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兰民一终字第1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汉族，1968年1月5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兰州市七里河区。
委托代理人李卫疆，甘肃正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甲，女，汉族，1964年6月23日出生，炼化公司职工，住兰州市七里河区。
委托代理人叶宁，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因与上诉人张某甲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2013）七民初字第80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及委托代理人李卫疆，被上诉人张某甲及委托代理人叶宁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张某与张某乙于1990年11月结婚，婚后一直与张某乙的父母共同居住生活在父亲单位所分房屋兰州市七里河区敦煌路7号202室，期间老人向原告夫妇承诺在他们百年后此房归原告夫妻所有。被告张某甲系原告丈夫张某乙的姐姐。1997年张某乙所在单位集资建房，经协商，一家人均同意张某甲以张某乙名义购买此房。同年9月15日，张某甲以张某乙名义缴纳购房集资款50388元，购买建筑面积53.59平方米的混合住房一套，并由单位出具了购房人为张某乙的收款票据。1998年12月7日，张某甲以张某乙名义交3%维修基金1512元、领取房屋的钥匙，并于第二日起开始装修，后张某甲一家一直居住该房屋至今。2000年4月28日，兰州市房地产管理局颁发兰房（七房改）产字第21063号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为张某乙。2000年5月18日张某甲、张某乙及见证人王凤兰共同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兰石厂家属楼83栋511房间是张某甲、何黎蔚夫妇全额出资，以张某乙的名誉（义）购买所得，因为张某乙为兰石厂煅热分厂职工，拥有购买此房的权力，故借用张某乙的名誉购买了此房。因此由姐姐张某甲，姐夫何黎蔚全额出资购买，可是，在所有的房票据及房产证上登记的房主姓名都是张某乙，所以通过商议，同意此房的所有权是张某甲、何黎蔚夫妇，即张某甲、何黎蔚夫妇具有对兰石厂家属楼83栋511房的长期使用权，买卖权、继承权及其他一切权利，任何人不得干预和反悔。特此证明”。2003年5月20日，张某乙与被告张某甲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并于2003年6月27日，将该房屋产权过户到被告张某甲名下。2008年9月30日张某乙病故，后原告张某与公婆发生矛盾，2009年张某乙父母将张某诉至本院，要求张某搬出原居住的敦煌路7号202室。2009年6月11日，本院作出（2009）七法民初字第300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某于该判决生效后60日内腾房。原告张某和孩子从公婆处搬出后，居无定所，遂于2010年4月21日向本院起诉，以本案诉争房屋是其与张某乙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乙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转让为由，请求确认张某乙与张某甲之间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由被告张某甲返还房屋。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诉争房屋为原告主张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张某乙私自处分”还是被告抗辩的“借名买房”。原告主张诉争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除从兰州市七里河房地产交易办公室调取的房屋档案资料，售房人基本情况说明中可以反映出房屋出让方有原告姓名之外，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房产是其夫妻出资购买的事实。关于被告张某甲与张某乙之间签订的（2003）房买卖契字9731号房地产买卖契约，属于双方变更房屋产权须具备的形式要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原告张某虽未参与该房屋产权的变更过程，但自被告顶名买房至原告提起诉讼已长达十二年之久，从张某乙出具的证明、被告持有购房的原始票据及产权证和对该房屋至今实际占有使用、原告自认当初听从老人的安排将房屋让给被告的陈述等事实，可以认定原告对被告借名买房应当知情并默认。故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是，本案的起因是原告丈夫去世后，被告父母与原告产生矛盾，并于2009年提起诉讼致使原告母女从居住多年的房屋搬离，居无定所，生活困难。原告夫妇当初听从父母安排同意被告顶名买房亦是基于父母对原告夫妇做出的“他们百年后自己的住房归原告夫妇”的承诺。考虑到被告当初顶替张某乙的名义买房，利用的是原告丈夫专属的买房资格，享受了因该买房资格所带来的优惠和经济利益，鉴于原告母女目前处于无房居住困境的实际情况，从保护妇女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应裁量被告酌情对原告给予适当经济补偿。据此，经提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某甲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张某经济补偿5万元；二、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免交，在本判决生效后退给原告张某。财产保全费1130元由原告张某负担，管辖权异议申请费100元由被告张某甲负担。原、被告已支付鉴定费用由原、被告各自负担。
