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0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荔湾区。
法定代表人林加育，系上诉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金龙，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闯，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光贤，住广州市黄埔区。
委托代理人曹素华，住广东省遂溪县。
上诉人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盈船舶”）与上诉人陈光贤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
双方对以下事项无争议：
1、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14年6月9日至2015年1月19日。
2、约定工资：9000元／月。
3、陈光贤2014年6月至12月工资情况：2014年6月6600元，2014年7至12月9000元／月，转账方式支付。
四、陈光贤的仲裁请求：确认双方自2014年6月9日至2015年1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海盈船舶支付加班费2531元、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22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103500元及2014年年终奖金22500元，并补缴社保32000元。
五、仲裁结果：海盈船舶一次性支付陈光贤经济赔偿金18000元、2014年7月9日至2015年1月19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62793.1元；驳回陈光贤其余仲裁请求。
六、海盈船舶的诉讼请求：海盈船舶无须向陈光贤支付经济赔偿金18000元及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2793.1元；本案诉讼费由陈光贤承担。
七、其他与案件有关的事实：2014年12月20日，海盈船舶向陈光贤发出通知，内容为由于公司2015年起进行人员岗位重新编制，决定终止与陈光贤的雇佣关系，至2015年1月19日结束。
双方有争议及原审法院认定的事项为：
八、双方有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海盈船舶未与陈光贤签订劳动合同。
海盈船舶主张其在陈光贤入职时已通过电子邮件向陈光贤发送了雇佣合同，雇佣合同条款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必备条款，且陈光贤收到后复邮件对雇佣合同内容进行确认，应视为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海盈船舶为此提供了雇佣合同，但无双方签名。海盈船舶认为其公司是在香港注册的公司，法定代表人在香港，平时通过电子邮件安排工作，故认为电子邮件确认后即为双方对劳动合同达成合意。陈光贤否认收到该雇佣合同。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调取了穗劳人仲案（2015）362号卷宗，在该案的庭审笔录中，陈光贤承认海盈船舶曾通过电子邮件向其发放雇佣合同，其收到并用英文回复“我看过了没问题，谢谢。”
原审法院认为，诉讼行为必须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对自己的言词作出的各种意思表示负责，不得随意推翻自己的在先言词。本案中，陈光贤已收到海盈船舶发出的雇佣合同，在仲裁中承认，在诉讼中又否认；在仲裁中承认收到雇佣合同并用英文回复，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表示收到的雇佣合同是英文，自己不懂英文，也不知谁发的，前后矛盾，不合常理，诉讼行为缺乏诚信，原审法院对其在本案中关于否认收到雇佣合同的陈述不予采信。结合仲裁笔录及本案庭审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是用人单位以电子邮件形式发出劳动合同并经劳动者以电子邮件形式表示接受是否构成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即书面形式是劳动合同成立并生效的形式要件。缺乏该形式要件，不能视为已签订劳动合同；其次，随着科技发展，电子邮件形式作为工作往来的通讯方式已普遍存在，用人单位将劳动合同通过电子邮件，以文本附件方式发给劳动者，并盖章签名，如劳动合同条款已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劳动合同必备要件，可以视为已向劳动者发出了书面劳动合同要约，若劳动者认可劳动合同的条款并签名确认，可视为劳动者已与用人单位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在本案中，双方的雇佣合同无合同期限，其本身并无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必备条款；即便劳动者能够接受履行期限不确定的合同，但海盈船舶发出的雇佣合同无公司盖章、签名，仅能视为向陈光贤发出的要约邀请，陈光贤对合同条款没有意见，海盈船舶公司应在合同上盖章确认并交由陈光贤签名方能视为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海盈船舶抗辩其公司及法定代表人在香港，但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近一年，海盈船舶公司有充足的条件将该合同的文本盖章后通过邮寄或其他方式交予陈光贤签名，或采取电子盖章、电子签名的方式签定劳动合同，故原审法院对海盈船舶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用人单位以电子邮件形式发出劳动合同并经劳动者以电子邮件形式表示接受，但无双方签名盖章的情形下，不能认定双方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
九、陈光贤2015年1月工资：4965.52元，未发放。
海盈船舶主张陈光贤2015年1月实际工作11天，应发工资为4551.72元，并主张陈光贤尚占有公司预支款5602元，应从2015年1月份工资中扣减，海盈船舶提供了报销情况表。陈光贤主张2015年1月份工资未发放，并将之计入双倍工资差额中，其承认报销时有5602元余额未归还公司，但认为是海盈船舶承诺的奖金，另有报销单据尚未报销。因海盈船舶庭审中不能确定2015年1月份的工资有无发放，原审法院指定海盈船舶于庭后三日内提交书面证据，但海盈船舶未按指定期限提交。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主张事实的，应当承担不利法律后果。海盈船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向陈光贤发放1月份工资的事实，原审法院采信陈光贤的陈述，认定海盈船舶未向陈光贤发放2015年1月份工资。陈光贤未提供证据证明海盈船舶承诺预支款报销剩余金额属于奖金，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陈光贤应将占有公司的5602元归还海盈船舶。为避免累诉，原审法院在双倍工资差额中予以扣减。陈光贤认为尚有报销单据未经报销，但未提供证据，也无海盈船舶的确认，可另行主张。
