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商提字第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宁波××变压
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鄞州区钟公庙街道××工业区
。
法定代表人：李×。
委托代理人：庞×。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罗××。
委托代理人：胡××。
申请再审人宁波××变压器制造有限公司（简称摩尔×
×）因与被申请人罗××股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某市中级人民
法院（2008）甬民三终字第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
。本院于2009年12月21日作出（2009）浙民申字第1334号民事
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3月9日公开
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摩尔××的委托代理人庞×，被
申请人罗××的委托代理人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
理终结。
2007年12月13日，一审原告摩尔××起诉至宁某市江东
区人民法院称，罗××系摩尔××隐名股东，并签订了《股东
守则》。罗××自2001年起至2006年从摩尔××处共分红某62
.8万元。2007年2月底至4月初，罗××未经同意离开摩尔××
。根据《股东守则》对违约责任的约定，罗××离开公某的行为已构成股权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即退还已分红某，并
按其持股数每股按注册资本的1％补偿公某。故要求罗××退
还已分红某62.8万元，补偿公某324808元。罗××答辩称：其
确系摩尔××的隐名股东，持有11股的股份。摩尔××诉称已
分红某为62.8万元，但其中的25万元尚处于争议状态。摩尔×
×诉称罗××离开公某一说没有依据，罗××与摩尔××之间
并不存在劳动关系，罗××也未在公某任职。摩尔××要求罗
××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请求驳回摩尔××的诉讼请求。
宁某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罗××系摩尔××隐
名股东并持有公某11股的股份。2001年至2006年间，罗××从
摩尔××共分红某为62.8万元，罗××等20名股东曾与摩尔×
×及宁某甬嘉变压器有限公某（简称甬嘉公某）签订《股东守
则》一份，该守则第六条第2款约定：股东在合同期内因本人
原因离开公某的，其股本金不予退还，亦不参与分红；第3款
约定：股东未经公某同意离开公某视为股权违约，违约者除退
还已分的红某外，并按其持股数占总注册资本的一倍补偿给公
某（每股按注册资金1％算）。2007年10月10日，罗××向宁
某市鄞州区人民法院起诉摩尔××，要求摩尔××返还25万元
借款。宁某市鄞州区人民法院于2007年11月15日作出（2007）
鄞民一初字第3711号民事判决，认定25万元借款系罗××从摩
尔××所分红某转换的借款。一审判决后，摩尔××不服，提
起上诉，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2月19日作出（2008）
甬民一初字第95号民事裁定，该案按摩尔××撤回上诉处理。
宁某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罗××虽系摩尔××的隐名股东，并从摩尔××处分得红某。但摩尔××以罗××
离开甬嘉公某为由，要求罗××承担股权违约的请求不能成立
，因罗××是否与甬嘉公某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尚未确定，而
根据摩尔××提供的《股东守则》也不能得出罗××离开甬嘉
公某应退还从摩尔××所分红某并支付补偿金的解释，故摩尔
××要求罗××退还红某并支付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
问题的意见》第75条第（4）项、最高人民法院《关甲事诉讼
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宁某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
08年3月7日作出（2007）甬东民二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驳
回摩尔××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28元，减半收取6
66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64元，由摩尔××负担。
摩尔××不服一审判决，向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
诉称，一、摩尔××与甬嘉公某为关联企业，罗××同时为两
公某的隐名股东，但罗××系甬嘉公某的员工，与摩尔××则
无劳动关系，因此，根据《股东守则》签订的本意，罗××离
开甬嘉公某就应根据其所持有的两家公某股权数对两家公某某
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罗××离开甬嘉公某而不应对摩尔××
承担责任某误；二、罗××在甬嘉公某违约离职的事实及由此
引发的劳动争议正由宁某市鄞州区人民法院审理，该案结果对
本案处理存在关联，故本案应中止诉讼。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
清，程序违法。请求改判支持摩尔××的诉讼请求。罗××答
辩称，一、罗××并非摩尔××员工，无须因离开甬嘉公某而
对摩尔××承担责任，在《股东守则》上签字的个别股东既非摩尔××的员工，也非甬嘉公某的股东；二、摩尔××系恶意