宣判后，张某不服上诉称，1、本案涉案房屋系在上诉人与其夫张某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应属夫妻共同财产。根据我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上诉人与其夫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共同财产购买的房屋，登记在其夫张某乙名下，应属夫妻共同财产。《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及第十七条之规定，物权的取得是以登记为生效条件的，而产权证书是权利人享有物权的证明。在上诉人与其夫婚姻关系期间，诉争房屋登记于上诉人之夫名下，应依法认定该房屋是上诉人夫妻的共同财产。2、本案诉争房屋的处分未经共有人张某的同意，涉及该房屋的买卖行为显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被上诉人张某甲明知诉争房屋属于上诉人夫妻共同所有的情况下与上诉人之夫进行交易，却不征求上诉人的意见，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产权的变更根本不知情，一审法院的认定偏听偏信，实属枉法裁判。4、一审法院在审判程序上严重违反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判决。本案2013年6月13日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兰法民一终字第328号民事裁定书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却时隔一年半后才作出判决，且没有告知当事人任何理由，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限期迁出涉案房屋并将涉案房屋产权恢复原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张某甲答辩称，涉案房产系其借用弟弟张某乙（已病故）名义全额出资购买，并依法办理了产权过户登记，属答辩人合法财产，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该房产属于答辩人借名买房的事实完全正确。张某无视客观事实，时隔12年之久，在早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下，恶意提起本案诉讼，并申请查封房产，其试图侵占涉案房产的阴暗已昭然若揭，请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
张某甲不服上诉人称，1、本案诉争房产系1997年7月上诉人张某甲借用其弟张某乙的名义全额出资购买，并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系上诉人合法财产。一审法院既认定该房产属于上诉人借名买房的事实，但又判决上诉人给被上诉人5万元经济补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迳行判决给付经济补偿5万元属适用法律错误。且诉讼费用分担不公，二审法院应当依法纠正。
张某答辩称，1、本案诉争房屋系张某与张某乙夫妻共同财产，不存在经济补偿；2、本案诉争房屋的处分未经共有人张某的同意，涉及该房屋的买卖行为显然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权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在市场交易中必须遵守诚实信用原则。综合本案当事人诉辩主张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房屋转让是否有效及所有权归属；一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审判决张某甲支付张某经济补偿5万元以及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是否正确。
上诉人张某认为涉案房屋系张某与张某乙的夫妻共同财产，张某乙转让房屋其不知情。本院认为，涉案房屋从购买到2000年办理房产证，均在张某乙名下，但该房屋从购买到装修，所有票据均在张某甲处，且该房屋购买后一直由张某甲夫妇居住使用，2003年张某乙通过房地产交易部门自愿将房屋过户给张某甲，期间，一家人相安无事。2008年张某乙去世。张某乙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一边是自己的姐姐，一边是自己的妻女，于情于理均不可能背叛妻女将房屋给其姐张某甲。张某在（2009）七民初字第30089号一般财产所有权纠纷案件中自认当初听从老人安排将房屋让给被告张某甲［见（2013）七民初字第80083号案正卷110页］，后张某甲一家居住至起诉，长达10年之久，现张某反驳自己不知情与事实不符，根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上诉人张某甲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明当时顶名买房的事实，一审认定涉案房屋属张某甲所有正确。
关于上诉人张某上诉称一审久拖不决，违反程序。经查，本案在一审时承办人扣除了调解期限，但没有当事人的申请，存在瑕疵，该瑕疵没有影响到实体裁判的公正性。
关于张某甲对支付张某经济补偿5万元以及案件受理费的承担提出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张某夫妇当初听从父母安排同意上诉人张某甲顶名买房，亦是基于父母对张某夫妇做出“他们百年后自己的住房归张某夫妇”的承诺。考虑到张某甲当初顶替张某乙的名义买房，利用的是张某丈夫张某乙专属的买房资格，享受了因该买房资格所带来的优惠和经济利益，鉴于上诉人张某母女目前处于无房居住困境的实际情况，从保护妇女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裁量张某甲酌情对张某给予适当经济补偿。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考虑张某的实际经济条件，对诉讼费承担的判项适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上诉人张某的上诉费本院同意免交；上诉人张某甲交纳的上诉费1010元，由上诉人张某甲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秉德
代理审判员 张惠东
代理审判员 刘桂刚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任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