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一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新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杨清。
委托代理人李定明，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莫平，湖南理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南新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辉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礼，沅江市琼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曾大欢。
原审被告龙迪华。
原审被告曾宪平。
上诉人赵新辉与被上诉人彭杨清、原审被告湖南新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原审被告曾大欢、龙迪华、曾宪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赵新辉不服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4）资民一初字第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新辉、被上诉人彭杨清及其委托代理人莫平、原审被告新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学礼、原审被告曾大欢、龙迪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曾宪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彭杨清于2012年10月受雇于龙迪华在益阳市长春工业园奥士康科技（益阳）有限公司二期工程项目部从事木模工作。2013年1月30日，彭杨清在上班时，因当时拆吊篮的架子工不在，与龙迪华合伙施工的蒋泽兰要彭杨清去拆吊篮口，彭杨清在拆吊篮口过程中，操作吊篮的吊篮工不在，钢筋工在下面把吊篮开动，吊篮上升时，伸出吊篮外的钢筋碰撞到彭杨清站立的钢管，致使毫无准备的彭杨清从六楼摔下致伤。彭杨清在益阳市第三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3天后出院，住院医疗费8099.67元，同年3月11日，经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九级伤残，出院后康复全休2个月，后续治疗费2000元左右，因曾大欢申请对彭杨清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2014年9月3日，经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十级伤残。彭杨清伤后，曾宪平垫付了9000元。
益阳市长春工业园奥士康科技（益阳）有限公司二期工程施工承包人为新宇公司，承包工程后将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全部转包给自然人赵新辉，赵新辉又将工寓木工工程分包给自然人曾宪平，曾宪平聘请曾大欢为施工技术员，且于2012年10月23日与自然人龙迪华签订“奥士康职工倒班公寓劳务分包协议”，将公寓木工分包给龙迪华，由曾宪平与曾大欢在分包协议上签字，龙迪华邀蒋泽兰共同管理施工，为保证工程进度，雇请了彭杨清等人施工，彭杨清工资开始确定每天不少于180元，后按工程量摊算，彭杨清实际每天领取了170元工资。
新宇公司为具有合格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赵新辉、曾宪平、龙迪华均无施工资质。彭杨清系农业户籍，自2011年5月起租住在益阳市朝阳街道江金社区，从事木工施工工作，但无施工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新宇公司承包建筑施工工程后，将工程全部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赵新辉，以及赵新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自然人曾宪平，曾宪平将公寓木工转包给龙迪华，其转包、分包行为均违反了建筑法的有关规定，属无效行为。龙迪华称其与蒋泽兰两人均与彭杨清等同工同酬，并未从中盈利，无证据证实，且龙迪华与曾宪平签订分包协议并聘请蒋泽兰，蒋泽兰请彭杨清来施工并口头承诺工资不低于每天180元，后来安排彭杨清拆吊篮口、为彭杨清等人发放工资，均为管理施工的行为，故应认定彭杨清系为龙迪华提供劳务。彭杨清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受伤，应当由劳务接受者龙迪华承担赔偿责任；彭杨清本业是木工，不具有吊篮工经验，在拆吊篮口时未注意突然上升的吊篮是造成损害的原因之一，彭杨清拆吊篮口虽受蒋泽兰指派，但彭杨清明知自己不具有拆吊篮口的经验而接受指派，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造成有一定责任，可相应减轻龙迪华的赔偿责任，据本案案情，以彭杨清自负20%的责任为宜。彭杨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新宇公司、分包人赵新辉、曾宪平均具有明知接受木工分包的龙迪华不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形，均应当与龙迪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参照湖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彭杨清的损失核定为：1、残疾赔偿金23414×20×10%＝46828元；2、误工费，彭杨清未提交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证据，误工费应按农业平均收入计算，即93天×23441元÷365天＝5973元；3、护理费33天×35623元÷365天＝3221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3天×30元＝990元；5、后续治疗费2000元；6、营养费酌定1000元；7、交通费酌定400元；8、鉴定费6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10、医疗费8099.67元。共计74112元，由彭杨清自负14822元，其余59290元由新宇公司、赵新辉、曾宪平、龙迪华、曾大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抵扣曾宪平已垫付的9000元，还应赔偿5029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新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赵新辉、曾宪平、龙迪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彭杨清经济损失50290元；二、驳回彭杨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新宇公司、赵新辉、曾宪平、龙迪华、曾大欢共同负担1340元，彭杨清负担550元。
