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粤高法审监民提字第119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胡红。
委托代理人：杨慧，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东莞市金麦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廷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郭鹏，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纪奇奇。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纪娜娜。
上列二审被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胡红，即本案申诉人。
上列二审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杨慧，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纪殿军。
委托代理人：杨慧，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红因与东莞市金麦服装有限公司（简称东莞金麦公司）及纪奇奇、纪娜娜、纪殿军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东中法民五终字第889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3年3月30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粤检民抗字（2013）10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2013年5月23日，本院作出（2013）粤高法审监民抗字第1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广山、邱正文出庭履行职务。胡红、纪奇奇、纪娜娜、纪殿军的委托代理人杨慧，东莞金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鹏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8月5日，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3月25日，纪玉标入职东莞金麦公司，职位为主管。2011年4月13日晚9点，纪玉标在上班期间到公司楼下就餐，被公司外人员追打，其出于安全考虑跑向公司寻求保护，将至公司大门处，东莞金麦公司工作人员忽然故意关闭铁闸门（该门原来一直处于开放状态），导致纪玉标未得到必要的保护而被他人伤害致死。事后，公司没有积极实施有效救治，加上后续救助方法又极其不恰当，纪玉标最终失血休克死亡。其死后，东莞金麦公司没有支付任何费用给纪玉标的亲属（即我方四人）。另，纪玉标自入职东莞金麦公司处至2011年4月13日死亡时止，东莞金麦公司一直未给纪玉标购买社会保险，亦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纪玉标为东莞金麦公司员工，当其遇到人身危险时，东莞金麦公司有义务采取积极有效的保护措施，而东莞金麦公司非但没有积极救助，还故意关闭公司大门导致其无法得到救助而被公司外人员殴打致死，东莞金麦公司应该支付赔偿金20万元。根据广东省劳动厅《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粤劳薪（1997）115号）第十条的规定，东莞金麦公司应支付纪玉标丧葬补助费3个月×4500元／月＝13500元、一次性抚恤金6个月×4500元／月＝27000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6个月×4500元／月＝27000元。根据《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纪玉标为东莞金麦公司的职工，东莞金麦公司应为其购买社保，但东莞金麦公司却没有为其购买，因此，纪玉标在医院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及相关费用应由东莞金麦公司支付。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东莞金麦公司自纪玉标2010年3月入职以来，一直未与之签订劳动合同，因此，东莞金麦公司应支付纪玉标54000元。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丧葬补助费13500元；2.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一次性抚恤金27000元；3.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27000元；4.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未签劳动合同而应向劳动者支付的12个月工资54000元；5.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其没有履行必要救助义务的赔偿金20万元；6.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2011年2月份半个月的工资2250元。
东莞金麦公司一审答辩称：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第1、2、3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纪玉标的死亡原因是其经常与社会人士赌博，其在赌输后实施抢劫行为从而被社会人士报复致死，其自身就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因其犯罪行为才导致死亡的结果，而《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保护的是奉公守法职工的权益，因此该规定不能成为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申诉请求的依据。二、第5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纪玉标的死亡原因是社会人士的报复，其损害后果应当由直接的侵权主体承担，且该案已经由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而我公司在纪玉标受伤后已尽最快速度将其送到医院抢救并垫付了所有的医药费。三、第4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010年2月25日，纪玉标入职以来一直担任我公司工厂主管，每月工资4200元，其入厂后，我公司一直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要求其负责监管公司与职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但其工作失职，其本人也一直未与我公司签订合同，经我公司多次催促，其都以过几天再签或其他种种理由拒绝签订。2011年1月26日，纪玉标辞职离厂。2011年2月15日，纪玉标又再次回到我公司工作，继续担任主管一职。2011年3月1日，我公司要求全厂职工签订劳动合同，纪玉标仍然拖延签订并多次以各种理由推诿。因此，纪玉标未签订劳动合同是其自身的原因造成的，与我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的规定，我公司与纪玉标双方确立劳动关系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满一年当日可视为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因此，第4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退一步说，即使因未签订劳动合同而导致双倍工资支付的问题，我公司认为该请求权具有专属性、人身性，不具有继承性，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没有继承的权利。