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284号
上诉人（原审范某）：范某，男，1973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明村镇范家集村***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山东荣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人和镇靖海卫村。
法定代表人刘竹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素鑫，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人范某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6)鲁1082民初1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某上诉请求：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涉案马架的倒地并非人力可为，因塔吊的外力作用导致马架倒地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因无关主要事实的所谓瑕疵判决驳回范某的诉讼请求，违背了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认定规则，一审中范某提供的证人证言可以相互认证，足以认定侵权事实存在。三、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对范某的伤情、赔偿数额作了过于细致的审查，并申请重新鉴定，目的是为了赔偿最小化，说明其对赔偿有明显的预期。
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辩称，一、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范某未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程所致。二、范某一审提供的唯一证据就是两名工友的证言，但该二人与范某一同受雇于胡某，且均是老乡，存在利害关系，因此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如果本次事故确如范某所述，其受伤后会立即寻找侵权人进行赔偿，但范某从出院到一审起诉时长达一年多时间，从未找过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四、范某在上诉状中有多处陈述与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存在矛盾之处。五、范某主张侵权纠纷法律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定，范某应对本案存在侵权事实负有举证责任，其无权也不应当要求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对自己没有侵权负举证责任。六、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对�某提交的关于损失的相关证据进行质证及申请重新鉴定，并不代表认可侵权事实的存在，是法律赋予当事人的基本权利。范某的说法是毫无事实根据的主管猜测。综上，范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范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赔偿范某医疗费120927.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0元、误工费21916.5元、护理费9740.66元、伤残赔偿金187020.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4587.2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100元，共计462792.3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范某系荣成市人和镇和荣修理部的雇员，胡某系该修理部的所有人。2014年7月，胡某经营的荣成市人和镇和荣修理部承揽了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位于厂内坞台码头的船舶或靠港�舶的铆焊、管路工程维修项目。2015年1月10日，范某在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厂内维修船舶时，因用于施工的马架倒地受伤，被送至荣成市石岛整骨医院，因伤情严重当天被转至文登整骨医院诊治。范某住院期间由其雇主胡某及胡某之妻许传红护理。范某伤愈出院后，自行委托威海恒源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时间、后续治疗费用项目进行鉴定，该所鉴定意见为：范某腰椎骨符合八级伤残，右跟骨骨折符合十级伤残，误工时间为270天，住院期间前期30天需要2人护理，余下住院期间及出院后需要1人护理60天，后续治疗费用约需30000元或者以实际发生为准。范某为此支出鉴定费2100元。范某为向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索赔经济损失，遂诉至一审法院。
范某为证明系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工作人员操作吊车吊运马架失当将其致伤，�供了证人孙某、唐某、连某出庭作证。据孙某称，其与范某均系胡某的雇员。2015年1月份，其与范某均在胡某承揽的船舶上从事维修工作，当时其在位于船尾的机舱内干活，范某在船舶前部货舱当中的一舱干活，一舱距离机舱的距离约有7080米。当时其从机舱出来找人，上了甲板，当走到二舱中间时听到船舱内发出很大的声音，过去看到范某倒在地上，还有一个6米高的大架子倒在地上。塔吊的吊钩当时在货舱上面的位置，没看见在干什么，只是在范某倒地后上面有人将范某吊上来。据唐某称，2015年1月，其与范某均在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处修船，范某往船舱里吊架子，当时其正在一舱外边走廊的船帮上修理二氧焊机。吊车已经将架子吊到船舱里，范某上去摘吊钩，只听架子倒了，其过去看到范某已受伤倒地，扶了范某一下。后有人打120急救，用吊斗将范某吊出来，上了救护车。据证人连某称，其系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职工，在涉案船舶做单船总管，起协调作用，事发时正在船上。当时只看到范某在货舱内躺着，塔吊由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公司设备科统一调度安排。孙某、唐某系胡某指定安排工人干活的负责人。事故发生后，范某没有通过其提出索赔请求。对证人孙某、唐某的证言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均提出异议，认为两位证人同时受雇于胡某，与范某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采信。