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4民终2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维英，女，1947年6月16日生，汉族，住淮南市
委托代理人：朱善永，男，1973年8月31日生，汉族，住址同陈维英，系陈维英儿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南市第二煤矿，住所地淮南市
法定代表人：朱军，该矿矿长。
委托代理人：刘明海，淮南市煤炭产销公司综合办主任。
上诉人陈维英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八公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的（2015）八民一初字第01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维英的委托代理人朱善永，被上诉人淮南市第二煤矿（以下简称市二矿）的委托代理人刘明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维英一审诉称：1987年，市二矿因整合沈巷村小煤窑而设立，市二矿的上级单位下发文件，从沈巷村招收80名被占用耕地的农民到市二矿上班。陈维英的丈夫朱振中因土地被占用，符合招工标准。1990年2月，陈维英的丈夫朱振中在市二矿上班，1999年，朱振中发生工伤事故。经淮南市八公山镇沈巷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沈巷村委会）和市二矿协调，由陈维英顶替其丈夫朱振中继续在市二矿工作，陈维英丈夫朱振中所有的工龄待遇由陈维英享受。后市二矿因岗位紧缺，安排陈维英在家待岗，每月发放少量的工资给陈维英维持生活。2014年12月，市二矿停止支付陈维英工资。陈维英待岗期间，市二矿违反法律规定，未与陈维英签订劳动合同，未按照标准发放工资，且未按照规定为陈维英办理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为此，陈维英多次找市二矿协商解决，但是市二矿以种种理由拖延至今未予办理。陈维英曾于2015年7月14日向淮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收到陈维英的仲裁申请后逾期未作出决定，故提起诉讼，请求判决：1、确认陈维英与市二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市二矿支付从2008年1月起至2014年11月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工资差额25940元；3、市二矿支付从2014年12月起未发放的工资8320元（暂时计算至2015年7月）；4、市二矿按照最低工资标准向陈维英支付从2008年2月起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69020元；5、市二矿支付陈维英经济补偿金27040元；6、市二矿支付陈维英社保损失5616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86480元。
市二矿一审辩称：陈维英属于占地户，因其他原因自2005年7月份开始从市二矿处领取占地补助费。针对陈维英的诉请，具体答辩为：1、陈维英要求依法确认与市二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不能成立。陈维英从未在市二矿工作过，陈维英诉称顶替其丈夫上班，并享受其丈夫的工龄待遇的理由依法不能成立。陈维英在家领取的少量工资，实际上是占地补助费。另外，确认劳动关系有两种方式，一种是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另一种是双方有口头约定，并存在事实的劳动关系，显然，陈维英两种方式都不符合。2、陈维英每月领取的钱款不是工资，而是市二矿发放的占地补助费。市二矿在发放占地补助费时分为两种方式，一种是由市二矿每年将钱转给沈巷村委会，由沈巷村委会进行发放，另一种是由市二矿造表按月发放，市二矿在造表的表头上注明占地补助费。陈维英每年领取的占地补助费都会随着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的协议里涉及的占地补助费的调整而调整。3、因陈维英与市二矿之间没有劳动关系，陈维英的第2、3、4、5、6项诉请均不能成立。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维英的诉讼请求。
一审查明：陈维英系淮南市八公山镇沈巷村村民，属于占地户。市二矿自2005年7月份起开始向陈维英支付占地补助费，每月支付260元，且该笔费用随着市二矿与淮南市八公山镇沈巷村之间的协商不断进行调整。2005年12月12日，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了《关于市二矿占用沈巷村土地未带工和未补助的家庭地亩补助费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在双方2004年11月3日补助协议的补助数额基础上（即每1.2亩占用土地每月补助沈巷村委会260元）上浮130元，即每1.2亩补助390元；每6个月付款一次，全年分二次付清；补充协议补助费价格从2005年7月份开始执行。该份协议生效后，市二矿每月向陈维英发放的占地补助费由260元增加至390元。2011年7月4日，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了《青苗费和占地未带工地亩补助费的修改协议》，协议约定：在双方2005年签订的协议基础上，占地未带工地亩补助费每月390元／1.2亩增加到每月520元／1.2亩；本协议从2011年1月执行，所有原签订的协议终止，青苗费和占地未带工补助费每年7月底前一次性付清。该份协议生效后，市二矿每月向陈维英发放的占地补助费由390元增加至520元。
一审另查明：2014年12月，因市二矿被淮南市人民政府强制关闭，市二矿停止向陈维英支付占地补助费。陈维英于2015年7月14日以公证送达的方式，将劳动仲裁申请材料邮寄给淮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对陈维英的申请未予答复，陈维英遂于2015年8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陈维英与市二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认为：劳动关系即劳动法律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为实现劳动过程而发生的一方有偿提供劳动力，由另一方用于同其生产资料相结合的社会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属于实践性社会关系而非诺成性社会关系；属于实践性法律行为而非诺成性法律行为，故应以“用工”的实践行为作为劳动关系成立的标准。没有实际劳动和实际用工，依法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本案中，陈维英、市二矿未签订劳动合同，且陈维英从未在市二矿工作，双方也未发生“用工”的事实。结合查明的事实，市二矿自2007年7月1日起至2014年11月止，向陈维英发放的钱款属于占地生活补助费，且该笔费用随着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之间的协商不断进行调整，该笔费用不是陈维英所谓的“工资”。同时，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与沈巷村委会均无权证明陈维英系市二矿的工人。据此，陈维英与市二矿之间未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对陈维英要求确认其与市二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请，依法不予支持。鉴于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依附劳动关系而产生的工资、经济补偿金等也均不存在，故对陈维英第2、3、4、5、6项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维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维英负担。
