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青民二商终字第9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鹏昌，经理。
委托代理人岳喜芹，山东康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Ｘ，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付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翔宙，山东泰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依法受理后，由管金伦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卞冬冬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逄明福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20日向各方当事人送达了开庭传票，并于2013年12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岳喜芹、ＸＸＸ，被上诉人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翔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诉称：2011年9月15日，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与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签订皮棉买卖合同，由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为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供应皮棉500吨，单价每吨19900元。总价款为9950000元，且双方约定以商检净重结算。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支付全部货款，但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供给的货物比合同约定缺少28.027吨，计款557737.3元。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将多收取的货款返还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返还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支付的货款557737.3元；本案诉讼费由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承担。
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在一审中辩称：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与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了相关条款，但后来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因自身原因提出解除该合同，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随即表示若其单方解除合同，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基于承担违约责任的压力，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表示可以介绍其他客户帮助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将该部分货物按照该合同约定的单价销售出去，并向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介绍了冠县宸合纺织有限公司、昌邑市汇通达纺织厂、潍坊市信周布带厂、廊坊开发区云利合纺织有限公司四家单位购买了前述购销合同所约定的货物，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也另外分别与该四家单位签订了购销合同。为了上述四份合同的履行，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专门向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出具了代上述四家购买人代为支付货款的证明，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亦按四家指示交付了货物。基于上述事实，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与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所签订的购销合同未实际履行，不存在有效购销合同关系，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无权向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主张任何权利，依法应当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1、2011年9月15日，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作为需方，与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作为供方，以传真方式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皮棉、产地为印度棉、数量500吨、单价19900元／吨、总金额995万元；供方负责为需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需方自己报关报检，缴纳关税。合同签订后，2011年9月16日、9月23日，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分别以银行网银的方式向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995万元。
2、2011年11月15日，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以传真方式向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出具代理付款证明，载明：“因业务需要，我公司为以下公司向贵公司所购500吨印度棉代理付款，人民币总额共计玖佰玖拾伍万元整（单价19900元／吨）；代理付款公司如下：冠县宸合纺织有限公司；昌邑市汇通达纺织厂；潍坊市信周布带厂；廊坊开发区云利合纺织有限公司；若由此出现问题，由我司负担，特此证明”。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
3、2011年11月11日，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作为供方，与冠县宸合纺织有限公司作为需方，以传真方式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皮棉、产地为印度棉、数量200吨、单价19900元／吨、总金额398万元；供方负责为需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冠县宸合纺织有限公司供货，并于2011年11月17日为冠县宸合纺织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
4、2011年11月16日，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作为供方，与昌邑市汇通达纺织厂作为需方，以传真方式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皮棉、产地为印度棉、数量49.95吨、单价19900元／吨、总金额994005元；供方负责为需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昌邑市汇通达纺织厂供货，并于2011年11月17日为昌邑市汇通达纺织厂开具增值税发票。
5、2011年11月16日，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作为供方，与潍坊市信周布带厂作为需方，以传真方式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皮棉、产地为印度棉、数量50.05吨、单价19900元／吨、总金额995995元；供方负责为需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潍坊市信周布带厂供货，并于2011年11月17日为潍坊市信周布带厂开具增值税发票。
6、2011年11月16日，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作为供方，与廊坊开发区云利合纺织有限公司作为需方，以传真方式签订了购销合同，合同约定产品名称为皮棉、产地为印度棉、数量200吨、单价19900元／吨、总金额398万元；供方负责为需方提供全额增值税发票。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廊坊开发区云利合纺织有限公司供货，并于2011年11月23日为廊坊开发区云利合纺织有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
7、2011年12月2日和12月6日，聊城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三份重量证书，证明到货地点：青岛港，收货人：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棉花重量共计471.973吨，短重共计28.027吨。
原审法院认为：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与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虽然签订了买卖合同，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但合同在履行期间，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作为购销合同的买方，以传真方式告知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其支付给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的货款是其为冠县宸合纺织有限公司、昌邑市汇通达纺织厂、潍坊市信周布带厂、廊坊开发区云利合纺织有限公司四家公司代理付款。形成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与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合同，致使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重新与上述四家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并按合同的约定交付了货物，开具了增值税发票。上述事实说明，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已将所购买的棉花转让予他人，并为他人代付了货款，说明货物所有权已发生转移，形成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与他人继续发生买卖关系的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关于“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的规定，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与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签订合同项下的货物所有权在货物交付给上述四家公司时起，货物所有权就已从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转移给四家公司，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主张其是货物所有权人，请求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返还货款，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主张的货物所有权已发生了转移，其权利义务已转移给上述四家公司，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对货物已不再具有实体上的请求权。由于本案货物的所有权已发生了转移，因此，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无权请求货款返还，故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9377元，由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负担。宣判后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皮棉买卖合同，双方约定由被上诉人供应给上诉人皮棉500吨，单价每吨19900元，以商检净重结算。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货款，但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定数量发货。
