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6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远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昌东街7号9号厂房。
法定代表人朱成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亮，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南方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海甸岛人民大道53号国际大厦707、708室。
法定代表人王泽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常成，北京市汉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远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远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南方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4）大民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曹欣担任审判长，法官邢绍轩、杨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远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亮、南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常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方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0年1月28日，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签订《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以下简称协议）。协议约定，由远策公司向南方公司提供其生产的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产品（以下简称干扰素产品），并授权南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区域内（不含香港、澳门、台湾）总代理干扰素产品，全权负责干扰素产品代理销售过程中的相关事项，代理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随后，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分别于2010年12月20日、2012年1月18日、2013年1月28日签订三份针对该协议的补充协议，将南方公司代理期限延长至2014年12月31日。协议签订后，南方公司根据约定按时履行付款义务。2013年7月22日，经双方财务对账确认，截至2013年7月20日，远策公司处尚有南方公司预付的货款共计5145169元。后由于客观条件变化等原因，经双方协商一致，决定解除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就解除协议的善后事宜，南方公司要求远策公司返还南方公司已经预付的货款，但远策公司拒绝返还。南方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解除南方公司与远策公司签订的《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及其补充协议；2、判令远策公司返还南方公司已支付的货款5145169元；3、本案诉讼费由远策公司承担。
南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2、《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补充协议》；3、《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补充协议二》；4、《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补充协议三》；5、对账函；6、协商函；7、公函。
远策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南方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同意南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理由如下：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远策公司不具有向南方公司退还货款的义务，依据双方的合同及履行，南方公司支付的每年4000000元的货款包括了代理权限费用。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南方公司每月向远策公司支付330000元货款，远策公司依据南方公司申请交付货物，在每年的12月底进行结算。如果南方公司没有在12月底提交订货申请，远策公司可不退还南方公司已支付的货款。在2013年合同终结时，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灭失，所以远策公司没有义务向南方公司退还货款。
远策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函件；2、催货函；3、销售统计表。
经庭审质证，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月28日，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签订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远策公司授权南方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区域内（不含香港、澳门、台湾）总代理干扰素产品，并全权负责该产品代理销售过程中的相关事宜。协议第二条约定，本协议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每年根据市场情况修改一次。协议第三条约定授权产品包括三种型号，即500万IU／支、300万IU／支和100万IU／支。协议第四条约定，南方公司每季度20日前向远策公司提交下季度详细订货计划，南方公司应于每月1日付货款333333.33元，远策公司发货的生产批号对应的生产日期距发货日期不超过7个月。协议第五条约定任务考核、结算价格及履行方式，分年任务及含税结算价格按南方公司销售计划，每年远策公司向南方公司提供干扰素产品不超过1000000支，全部货款（含税）总额为4000000元，其中500万IU／支型号的干扰素产品不超过销售任务总量的50%。
2010年12月20日，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签订《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补充协议》，补充协议约定协议截止期限从2011年12月31日延长至2012年12月31日。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南方公司2012年代理年度任务为300万IU／支型号和500万IU／支型号的干扰素产品合计仍为1000000支，含税结算价格均为4元／支，总代理任务金额为4000000元。补充协议第三条约定南方公司每月向远策公司支付335000元。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100万IU／支型号的干扰素产品仍不计入第二条任务考核数据中，含税结算价格仍为2元／支。
2012年1月18日，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签订《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补充协议二》，约定协议截止期限从2012年12月31日延长至2014年12月31日。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100万IU／支型号的干扰素产品仍不计入任务考核数据中，含税结算价格仍为2元／支，销售数量依据具体市场情况而定。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如因远策公司原因，导致南方公司断货两个月，则远策公司退还南方公司全部预付款项，同时支付市场赔偿金200000元／月（开始支付时间为断货第三个月起），直至恢复供货，南方公司再将预付款项支付给远策公司。
2013年1月28日，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签订《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补充协议三》，该补充协议对《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补充协议二》第四条内容变更为：南方公司购买100万IU／支型号的干扰素产品货款计入南方公司年任务4000000元中，含税结算价格为2元／支，销售数量依据具体市场情况而定。
2013年7月22日，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经过对账确认，截止到2011年12月31日，远策公司收到南方公司货款13350796元，南方公司提取货物9591040元，尚有余款3759756元。在2012年1月至12月，远策公司收到南方公司货款4831780元，南方公司提取货物4083840元，尚有当年余款747940元。在2013年1月至7月，远策公司收到南方公司货款2345000元，南方公司提取货物1707500元，截止到2013年7月20日，尚有该年余款637500元。南方公司向远策公司支付的货款和提取货物的差额为5145196元。