再退一步说，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申诉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另，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申诉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标准过高，应当以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为依据计算。四、第6项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我公司已经支付了纪玉标2011年2月份的工资。五、关于纪玉标的人身损害纠纷案件已由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排期开庭，该案案号为（2011）东中法刑一初字第337号。六、在纪玉标出事后，我公司已支付相关医疗费1164.90元、法医鉴定费3000元、家属生活费4500元、家属住宿费2340元。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纪奇奇、纪娜娜系纪玉标的子女，胡红系纪玉标的妻子，纪殿军系纪玉标的父亲，四人均是纪玉标的合法继承人。除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外，纪玉标无其他继承人。2011年4月13日，纪玉标非因工死亡。纪玉标在死亡前，系在东莞金麦公司处工作，担任公司主管，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东莞金麦公司亦未为纪玉标投保社会保险。2011年5月10日，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就支付非因公死亡待遇、医疗费、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等问题与东莞金麦公司发生争议，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东城争议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申诉请求为：1.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丧葬补助费13500元；2.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一次性抚恤金27000元；3.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一次性救济金27000元；4.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医疗费20000元；5.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2010年4月26日至2011年4月1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63000元；6.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没有履行对纪玉标的必要救助义务的赔偿金20万元；7.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2011年2月50%的工资2250元。同时，东莞金麦公司亦向仲裁庭提出了反诉请求：要求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退还东莞金麦公司已垫付的医疗费1738.90元、法医鉴定费3000元、家属生活费4500元、住宿费2340元。2011年7月20日，该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东城庭案字（2011）101号仲裁裁决：一、东莞金麦公司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丧葬补助费3600元、一次性救济金7200元、一次性抚恤金7200元，以上合计18000元，减除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应退还东莞金麦公司的已垫付的法医鉴定费3000元、处理后事家属生活费4500元、住宿费2340元，剩余8160元；二、驳回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的其他申诉请求；三、驳回东莞金麦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后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不服仲裁裁决，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纪玉标在东莞金麦公司处工作，双方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双方均有义务自觉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纪玉标于2011年4月13日非因工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劳动者死亡的，劳动合同终止。因此，依法认定纪玉标与东莞金麦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1年4月13日终止。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作为纪玉标的合法继承人，系本案的适格原告。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非因工死亡抚恤待遇；二、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纪玉标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2月14日期间的工资；三、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未与纪玉标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四、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未履行必要救助义务的赔偿金；五、东莞金麦公司的有关已付款项是否可在本案的应付款项中予以抵扣。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非因工死亡抚恤待遇。本案中，东莞金麦公司主张纪玉标的死亡是基于其个人的违法犯罪行为所导致的，但仅向法院提供了一份东城分局樟村派出所证明材料为证，而该证明材料中并无对东莞金麦公司的上述主张予以确认，仅客观陈述了纪玉标系在东莞金麦公司厂外被砍伤并经送院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故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东莞金麦公司自行承担。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的规定，纪玉标属于非因工死亡，东莞金麦公司未依法为纪玉标投保社会保险，故依法应由东莞金麦公司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有关死亡抚恤待遇；结合东莞市2010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1340元计算，东莞金麦公司应付的死亡抚恤待遇如下：1.丧葬补助费：1340元／月×3个月＝4020元；2.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1340元／月×6个月＝8040元；3.一次性抚恤金：1340元／月×6个月＝804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纪玉标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2月14日期间的工资。首先，东莞金麦公司主张纪玉标是在2010年2月25日首次入职东莞金麦公司处，后在2011年1月26日申请辞职，2011年2月15日又重新入职东莞金麦公司处并且职务不变，对此，东莞金麦公司认为从其提供的《五楼管理人员登记》上显示的纪玉标的入厂时间为2011年2月15日，以及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所提供的厂牌上载明的入厂时间为2011年2月15日，两证据之间相互吻合的事实可以证明东莞金麦公司的上述主张。