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2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仕德，男，1973年03月02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委托代理人王贵州，修文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执业证号：32401012201163。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章杰林，男，1977年05月0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
委托代理人章永富，男，195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系章杰林之父。
上诉人张仕德与被上诉人章杰林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11日作出（2016）黔0123民初24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仕德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5年02月08日，原告、胡某、张某、吴某、罗某五人共同对被告的老房子进行拆除，约定房屋拆除后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等人劳务费1000元，原告等人按照每人200元进行分配。原告等人为被告拆除房屋完毕后，经被告父亲章永富提议，原告等人又采取无偿帮工的方式砍伐了位于被告老房屋后面的树木。在原告等人砍伐树木的过程中，原告受伤。原告受伤后被送往修文县人民医院治疗，当日原告转到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原告经诊断为：“多发伤：一、脊柱骨折：1、胸6、9、12椎骨折并脊髓损伤（ASIA分级B级）；2、腰1椎横突骨折；二、胸部闭合伤：1、血气胸；2、多发肋骨骨折；3、双肺挫伤”。原告住院时间为2015年02月08日至2015年03月10日，原告共计住院31天。2016年02月25日，原告以被告未向其支付全额损失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2404.30元（治疗费91504.30元、误工费3000元、护理费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1000元）。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另查明，原告张仕德为农村户口，靠务农为生。原告张仕德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2014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37530元；2014年贵州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30185元；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一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1367.14元（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治疗费90317.14元、担架费150元、误工费3000元、护理费3000元、住院生活补助费300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1000元）。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其在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的治疗费，但原告只提供了十三张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医疗费收据》，且当中有三张为记账联，与原告提供的收据联相重复，原告实际提供的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医疗费收据》总金额为1511元。原告认可其受伤后部分医疗费用已经通过医疗保险进行了报销，报销得到金额大约为23000元，但是具体金额是多少不清楚，对于原告提供的《医疗费收据》是否已经经过医保中心报销原告也不清楚。被告认可砍树的目的是为了避免以后砍树打到房屋及提供修建房屋时需要的树木。被告主张其为原告垫付了修文治疗期间的费用2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被告主张原告等人帮忙砍伐的树木所有权人系被告父亲章永富，应由章永富承担赔偿责任，并提供熊庆银《协调证明》一份、章永富《个人申请》一份、黄训初《证明》一份、《关于章永富及其子女之间的土地划分之后的补充协议》一份予以佐证。但《补充协议》上证明人章超、章永贵、章泽荣未出庭作证，协议中的协商人章杰林、章杰礼、章杰平均未签字认可；熊庆银、黄训初、章永富也未出庭作证，《协调证明》、《个人申请》反应被告父亲章永富曾与原告协商过受伤赔偿一事，被告未提供相应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章永富系树木的所有人。原告申请证人张某、吴某、胡某、罗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原告在无偿帮助被告砍树过程中受伤的情况。证人张某当庭作证言：“其与原告等人在给被告拆除房屋之后，被告父亲提出叫我们帮忙把树砍了，被告就请我们帮忙砍树，树木是属于谁的不清楚”。证人吴某当庭证言：“被告花1000元请原告与证人等人拆除房屋，被告的父亲提出请我们帮忙把树枝砍了，当时被告及其兄弟均在场，砍树的目的是因为房屋修好后就不好再砍树了，原告在砍树过程中受伤”。证人胡某当庭证言：“张某、吴某、胡某、罗某、原告去给被告拆除房屋，拆完房屋后，被告父亲章永富提出叫我们帮忙砍树，被告就请我们帮忙砍树，砍树我们没有收钱”。证人罗某当庭证言：“其与原告等人为被告拆除房屋，拆完房屋吃饭过程中，被告父亲提出请我们帮忙砍树”。
原判认为，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或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表示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补偿。本案中，原告张仕德等人在为被告拆除房屋后，经被告父亲章永富提议，原告等人帮助砍伐位于被告拆除的老房屋后面的树木，不收取任何报酬，砍树的目的一是为被告修建房屋提供树木，二是避免以后砍树损毁被告修建之房屋，被告系受益人，原告系无偿提供劳务让被告受益的人，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原告作为帮工人，在做工过程中受伤，被告章杰林作为被帮工人，应对原告受伤产生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对原告诉请被告章杰林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告系成年人，在做工过程中，未尽到高度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及情节、后果等因素考虑，酌情确定由被告章杰林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告自行承担30%的民事责任。关于被告主张树木的实际所有人系其父亲章永富，并提供熊庆银《协调证明》一份、章永富《个人申请》一份、黄训初《证明》一份、《关于章永富及其子女之间的土地划分之后的补充协议》一份予以佐证，但上述证明、申请或协议上的相关人员并未出庭对证据的真实性进行作证，《补充协议》中的协商人章杰林、章杰礼、章杰平均未在该协议上签字认可树木归章永富所有；《协调证明》、《个人申请》内容只能证实原告与章永富就原告受伤一事进行过调解；关于证人张某、吴某、胡某、罗某的证人证言，只能证明先提出砍伐树木的系被告的父亲，但不能证实被告父亲系树木的实际所有人；被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实树木的所有权人是被告父亲章永富，且即使章永富是树木的所有权人，但因砍树的受益人是被告章杰林，章永富不是受益人，不是被帮工人，故对被告提出应由章永富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被告主张其为原告垫付了在修文治疗期间的费用2000元，由于原告并未主张在修文治疗期间的费用，且被告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被告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对于原告各项损失费的认定：1、误工费。