诉讼，一审程序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甬嘉公某为中外合作企
业，摩尔××则为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2007年后两公某法定
代表人同为李×；2002年4月20日，甬嘉公某曾制定《股东守
则》，同时适用于某某公某，其中第六条b项规定，持股人在
合同期内离开公某，因本人原因，则股权作自动放弃。第八条
规定，因违约离开公某的（指劳动合同违约或股权违约），违
约金按持股数占总注册资金的二倍补偿给公某（每股按注册资
金1％算），罗××认为该《股东守则》晚于某某公某所提供
无落款时间的《股东守则》，对双方有约束某，摩尔××则认
为其所提供的《股东守则》签订于2004年底，即签订在后，故
取代了罗××所提供的《股东守则》；罗××在两份《股东守
则》上均有签字；罗××2004年前同时也是甬嘉公某股东，持
6股股份，2004年向甬嘉公某进行了退股，但本案双方当事人
对罗××至今是否仍为甬嘉公某股东存在争议，对罗××现已
离开甬嘉公某虽无异议，但对离开的原因、时间仍有异议。认
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
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罗
××是否须对摩尔××承担《股东守则》中约定的责任。对此
一方面，根据摩尔××所提供的《股东守则》，罗××承担责
任的前提为未经公某同意离开公某，即与所在公某解除劳动关
系，而本案中罗××与摩尔××间并无劳动关系，故不存在与
摩尔××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罗××与甬嘉公某虽有劳动关系且已解除，但解除原因尚不明确，即便系因罗××的过错，
摩尔××以此为由要求罗××对其承担责任也欠缺依据；另一
方面，根据罗××所提供的《股东守则》，罗××承担责任的
前提为因违约离开公某（劳动合同违约或股权违约），但由于
罗××与摩尔××间无劳动关系，不存在劳动合同违约，摩尔
××也无证据证明罗××对其存在股权违约行为，故摩尔××
要求罗××对其承担责任同样欠缺依据。综上，无论摩尔××
与罗××分别提供的《股东守则》哪一份对双方有约束某，摩
尔××的诉讼主张均难以成立。此外，由于罗××是否违约离
开甬嘉公某并不影响本案处理，故摩尔××上诉称本案应中止
诉讼，原判程序违法，也欠缺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
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摩尔××的上诉请求
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
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
之规定，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6月12日作出（2008）
甬民三终字第266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
件受理费13328元，由摩尔××负担。
摩尔××申请再审称，一、原一、二审法院认定罗××
系摩尔××隐名股东，缺乏证据证明。摩尔××于2001年7月1
6日成立，成某某的股东为香港永嘉船务有限公某（简称永嘉
公某）和英属维尔京群岛艾某某技有限公某（简称艾迪某某）
。2005年2月20日，永嘉公某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联信科技
发展有限公某（简称联信公某）。2006年1月18日，艾迪某某
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联信公某。2009年9月1日，联信公某将其持有的100％的股权转让给万科（中国）有限公某（简称万
科某某）。期间，摩尔××也未增资扩股。摩尔××作为港澳
台法人的独资企业，一、二审没有审查摩尔××的股东是否认
可罗××的隐名股东身份不当；二、《股东守则》未经摩尔×
×股东同意，应属无效。2002年4月20日，摩尔××的股东为
永嘉公某和艾迪某某，而2002年4月20日的签署的《股东守则
》没有股东的认可，应属无效；三、罗××依据未经认可的《
股东守则》收取分红没有法律依据，其收取的红某属不当得利
；四、原一、二审法院未能查明本案基本事实，导致适用法律
错误。被申请人罗××辩称：工商登记的名义股东对其为摩尔
××的隐名股东的事实是明知的，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这一
事实有充分的证据和理由，而非摩尔××所认为的缺乏证据。
暂不说摩尔××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认罗××为摩尔××的隐名
股东，仅《股东守则》就足以揭露事实的真相，因《股东守则
》上不仅有时任摩尔××法定代表人李×的签名，还有时为摩
尔××名义上的股东委派的董事洪某某（永嘉公某委派）、包
某某（永嘉公某委派）、王某某（艾迪某某委派）等人的签名
，这些签名无疑说明股东对此知情，而摩尔××的实际控制人
为李×一人，罗××的隐名股东身份没有发生变化，到2006年
止，罗××一直享有红某分配，因此，摩尔××所称对罗××
的隐名股东不知情，没有实事求是。请求驳回摩尔××的再审
申请。
再审中，摩尔××提供下列证据：1.摩尔××成某某的
公某章程。用于证明摩尔××成立当时的股东为艾迪某某和永嘉公某；2.2005年2月2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用于证明永嘉公
某将其持有的42％的股权转让给联信公某；3.摩尔××公司章
某某正案和股权转让协议。用于证明摩尔××的股东已变更为
艾迪某某、联信公某；4.2006年公某章程。用于证明2006年摩
尔××的股东只有联信公某；5.摩尔××营业执照和公某批准
证书。用于证明联信公某已经将其持有的所有股权转让给万科
某某，到2009年9月1日摩尔××的股东只有万科某某；6.两份
协议书。用于证明永嘉公某和艾迪某某和联信公某在转让股份
时均作了承诺，联信公某、万科某某在受让股份时都是基于认
可转让方摩尔××有100％的股权。罗××提交下列证据：1.
