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白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6民终5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抚松县兴源热力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抚松县露水河镇宏伟街十八委。
法定代表人:李劲波，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前程，抚松县兴源热力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抚松县万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抚松县万良镇锦绣小区*号。
法定代表人:张云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文君，吉林审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劲波，汉族，抚松县兴源热力有限公司经理，住吉林省抚松县。
上诉人抚松县兴源热力有限公司因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5)抚民二初字第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抚松县万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贷款公司）原审诉称：2014年6月8日，万鑫公司与抚松县显山露水商贸有限公司（原抚松县李家林子特产有限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同日，万鑫公司与李劲波签订抵押合同，约定李劲波以其所有的露水河镇内供热站所有权、收费权及设备、设施进行抵押，并约定若因李劲波的原因致使抵押权未能有效设立，李劲波在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对担保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合同签订后，对合同约定的抵押财产未依法办理抵押登记。请依法确认万鑫贷款公司与李劲波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抵押合同合法、有效，并依法判令兴源热力公司、李劲波在抵押财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要求兴源热力公司、李劲波支付万鑫贷款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3万元，诉讼费用由兴源热力公司、李劲波承担。
兴源热力公司原审辩称：万鑫贷款公司起诉主体错误，兴源热力公司未与万鑫贷款公司签订任何抵押合同。万鑫贷款公司主张确认抵押合同有效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兴源热力公司亦不应承担任何连带责任及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应依法驳回万鑫贷款公司的诉讼请求。
李劲波原审辩称：万鑫贷款公司起诉不符合法定条件，应驳回万鑫贷款公司起诉。万鑫贷款公司要求确认抵押合同有效并要求李劲波在抵押财产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万鑫贷款公司要求兴源热力公司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无法律依据。2015年11月25日，万鑫贷款公司以执行异议之诉起诉抚松县显山露水商贸有限公司及兴源热力公司，抚松县显山露水商贸有限公司已对抚松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抚民二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再审，现处于审查阶段，本案应中止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6日，原抚松县李家林子特产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李家林子公司）与万鑫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约定借款人为李家林子公司，贷款人为万鑫贷款公司，借款金额为2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7月16日至同年9月15日，月利率为36‰，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30%。同日，李劲波为万鑫贷款公司出具贷款承诺书一份，载明“李劲波在万鑫小额贷款公司贷款人民币贰佰万元整，用期贰个月，以其李家林子公司旗下的土地使用证、房产伍处以房产证、土地使用证面积为准。以兴源热力公司旗下的厂房、设备、设施及收费许可做（作）为抵押，如到期不还此笔贷款，李劲波将于贷款到期日将以上所注产权及公司名号无条件过户归属于万鑫贷款公司名下，并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要保证此抵押物在我公司贷款前无其他争议及他处贷款。承诺人：李劲波，2013.7.16”。同年8月13日，案外人郝乃毅与李劲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2014年6月8日，李家林子公司与万鑫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为李家林子公司，贷款人为万鑫贷款公司，借款金额为3315000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6月8日至同年8月7日，月利率为36‰，逾期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30%。同日，双方又签订抵押合同一份，约定：抵押人（甲方）为李家林子公司，抵押权人（乙方）为万鑫贷款公司，抵押财产清单一栏载有“李家林子特产公司厂地、厂房及土地使用证面积上所有建筑物、厂房内所有设备、设施进行抵押。李劲波名下露水河镇内供热站所有权、收费权及设备、设施抵押”字样，李劲波在该明细旁边签字，该份抵押合同抵押人（甲方）一栏，除加盖李家林子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李雨珊”名章外，尚有“李雨珊”的签字及李劲波的签字、捺印。2015年，万鑫贷款公司以李家林子公司为被告将前述借款纠纷诉至抚松县人民法院。同年6月8日，抚松县人民法院依据万鑫贷款公司保全申请作出（2015）抚民二初字第48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李家林子公司坐落于抚松县露水河镇宏伟街十八委，幢号5-18-236，砖混，建筑面积370平方米的锅炉房及室内锅炉设备、设施。2015年6月16日，抚松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抚民二初字第48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家林子公司偿还欠万鑫贷款公司本金3315000元及利息。