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商终字第01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兆禄。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井松。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桂如。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玉宝（特别授权），江苏烨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红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琴。
委托代理人冯亚强（特别授权），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琳。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雪晴（特别授权），江苏海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因与被上诉人姜琴、周宏粉、姜华、姜琳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3）泰海商初字第09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一审诉称，姜琴、姜华、姜琳系被告周红粉与姜某某婚生女，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与姜某某均系原镇办企业泰州市九龙运输站（以下简称九龙运输站）的职工，2001年企业改制，由姜某某牵头与九龙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签订资产出售协议，企业进行先售后股，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及姜某某按协议以464000元购买该企业，该企业出售时的所有者权益为492937.11元。改制后企业性质变更登记为姜某某个人独资企业，但实为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与姜某某四人合伙。2008年8月12日，在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不知情的情况下，姜某某与姜琴签订转让协议，将九龙运输站以12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姜琴，同年9月22日，姜某某因事故去世。同年11月，姜琴至工商部门将该企业投资人变更登记为姜琴。后于2009年9月，姜琴将九龙运输站注销。当年5月的企业资产负债表记载所有者权益为492937.11元。2012年，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以合伙协议纠纷起诉姜琴，海陵区法院作出（2012）泰海商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确认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与姜某某构成合伙关系，该判决同时认为，在姜某某死亡后，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权益应依法向姜某某的继承人主张。
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认为，姜某某在合伙体中的权益，在其死亡后依法应由其继承人继承。而姜某某与姜琴协议转让企业的行为，无论真假，由于未告知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并征得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同意，均损害了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合法权益，当属无效，故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与姜琴、周宏粉、姜华、姜琳共同对原九龙运输站的资产和债权债务进行清理、清算，并对清理、清算后的剩余资产按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与姜琴、周宏粉、姜华、姜琳所占投资比例进行分配，诉讼费由姜琴、周宏粉、姜华、姜琳负担。
姜琴一审辩称，海陵区人民法院（2012）泰海商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明确确认了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在2002年2月已经全额退回股金的事实，这些事实应当作为本案审理过程中的事实基础。根据工商登记资料，原九龙运输站属于个人独资企业，其性质从来没有发生变化，虽然1144号判决中认为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与姜某某于2001年构成合伙关系，但原九龙运输站的个人独资企业的法律属性从来没有变化，只能表明企业因为改制以后资金流量不足，向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借用资金的事实。按照改制文件，姜某某对该企业享有完整的充分的权利，同时也必须独自承担有关该企业的全部义务和责任，而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在资金投入以后，除了到期收回以外，并且获得了相应的利益分配，并不承担任何的责任和风险，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所谓股金，从投入到收回，其相应的利益已经获取，有关股金相关的事务已经了结，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无权再就此向姜某某的继承人提出任何的权利主张。姜琴在1144号案件审理过程中就已经对时效提出了异议，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在2002年2月以及2005年将所谓的股金退回时，均涉及了相关的收益分配，李兆禄、陈井松均未提出任何异议，并各自收取了“利润”。如果二人认为全额退回股金以及获得相应的利益分配未能充分的保障自己的权益，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害，就应当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相应的权益主张，但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井松、李兆禄提出了这样的权益主张，黄桂如在2002年2月就退回了股金15000元，他对相应的利益分配是有异议的，但是他同样没有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内及时主张自己的权益，而在事隔十年之后再行主张，显然是不应当得到支持的，所以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在全额退回股金十年以及七年之后，要求对原九龙运输站的资产进行清算并分配没有任何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诉讼请求。
周宏粉、姜华、姜琳一审共同辩称，第一，原九龙运输站已于2009年9月依法办理了注销登记，并对其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理，姜琴、周宏粉、姜华、姜琳要求对已不存在的民事主体的资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理清算显然无事实依据，也就更谈不上对清理清算后的剩余资产进行分配，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以金额是2009年5月原九龙运输站的负债利润表中的金额作为诉请的依据显然没有理由。第二，姜琴取得原九龙运输站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的身份并非基于法定继承，姜某某作为负责人，对原九龙运输站的财产的处分行为系其生前的行为，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认为该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应当以姜琴作为本案的唯一被告，且周红粉、姜华、姜琳并未按照法定继承享受任何权益。第三，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陈述与事实不符，根据（2012）泰海商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事实，黄桂如至工商部门办理了原九龙运输站投资人的变更手续，及九龙运输站的注销手续，说明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对转让及注销事实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且在办理这些手续的过程中及办理结束后，均未提出异议，实际是对资产转让及注销登记的认可。第四，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分别于2005年1月24日、2005年1月24日、2002年2月7日退回了股金，并享受了利润，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均未在法定的期间内就退伙时的资产、债权债务提出清理清算的要求，现已隔八年、十年之久，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显然早已丧失其胜诉权。第五，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此次提起诉讼，对比1144号商事案件，只是对被告的主体及诉讼请求在形式上作出了变更，但事实与理由相同，属重复起诉，故本次诉讼，请求法庭依法驳回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起诉。