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岑瑞仪，女，1969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邱运忠，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伟明，男，196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会弟（曾用名黄会娣），女，1948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黄新峰，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岑瑞仪因与被上诉人岑伟明、黄会弟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黄会弟与案外人岑某系夫妻关系，两人共生育岑瑞仪、岑伟明及案外人岑伟棠三个子女。顺府集建字[91]第06231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记载地址为顺德市桂洲镇幸福村的土地使用者为岑伟明、黄会弟。2014年5月30日，佛山市顺德区档案馆出具房地产产权情况表，证明岑伟明、黄会弟是位于容桂街道办事处幸福社区居民委员会和平直街的集体土地的使用权人。2014年7月11日，佛山市�德区容桂街道幸福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确认容桂街道办事处幸福社区居民委员会和平直街与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狮山前路一街一巷4号属同一地址。岑瑞仪与岑伟明、黄会弟在庭审时均确认案涉土地的名称曾有变更，现统一确认为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狮山前路一街一巷4号。岑瑞仪欲在该土地上修建房屋，于1993年9月16日填写《建设用地使用证变更登记呈批表》，申请将本案所涉原由岑伟明、黄会弟使用的土地变更为由岑瑞仪使用，顺德市桂洲镇幸福管理区办事处加盖公章确认同意变更。1993年10月29日，岑瑞仪再次填写《建设用地使用证变更登记呈批表》，申请事项如上，顺德市桂洲镇幸福管理区办事处再次加盖公章确认同意变更。但上述呈批表均未经镇国土所及县国土局审批盖章同意。岑瑞仪于1995年在该土地上修建了房屋。1995年12月13日，岑伟明、黄会弟�写房屋变更（更正）登记呈批表，以改建房屋时将屋边剩余44.48平方米宅基地作建房使用为由，申请将改建后的用地面积变更为112.1平方米、基底建筑面积变更为82.44平方米。顺德市桂洲镇幸福管理区办事处加盖公章确认同意变更，但未经镇国土所及县国土局审批盖章同意。岑伟明、黄会弟于1996年填写《个人建房使用土地申请表》，用地理由为“未批先建边角地，现申请补办手续”，申请用地数量为44.48平方米。顺德市桂洲镇幸福社区办事处于1996年11月22日盖章同意将剩余五边地44.48平方米给岑伟明、黄会弟建房使用。1997年4月10日，该申请表监察员意见一栏表示情况属实同意补办用地。1997年4月18日，顺德市桂洲镇人民政府建设国土办公室盖章同意补办手续。1997年5月27日，镇国土办盖章同意岑伟明、黄会弟补办建房用地手续。1997年6月11日，顺德市国土局盖章确认同意岑伟明、黄会弟补办建房用地44平方米，但要缴纳费用及罚款。1997年6月23日，岑瑞仪分别向顺德市规划国土局缴纳未批先用罚款440元、向顺德市桂洲镇人民政府建设国土办公室缴纳用地管理及耕地占用税合计490元、配套费5280元。上述款项票据记载的缴款单位均为岑伟明、黄会弟。2014年3月14日，佛山市顺德区发展规划和统计局向岑伟明、黄会弟颁发《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同意岑伟明、黄会弟对位于容桂街道狮山前路一街一巷4号，用地面积113.47平方米的土地进行改建住宅。岑伟明、黄会弟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于2014年5月将岑瑞仪在该土地上修建的房屋拆除，由此引发矛盾，经当地派出所及居委会调解未果。
另查明，2006年9月12日，黄会弟及案外人岑某在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立下《遗嘱书》，遗嘱内容为：“座落于顺德区容桂街道幸福居委会狮山前路一�一巷4号的房屋土地使用权归黄会弟和岑伟明共有，但该房屋尚未办理房地产权证书。该房屋的建设用地使用面积为67.62平方米，在当时的村集体分配土地使用权时，该土地使用权人为黄会弟、儿子岑伟明、岑伟棠和女儿岑瑞仪共有，但当时办理集体土地使用证仅用了黄会弟和岑伟明名义。在办理该土地使用权证后，黄会弟已用其他房屋所有权方式向其作了补偿。所以该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所载明土地使用权及上盖物归黄会弟所有。现因夫妻俩年老，为解决该房屋的产权归属问题，故在我俩有生之年特立此遗嘱，指定上述房屋产权完全交由岑瑞仪一人继承，其他人员不得干涉。在我俩百年归老后遗嘱继承人可凭该遗嘱到司法机关办理继承法律手续。”2014年6月23日，黄会弟及案外人岑某再次在广东容桂律师事务所立下《遗嘱书》，遗嘱内容为：“位于容桂幸福狮山前路�街一巷4号产权登记在岑伟明、黄会弟名下，该房产属于我们俩的份额由岑伟明一人继承。关于上述房产，我们俩之前曾立过的遗嘱内容全部作废。在我们百年归老后，遗嘱继承人可凭该遗嘱到司法机关办理继承法律手续，其他人员不得干涉。”
