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1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奇锋。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水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健宜。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百伟，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志聪。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爱，广东西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因与被上诉人雷志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6）肇1284民初1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陈健宜及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百伟，雷志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玉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雷志聪赔偿上诉人损失共279840元及判令雷志聪承担上诉人因办理本案诉争土地而支付他人的154350元款项；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雷志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2004年修改颁布实施的《土地管理法》径行推翻上诉人1998年依法取得的权利凭证，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违《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公平原则，未展开论证雷志聪对转让合同无效后果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二审对一审上述错误应予以纠正，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于1998年依法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利凭证，一审在民事诉讼程序中用2004年颁布实施的《土地管理法》径行推翻行政机关出具的权利凭证效力，认定上诉人不具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且存在适用法律错误。一审经向四会市国土局调查核实确认，陈奇锋和杜水兰已办理涉案土地的用地手续（文号：四国土新字［1988]15号、四国土新字［1998]16号），即查明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两份《宅基地建设用地批准书》以及两份《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为真实、合法、有效的权利凭证。因此，一审理应依法认定上诉人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但在如此清晰的事实下，一审竟在本案民事诉讼程序中，径行推翻理应由行政诉讼案件审判论断的两份权利凭证的效力，反而认定上诉人不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该认定超出案件裁判范围，严重违反诉讼程序，应予纠正。退一万步来说，一审认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不享有土地使用权，所适用的法律也存在错误。本案的两份《宅基地建设用地批准书》的发证日期均记载为1998年9月2日，一审理应适用1998年9月2日处于生效实施状态的相关法律法规来评价权利凭证的效力，1988年《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规定：农村居民建住宅，应当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使用耕地的，经乡级人民政府审核后，报县级人民政府批准；使用原有的宅基地、村内空闲地和其他土地的，由乡级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的两份《宅基地建设用地批准书》是经四会市新江镇人民政府盖章确认颁发的，审批程序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在案证据无法推翻该权利凭证的效力，上诉人依法应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一审所适用的《土地管理法》于2004年8月28日颁布，并于同日施行的，一审以后来修改实施的法律来评价此前已符合修改前法律规定的行为，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违背了“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因此，上诉人依法应享有涉案土地使用权。二、雷志聪在另案主张因合同无效要求上诉人返还涉案土地转让价款279840元已获支持，因上诉人在该案中未及时提出反诉主张权利，故法院在该案中并未处理相关诉求，继而产生了本案诉讼。本案中，上诉人在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已依约向雷志聪交付涉案土地，雷志聪在截止（2012)肇四法民初字第1334号案件起诉前已实际使用涉案土地长达5年之久，且该期间的使用并未受到铁岗村等外界的阻扰，均为正常使用，正常收益。使用土地期间，雷志聪利用土地基建两次，出租两次，一次出租给他人经营排山竹，一次出租给案外人林昌开办四会市全合石奇石园经营石材生意。以上事实有铁岗经济合作社出具的《证明》佐证。雷志聪在上述实际使用土地过程早已收回土地交易价款的成本，并获取了额外的收益。雷志聪的上述收益都是依托于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继而取得的价款。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雷志聪依法返还涉案土地之外，亦应返还因使用土地而取得的一切收益，但一审却违背上述法律规定，并未充分考虑本案中雷志聪已实际使用土地5年之久且早已收回土地交易价款并实现了额外收益的实际情况，以及涉案土地被征收客观上已无法返还的实际情况，完全脱离公平原则，选择直接简单、机械地驳回了上诉人合法合理的诉求。三、雷志聪主动邀约磋商买地，对合同无效的风险在起初就已经知情，且一直未向上诉人提出任何异议，而是在充分收益过后才提出合同无效之诉，要求返还已经实际履行的合同交易价款的主张，推翻转让合同约定的义务，造成上诉人巨大经济损失，雷志聪对此有着不可推卸的过错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雷志聪理应对其过错承担责任，赔偿上诉人因此造成的损失。但一审对雷志聪的过错责任并未作分析认定，二审法院应对此纠正并据实作出认定。
被上诉人雷志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的上诉。
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雷志聪赔偿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损失共279840元；2、判令雷志聪承担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因办理本案诉争土地而支付他人的154350元款项；3、诉讼费用由雷志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4日，杜水兰与雷志聪签订《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杜水兰将位于四会市四连线新江镇公路边（铁岗村）占地面积为685平方米（其中分摊面积为5446平方米、实际用地面积为140.4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雷志聪，转让价格按实际用地面积每平方米1100元计算为154440元，土地转让后所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纠纷由乙方（雷志聪）负责，与甲方（杜水兰）无关等内容，陈奇锋、陈健宜亦在该合同上甲方签名处签名。同日，陈奇锋与雷志聪也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约定陈奇锋将位于四会市四连线新江镇公路边（铁岗村）占地面积为550平方米（其中分摊面积为436平方米、实际用地面积为114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雷志聪，转让价格按实际用地面积每平方米1100元计算为125400元，土地转让后所发生的一切法律责任纠纷由乙方（雷志聪）负责，与甲方（陈奇锋）无关等内容，杜水兰、陈健宜亦在该合同上甲方签名处签名。签订合同后，雷志聪即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转让款154440元给杜水兰、支付了转让款125400元给陈奇锋，杜水兰、陈奇锋均立下《收据》给雷志聪，但双方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交接手续。