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对此持不同意见。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认为，从东莞金麦公司自行提供的考勤记录可以反映，纪玉标是在2010年3月25日入职东莞金麦公司处，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2月14日期间，属于纪玉标的带薪假期，故纪玉标回到老家过年，后在2011年2月15日才回到东莞金麦公司处报到上班，也就是说，纪玉标并无中途辞职。综合本案的现有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来看，虽然《五楼管理人员登记》以及厂牌上均记载纪玉标的入厂时间为2011年2月15日，但是《五楼管理人员登记》是由东莞金麦公司单方出具的、并未得到纪玉标本人的签字认可，厂牌也是由东莞金麦公司所制作的格式文本，故单从上述两份证据来看并不能有效证明纪玉标曾经辞职并在2011年2月15日重新入职东莞金麦公司处的事实；并且东莞金麦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应掌握纪玉标两次入职以及中途申请辞职的全部人事资料，但东莞金麦公司未依法向法院提供上述证据，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结合东莞金麦公司自行提供的考勤记录上显示的纪玉标的考勤日期是从2010年3月25日开始的事实，依法认定纪玉标在东莞金麦公司的工作期间为2010年3月25日至2011年4月13日，其中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2月14日连续休假。其次，虽然法院已依法认定纪玉标在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2月14日期间系休假，并非辞职不上班，但是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在仲裁阶段乃至提起本案诉讼时，均只是就2011年2月1日至14日期间的工资提出主张，也就是说，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当庭增加要求东莞金麦公司支付2011年1月26日至31日期间的工资的诉请未经仲裁程序审理，法院对此不予处理。经统计，2011年2月1日至14日期间只有法定节日3天，休息日4天（共计7天）属于法定的带薪假期，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主张纪玉标在2011年2月1日至14日期间均属于带薪休假并要求东莞金麦公司支付工资，但未就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依法认定东莞金麦公司只需补发上述期间7天带薪假期的工资。再次，结合双方认可的东莞金麦公司提供的薪给收据、工资表、《纪玉标2011年2－4月份工资》可以认定，纪玉标正常上班的月工资为4000元，故日工资为4000元÷30天＝133.33元。综上，依法认定东莞金麦公司应补发纪玉标2011年2月1日至14日休假期间7天带薪假期的工资133.33元／天×7天＝933.31元。对于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诉请的超过上述数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未与纪玉标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首先，东莞金麦公司认为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责任在纪玉标，但仅提供了一份由其单方制作的《通知》为证，且未举证证明其有将该要求签订劳动合同的《通知》送达给纪玉标，故由此产生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应由东莞金麦公司自行承担。其次，2010年3月25日纪玉标入职东莞金麦公司，2011年4月13日双方终止劳动关系，2011年5月10日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申请劳动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有权诉请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期间是2010年5月11日至2011年3月24日。再次，根据双方认可的东莞金麦公司提供的薪给收据、工资表、《纪玉标2011年2－4月份工资》可知，纪玉标2010年6月份工资4256元、2010年9月份工资4281元、2010年10月份工资4213元、2010年11月份工资4085元、2010年12月份工资4238元、2011年1月份（25天）工资4167元、2011年2月份（14天）工资1867元、2011年3月份工资4000元，但双方均未就纪玉标2010年5月份、7月份、8月份的工资数额予以举证证明，因此酌情认定以东莞金麦公司所主张的纪玉标的月平均工资数额4200元为纪玉标上述三个月的工资数额。综上，依法统计出东莞金麦公司应付的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4200元÷30天×21天）＋4256元＋4200元＋4200元＋4281元＋4213元＋4085元＋4238元＋4167元＋933.31元＋1867元＋（4200元÷30天×24天）=42500.31元。对于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诉请的超过上述数额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未履行必要救助义务的赔偿金。由于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并未向法院提供有关其该项诉请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于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的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五个争议焦点，东莞金麦公司的有关已付款项是否可在本案的应付款项中予以抵扣。根据东莞金麦公司提供的东莞市公安局法医鉴定中心预收款条、2011年4月13日的证明、2011年4月14日的证明、收条、收据、广东省医疗机构收费收据，以及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可以认定，东莞金麦公司在处理纪玉标死亡事件的过程中，支付了纪玉标的抢救费1164.90元、法医鉴定费3000元、家属生活费3300元＋1200元=4500元、家属酒店住宿费2340元。本案中，由于东莞金麦公司未为纪玉标投保社会保险，导致其无法享受有关保险待遇，因此纪玉标的抢救费1164.90元依法应由东莞金麦公司负担。而有关法医鉴定费3000元、家属生活费4500元、家属酒店住宿费2340元（共计9840元），则属于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应自行负担的费用，现东莞金麦公司已为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垫付了该些费用，依法可在东莞金麦公司应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的案涉款项中予以抵扣。
综合上述五个争议焦点，东莞金麦公司尚应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4020元＋8040元＋8040元＋933.31元＋42500.31元-9840元=53693.62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的规定，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7日作出（2011）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252号民事判决：一、东莞金麦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以下费用（丧葬补助费4020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8040元、一次性抚恤金8040元、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2月14日休假期间9天带薪假期的工资933.31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500.31元）的差额53693.62元。二、驳回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10元，由东莞金麦公司负担。
