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6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刘超，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献忠，内蒙古源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
负责人：胡卫东，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春明，南京军区法律顾问处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洪建，男。
上诉人上海浦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浦仓公司上诉请求：一、判令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支付保证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6万元；二、确认《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无效；三、确认一审认定《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解除的程序违法；四、确认“因缺乏建设规划许可证，被区政府作为违法建筑拆除”非不可抗力；五、判令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返还租赁土地的地下设施损失(具体金额待鉴定后确定)。
事实和理由：一、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存在过错，应返还保证金16万元。二、根据《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四十五条，《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六条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中约定的土地取得方式为划拨、用途为军事用地，违反了上述规定，应为无效协议。三、己方在一审中未要求解除协议，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也未提出反诉，故一审判令解除协议超出审理范围，程序违法；一审庭审中，己方是基于误导性的询问做出了一般性的被动性的回复，并非主动提出增加诉请。四、“因缺乏建设规划许可证，被区政府作为违法建筑拆除”非不可抗力。1、根据《建筑法》第七、八条，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是法律明文规定的，“不知法、不懂法”不是不可抗力；2、拆除违章建筑是具体行政行为，与不可抗力间没有法律关联；3、《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因违反《土地法》、《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的禁止性规定，必然不能取得建设规划许可等是客观事实，并非不能预见、不能克服。五、己方的建设投入为两部分：地上房屋建设和地下设施建设(地下电网、水电设施、道路等)，青浦区政府拆违办告知2,500万元补偿款仅为地面房屋损失补偿，不包括地下设施，故己方要求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赔偿地下设施损失。
被上诉人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
浦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一、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赔偿因《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无法履行导致的经济损失4,000万元；二、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支付逾期赔偿第一项诉请的利息(自2016年6月17日起算至实际赔偿经济损失之日，利率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返还项目负责人保证金3万元及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8万元；四、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承担诉讼费用。一审中，浦仓公司将第一项诉请的金额变更为38,202,174.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6月，南京军区装备部直属工作部(2016年1月停止运行并整体转隶至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甲方)、上海普哲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乙方，以下简称“普哲公司”)、浦仓公司(丙方)共同签订《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约定乙方通过竞价取得甲方所属位于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旁农副业基地内约110亩(以移交测定为准)土地的经营使用权，经营使用期限为20年，建设期2年，在许可期限内经营仓储物流等项目，乙方出资设立的项目管理公司(丙方)全权负责该项目的建设和运营，今后和甲方的合同及协议均由丙方签订。合同第一条约定经营范围为仓储物流、生态旅游和生产加工，合同第三条约定经营期限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35年6月30日止，以及使用费的标准和支付方式。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应在协议生效之日起4个月内完成建设规划方案拟制并书面呈报甲方，甲方应在3个月内对规划方案进行审核并书面答复。合同第五条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履约保证金8万元和项目负责人保证金3万元。合同第六条约定甲方在协议期内，协助乙方与当地政府、社会机构的协调和联系，配合乙方以甲方名义申请办理市政配套相关手续，配合乙方协调办理营业执照……，在乙方要求下，甲方应派人协助乙方共同以甲方名义申请办理建设项目的相关许可手续……合同第九条协议的解除与终止中约定：(四)如因甲方非军事原因(除不可抗力因素外)造成协议不能履行提前终止协议(包括建设期和经营期)，甲方给予乙方经济补偿。补偿办法为经甲乙双方认可的评估机构对本协议剩余期乙方预期收益进行评估，按评估金额给予乙方一次性补偿，并双倍退还乙方交纳的履约保证金……(七)因不可抗力原因终止协议的，双方互不补偿，已建项目归甲方所有，国家可给予补偿的按国家补偿相应标准给予乙方补偿。该协议并对其他内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浦仓公司按约支付土地使用费至2015年12月，共计802,500元。