再查，岑瑞仪已于2014年6月13日起诉至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请求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岑瑞仪所有，该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12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岑瑞仪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岑瑞仪在本案中向原审法院申请就被拆除的案涉土地上盖建筑物的价值进行评估，原审法院受理该申请后依法委托广东信德资产评估与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公司于2014年12月9日复函原审法院，称因缺乏有效评估证据，无法完成评估事项，请求原审法院撤销本案的鉴定委托。
岑瑞仪于2014年6月13日向原审法院�起本案诉讼，请求：1.岑伟明、黄会弟向岑瑞仪支付原位于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狮山前路一街一巷4号上盖建筑物的赔偿款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岑伟明、黄会弟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但财产所有权的取得，不得违反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个人使用，使用土地的个人，有保护、管理和合理利用土地的义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案涉房产所在的土地为集体所有，依据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记载，该土地的使用者为岑伟明、黄会弟。岑瑞仪虽于1993年两次申请对该土地的使用权人进行变更，但均未获镇国土所及县国土局审批同意，故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仍是岑伟明、黄会弟。岑瑞仪主张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应归其所有，并举证黄会弟与案外人岑某于2006年9月12日所立遗嘱加以证明，因黄会弟与案外人岑某又于2014年6月23日立下遗嘱，称关于争议房产，之前所立遗嘱内容全部作废，且两份遗嘱均未生效，故2006年9月12日的遗嘱无法达到证明岑瑞仪是案涉土地使用权人的证明目的。岑瑞仪另案起诉请求确认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归其所有，（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124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岑瑞仪在未取得土地使用权的前提下，擅自于1995年在该土地上修建房屋，该房屋应属违法建筑物，不受法律保护，且该房屋已被拆除，经评估无法确定其价值，故岑瑞仪诉请岑伟明、黄会弟向其赔偿拆除岑瑞仪所建房屋的损失理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
公民之间因民事权利发生争议，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合理解决，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亲属关系，更应顾及亲情、遵守法律，理性处理纠纷。�案是因土地使用权而产生的争议，当事人应先自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自接到处理决定通知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在土地使用权争议解决前，任何一方不得改变土地利用现状。岑伟明、黄会弟虽是案涉土地的使用者，且已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未依法定渠道合理主张权利，而是擅自强行拆除岑瑞仪的房屋，其行为激化了双方矛盾，实属不当，法院对其提出批评，希望双方能以亲情为重，互谅互让，化解矛盾，重建和睦友好的亲属关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岑瑞仪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为650元（岑瑞仪已预交），由岑瑞仪负担。
上诉人岑瑞仪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结果违反公平合理原则，对岑瑞仪明显不公。一审判决已查明岑瑞仪在登记在岑伟明、黄会弟名下的集体土地上修建房屋，岑伟明、黄会弟擅自拆除该房屋的事实，理应判决岑伟明、黄会弟赔偿岑瑞仪因此而遭受的损失，不能简单因该房屋已被拆除，评估公司无法完成评估事项，而驳回岑瑞仪的诉讼请求。一、一审判决已查明黄会弟及案外人岑某在2006年所立的遗嘱中，明确案涉集体土地使用权来源于岑瑞仪、岑伟明、黄会弟及案外人岑伟棠，为四人共有，但当时办理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仅使用了黄会弟和岑伟明的名义进行登记。二、岑瑞仪并非擅自修建房屋，该房屋并非违法建筑。岑瑞仪自1995年修建房屋至本案起诉已近20年，甚至岑瑞仪父母岑某、黄会弟在2006年所立遗嘱中也表明案涉土地房屋产权由岑瑞仪一人继承。从上述�实能够看出岑伟明、黄会弟同意岑瑞仪修建房屋，并同意由岑瑞仪使用该房屋近20年。尽管一审诉讼期间，岑某与黄会弟出于其他考虑重新立遗嘱，撤销2006年所立的遗嘱，但却不能否认岑伟明、黄会弟同意岑瑞仪修建并使用房屋的事实。三、案涉土地为九十年代初集体分配，时间久远，为历史遗留。岑瑞仪当时也获得了相应的分配份额，不能简单因土地使用权登记在岑伟明、黄会弟名下而完全否定岑瑞仪享有的合法权益。四、双方曾就被拆房屋的补偿问题到当地居委会进行调解，岑伟明、黄会弟当时提出的调解方案是5万元分三年支付，岑瑞仪不同意，所以提起本案诉讼。五、一审法院已查明案涉土地中的44平方米是由岑瑞仪代为缴纳耕地占用税、配套费等，但一审法院对岑伟明、黄会弟在未与岑瑞仪协商的情况下拆除岑瑞仪兴建房屋造成岑瑞仪的损失未予考虑。�合本案全部事实，岑瑞仪出资兴建了案涉房屋，岑伟明、黄会弟无理强行拆除岑瑞仪修建的房屋，对于房屋价值的确定，要么由法院酌定，要么通过鉴定方式确定。综上，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岑瑞仪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岑伟明、黄会弟承担。