东莞金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纪玉标的死亡是其本身违法行为所致，而《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保护的是守法职工的利益，因此该规定不能成为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诉讼请求的依据。我公司提交的东城分局樟村派出所证明材料只是证明纪玉标该案件的经过，至于犯罪行为人犯罪动机和起因，我公司已经于一审开庭时告知一审法院纪玉标的被故意伤害的刑事案件已经由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该案件查清纪玉标死亡的原因跟我公司主张一致，一审法院未了解相关情况，对事实认定错误。2.我公司认为纪玉标死亡时间待遇应当参照当时期本市上年度社会月平均工资1200元／月的标准计算。3.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在本案劳动仲裁时提交的申诉状中，载明纪玉标第一次入职时间是2010年2月25日，而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改口为纪玉标第一次入职时间是2010年3月25日，是因为看了我公司提交的考勤记录。在我公司工作的员工在入职后1个月才开始有考勤记录的，因为人员变动大，因此我公司形成了工作1个月后才进行考勤的流程。纪玉标于2011年1月26日辞职，2011年2月15日又重新入职，从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提交的《厂牌》可以看出，厂牌上明确写明入厂时间是2011年2月15日。纪玉标当时未提前30日告知我公司辞职的消息，后打电话询问才电话告知我公司其要求辞职的，因为是老乡关系，所以并未追问。在这种情况下，我公司无法办理纪玉标的辞职相关流程。我公司认为纪玉标2010年2月25日入职以来一直担任工厂的主管，每月工资4200元。其入厂后，我公司一直要求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并要求其负责监管公司与职工签订劳动合同的工作，但其工作失职，其一直未与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我公司多次要求其签订合同，都以种种理由拒绝签订。直至2011年1月26日，纪玉标辞职离厂。2011年2月15日，纪玉标又再次回到我公司工作，继续担任主管一职。2011年3月1日，我公司要求全厂签订劳动合同，纪玉标一直未签。因此，未签订劳动合同的过错在纪玉标。退一步说，即使因未签劳动合同而导致双倍工资支付的问题，该权属也是具有专属性、人身性，不具有继承性，因此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没有继承的权利。我公司认为要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的标准过高，应当以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为依据支付。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的请求；2.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纪玉标为东莞金麦公司的员工，于2011年4月14日被犯罪分子伤害致死，因纪玉标遇难时仍为东莞金麦公司的员工，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东莞金麦公司应当支付相关费用。一审法院按照社平工资1340元每月，要求东莞金麦公司支付我方15个月社平工资与事实不符。实际上纪玉标的工资是4200元每月，即使不按照员工实际工资计算，也应该按照月工资3880元执行。而一审法院按照1340元每月计算，是错误的。纪玉标属于在职的职工且其工资高于3880元，不能因为统计局做统计时抽查的地区不同而导致差异。2011年4月13日晚9点，时值纪玉标上班期间，纪玉标到东莞金麦公司楼下吃饭，遇到行凶人员砍杀纪玉标，纪玉标马上逃向东莞金麦公司寻求保护，将至公司大门处，被东莞金麦公司工作人员忽然故意关闭铁门（该门原来一直处于开放状态），导致纪玉标未得到必要的保护而遇害。此时该员工没有及时报警或阻拦凶手。事后，东莞金麦公司亦没有积极实施有效救治，导致纪玉标送至医院约一小时后失血休克死亡。该楼四、五层及楼面均属于东莞金麦公司的场所，其他楼层的工作人员均不得也不会在四楼以上随便出入，四楼至五楼的安全通道也专属于东莞金麦公司。且纪玉标遇害没多久，东莞金麦公司便在该栋办公楼的四楼至五楼处重新安装了防盗门及配置保安进行看护，这说明纪玉标在东莞金麦公司工作场所内被害，东莞金麦公司没有履行保护义务，而导致被害人死亡。因此，东莞金麦公司应该对纪玉标的死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员工入职离职等手续有举证责任，公司提供员工的考勤记录是有效证明员工入职的证据，此证据明确员工纪玉标的入职时间为2010年3月25日。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未与纪玉标签订劳动合同应该支付我方42500.31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为：“金麦公司的有关已付款项包括法医鉴定费3000元，家属生活费4500元、家属酒店住宿费2340元可在金麦公司应付涉案款中扣除。”是错误的。我方没有收到该款项，且即使实际使用了该款，也应该另案处理。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
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二审程序仅针对上诉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非因工死亡抚恤待遇，如应支付，以何标准计算；二、纪玉标何时入职东莞金麦公司，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2月14日期间的工资；三、东莞金麦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如应支付，数额为多少。
关于焦点一，《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规定：“职工（含离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发给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或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的标准：3个月工资（月工资按当地上年度社会月平均工资计，下同）；供应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标准：6个月工资；一次性抚恤金标准：在职职工6个月工资；离退休人员3个月工资。已参加社会养老保险的离退休人员死亡，由当地社会保险机构按养老保险有关规定发放待遇；在职职工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除有规定纳入社会保险支付的地方外，由企业按上述标准发给死亡抚恤待遇。”该规定没有明确规定职工违法犯罪致非因工负伤死亡时不适用该规定，且职工死亡抚恤制度设立之目的为安抚和救济与死者具有抚养关系的生者，而不是对死者的行为进行评价。纪玉标系非因工死亡，东莞金麦公司主张纪玉标系违法犯罪致人报复死亡而不应支付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次性抚恤金，法院不予采信。纪玉标2011年4月13日非因工死亡，其抚恤待遇应当按照2010年东莞市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1340元计算。一审法院对东莞金麦公司应当支付的死亡抚恤计算正确，不再赘述。