该院另案还查明，本案涉及的土地，是案外人陈森荣在1995年8月20日向四会市东城街道黄岗村铁岗经济合作社（原四会县大沙镇黄岗管理区铁岗经济合作社）承包作为发展经济用途。1998年9月2日，经铁岗经济合作社同意，陈森荣将上述土地转给杜水兰和陈奇锋，并办理了《宅基地建设用地批准书》（编号分别为四会市新江镇1998年第15号和第16号）。1998年9月24日，陈健宜以“陈秋荣”的名义与陈森荣签订《协议书》，确认案涉的土地是由双方投资合作的，陈森荣退出合作份额，陈健宜支付17000元给陈森荣，该土地的使用权永久属陈健宜所有。
杜水兰与陈健宜是夫妻关系，陈奇锋是杜水兰、陈健宜的儿子。
经该院向四会市国土局调查，该局复函确认陈奇锋、杜水兰已办理上述土地的用地手续（文号：四国土新字[1998]15号、四国土新字[1998]16号），未办理土地登记，土地类型为宅基地。
2012年7月10日，雷志聪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与杜水兰、陈奇锋、陈健宜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无效，并要求退还购地款279840元。案经该院一审判决如下：“一、确认雷志聪与杜水兰、陈奇锋、陈健宜于2007年11月4日签订的二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二、杜水兰、陈奇锋、陈健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返还购地款279840元给雷志聪。……”杜水兰、陈奇锋、陈健宜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2015年8月11日，本院作出（2015）肇中法民四终字第155号民事判决，驳回杜水兰、陈奇锋、陈健宜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本案讼争土地类型为宅基地，土地性质是农村集体所有，目前已被征用。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自述在办理本案诉争的土地建设及填土等手续时支付了154350元的款项给经济合作社及国土所。
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双方所签订的二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已经人民法院审理查明无效，且双方在签订合同和支付款项后没有办理土地使用权交接手续。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认为雷志聪使用了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土地，要求雷志聪赔偿损失和承担办理土地而支付给他人的款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行使和转让，适用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和国家有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批准的道路、管线工程和大型基础设施建设项目、国务院批准的建设项目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由国务院批准。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城市和村庄、集镇建设用地规模范围内，为实施该规划而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按土地利用年度计划分批次由原批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机关批准。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具体建设项目用地可以由市、县人民政府批准。”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双方所签订的二份合同的案涉土地原为案外人陈森荣向四会市东城街道黄岗村铁岗经济合作社承包的土地，后虽经该社同意转让给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并办理《宅基地建设用地批准书》，但该土地使用权并未经四会市人民政府批准和登记，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依法不具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在其不具有物权的前提下，其主张雷志聪对其存在物权侵权行为要求赔偿损失和承担办理土地而支付给他人的款项，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498元，由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负担。二
二审中，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基于合同无效提出的赔偿请求，应为合同纠纷，一审定性为物权保护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应否支持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基于合同无效提出的赔偿请求问题。
双方所签订的二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经生效的广东省四会市人民法院(2012)肇四法民初字第1334号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并判决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返还购地款279840元给雷志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无效，双方均有权根据对方的过错程度，请求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雷志聪在(2012)肇四法民初字第1334号案中已经行使相应的权利，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有权在该案中提出反诉或在诉讼时效期限内起诉，请求雷志聪承担合同过错的相应责任，但是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未在(2012)肇四法民初字第1334号案中提出反诉请求，也未在诉讼时效期限内起诉，提出请求，因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事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在本案中的民事权利不再受法律保护。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上诉请求改判，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以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不具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认定不受物权保护，驳回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欠妥，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13元，由上诉人陈奇锋、杜水兰、陈健宜承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红茂
审 判 员 李小冬
代理审判员 梁达明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