从证明内容看，孙某陈述走到二舱中间听到声音，而据他陈述一舱和二舱距离6070米远，在工地现场各种声音嘈杂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听到声音。证人唐某描述其在船帮修机器，他陈述船舶有上下两个舱，实际上上下两个舱有隔离，他在船帮上不可能看到范某在做什么。在证人正常修理机器的情况下，眼睛是盯着机器，不可能看到范某是在摘吊钩或做其他工作。正常情况下，证人仅能看到结果。经当庭询问范某具体的事发情况，范某陈述，2015年1月10日，其在涉案船舶从事维修工作，连某系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职工，负责该船舶维修的主管，其让范某更换货舱一舱引孔边盖。因必须搭架子才能修理，范某就让其伙计在码头吊了一个架子进货舱。在其上去解吊架子的吊带挂钩时，没解完吊带吊钩就起来了，其随着架子一起摔倒在地。经查用于涉案船舶物资吊运的塔吊属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所有，由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公司设备科负责日常管理、维护及调度使用。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称倒地致范某受伤的马架很早就已经在船上使用，事发当天根本不存在吊运马架上船这一事实，是范某自己使用不当造成的自己受伤。范某受伤后，才联系设备科安排塔吊将人吊起。范某称，平时使用塔吊都是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方指定的，其他人不能随便安排。其所说让其伙计在码头吊一个架子进货舱，仅指让其在塔吊上挂吊带，而非操作塔吊。当法庭询问范某其在码头挂吊带的伙计是谁时，范某没有正面回答，仅提出是一起受胡某雇佣的另一个人。对于事发当日范某申请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吊运马架上船的事实，范某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范某受伤后被送往荣成市石岛整骨医院诊治，进行检查治疗支出费用2151.0元后，当天又转入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38天，支出医疗费110902元；2015年4月13日，范某又入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住院治疗7天，支出医疗费7873.45元。此次范某起诉索要损失时，仅提供了2015年1月10日在山东省文登整骨医院首次住院的医疗费收据原件，另两张医疗费�据均为加盖医疗机构印章的复印件，范某称原件丢失，在医院重新复印。当法庭询问范某到医院复印的应当为存根联或记账联而非收据联时，范某称具体情况记不清楚了。范某之父为范吉军（生于1951年8月3日），母亲为为林桂芝（生于1952年6月20日），范某有一弟弟范庆秀已成年，育有一女范雯雯（生于1998年11月27日）。
再查，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在案件审理中向一审法院提交没有加盖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公章的与胡某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及胡某与威海顺元船舶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伤保险缴费合作协议两份，意在证明范某已由其雇主胡某为其投保工伤保险，其因工受伤依法有权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胡某承揽了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船舶铆焊、管理工程维修项目，合同价款含一切费用（包括人身意外伤害、自然灾害等），发生任何安�事故均由承包方全体人员共同承担全部责任，发包方概不负责。范某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称合作协议的内容与范某无关。在庭审中，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申请对范某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用药是否合理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的鉴定意见为：范某腰部损伤符合8级残，右足损伤符合10级残。其误工时间为8个月，第一次住院期间需2人陪护，出院后需1人陪护2个月（含第二次住院），住院期间所用药物均为合理。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为此支出鉴定费2600元。范某对鉴定意见没有异议，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不予认可。范某主张由胡某及其妻子许传红护理，护理费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主张交通费2000元，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又查，胡某与证人以及范某均为山东平度籍同乡。范某没有证据证明事发后向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提出索赔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住院病案、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工程承包合同、协议书、鉴定意见书、证人证言、鉴定费收据等证据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胡某以其开办的荣成市人和镇和荣修理部的名义在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处承揽涉案船舶维修工程，范某作为胡某的雇员，受胡某的安排在涉案船舶从事维修工作，范某与胡某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范某在履行劳务合同中受到伤害，按照法律规定可以选择要求接受劳务一方进行赔偿，也可以要求直接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范某按侵权法律关系要求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系范某自主选择的维权行为模式，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案应当按照侵权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在侵权民事诉讼中，受害人应当举证证明侵权事实的存在、侵权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损害的后果。