原告居住在农村，参照2014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为37530元计算标准。原告住院31天，原告的误工费计算为：37530元÷12月÷21.75天×31天=4457.59元。原告主张其误工费为3000元，从其自愿，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支持3000元。2、护理费。原告住院31天，由于没有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参照2014年度贵州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30185元为计算标准。原告的护理费计算为：30185元÷12月÷21.75天×31天=3585.19元。原告主张其护理费为3000元，从其自愿，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支持3000元。3、交通费。由于原告并未提供交通费发票等相应的票据佐证，结合原告住院治疗客观上需产生一定的交通费情况考虑，酌情支持原告交通费50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30天，按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其费用计算为100元/天×30天=3000元。5、营养费。根据原告提供的《出院记录》，没有医嘱原告需要加强营养，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6、治疗费。由于原告并未提供相应的全部《医疗费票据》予以佐证，且原告认可其部分医疗费已经经过医保中心进行了报销，故不能明确原告现在未报销的医疗费金额，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7、担架费。凭票计算150元，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9650元。按照责任比例，被告章杰林应赔偿原告的损失费为9650元×70%=6755元，原告自行承担费用为9650元×30%=2895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章杰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张仕德各项损失共计6755元；二、驳回原告张仕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48元，减半收取1174元，原告张仕德负担1100元，被告章杰林负担74元。
一审宣判后，张仕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判认定上诉人自身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判决上诉人自身承担30%的责任认定错误。第二、原判未支持上诉人91504.3元的医疗费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已向原审法院提交28张票据，合计费用为91504.3元，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费票据是具体明确的，原判以上诉人未提交全部医疗费票据为由不予支持错误。另外，虽然上诉人在医疗保险中报销了一部分，但仅报销了2万元余元，并未全部报销，且保险的部分属于社会医疗保险范围，与侵权责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不能因医疗保险报销而免除责任。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章杰林答辩称，本案是帮章永富砍树时发生的事故，不是被上诉人章杰林叫上诉人帮工的，应当由章永富承担责任，请查清帮工事实后依法判决。
二审中，张仕德提供《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单》一份，该报销单的“报销信息”栏载明：总费用87990.11元，符合报销金额：78912.92元，自负金额或民政补助64916.23元，实报金额23073.88元。拟证明其医疗费在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的金额为23073.88元，其余的64916.23元是没有报销的。被上诉人章杰林对该保险单没有意见，但认为不应由其承担责任。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住院病历、疾病证明书、贵阳医学院出院记录、医疗费清单、医疗费票据、证明、收据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砍树事宜是被上诉人章杰林的父亲章永富提议的，但张仕德等人是在章杰林要求下才去砍树的，该事实有同去砍树的人的证言予以证实，说明张仕德等人主观上是无偿帮章杰林去砍树，砍树目的主要是避免以后损毁章杰林修建的房屋，章杰林也是无偿帮工的受益人。故原判认定张仕德与被上诉人章杰林之间系无偿帮工关系正确。在一审判决作出后，被上诉人也并未对原判认定责任主体问题提起上诉，现被上诉人章杰林以被砍树木是其父亲章永富所有，其不是被帮工人，应由章永富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被砍树木属于谁所有，并不影响本案帮工关系的认定，本院对章杰林不承担责任的辩解不予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或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或财产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被上诉人章杰林应承担无过错法定赔偿责任。原判在没有确切证据表明上诉人张仕德有重大过错的情况下，减轻被帮工人章杰林的赔偿责任无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张仕德的医疗费认定，虽然一审中张仕德主张的87990.11元医疗费证据为发票复印件，但其在二审中提供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单》予以佐证，该报销单明确载明2015年2月8日至2015年3月10日产生的总费用为87990.11元，并且与在一审中提供的发票复印件和费用清单列明的费用吻合，张仕德称将该费用发票原件用于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也符合实际情况，因此，上诉人张仕德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2015年2月8日至2015年3月10日期间在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的费用为87990.11元。张仕德在2015年3月10日出院后，在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治疗产生的费用为1511元，该费用有收费发票原件佐证，本院予以采纳。故张仕德在贵阳医学院附属白云医院产生的医疗费总共为89501.11元，扣除已报销的23073.88元，尚有66427.23元，因张仕德仅主张在该院产生的费用，从其自愿。对于原判认定张仕德的其余损失，双方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上诉人张仕德的各项损失应为76077.23元，该损失应由被上诉人章杰林予以赔付。综上，原判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3民初24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16）黔0123民初24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章杰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张仕德各项损失共计76077.2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4元，由章杰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新
代理审判员 姜彦宏
代理审判员 衷进全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穆 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