被上诉人称上诉人因自身原因解除合同，同时介绍其他客户将该部分货物按照合同约定单价销售出去，被上诉人按照该四家单位的指示交付了货物，被上诉人的这种辩称毫无事实依据：1、上诉人从未给被上诉人出具过代理支付货款的证明；2、代理付款证明所载明的时间是2011年11月15日，而此时上诉人已经支付了全部货款，被上诉人出具的代理付款证明虚假；3、按照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与四家公司的四份购销合同，均是约定买方于2011年11月14日、11月16日付清全部货款，如果上诉人在11月15日出具了代理付款证明，那么在四家公司的合同中，就应当明确四家公司已由上诉人代为支付了全部货款，没有必要约定四家公司在这两个时间将货款全部支付完毕；4、被上诉人没有提供四家公司提货的证据，事实上是被上诉人将全部货物发到上诉人仓库，由聊城市商检局进行了商检。5、被上诉人辩称是按照4家公司的指示交付货物，但被上诉人并无其交付货物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按照指示交付货物错误。另在一审诉讼过程中，上诉人提供了被上诉人负责棉花购销合同的具体商谈人薛美玉的证明，一审法院对薛美玉的证明没有采信错误。
从上述事实分析，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真实的购销合同，上诉人对缺少的货物，享有向被上诉人索赔的权利，一审法院以货物所有权已经发生转移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请，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557737.3元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6份证据：证据1，2013年12月2日，聊城鸿远国际贸易服务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欲证明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购进的印度棉花进行了报检，依照合同约定是由上诉人进行报检，上诉人委托聊城鸿远国际贸易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报检。证据2、3、4，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入境货物报检单及入境货物调离通知单，分别是三批货物所对应的单据。欲证明报检单位是聊城鸿远国际贸易服务，报检的日期是2011年10月10日及10月13日，货物到达的目的是冠县，货物存放地点是上诉人厂区，该份报检单同时附有一份黄岛商检局出具的调离通知单一份，证明2011年10月9日该批印度棉花调离青岛港口，运往聊城，并且明确记载收货人的地址是冠县范寨乡刘国庄工业园，即上诉人工厂所在地。证据5，上诉人依法调取的聊城市商检局数据查询单三份，欲证明报检单位是聊城市鸿远国际贸易服务有限公司，同时证明报检的三批货物综合评定为不合格。证据6，2013年12月3日，昌邑市汇通达纺织厂出具的《证明》一份，欲证明该厂与上诉人从未发生过业务关系及经济往来，代理付款之事不成立。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于证据1《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2、3、4系复印件，对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退一步讲，如果是真实的，与本案不存在关联，因为上诉人一审主张的是货物短缺损失，该提供证据又说是货物不合格。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与上诉人自行给被上诉人出具的代理付款证明相矛盾，与本案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庭后向本院提交其盖章的《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与其他四公司履行合同事宜的情况汇报及意见》，认可其已于2011年10月将货物送至上诉人仓库处。
结合被上诉人对货物已经送至上诉人仓库处的自认，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5与本案并无关联性，故不予采信；证据2、3、4虽然是复印件，但被上诉人认可货物已由其送至上诉人仓库处，本院确认2011年10月货物存放地点是上诉人厂区。证据6因昌邑市汇通达纺织厂并未出庭，故本院对该证明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代理付款证明》系传真件原件，上诉人对该证明不予认可，且该《代理付款证明》落款处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的印章明显与双方均认可的购销合同中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的印章不一致，被上诉人对此解释为系传真接受和发送的原因致使印章的大小发生改变，但被上诉人对此主张并无证据予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交的其与4家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亦系传真件，上诉人对此4份合同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代理付款证明》及4份合同均不认可，且被上诉人不能提交原件的情况下，本院难以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代理付款证明》及其与4家公司购销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在二审中认可上诉人提交的商检重量证书就是其交付上诉人的涉案货物的商检重量证书。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在本案中是否有权作为买受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返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确定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行为，即审查买受人是否支付货款，出卖人是否交付货物。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1年9月15日签订了购买皮棉的买卖合同，上诉人分别于2011年9月16日、9月23日向被上诉人支付了995万元货款，被上诉人二审中认可其将上诉人购买的皮棉于2011年10月份交付给了上诉人，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上诉人是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的买受人。
被上诉人主张另外4家公司是涉案货物的买受人，但被上诉人并无4家公司向其支付货款的证据，也无证据证明其将货物交付给了这4家公司。其提交的《代理付款证明》、与4家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均系传真件，上诉人均不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根据该条款，仅凭增值税发票不能作为证明交付买卖标的物的证据。故在缺乏支付货款和交付货物的证据的前提下，仅依据被上诉人向4家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4家公司交付了货物。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出卖人就同一普通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在买卖合同均有效的情况下，买受人均要求实际履行合同的，应当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先行受领交付的买受人请求确认所有权已经转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既然本案货物已经交付给了上诉人，即不存在向4家公司交付货物的可能。综上，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与4家公司之间存在支付货款和交付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被上诉人关于4家公司是涉案货物买受人的主张不予采信。
既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已实际履行，上诉人作为买受人的合同主体地位，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双方在购销合同第二条中约定“以商检净重结算”，现上诉人提交的涉案货物的商检重量证书载明被上诉人交付的货物计短重28.027吨，即被上诉人少交付了货物28.027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上诉人少收取货物28.027吨，依据双方合同约定的单价1.99万元／吨，计款557737.3元，为上诉人的损失，被上诉人依法应向上诉人返还货款557737.3元。
综上，上诉人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提交证据的证明力认定有误，导致结果失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3）黄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上诉人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货款人民币557737.3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7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77元，共计18754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负担。因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青岛国际商品交易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上诉人山东国冠棉业有限公司诉讼费人民币187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管金伦
审 判 员 逄明福
代理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显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