一审庭审中，万鑫贷款公司提供2013年7月16日及2014年4月8日其与李家林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2013年7月16日李劲波为万鑫贷款公司出具的贷款承诺书、抚松房权证抚FQ字第073**号房产证、2012051号经营性收费许可证、兴源热力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表及企业信息表、2012年8月1日原抚松县吉昌供热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各一份，欲证明其与李家林子公司于2014年6月8日发生的借款系由万鑫贷款公司提供的两份借款合同所产生的借款本息经过两次转贷形成，双方对借款本息结算确认后由借款人重新出具借款凭证，并对2014年6月8日发生的新借款签订抵押合同，李劲波作为兴源热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原始借款时已写出书面承诺约定抵押物范围，李劲波的行为代表兴源热力公司，其民事责任由兴源热力公司承担。李劲波在质证时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与万鑫贷款公司存在抵押合同关系。2015年7月27日，李家林子公司更名为抚松县显山露水商贸有限公司。2012年8月1日，原抚松县吉昌供热有限公司股东会议作出决定，案外人郝乃毅将其在原抚松县吉昌供热有限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李劲波。同年8月13日，案外人郝乃毅与李劲波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郝乃毅将其持有的原抚松县吉昌供热有限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李劲波，转让价款为60万元。同日，原抚松县吉昌供热有限公司更名为兴源热力公司。2015年7月31日，抚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为兴源热力公司颁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企业名称为兴源热力公司，住所地为抚松县露水河镇宏伟街十八委，法定代表人为李劲波，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5年11月25日，万鑫贷款公司以兴源热力公司为被告，以案外人抚松县显山露水商贸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在抚松县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庭审中，兴源公司主张其公司除一个总锅炉房外，下设二个供热站，二个供热站的房屋已被抚松县法院执行给他人。万鑫贷款公司明确表示若兴源热力公司存在财产被执行情况，其对已执行的财产不主张权利。李劲波在抚松县露水河镇内仅开办兴源热力公司，并未开办其他供热站或供热公司。李家林子公司在抚松县露水河镇内亦未投资开办任何供热站或供热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李劲波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但万鑫贷款公司对其提供的再审申请书在质证时有异议，且李劲波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李劲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合同是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关系的协议，李家林子公司与万鑫贷款公司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抵押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该份抵押合同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对万鑫贷款公司要求确认该份抵押合同有效的请求予以支持。2014年6月8日，李家林子公司与万鑫贷款公司签订抵押合同中抵押财产清单一栏，明确载有“李家林子特产公司厂地、厂房及土地使用证面积上所有建筑物、厂房内所有设备、设施进行抵押。李劲波名下露水河镇内供热站所有权、收费权及设备、设施抵押”字样，李劲波在该明细旁边签字。因李劲波在抚松县露水河镇内除兴源热力公司外，无其他供热站或供热公司，李家林子公司本身亦无供热站或供热公司，李劲波于2013年7月16日因为李家林子公司在万鑫贷款公司贷款200万元时，为万鑫贷款公司出具的贷款承诺书亦明确载有“……以兴源热力公司旗下的厂房、设备、设施及收费许可做（作）为抵押……”字样，而兴源热力公司的类型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即李劲波，兴源热力公司、李劲波在质证时虽辩称李劲波系以李家林子公司股东的身份签字，但原始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传来证据，直接证据的证明力一般大于间接证据，应认定李劲波系以兴源热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字，李劲波代表兴源热力公司签字的行为与加盖兴源热力公司公章具有同等效力，对兴源热力公司具有约束力，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兴源热力公司承担，故对李劲波系以李家林子公司股东的身份签字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对万鑫贷款公司要求兴源热力公司在抵押财产范围内对李家林子公司欠万鑫贷款公司借款本金3315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万鑫贷款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万鑫贷款公司虽提供委托代理合同，但兴源热力公司、李劲波在质证时对该证据证明的问题有异议，且万鑫贷款公司未提供正规的代理费发票予以佐证，对万鑫贷款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万鑫贷款公司与兴源热力公司及案外人原抚松县李家林子特产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抵押合同有效；二、兴源热力公司在第一项抵押合同中约定的抵押明细范围内（兴源热力公司位于露水河镇内供热站所有权、收费权及设备、设施抵押，不含已被法院依法执行的财产）对李家林子公司欠万鑫贷款公司借款本金331500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兴源热力公司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三、驳回万鑫贷款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兴源热力公司承担。”