2013年12月13日，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出具《关于青浦农副业基地合作生产建设方案的批复》，内容为通知普哲公司，同意该公司上报的建设方案。其后，浦仓公司开始在系争土地上进行建设，2015年开始陆续将建成的房屋对外出租。
2016年6月15日，上海市青浦区政府出具《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公告》和《限期拆除违法建筑催告书》给普哲公司，内容为该公司未经批准擅自在青浦区外青松公路XXX号搭建建筑物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因该公司在规定期限内未拆除违法搭建的建筑物，现通知其于收到该通知起于2016年6月15日拆除上述违法建筑。
2016年6月12日，浦仓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岩签署限期拆除承诺书，并承诺同意配合青东农场北侧区域环境综合整治工作，同意青东农场综合整治办公室兑付本公司租赁的未建土地补贴一次性费用1,085万元，并承诺在2016年6月18日前将租用土地内房屋腾空、人员疏散、交出钥匙并配合完成拆除工作……。
2016年6月19日，浦仓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岩签署限期拆除承诺书，并承诺按照青东农场北侧区域环境综合整治工作方案，同意青东农场综合整治办公室兑付一次性费用1,512.970333万元(包括费用补贴、奖励费)，并承诺在2016年6月18日前将租用土地内房屋腾空、人员疏散、交出钥匙并配合完成拆除工作……。
2010年12月13日，中国人民解放军73669部队取得了位于上海市青浦区青浦镇部队农场(1-1丘)、(1-2丘)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房地产权证号分别青字XXXXXXXX**号、青XXXXXXXX**号，该房地产权证现仍为有效)，权属性质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土地用途为军事用地。
一审中，浦仓公司称其损失为38,202,174.40元(计算方式为总投资67,828,500元-政府补偿金25,979,703.33元-租金收益3,646,625.27元)。其中，总投资包括1、厂房土建工程、2、附属工程(1、2项合计为53,185,000元，)；3、平整场地6,900,000元;4、监理22,000元；5、农场道路650,000元；5、施工道路1,373,000元；6、水、电1,500,000元；7、交部队租金802,500元；9、建筑设计费150,000元；10、地质勘探费48,000元；11、运营管理费3,000,000元。为此，浦仓公司提供了：1、评估报告一份，证明2016年3月，其单方委托江苏中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位于上海市外青松公路与A30高速交汇处东北侧附近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属设施、管道沟槽、机器设备等资产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江苏中正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出具评估报告，结论为上述资产公开市场重置原值为53,722,000元，公开市场评估净值为53,185,000元。2、平整土地合同两份及支付凭证(合同价为690万元，浦仓公司实际支付396万元)、监理合同及支付凭证(合同价为22万元，浦仓公司实际支付5万元)、农场道路合同及支付凭证(合同价为65万元，浦仓公司实际付款65万元)、施工便道合同(合同价为1,373,000元，无付款凭证)、产生的水电费凭证、土地使用费支付凭证、地质勘探合同及支付凭证(合同价为48,000元，实际付款48,000元)、其自行制作的运营管理费计算表格一份。3、厂房租赁合同、预收款明细表、协议书、转账凭证一组，证明浦仓公司将建好的房屋对外出租所获得的收益及退还给租赁户的租金。
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对浦仓公司所称的总投资及其金额不予认可，对其提供的证据意见如下：1、土地使用费支付凭证无异议，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确认收到了802,500元土地使用费和8万元履约保证金、3万元项目负责人保证金。2、其他证据均有异议，评估报告是浦仓公司单方委托的其不认可且不同意赔偿；平整土地、监理、农场道路、施工便道、勘探合同、水电费等合同和支付凭证与浦仓公司无关。
一审中，浦仓公司称，其要求赔偿损失的依据为：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作为出租方，有义务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土地，现其提供的系争土地为农用地，不能用于生产经营，也无法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而己方所建造的房屋被政府拆违的原因就是其未办理建设规划许可证，故房屋被拆违的原因在于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为此浦仓公司提供了：1、青浦区夏阳街道办事处办公室发给中国人民解放军73669部队的《关于清理违法用地的函》，内容为根据国土资源部2014年度卫星遥感图斑，你处位于A30公路两侧的413、424图斑属新增违法用地，按照国土资源部关于清理整顿违法用地的要求，请你单位务必于2015年5月20日之前清除违法用地，并将土地复垦到位；2、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出具的复函，内容为上海市青浦区外青松公路旁农副业基地土地系未经批准擅自占用农用地，属违法用地，根据已批准的《青浦区夏阳街道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上述土地规划为基本农田保护区。浦仓公司表示，其在签订协议的时候，看到了系争土地的产权证。
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对《关于清理违法用地的函》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青浦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出具的复函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内容不认可，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认为在双方签订合同时其提供的土地是有合法产权证的，权属性质也是国有建设用地，浦仓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政府于2015年底才告知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当时核发的产权证存在问题，责任不在己处。系争土地现在被认定为违法用地系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在签约时所无法预见也无法避免的，属于不可抗力，根据双方之间的协议约定，不可抗力导致的协议终止，双方互不补偿。