关于焦点二，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在一审中主张纪玉标2011年1月26日至2月14日期间是带薪休假，2月15日假期期满上班，但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未提交证据证明，相反，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提交的纪玉标的厂牌显示纪玉标于2011年2月15日入职东莞金麦公司。东莞金麦公司主张纪玉标于2011年1月26日自动离职，于2011年2月15日又重新入职，东莞金麦公司提交的《五楼管理人员登记》亦显示纪玉标于2011年2月15日入厂。虽然厂牌与《五楼管理人员登记》均是金麦公司制作，但是没有证据显示纪玉标在2011年4月13日死亡前对厂牌上写的入职时间提出过异议，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也没有证据足以推翻厂牌，因此对厂牌予以采信，认定纪玉标于2011年2月15日入职东莞金麦公司，东莞金麦公司无需支付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2月14日期间的工资。一审法院对纪玉标的入职时间认定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经用人单位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无需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但是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支付其实际工作时间的劳动报酬。因此，用人单位仅在劳动者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时，才无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劳动者死亡不是用人单位免除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法定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劳动者应得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亦是劳动者死亡后遗留的合法财产权利。东莞金麦公司以纪玉标死亡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具有人身性不可继承为由主张无需向纪玉标的法定继承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不予采信。东莞金麦公司未举证证实其通知纪玉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通知》已经送达给纪玉标，不足以证实纪玉标对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存在过错，东莞金麦公司依法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纪玉标于2011年2月15日入职东莞金麦公司，于2011年4月13日死亡，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于2011年5月10日申请劳动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东莞金麦公司应当支付纪玉标2011年3月15日至4月13日期间的二倍工资。东莞金麦公司主张应按东莞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双方确认东莞金麦公司发放纪玉标2011年3月工资为4000元，4月1日
--13日的工资为1733元，东莞金麦公司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为4000元÷31天×17天＋1733元＝3926.55元。
东莞金麦公司在处理纪玉标死亡事件的过程中，支付了纪玉标的抢救费1164.90元、法医鉴定费3000元、家属生活费3300元＋1200元=4500元、家属酒店住宿费2340元。因为东莞金麦公司未为纪玉标投保社会保险，导致其无法享受有关保险待遇，因此纪玉标的抢救费1164.90元依法应由东莞金麦公司负担。而有关法医鉴定费3000元、家属生活费4500元、家属酒店住宿费2340元（共计9840元），则属于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应自行负担的费用，现东莞金麦公司已垫付了该些费用，依法可在东莞金麦公司应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的案涉款项中予以抵扣。东莞金麦公司还应支付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4020元＋8040元＋8040元＋3926.55元－9840元＝14186.55元。
综上所述，东莞金麦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8日作出（2012）东中法民五终字第889号民事判决：一、变更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2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东莞金麦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支付以下费用（丧葬补助费4020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8040元、一次性抚恤金804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926.55元）的差额14186.55元；二、撤销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2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金麦公司负担10元，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负担10元。
2013年3月30日，广东省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出抗诉，认为：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东中法民五终字第88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举证责任分配时适用法律错误。东莞金麦公司主张纪玉标是在2010年2月25日首次入职东莞金麦公司处，担任公司主管，后在2011年1月26日申请辞职，2011年2月15日又重新入职东莞金麦公司处并且职务不变；而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则主张纪玉标在2010年3月25日入职东莞金麦公司处，2011年1月26日至2011年2月14日期间属于纪玉标的带薪假期，故纪玉标回到老家过年，后在2011年2月15日回到东莞金麦公司处报到上班，即纪玉标并无中途辞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案件，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东莞金麦公司主张纪玉标于2011年1月26日辞职，依法应当由东莞金麦公司负举证责任，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东莞金麦公司的该主张依法应当不予采信。二审判决实际上采信了东莞金麦公司的该主张，以没有证据显示纪玉标曾对厂牌上的入职时间提出过异议，且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没有提供证据足以推翻厂牌为由，认定纪玉标于2011年2月15日重新入职东莞金麦公司，将依法应由用人单位承担的举证责任改由劳动者一方承担，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认定用人单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支付劳动者二倍工资时适用法律错误。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中已查明2010年2月25日至2011年1月26日期间纪玉标在东莞金麦公司上班，且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4月13日纪玉标非因工死亡，劳动合同终止；2011年5月10日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申请劳动仲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根据上述规定，东莞金麦公司依法应当支付纪玉标2010年5月11日至2011年4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但二审判决判令金麦公司仅支付2011年3月15日至2011年4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东中法民五终字第889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规定的再审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