兴源热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万鑫贷款公司与兴源热力公司之间存在抵押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抵押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是李家林子公司与万鑫贷款公司，兴源热力公司不是合同当事人，也没有在合同尾部签章处盖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万鑫贷款公司与兴源热力公司之间不存在抵押合同关系。二、万鑫贷款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原审法院应当驳回万鑫贷款公司的起诉。三、抵押财产清单中抵押物约定不明确，没有注明厂房产权证号、土地使用权证号、面积、位置、设备名称及数量等，且李劲波名下没有供热站，因此抵押合同无效。主合同借款事实不存在，属于无效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四、抵押清单中的内容由万鑫贷款公司填写，没有办理抵押登记，万鑫贷款公司的过错导致抵押合同无效，与李家林子公司、兴源热力公司无关。五、本案应当依法中止审理。
万鑫贷款公司答辩称：一、抵押合同中虽未李劲波签字，但李劲波的行为对兴源热力公司有约束力。二、抵押合同是万鑫贷款公司与李家林子公司、兴源热力公司三方签订的，李家林子公司、兴源热力公司用各自财产提供抵押，兴源热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与抵押合同对应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兴源热力公司作为抵押人应当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一审审理程序合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万鑫贷款公司提供的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抵押合同中，抵押人（甲方）为李家林子公司，抵押权人（乙方）为万鑫贷款公司。该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如果因甲方的原因导致未有效设立，或者导致抵押财产价值减少，或者导致未及时或未充分实现抵押权，且甲方与债务人不是同一人，甲方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的债务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李家林子公司于2013年7月16日向万鑫贷款公司借款200万元，李劲波为万鑫贷款公司出具贷款承诺书，承诺以兴源热力公司旗下的厂房、设备、设施及收费许可作为抵押。2014年6月8日，双方就此前的贷款重新签订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人、甲方为李家林子公司，出借人、乙方为万鑫贷款公司。李家林子公司与万鑫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如果因甲方的原因导致未有效设立，或者导致抵押财产价值减少，或者导致未及时或未充分实现抵押权，且甲方与债务人不是同一人，甲方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的债务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
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2014提6月8日，李家林子公司与万鑫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李家林子公司将兴源热力公司的财产列在抵押财产清单中，为其向万鑫贷款公司借款提供担保，李劲波作为兴源热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该项后签字应视为同意李家林子公司以兴源热力公司的财产设定抵押担保的行为。兴源热力公司主张李劲波在借款合同抵押清单第二行后的签字，不是同意以兴源热力公司的进行抵押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有权处分的下列财产可以抵押：（一）建筑物和其他土地附着物；（二）建设用地使用权；（三）以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荒地等土地承包经营权；（四）生产设备、原材料、半成品、产品；（五）正在建造的建筑物、船舶、航空器；（六）交通运输工具；（七）法律、行政法规未禁止抵押的其他财产。抵押人可以将前款所列财产一并抵押。”、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船舶、航空器抵押的，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本案所涉用于抵押的兴源热力公司财产为“供热站所有权、收费权及设备、设施”。供热站系建筑物不动产，设备、设施系动产，收费权系行政许可
兴源热力公司基于其与热用户之间的供用热力合同，为热用户提供供热服务并向热用户收取供热费，行政管理机关颁发的收费许可是对此进行的行政审批，故抵押清单中约定的收费权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抵押财产范围，不能设立抵押权，该合同中对于以收费权进行抵押的约定无效。虽然供热站的抵押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未设立，万鑫贷款公司不能取得供热站的优先受偿权；供热站内设备、设施的抵押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但合同中关于以兴源热力公司所有的供热站、设备、设施进行抵押的约定均合法有效。
李家林子公司与万鑫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甲方为李家林子公司，而非兴源热力公司，故该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如果因甲方的原因导致未有效设立，或者导致抵押财产价值减少，或者导致未及时或未充分实现抵押权，且甲方与债务人不是同一人，甲方在本合同约定的担保范围内的债务与债务人承担连带责任。”对兴源热力公司没有约束力。万鑫贷款公司以此主张兴源热力公司在担保范围内对担保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抚松县人民法院(2015)抚民二初字第1033号民事判决；
二、抚松县万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抚松县李家林子特产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8日签订的贷款合同中关于以兴源热力公司供热站所有权及设备、设施抵押的约定有效；
三、驳回抚松县万鑫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保全费5000元，由抚松县兴源热力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抚松县兴源热力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瑛华
代理审判员 郭惠靖
代理审判员 毕克强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