‘欠条’或者‘收条’，要结合其他证据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对现金交付的借贷，可根据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的大小、当事人间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易细节经过等因素综合判断。发现有虚假诉讼嫌疑的，要及时依职权或者提请有关部门调查取证，查清事实真相。经查证确属虚假诉讼的，驳回其诉讼请求，并对其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依法予以制裁；对于以骗取财物、逃废债务为目的实施虚假诉讼，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谢秀维除了上述明显存在瑕疵的《借条》外，并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其已实际支付了讼争的288万元借款。谢秀维虽在二审中提交了2006年7月和2006年11月的银行凭证，拟证明其具有现金支付能力，但根据本院（2008）闽民终字第368号民事判决书，2007年案外人林玉燕起诉谢秀维请求偿还其2006年上半年至2007年7月所借款项293万元，该生效判决书判令谢秀维应予偿还。因此，谢秀维提交的2006年的银行凭证，不足以证明其于2007年2月7日出具讼争借条时尚有288万元款项的支付能力。此外，证人肖某虽陈述谢秀维有到其所在的银行存钱，大概存了一二百万，但该证人并不能肯定该款是在何时所存、存了多久。因此，谢秀维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支付能力。原一、二审判决综合本案的证据情况，对谢秀维主张的借款事实未予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谢秀维申请再审主张的二审未告知其合议庭组成人员及庭审中仅一名法官到庭的程序问题，经查二审《开庭笔录》，在书记员请审判长和合议庭成员入庭后，审判长已当庭告知双方当事人合议庭组成人员名单，并询问双方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双方当事人均回答：“不申请回避。”谢秀维在该笔录上签字确认。现谢秀维主张庭审笔录与客观事实不符、二审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缺乏依据。
综上，谢秀维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七）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谢秀维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高 晓
代理审判员 黄晓文
代理审判员 刘云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夏欣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