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3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市银天工艺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志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国林，男，1969年7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腾龙源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贾某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梅，北京市五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市银天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通银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腾龙源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龙源胜公司）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通银天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南通银天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驳回腾龙源胜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诉讼费由腾龙源胜公司承担。其上诉理由主要为：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南通银天公司为涉案支票的合法持有人，并已支付了对价，享有票据权利。腾龙源胜公司于2014年1月向南通某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劳务公司）开具涉案支票，用于支付某（天津）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所欠工程款，该支票未记载收款人。劳务公司将此支票给付工程实际施工人周某，周某将此支票直接交付给南通银天公司，用于偿还其向南通银天公司的借款，因此南通银天公司取得涉案支票系支付了对价。2、南通银天公司对涉案支票享有票据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三条规定，票据债务人不得以自己与持票人的前手之间的抗辩事由对抗持票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包含以下构成要件：（1）票据权利曾经有效成立并存在；（2）票据权利因时效届满或手续欠缺而消灭；（3）义务人获得利益，即出票人开出票据之时获得了相对方给付的对价，当票据权利丧失后出票人就可以不再承担付款义务，也就使其获得了利益。只要证明涉案支票未获兑付，即可证明出票人获有与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腾龙源胜公司否认其获有利益，则应当就此提供证据。二、一审程序违法，腾龙源胜公司的反诉请求与本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受理，其反诉主张也不应支持，南通银天公司并非非法、恶意取得涉案支票，故不应返还。三、一审法院适用《支付结算办法》支票仅限于向票据交换区域内的收款人出具，腾龙源胜公司向区域外出具票据仍应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以腾龙源胜公司违反此规定判决返还票据明显不当。四、涉案支票南通银天公司在一审中已经作为证据提交，按常规该支票原件理应由法庭收取，而非由南通银天公司返还给腾龙源胜公司。
腾龙源胜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南通银天公司对涉案支票不享有票据权利。首先，涉案支票未记载收票人，南通银天公司不能证明其是合法持票人。其次，一审中南通银天公司所谓的证人周某并未出庭，其证人证言及其出示的借据均未证实，南通银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合法持票人。第三，南通银天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取得票据支付了相应对价，即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周某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二、一审程序合法，腾龙源胜公司的反诉请求法院理应受理且应得到支持。三、腾龙源胜公司未获得利益，所以不存在返还。涉案票据是周某要求换取支票而来，而非是与腾龙源胜公司存在任何基础法律关系、支付对价而来。现因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未支付腾龙源胜公司票面金额的款项，腾龙源胜公司也无钱支付该票面金额。
南通银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腾龙源胜公司返还票据款223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23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4年4月21日起计算至判决之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腾龙源胜公司承担。腾龙源胜公司反诉请求判令：南通银天公司返还腾龙源胜公司于2014年4月10日出具的金额为223万元、票号×1的支票一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8日，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与大连某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建筑公司)签订《北城佳园小区(二期：C区)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承包大连建筑公司发包的北城佳园小区(二期：C区)建设工程。大连建筑公司的此项目系由大连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发包而来。
2012年6月28日，腾龙源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贾某某以个人名义与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签订一份协议。协议约定，贾某某承包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所承包的大连北城佳园二期C1-6住宅楼，建筑面积约为100000平方米，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协议签订后，贾某某带领施工队在项目上进行了施工。
2012年9月30日，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与劳务公司签订《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城-
北城佳园住宅小区C区1-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工程名称为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城-
北城家园住宅小区1-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工程范围北城家园住宅小区C区1-6#楼及地下车库主体结构劳务。劳务公司委派的项目经理是周某。周某代表劳务公司进行了劳务施工。
2014年春节左右，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要向周某和贾某某支付劳务费和工程款。周某与贾某某协商，由贾某某的公司直接开给周某转账支票，周某应从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收取的费用由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直接支付给贾某某。贾某某让其经营的腾龙源胜公司出具一张金额为223万元的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支票，出票日期是2014年4月10日，支票号×2、×1，支票未记载收款人，加盖了腾龙源胜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贾某某的人名章。支票的付款行是民生银行上地支行。腾龙源胜公司也收到了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的远期支票。