关于陈光贤2015年1月份的工资数额，海盈船舶主张陈光贤2015年1月工作11天，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雇佣合同及2015年节假日放假安排，2015年1月1日至19日的工作日为12日，故陈光贤2015年1月的工资应为4965.52元（9000元／月÷21.75天×12天）。
十、劳动关系解除原因：海盈船舶违法解除与陈光贤的劳动关系。
海盈船舶主张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系陈光贤的工作能力不能满足公司的要求，但为顾及陈光贤的面子，遂以公司人员岗位需要重新编制为由向其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陈光贤主张海盈船舶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庭审中，海盈船舶陈述陈光贤的工作岗位属于服务性质，工作表现通过客户反馈，没有书面评价体制，也没有书面记录。
原审法院认为，海盈船舶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陈光贤工作能力不符合公司要求，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人员岗位需要重新编制或重新编制后无法安排陈光贤工作，故原审法院对海盈船舶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海盈船舶解除与陈光贤的劳动关系的行为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属于违法解除。
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与陈光贤自2014年6月9日至2015年1月19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陈光贤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56363.52元；三、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陈光贤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18000元；四、驳回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陈光贤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海盈船舶上诉并答辩称：公司与陈光贤已通过电子邮件签订劳动合同，电子邮件应属于书面形式之一；公司基于人员调整解除与陈光贤的劳动关系，且陈光贤在离开时拒绝返还公司财物及多余的预支款5602元，这些财物的价值已超过经济补偿金。据此，其提出上诉请求如下：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公司无需支付陈光贤双倍工资差额62793.1元及经济赔偿金18000元。
陈光贤上诉并答辩称，5602元的款项系其报销款和奖金而非预支款，不应扣除；一审对上诉人2015年1月的工资计算错误，双倍工资差额应予相应的修改。其上诉请求如下：改判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一次性支付陈光贤2014年6月9日至2015年1月19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62793.1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陈光贤认可公司发给其电子邮件所载的薪酬待遇及劳动岗位与双方口头协商的内容一致，并在收到该邮件后给予了肯定回复。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海盈船舶与陈光贤的电子邮件能否视为书面劳动合同的问题；二是双方所争执的5602元款项是出差预支款还是奖金的问题及海盈船舶是否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从当事人之间的协商过程来看，雇佣合同的电子邮件是对双方口头约定的内容进行确认，而这种确认形式完全可以将双方的协商条款固定下来，当事人任何一方均可以查看和复制，并可以作为双方协商一致的证据使用，与纸质的书面合同并无二致。从该电子邮件内容来看，其已具备了劳动合同的基本权利义务条款，具有可履行性，虽然未明确约定期限，但双方可于事后另行协商补救或直接依法处理，故未约定合同期限不影响该劳动合同的成立。从相关法律的规定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子签名法》第四条对“书面形式”作出解释，电子邮件作为电子数据的一种可视为“书面形式”之一。综上，本院认定当事人双方之间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审法院以该合同无合期限以及双方未另行签章为由，认定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故上诉人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依法无需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其相关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当事人争执的5602元款项是出差预支款还是奖金的问题及海盈船舶是否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的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提交的证据进行分析认定，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双方相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和第四项；
二、撤销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15）穗荔法民一初字第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陈光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上诉人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差旅预支款5602元。
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海盈船舶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光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方
审 判 员 谷丰民
代理审判员 李 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傅贤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