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琴、姜华、姜琳系姜某某与周红粉的子女，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与姜某某均系原镇办企业九龙运输站的职工，2001年企业改制，由姜某某牵头与九龙集体资产管理办公室签订资产出售协议，按审计、评估的净资产价值，以464000元购买该企业，2001年11月6日，泰州市海陵区乡镇企业管理局、中共泰州市海陵区委农村工作办公室共同作出泰海乡企（2001）24号批复，同意将九龙运输站（含九龙联运站）以净资产464000元全资出售给姜某某个人经营，性质为私营。同年12月在未再行进行清理、清算的情形下，姜某某向九龙运输站出资75000元，李兆禄出资40000元，陈井松出资20000元，黄桂如出资15000元。2002年1月九龙运输站经工商登记变更为姜某某个人独资企业。2002年2月7日黄桂如退回股金15000元，因对收益分配嫌少，未收取“利润”。2002年2月8日姜某某从九龙运输站付款25000元，9月26日从九龙运输站支付集资款30000元，2003年1月29日从九龙运输站付往来款20000元。2005年1月24日李兆禄从九龙运输站退回股金40000元并领取利润4000元；陈井松退回股金20000元，领取利润2000元；当日姜某某退回股金50000元，领取利润5000元，在退股单上注明50000元股本已付，实付5000元。在上述退伙过程中，除以利润方式进行利益分配外，并未对九龙运输站进行清理。2008年8月，姜某某与姜琴签订协议，以120000元的价格将九龙运输站转让给姜琴，9月22日，姜某某因事故去世，11月，九龙运输站投资人变更为姜琴，2009年，九龙运输站注销。
另查明，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曾以姜琴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九龙运输站为四人按份共有，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2）泰海商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认为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与姜某某于2001年共同投资九龙运输站构成合伙关系，依法对该运输站享有股东权益，四人合伙后，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全额退回股金，姜某某退回50000元股金，依照规定退伙人应当就退伙时的债权、债务及资产进行清理、清算，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及姜某某均未提出，也未对合伙人权益进行界定。2008年姜某某将九龙运输站有偿转让给姜琴，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权益受损应向姜某某主张，在姜某某死亡后，可依继承法的规定，向姜某某的继承人主张权益。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分别于2002年2月7日、2005年1月24日即退回了投资，根据相关规定，合伙人在退伙时可按照退伙时的企业财产状况要求对合伙的资产、债权债务进行清理清算，但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均未在法定的期间内就退伙时的资产、债权债务提出清理清算的要求，而是以收取“利润”的方式进行了利益分配，了结了合伙事务，这一当事人各方认同的事实和过程应当尊重和承认，其中黄桂如虽“因嫌少”没有收受利润，但其在此后的十年中并未再行主张，直至2012年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才以未进行清理、清算提起诉讼，不仅不符合以利润分配方式结清合伙事务的事实，也显然早已超过规定的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694元，由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负担（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已预交）。
宣判后，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主要理由为：1、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曾以姜琴为被告诉至一审法院，该案审理后，海陵区法院作出（2012）泰海商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与姜某某共同投资九龙运输站构成合伙关系，依法享有股东权益。后四人分别退回股金，但未就当时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也未对合伙人权益进行界定，本案一审判决对此也予以了认定。故我们认为，第一、九龙运输站名为姜某某个人独资，实为四人合伙，既然对合伙体的债权债务未进行清理清算，也未对合伙人的权益进行界定，合伙体的财产当然属于四合伙人按份共有；第二、退回股金并不等于合伙事务了结，合伙体散伙，本案中各合伙人的所谓退回股金问题，是各方按照合伙时的约定，即企业股东章程的约定，在各股东退回出资额后，不改变企业的股份制性质，事实上，合伙体也是继续运营的，因此根本不存在原审判决的认定的了结了合伙事务；第三、根据谁投资谁收益的原则，九龙运输站由四名合伙人投资合伙经营的，而合伙体合伙经营所产生的利润、增值以及添附的财产，当然属于全体合伙人按份共有，反之合伙期间所负债务，亦应为全体合伙人连带承担。因此不能认定为了结了合伙事务。2、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的限制。除请求权之外的支配权、形成权、抗辩权均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本案属于共有分割请求权，因为九龙运输站在未对合伙权益进行界定，尚未进行清理清算的情况下，其资产属于共有关系状态。本案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原审判决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姜琴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有充分证据的，法律适用正确，判决结果正确；2、所谓的合伙关系的存续，从九龙运输站改制开始到后来因为资金流转需要由三上诉人提供部分资金，直至该资金退还并结算相应利润，相互之间有关该资金使用的法律关系到此已经终结，无论是借款关系还是合伙关系均已终结。当时企业改制进是明确改制给姜某某一人，不是合伙企业或有限责任公司，改制后，三上诉人提供资金时，并未对公司资产进行清理清算，在三上诉人提供资金后不久，三上诉人均全额收受退回的资金，而且李兆禄、陈井松获取了以利润为名义的款项，黄桂如因为嫌利润少没有拿，只收取了本金；3、关于章程问题，这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至今没有得到合法的确认，上面没有合伙人和股东的签字；4、关于诉时效，除非法律另有规定，都应按照诉讼时效执行。本案三上诉人在2002年退回资金，并且收取了利润，双方关系已经终结，如果有争议，那么此时就已发生，直至起诉之前，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故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周宏粉、姜华、姜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上诉人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原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一、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要求对原九龙运输站进行清理清算，并按照双方所占投资比例对清理清算后的剩余资产进行分配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要求对原九龙运输站进行清理清算，并按照双方所占投资比例对清理清算后的剩余资产进行分配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2002年1月，原镇办企业九龙运输站经改制后工商登记变更为姜某某个人独资企业，企业性质并非合伙企业。二、2002年2月7日黄桂如从九龙运输站退回股金15000元，2005年1月24日李兆禄从九龙运输站退回股金40000元并领取利润4000元，陈井松从九龙运输站退回股金20000元并领取利润2000元。上述事实表明，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事实上已经退出了九龙运输站。三、2009年九龙运输站即已注销，故九龙运输站的主体资格从法律上已经不复存在，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要求对原九龙运输站进行清理清算，并按照双方所占投资比例对清理清算后的剩余资产进行分配已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本案是否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因上诉人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故诉讼时效问题本案不再审查。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694元，由上诉人李兆禄、陈井松、黄桂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爱宏
审判员 沈大祥
审判员 钱 晖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宗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