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同意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
东莞金麦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广东省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一、我公司认为二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晰，不存在所谓的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错误。纪玉标入职时间是2011年2月15日，这份证据是根据纪玉标入职厂牌记载，该厂牌是对方提供的，不是我公司提供，故不存在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若一方当事人无证据证明事实，但明知对方当事人有证据而不提供，可认定对方当事人举证不能，何况这份证据是对方提供。纪玉标在2011年1月26日辞职，虽然我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纪玉标辞职，但因对方提供纪玉标入职的厂牌，和对方也称纪玉标从2011年1月26日就不在我公司工作可推出，纪玉标不是休假而是辞职。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无论是从举证责任还是劳动合同法的适用都是正确的，未签订劳动合同支付双倍工资的时间应由入职后一个月计算，即从2011年3月15日起算，故请求维持二审法院的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属劳动合同纠纷，由于案件是因检察机关抗诉而提起再审的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再审审理范围应以抗诉范围为准，即二审改判东莞金麦公司仅需支付2011年3月15日至4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是否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首先，东莞金麦公司主张纪玉标曾于2011年1月26日辞职、当年2月15日系重新入职，而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则主张2011年1月26日至2月14日期间纪玉标是休假回家过年，后于2011年2月15日返回东莞金麦公司上班。作为用人单位，东莞金麦公司可以通过规章制度完善用人管理，相对于劳动者一方，其对劳动者辞职、入职的情况理应具备更强的举证能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以及第七条关于“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的规定，东莞金麦公司应对纪玉标是否曾经辞职以及重新入职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虽然《五楼管理人员登记》以及厂牌上记载了纪玉标的入厂时间为2011年2月15日，但登记表和厂牌均没有得到纪玉标本人的签名确认，东莞金麦公司既不能举证证明纪玉标已经办理了辞职手续，也不能举证证明纪玉标重新入职的手续办理情况，应当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由于2011年1月26日至2月14日期间确实包含了春节假期，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主张纪玉标该段期间是休假回家过年，符合国人的日常生活习惯，且纪玉标返回公司后正常上班，东莞金麦公司既未认定其离岗、旷工，也未为其办理重新入职手续，因此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的主张更为合理，应予采纳，本院依法认定纪玉标与东莞金麦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0年3月25日至2011年4月13日，其中2011年1月26日至2月14日为休假期间。
其次，既然纪玉标与东莞金麦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10年3月25日至2011年4月13日，而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于2011年5月10日才申请劳动仲裁，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关于“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不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自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关于“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的规定，纪奇奇、纪娜娜、胡红、纪殿军有权诉请2010年5月11日至2011年3月2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抗诉意见认为二倍工资的计算期间为2010年5月11日至2011年4月13日，理据不足、不应采纳。一审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薪给收据、工资表、《纪玉标2011年2－4月份工资》等证据，计算出东莞金麦公司应支付2010年5月11日至2011年3月24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2500.31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二审改判东莞金麦公司仅需支付2011年3月15日至4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适用法律确有不当，应予纠正。一审根据纪玉标于2011年1月26日至2月14日休假的事实，判决东莞金麦公司支付带薪假期的工资933.31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加以改判确有不当，一并予以纠正。二审认定丧葬补助费4020元、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8040元、一次性抚恤金8040元等，抗诉机关及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应予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东中法民五终字第88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1）东一法民一初字第9252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东莞市金麦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丽容
代理审判员 何曲伟
代理审判员 晏 鹏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任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