摩尔××股东、董事变更表及相关工商登记资料。用于证明罗
××作为摩尔××股东之身份已得到摩尔××和相关股东确认
；2.证明书。用于证明罗××作为摩尔××股东之身份得到摩
尔××和相关股东确认；3.甬嘉公某股东、董事变更表及相关
工商登记资料。用于证明摩尔××与甬嘉公某之间存在关乙系
，其实两个公某都为李×所有，罗××的股权来源实为甬嘉公
某给予的干股；4.失业人员等级证。用于证明罗××被迫失业
的事实；5.民事起诉状、应诉通知书。用于证明相同请求、事
实与理由，摩尔××以万科某某名义起诉罗××的事实。
对摩尔××提供的证据，罗××质证认为，对证据的形
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这些证据只能证明摩
尔××名义上的股东，而不能证明罗××没有股权。协议书和
承诺书，是在罗××要求分红之诉后作出的，外部的股东登记
不能对抗双方间原有的权利义务关系。对罗××提交的证据，摩尔××质证认为，对工商登记材料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
对其证明对象有异议。《股东守则》签字当时李×等人在摩尔
××确实有相应的身份和地位，但接受公某委派只能代表股东
从事公某中的相关业务，没有资格认可他人有相应的股东地位
。且罗××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中有4位董事的签字，不能
认定公某股东认可罗××的隐名股东身份。
本院认为，摩尔××提供的证据，罗××对其真实性无
异议，予以认定，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摩尔××显名股东在工商
行政管理部门的登记情况，并不能以此否定罗××作为摩尔×
×隐名股东的事实。罗××提交的证据，摩尔××对其真实性
亦无异议，予以认定。但上述证据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
据，将结合全案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
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一、二审法院认定罗××系摩尔××隐名股
东，是否缺乏证据证明的问题。
本案一审中摩尔××诉请罗××退还已分红某并赔偿公
某款项的理由是：罗××为摩尔××的隐名股东，但罗××在
2007年2月至4月底，未经公某同意离开，根据《股东守则》的
规定，罗××应承担股权违约责任，并提供了加盖有摩尔××
、甬嘉公某印章，包括罗××等20名自然人签名的，没有记载
签订日期的《股东守则》以及罗××的股权证。罗××在一审
中抗辩承认其为摩尔××的隐名股东，但主张其与摩尔××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摩尔××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一
审法院的审理也是围绕罗××作为摩尔××隐名股东，是否应
承担违约责任展开。一审判决后，摩尔××的上诉也仅仅是对
罗××是否应承担《股东守则》中规定的相应责任提出。再审
中，摩尔××提出一、二审法院认定罗××为摩尔××的隐名
股东证据不足，法院未审查摩尔××的股东是否认可了罗××
的隐名股东身份不当。根据摩尔××在再审中提供的公某工商
登记材料，只能证明公某在工商登记时的显名股东的情况，其
在一审中提供的由包括罗××在内的20名自然人签名的《股东
守则》及罗××的摩尔××股权证及股权证记载的摩尔××20
01年至2006年每年向罗××发放的公某红某分配，已印证了罗
××为摩尔××的隐名股东身份，故一、二审法院在双方当事
人对该事实均无争议的情况下，按照双方提交的证据，对争议
事实作出评判，应认定已对罗××的隐名股东身份进行了审查
。摩尔××在再审中提交的显名股东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登
记资料，不能推翻其在一、二审所提交的证据及在一、二审诉
讼过程中已承认的事实。摩尔××此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股东守则》的效力认定问题。
摩尔××主张《股东守则》应无效的理由是，《股东守
则》签订当时，摩尔××的股东为永嘉公某和艾迪某某，该《
股东守则》的签署并没有得到股东的认可，故应属无效。这与
摩尔××在起诉时主张罗××违反《股东守则》规定情形下，
应退还已收取的红某所诉的事实和理由相反。一审中，摩尔×
×提交的《股东守则》没有写明该守则签署的具体时间，而罗××提交的《股东守则》，写明守则签订时间为2002年4月20
日。两份《股东守则》签署的股东均为20名自然人，包括李×
、罗××、洪某某、包某某、王某某在内。按照记载有签订时
间的《股东守则》，摩尔××在2002年4月的显名股东为永嘉
公某和艾迪某某，永嘉公某委派的董事为李×、洪某某、包某
某，艾迪某某委派的董事为李强、王某某，其中李×为摩尔×
×的董事长。故在签署《股东守则》当时，作为两公某委派的
5位董事中，有4位董事均作为公某的隐名股东在守则上签名，
且在长达6年的时间里从没有任何股东对《股东守则》提出质
疑，更未提出过有关撤销权的诉讼，且在摩尔××逐年向各股
东支付红某的情况下，摩尔××主张该《股东守则》未经股东
认可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罗××已收取的红某是否属不当得利的问题。
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充分依据，使
他人受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而罗××取得的红某，依据的是
《股东守则》规定所享有的合同上的权利，故摩尔××提出的
罗××依据未经公某股东认可的《股东守则》取得红某，侵害
公某股东合法权益的再审理由与事实不符，该理由亦不能成立
。
综上，摩尔××提出的再审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不予采纳。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五
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宁某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甬民三字第26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忠良
审 判 员 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 孙光洁
二〇一〇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沈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