一审中，双方均确认双方之间签订的《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浦仓公司要求一审法院判令合同无效，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要求解除合同，双方均一致表示如果判令合同解除的话，合同解除的时间可以定为2016年6月17日。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表示如果判令合同解除，则愿意退还浦仓公司履约保证金和项目负责人保证金，但不同意双倍退还履约保证金，因其不存在违约。对于2016年1月至2016年6月17日期间的土地使用费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要求保留诉权，另案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浦仓公司所建造的房屋被作为违法建筑拆除的责任是否可归责于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时，是依据中国人民解放军73669部队合法取得的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建设用地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而订立该土地租赁合同的，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均无异议，故签订的《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现系争房屋因缺乏建设规划许可证，被本区政府作为违法建筑拆除，这点在订立土地租赁合同之初是双方当事人均无法预见且无法避免的，此系不可抗力以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浦仓公司已因该拆违行为获得了补偿，故其要求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承担因《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无法履行导致的经济损失及相应利息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现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故为避免进一步扩大损失，一审法院确认《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已于2016年6月17日解除，关于合同解除前的浦仓公司未付的土地租赁费由于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表示不在一审中主张，故一审对该土地租赁费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寻途径解决。合同解除后，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理应返还项目负责人保证金及履约保证金，但浦仓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要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海浦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保证金3万元及履约保证金8万元；二、上海浦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审中，浦仓公司提交其法定代表人在青浦区夏阳街道办事处的录音节选、手写说明以及照片，主要欲证明浦仓公司投资建设的地下设施未获补偿。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对此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7年6月16日庭审笔录载明，双方当事人均已确认《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无法实际履行，一审法院对于前述协议效力问题作了释明。双方当事人表示如法院判定前述协议有效，均要求判令解除，解除日期为2016年6月17日。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签订前述协议时，浦仓公司亦已知晓有关系争土地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前述载明土地权属性质为国有建设用地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亦未被有关机关撤销。综合前述情况，一审法院关于《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具备法律效力的认定意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上诉人浦仓公司关于前述协议无效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因系争房屋已被拆除致《农副业基地使用协议书》无法实际履行，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所作意思表示，可以确认前述协议于2016年6月17日解除。上诉人浦仓公司关于一审法院确认前述协议解除程序违法的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协议约定，南京军区装备部直属工作部在普哲公司的要求下应派人协助普哲公司共同以南京军区装备部直属工作部的名义申请办理建设项目的相关许可手续。浦仓公司作为普哲公司的项目公司，在建设项目尚未取得相关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即开展投资建设，造成系争房屋因缺乏建设规划许可证被政府作为违法建筑拆除的相应后果，应由浦仓公司全部自行承担。现浦仓公司已因拆违行为获得了补偿，浦仓公司上诉要求东部战区陆军装备部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上海浦仓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辰
审 判 员 姚 跃
代理审判员 陈家旭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末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