宣判后，陈维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陈维英与市二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错误。1、陈维英的丈夫朱振中于1990年2月份起在市二矿上班，1999年，朱振中发生工伤事故去世，经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与沈巷村委会与市二矿协调，由陈维英顶替其丈夫继续在市二矿工作，并享受其丈夫所有的工龄待遇；2、市二矿发放的生活补助费是按照工资形式按月发放，且调整标准是按最低工资标准进行；3、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与沈巷村委会均是市二矿股东，完全能够证明陈维英与市二矿的劳动关系。一审查明的2002年2月4日、2004年11月3日、2005年12月12日、2011年7月4日由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均是占地未带工家庭的地亩补助费协议，补助方式是半年发放一次，与陈维英的性质不同，陈维英属于占地带工安置。一审认定双方之间发生的待岗最低工资生活补助费是占地补助费错误。二、一审认定陈维英与市二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按照1990年朱振中在市二矿上班的事实，证明市二矿与陈维英丈夫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由于市二矿对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与沈巷村委会和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足以证明陈维英接班顶替的事实，因而证明陈维英与市二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三、陈维英的诉讼请求符合过去和现在的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符合当时的客观状态，市二矿确无安置能力，但始终未与陈维英解除这种关系，未依法与陈维英重新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了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维英一审各项诉讼请求。
市二矿答辩称：一、关于陈维英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1、从市二矿2000年至2004年的职工工资表和占地补助费发放表中都未发现陈维英的名字，只是在2005年后占地补助费发放表中才出现陈维英的名字，可见陈维英是因为其他原因被照顾领取占地补助费的，陈维英未在市二矿上过班，未有劳动的事实；2、陈维英与市二矿所签订的协议既无劳动合同的根本特性，也无劳动合同具有的表现形式，陈维英认为协议是劳动合同只是其主观臆想；3、从淮南市最低工资标准可以看出，市二矿发放的是生活补助费而不是最低工资保障；4、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作为市二矿股东，与沈巷村委会一样不参与市二矿日常生产经营管理，且与陈维英之间有切身的利害关系；5、证明劳动关系的存在或是签订了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或是存在事实劳动用工。二、关于陈维英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1、用工的性质有合同工、劳务派遣工和劳务工三种，不知陈维英所称劳动关系属于哪一种；2、陈维英连上班事实都不存在，何谈下岗之说。三、关于陈维英称其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的问题。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可知，建立劳动关系必须签订劳动合同或存在事实的劳动，陈维英与市二矿签订的不过是占地户的补助协议，不是劳动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所举证据的举证、质证意见均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二审中，市二矿向本院提交了2002年5月份的占地户工资表，证明朱善忠领取了工资。陈维英质证意见：领取款项的是朱善忠，该份工资表与陈维英无关。本院认证意见如下：该份工资表中没有陈维英或其丈夫朱振中的名字，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定。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自1999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淮南市八公山区最低工资标准分别为：1999年1月为220元／月，2000年7月调整为280元／月，2001年1月调整为310元／月，2002年7月调整为340元／月，2004年10月调整为390元／月，2006年10月调整为500元／月，2007年10月调整为540元／月，2010年7月调整为680元／月，2011年7月调整为800元／月，2013年7月调整为1040元／月。
根据双方当事人上诉与答辩的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维英与市二矿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陈维英的各项诉请应否予以支持。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劳动关系从法律意义上讲，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具有隶属性。对于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从陈维英提交的证据材料来看，并无证据能够证明存在市二矿的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陈维英，陈维英需接受市二矿的劳动管理，陈维英提供了市二矿安排的劳动等情形。虽然，陈维英提交的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沈巷村委会于2015年10月8日出具的证明载明陈维英是市二矿工人，但淮南市八公山镇人民政府、沈巷村委会并非劳动管理部门，不具有证明用人单位与个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因此，该份证明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市二矿从2005年7月份每月向陈维英支付的款项是占地生活补助费，每次调整均是按照市二矿与沈巷村委会签订的协议约定的标准进行，而非是按照淮南市最低工资标准进行，该款项的性质不属于陈维英提供劳动后由市二矿发放的劳动报酬。同时，陈维英并无证据证明市二矿为其缴纳了社会保险。因此，陈维英主张其与市二矿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未能完成举证责任，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维英认为一审认定其与市二矿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陈维英基于劳动关系提出的工资差额、未发放工资、双倍工资、经济补偿金、社保损失等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陈维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维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永
代理审判员 焦 波
代理审判员 张靖洁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