此后，腾龙源胜公司收取的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的支票未能兑付。腾龙源胜公司通知周某领取的支票不能到银行兑付。腾龙源胜公司的支票现在南通银天公司处。
一审诉讼中，南通银天公司称涉案支票系周某为归还之前的250万元借款，将支票交与南通银天公司，南通银天公司得到周某的通知，称支票所在的账户余额不足、不能兑付。南通银天公司未将支票到银行存兑。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有效证据，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南通银天公司称涉案票据从周某处取得，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表明，其取得票据并不存在恶意或重大过失，故南通银天公司系该票据的合法持有人。南通银天公司现以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纠纷诉至法院。所谓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系持票人因超过票据权利时效或因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丧失票据权利的，仍然享有民事权利，可以请求出票人或者承兑人返还其未支付的与票据金额相当的利益。持票人的票据权利必须是曾经有效存在过，而且因为时效期满或者票据记载事项欠缺而消灭，否则持票人不能享有利益返还请求权。南通银天公司行使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的基本条件是其应享有票据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规定，持票人在行使票据权利时，一方面应该在票据上进行签章，另一方面应该出示持有的票据，以此行为来证明自己是票据的权利人即可，而无须其他的证明。就本案来看，南通银天公司虽然持有腾龙源胜公司的支票，但其并未在票据上签章，并向银行提示付款，故其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上的票据权利。南通银天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南通银天公司主张其与周某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可通过债权债务关系继续向周某主张权利。根据《支付结算办法》的规定，支票仅限于出票人向其票据交换区域内的收款人出票；支票出票人向规定区域以外的收款人出票的，区域外的银行不予受理。腾龙源胜公司的支票开户行在北京，其向周某开具大额支票已违反了《支付结算办法》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南通银天公司虽主张其为周某的债权人，但未举证证明其债权合法有效，南通银天公司与腾龙源胜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交易关系，故南通银天公司继续持有腾龙源胜公司的支票，缺乏合理依据。南通银天公司应向腾龙源胜公司返还金额为223万元的转账支票。腾龙源胜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南通银天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南通银天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腾龙源胜公司金额为二百二十三万元的中国民生银行转账支票(出票日期二○一四年四月十日，支票号×1、×2)。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是指当票据权利因时效经过或保全手续欠缺而归于消灭时，合法持票人有要求获得利益的出票人或者承兑人在其所获利益限度内返还其利益的权利。现南通银天公司提起票据利益返还请求权之诉，要求腾龙源胜公司返还票据款223万元并支付利息，其请求能否得到支持，要从以下方面进行考量。
首先，南通银天公司是否是涉案支票的合法持票人。南通银天公司称涉案支票系基于周某偿还前欠的借款从周某处取得，其已支付了对价，为涉案支票的合法持有人。对此本院认为，南通银天公司持有的支票未记载收款人，其虽提交有“周某”签名的借条、证明等证据，但周某未出庭作证，腾龙源胜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故南通银天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系涉案支票的合法持票人。
其次，在案证据表明，涉案支票系周某将其应从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处取得的劳务费与腾龙源胜公司换取得来，但腾龙源胜公司收取的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的支票未能兑付，即没有证据证明周某自腾龙源胜公司处取得涉案支票向腾龙源胜公司支付了相应对价，故在涉案支票的票据权利因时效经过归于消灭时，腾龙源胜公司并未因此获得利益。南通银天公司主张腾龙源胜公司法定代表人、挂靠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的贾某某获得了劳务公司实际施工人周某提供的劳务，即贾某某负有向周某支付劳务费的义务，故贾某某通过其所在的腾龙源胜公司开出涉案支票获得了利益。但腾龙源胜公司对南通银天公司该说法予以否认，南通银天公司未能对此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且其该主张亦与本案已查明的天津建设北京分公司与劳务公司签订《大连北城生态科技城-
北城佳园住宅小区C区1-6#楼及地下车库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之事实不符，故对南通银天公司的说法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南通银天公司要求腾龙源胜公司返还涉案票据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腾龙源胜公司的反诉请求应否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票据返还请求权系基于正当持票人对脱离占有的票据享有票据权利，从而确定该正当持票人对恶意或重大过失而取得票据者享有请求返还票据的权利；还包括票据债务人（即出票人）以在票据未转让的基础关系违法、双方不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持票人应付对价而未付对价为由，要求返还票据的情形。本案中，腾龙源胜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请求成立，其主张的情况与前述情形不符，其并非涉案票据的正当持票人，虽系出票人，但涉案支票已经发生转让，故本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其反诉请求，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南通银天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北京腾龙源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46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南通市银天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腾龙源胜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4640元，由南通市银天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卫红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李春华
书 记 员 康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