在本案当中，范某为证明侵权事实的存在申请三名证人出庭作证。仅有证人唐某称看到塔吊吊运马架，范某在摘吊钩时架子倒地致范某摔伤，而其他两名证人均没有看到范某摔倒的具体原因。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情况来看，涉案塔吊的使用由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设备科统一管理、安排，其他人不能私自调动，范某称事发当天让其伙计在码头吊运马架到涉案船舶，在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否认吊运马架的情况下，范某未能举证证明其申请吊运马架的事实，并且经法庭询问亦未提供其所称在码头从事吊运马架伙计的姓名，因此范某所称事发当天吊运马架的事实存疑。因马架倒地致范某受伤的事实确实存在，但究竟是范某�用不当、没有防护设施造成的还是吊运马架时塔吊操作人员操作不当、因塔吊的外力作用致马架倒地致伤范某，这一事实的认定决定着不同的责任承担主体。因此，范某雇主胡某与本案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范某提交的医疗费票据除文登整骨医院第一次住院11万余元的大额费用为原始票据外，其余两张收据联均为复印件，据范某称原始票据丢失，系从医院复印而来，而医疗机构的收据联已开具给当事人，要复印只能从记账联或存根联复印，因此范某持有收据联的复印件称原件丢失显然是不正常的，使人有合理的理由产生怀疑，上述费用是否已得到理赔，单据是否已交付赔偿人。事发后范某住院期间由胡某夫妇护理，直至此次起诉前，范某均没有证据证明向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主张过权利。出庭作证的证人除连某外，均为胡某的雇员，虽然证人唐某证明了范某受伤的具体情况，但因系唯一孤立人证且证人又与胡某有一定的利害关系，结合上述不能排除的合理质疑，不能使人内心形成确认范某之伤系由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塔吊操作人员侵权行为所致。综上，范某所诉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构成侵权，不足以形成优势证据证明该事实的存在，其请求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范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21元，司法鉴定费2600元，由范某负担。
二审中，范某提供如下证据：一、塔吊和马架照片共五张，证实照片上的马架虽不是事发现场的马架，但是与涉案马架构造一样。经质证，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该照片上的马架并非事发现场的马架，涉案的马架没有照片中高，并且马架有2米、4米、6米等不同规格，该照片与本案事实没有关联性。二、范某为证实事发当天其要求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吊运马架上船的事实，申请证人许某出庭作证，该证人称其小名为“晨晨”，与范某均系胡某的雇员，事发当天其与范某共同将马架通过塔吊吊入船舱，其负责在船外将马架绑上吊带与塔吊连接，范某负责在船舱内解开吊带，其在船的右侧、塔吊在船另一侧，其在船外看不到船舱内的情形，对范某是如何受伤其并不知情。并表示马架重量有七、八百斤，高度大约五、六米，最少需要五六人才能推动。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对许某的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该证人若是本案的关键证人一审未出庭作证而二审才作证，本身就不符合常理；且该证人与范某及其雇主胡某之间存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采信；其陈述的事发经过细节�范某陈述内容完全吻合，有私下串通的嫌疑；该证人陈述的船与塔吊的方位与事实不符；一审的多名证人均未提到在事发时该证人亦在现场；该证人陈述其并未看到范某受伤的过程，但却很肯定的主观臆断是吊车将马架带倒致范某受伤。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范某提供的马架及塔吊的照片并非事发现场的照片，无法证实涉案马架的结构形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许某的证言，其自述小名为“晨晨”，但一审中范某陈述与其一同吊运马架的伙计小名为“辰辰”但并不知晓其姓名，且作为关键证人其在一审中并未出庭作证，而在二审中却又出庭不符合常理，在范某与证人说法并不一致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身份的真实性存疑。即使许某确为该名伙计，其陈述并未看到范某受伤的具体经过，故无法证实范某是因塔吊将马架呆倒致使其受伤的事实。且该证人与范某同为胡某的雇员，与范某及其雇主之间有一定的利害关系。综上，对证人许某的证言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侵权责任诉讼中，对于受害方当事人来讲，必须证明确有损害事故发生、侵权事实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以及损害的后果，其所受到的损害才能得到赔偿。本案中，范某主张吊运马架时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的塔吊操作人员操作不当、机械外力使马架倒地致其受伤，要求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范某应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某于诉讼中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的塔吊工作人员有何操作不当的行为，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亦无法证实范某受伤的具体原因，该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侵权事实存在的依据。且范某于诉讼中前后陈述多有不一致之处，无法使人确信其陈述事实的真实性。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范某的伤情与荣成市远通船舶修造有限公司的塔吊操作人员的操作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亦无法认定范某所述侵权事实的存在，范某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范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42元，由范庆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姜雅群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