2013年5月左右，因远策公司进行GMP改造，导致干扰素产品停产，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开始协商终止协议履行。南方公司于2013年8月10日向远策公司发出终止《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的协商函，远策公司于2013年8月15日书面确认：同意终止双方签订的《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关于剩余货款及市场交接问题，双方协商解决。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签订的协议及系列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已经在2013年8月协商终止协议，现南方公司要求解除协议及其补充协议，远策公司亦明确表示同意，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远策公司已经收取南方公司的剩余货款5145196元，因双方签订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均未对剩余货款进行约定，远策公司认为该剩余货款不应返还的抗辩理由，没有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南方公司和远策公司已经终止了协议及补充协议，故远策公司收取的剩余货款，应当返还南方公司。现南方公司主张应当返还的剩余货款为5145169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海南南方药业有限公司与北京远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于二○一三年八月十五日解除；二、北京远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海南南方药业有限公司货款五百一十四万五千一百六十九元。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远策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南方公司与远策公司签署的药品独家代销合同具有保底条款，协议第五条规定了南方公司年任务额为“全部货款（含税）总额为四百万元（400万元人民币）”，400万是保底的销售条款，每年南方公司无法完成销售任务，构成违约，远策公司没有义务退还南方公司按月支付的款项。二、南方公司于2013年8月主张解除双方独家代理关系并停止提货，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400万元不只是货款，还包括获得代理权资格的对价。四、诉争合同是2010年签订的，南方公司还主张了2008年和2009年的余款，上述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和合同范围，不应依协议在本案中一并主张。
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南方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由南方公司承担。
南方公司服从一审法院的判决。其针对远策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协议第四条约定南方公司每月1日固定支付货款到远策公司账户，此款性质明显系预付的货款。对于南方公司的代理销售任务，协议第五条没有严格的限定及考核，分年任务及含税结算价格均按南方公司的销售计划，而南方公司的销售计划是根据市场自行制定的，显然不是远策公司制定并据以进行考核的，因此实际上没有通常意义上的考核任务。且该条还约定每年的销售最多只能是100万支产品，其中500万／支规格的产品不能超过50万只，这根本不是保底销售条款，而是封顶销售条款。本案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协议中没有关于销售超过400万的约定。协议第七条第五款的约定表明协议中没有南方公司在未完成400万任务时构成违约，远策公司有权扣收预付款不予返还之类的约定，而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要进行结算，结算的含义即算清差额，多退少补。在协议履行期间，远策公司生产的产品都已经由南方公司提货销售，一审庭审中远策公司也承认并无未结算的存货，且远策公司并没有遭受损失。商业代理合同本质上是委托合同，而不是买卖合同，故剩余货款，远策公司应予返还。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故并非单方违约解除，故南方公司在协议履行期间并未违约，亦未违约解除合同，远策公司不返还货款的理由没有法律及合同依据。关于2008年和2009年余款的问题，2010年签订的合同与之前的合同是关联和延续的，代理行为也是延续的。在原先合同项下的款项没有进行结算和给付，所以在交易中结转到2010合同项下，双方对此都是认可的。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从履行最后一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远策公司负有返还预付款的债务，由于补充协议中约定了年终结算，本案债务是分期的，到双方协议解除之日履行届满，诉讼时效应从解除之日起算。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远策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补充查明：2010年1月28日，南方公司与远策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前言部分载明：“甲乙双方（远策公司与南方公司）曾经于二零零八年底签订期限为五年的﹤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经过二零零九年一年的运行后，根据双方意愿对年度任务总量，价格以及总代理期限进行重新约定并达成一致意见。”协议第十条第2项约定：“本协议正式签署后，甲方与乙方于二零零八年底签订的﹤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同时废止。”
本院另查明：南方公司于2013年8月10日向远策公司发出协商函（海南药（2013）08），建议：“1、双方协商终止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代理协议。贵方将我司余款退还给我司（截止到2013年7月20日，经双方财务对账，确认我司在贵方余款5145169元。）2、我司承诺在贵方全额退还我司余款5145169元之日起60天内，100%将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市场平稳交接给贵方。”该函尾部手写：“同意双方终止干扰素α2b的代理协议。关于余款及市场交接问题双方协商解决。”落款人为朱广斌，南方公司称朱广斌为其销售经理，并且认可手写部分内容系朱广斌代表南方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远策公司与南方公司签订的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有效。双方均应依据协议及相关补充协议的约定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为远策公司应否退还南方公司剩余货款。远策公司上诉提出南方公司未依约完成协议第五条保底条款约定的400万元销售任务构成违约，以及南方公司支付的400万元不仅是货款，还包括获得代理权资格的对价，故其没有义务退还货款。上述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远策公司上诉还提出南方公司于2013年8月主张解除双方独家代理关系并停止提货的行为构成违约，因此给远策公司造成损失，剩余货款应当相应扣减。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2013年8月10日，南方公司向远策公司发出协商函，建议终止双方之间的代理协议，远策公司明确表示同意，故应当认定双方系经协商一致终止了独家代理合同关系，远策公司的该项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鉴于南方公司与远策公司之间的代理合同关系已经终止，远策公司已无需再向南方公司供货，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远策公司持有南方公司的剩余货款应予返还。远策公司上诉提出南方公司诉讼请求中所包含的2009年、2010年剩余货款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且2009年的余款超出本案合同范围，不应在本案中一并主张。对此，本院认为，从双方代理协议的签订及履行情况来看，南方公司与远策公司曾于2008年底签订为期5年的《远策素注射用重组人干扰素α2b全国总代理协议》。2010年1月28日，双方就代理的年度任务总量、价格以及总代理期限达成新的一致意见，并重新签订代理协议，同时终止了原代理协议。其后，双方的独家代理关系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就每一年度剩余货款处理问题，双方在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直至2013年7月22日，双方对代理协议履行期间的全部剩余货款数额进行了核对确认。在2013年8月10日的协商函中，南方公司明确提出要求远策公司退还包括2009年余款在内的全部余款5145169元，远策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表示双方协商解决。可见，双方均认同在代理协议终止后一并解决包括2009年余款在内的全部余款问题。因此，南方公司起诉要求远策公司返还包括2009年、2010年在内的剩余货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一并解决2009年余款的返还问题，并无不当。综上，远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7816元，由北京远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47816元，由北京远策药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欣
代理审判员 邢绍轩
代理审判员 杨 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梁艺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