赵新辉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彭杨清的伤残等级存在疑点，要求重新进行鉴定；二、彭杨清与赵新辉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并非劳务关系或雇佣关系；三、彭杨清由于自己存在重大安全生产疏忽，造成的伤害与赵新辉等人的管理无关联，故本案划分责任比例不当；四、彭杨清不能按城镇居民标准要求赔偿，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五、本案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赵新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彭杨清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彭杨清答辩称：本案发生事故是因为专门操作吊篮的人员不在现场造成的；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彭杨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新宇公司答辩称：本案系承揽关系；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确定赔偿额错误。新宇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赵新辉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曾大欢答辩称：认可赵新辉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龙迪华答辩称：认可赵新辉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曾宪平未出庭未予答辩。
二审中，新宇公司为证明彭杨清所提交的房屋租赁合同不实，其伤残等级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向本院提交了朝阳街道江金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其内容为：“根据此证明上地址：金山路第七层707号房，现无法查出确切地址。因出租方刘琴本人亲自来社区盖章，此合同上社区写‘情况属实’仅证明出租方刘琴的房屋在我社区辖区内。其他方面不负任何责任”。该内容书写在刘琴与彭杨清、莫文彬的《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第三页，并加盖了朝阳江金社区居民委员会公章。彭杨清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否认租赁合同事实的客观存在。赵新辉、曾大欢、龙迪华均对该证据不持异议。
二审中，龙迪华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工资发放表，拟证实彭杨清是按劳动报酬计工资，本案应认定为承揽合同关系。
彭杨清质证称：彭杨清并没有在第一份工资发放表上签名，且无彭杨清的相关记载内容，故对第一份工资发放表，不予认可；对第二份工资发放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赵新辉、新宇公司、曾大欢均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经审查认为，新宇公司和龙迪华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三：一、原审对本案定性是否正确；二、原审认定彭杨清的赔偿标准是否正确；三、原审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划分是否恰当。
一、关于原审对本案定性是否正确的问题
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在个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前提下，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伤害的，在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新宇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赵新辉，赵新辉又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曾宪平，曾宪平再将木工工程违法分包给龙迪华，龙迪华聘请蒋泽兰共同管理施工，蒋泽兰请彭杨清施工并向彭杨清发放工资。彭杨清提供劳务领取工资，龙迪华接受劳务。原审将本案定性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赵新辉上诉称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原审认定彭杨清的赔偿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
1、关于伤残等级标准。本案诉讼前，彭杨清单方委托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作出的益金司法临鉴字（2013）第0035号《益阳市金卫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彭杨清构成工伤伤残玖级。本案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曾大欢的申请，依法委托益阳市银城司法鉴定所对彭杨清的伤残等级进行了重新鉴定，该所作出银城司法鉴定所（2014）银鉴字第07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彭杨清构成十级伤残，二审中，赵新辉申请对彭杨清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法定情形，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原审按十级伤残标准计算彭杨清的相关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2、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彭杨清虽系农村户口，但是在城市务工、居住，原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本案中，赵新辉并没有提供充分证据否认彭杨清居住在城镇这一事实，故赵新辉提出彭杨清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精神抚慰金。彭杨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不可避免地给其造成了精神痛苦，原审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彭杨清精神抚慰金5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三、关于原审对本案民事赔偿责任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龙迪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彭杨清不具有吊篮工作经验，而安排其进行操作，是造成本案损害事故的主要原因，原审认定龙迪华承担80%的民事赔偿责任正确。彭杨清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明知自己的本业是木工，不具有吊篮工作经验，而接受指派，对自身安全未尽注意义务，对损害后果的造成也有一定责任，可相应减轻龙迪华的赔偿责任，原审据此认定彭杨清自负20%的责任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彭杨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新宇公司、分包人赵新辉、曾宪平均具有明知接受木工分包的龙迪华不具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新宇公司、赵新辉、曾宪平与龙迪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本案案情，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赵新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审理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90元，由上诉人赵新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星
审 判 员 王颖钊
代理审判员 贾云卫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薛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