被上诉人岑伟明、黄会弟答辩称：一、岑瑞仪在案涉土地上加建房屋没有经过岑伟明、黄会弟同意，是非法建筑物，不能获得法律的保护。岑伟明、黄会弟要在案涉土地上建房，一直未获得批准，直至2014年获得批准后，才在案涉土地上加建房屋。二、岑瑞仪已不是案涉土地所在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享有土地使用权。其所称缴纳的耕地占用税、配套费等费用，都是岑伟明、黄会弟交纳的，单据都由岑伟明、黄会弟持有。三、双方没有就案涉纠纷进行过调解。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岑瑞仪的上诉。
上诉人岑瑞仪二审期间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岑伟明、黄会弟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1.粤房地权证佛字第××号、03××89号广东省房地产权证各一份，以证明案涉土地上的房屋是岑伟明、黄会弟1991年申请建造，在2014年才被政府允许建筑，现已依法获得房地产权证，以此来否认岑伟明、黄会弟同意岑瑞仪在案涉土地上建房。2.（2015）粤佛顺德第19537号公证书一份，该证据与2014年6月23日遗嘱相互印证，证明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办事处幸福社区居民委员会狮山前路一街一巷4号中属于黄会弟的份额由岑伟明所有。上诉人岑瑞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认为案涉土地虽然一直是以岑伟明、黄会弟的名义去申请报建，土地的使用权却是经过双方约定同意由岑瑞仪使用。岑瑞仪之后也支付了报建审批的费用5000多�，其中案涉土地中的44平方米完全是由岑瑞仪向当地的村委会购买，但岑伟明、黄会弟反悔。因此不能凭现在的房地产权证否认岑伟明、黄会弟曾经同意岑瑞仪使用土地的事实，也不能否认岑瑞仪为该土地支付费用和出资兴建房屋的事实。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有原件予以核对，岑瑞仪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证据1仅反映相关房地产的所有权归属，不能反映岑瑞仪于1995年修建房屋时的相关情况，故本院对岑伟明、黄会弟主张的证明内容不予采纳。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岑伟明、黄会弟是否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岑伟明、黄会弟在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后，于2014年5月将岑瑞仪在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办事处幸福社区居民委员�狮山前路一街一巷4号土地上修建的房屋拆除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事实认定予以维持，据此，可认定岑伟明、黄会弟存在拆除岑瑞仪兴建房屋的行为。岑伟明、黄会弟抗辩称岑瑞仪所建房屋属违法建筑，其拆除行为属于自助行为，故无需对岑瑞仪予以赔偿。对此，本院认为，自助行为是指行为人为保护自己的权利，在情况紧急而又不能及时请求国家机关予以求助的情况下，对他人的财产或人身采取相应措施而为法律或社会公德所认可的行为，且这种行为不能超过必要限度。本案中，岑瑞仪在案涉土地上加建房屋时至被拆除时已接近20年，且该房屋一直由岑瑞仪使用，基于双方的关系，可以认定房屋的修建是经过土地登记使用权人岑伟明、黄会弟的同意。其后，岑伟明、黄会弟需要在自己的土地上重建房屋而拆除原有房屋，应告知岑瑞仪，并在其不愿意自行拆除的基础上，将房屋拆除后应返还岑瑞仪相应建筑材料，因为即使原房屋由于违章所建而不具有物权，但岑瑞仪对建筑材料仍享有合法权利。现岑伟明、黄会弟对该房屋予以擅自拆除和毁坏，不符合自助行为的构成条件，并已实际造成岑瑞仪经济损失，理应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在一般侵权案件中，被侵权人负有对损失价值数额进行举证的义务，相应举证不能的风险由被侵权人承担。本案中，岑瑞仪的损失客观存在，但因岑伟明、黄会弟的侵权行为致其举证不能，直接依照证据规则驳回岑瑞仪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公平原则。综合本案情况，根据双方当事人确认的被拆除房屋的建造时间、面积、所在地经济水平等因素，本院酌定岑伟明、黄会弟赔偿20000元予岑瑞仪，岑瑞仪主张中超过该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1240号民事判决；
二、岑伟明、黄会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岑瑞仪20000元；
三、驳回岑瑞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岑瑞仪负担434元，岑伟明、黄会弟负担2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岑瑞仪负担867元，岑伟明、黄会弟负担43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健南
代理审判员 彭进海
代理审判员 姜欣欣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