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1，男，1957年10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2，男，1960年3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3，女，1958年11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4，女，1963年9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5，女，1954年8月29日出生。
五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徐洋，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女，1955年11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6，女，1982年10月3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郭金辉，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1、马×2、马×3、马×4、马×5因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6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1、马×2、马×3、马×4、马×5及委托代理人徐洋，被上诉人刘×、马×6之委托代理人郭金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马×1、马×2、马×3、马×4、马×5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马×7与胆×系夫妻关系，育有马×5、马×8、马×1、马×3、马×2、马×4六个子女。马×8与刘×系夫妻关系，育有马×6一个子女。2010年5月6日，马×8死亡。2011年5月23日，马×7死亡。2012年10月3日，胆×死亡。马×8去世前留有以下遗产：1、丰台区××1406号房屋（以下简称1406号房屋）；2、海淀区××431号房屋（以下简称431号房屋）；3、车牌号为×××的轿车一辆；4、账号为×××的银行存款291484元；5、账号为×××的股票账号内资金1978.81元。我们认为，马×8死亡后其遗产应当由马×7、胆×、刘×、马×6继承。因遗产分割前马×7、胆×死亡，故我们基于转继承均享有继承马×8遗产的权利。综上，我们要求依法继承马×8上述遗产5／24的份额。
刘×、马×6辩称：不同意马×1、马×2、马×4、马×3、马×5的诉讼请求。马×8死亡前留有遗嘱，所有财产由我们继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7与胆×系夫妻关系，育有马×5、马×8、马×1、马×3、马×2、马×4六个子女。马×8与刘×系夫妻关系，育有马×6一个子女。2010年5月6日，马×8死亡。2011年5月23日，马×7死亡。2012年10月3日，胆×死亡。马×7、胆×的父母分别先于二人死亡，二人死亡前未留下遗嘱。
2010年5月1日，马×8立下代书遗嘱。遗嘱载明“……我本人马×8名下的所有财产归我的妻子刘×和我的女儿马×6所有。以上所立遗嘱为我的真实意愿，将我去世后遗嘱开始生效，我本人马×8口述，由王×代我起草本遗嘱”。立遗嘱人处马×8本人未签字但有手印，代书人王×，见证人徐×、霍×在遗嘱上签字。
原审法院另查：刘×、马×6曾以遗嘱继承纠纷起诉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在该案件审理过程中，王×、徐×、霍×分别就马×8立代书遗嘱过程到庭作证。王×称“我与刘×是初中同学。2010年5月1日晚，马×6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她家。我到她家的时候，只有马×8一家三口。马×8让我写个东西。过了一会又来了两个人，这时候我开始按照马×8口述的内容书写遗嘱。当时，马×8头脑清醒，只是没有精神和力气。我写完让马×8核对后，因为马×8没有精神签×，所以我写完遗嘱后问他是否由我代签名，经过他示意同意后我顺势就代他签了名字。但手印是马×8自己按的。立遗嘱过程中，马×8底气不足，我怕将房屋坐落写错，故询问马×6地址，马×6补充确定后我才将地址写上去。马×8好像是在床上立的遗嘱”。徐×称“我与马×8及马×1等人都认识。2010年5月1日晚，马×6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她家。我到的时候除了马×8一家三口外，还有一个女同志和一个男同志。马×8说要立一个遗嘱让我证明一下。遗嘱是马×8口述，女同志书写。立遗嘱时马×8头脑清醒，期间没有人补充说话。女同志写完遗嘱后念了一遍，马×8因为没有力气没有签字只是按了手印，名字是女同志代签的。马×8是在床上口述的遗嘱”。霍×称“我与马×8是朋友关系，办案时认识的。2010年5月1日晚，马×6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她家。我到的时候除了马×8一家三口外，还有一个女同志。立遗嘱时马×8头脑清醒。立完遗嘱后，因马×8已经没有气力无法签字，故经代书人拿给他看并对他宣读遗嘱后，马×8在遗嘱上按了手印。因为当时那个情景太紧张，所以并没有注意立遗嘱过程中有无人插话”。
马×1、马×2、马×4、马×3、马×5要求依法继承1406号房屋、431号房屋、车牌号为×××及银行账户、股票账户内存款，并称上述财产均系刘×与马×8的夫妻共同财产。刘×、马×6认可上述财产中马×8的部分属于遗产。但刘×、马×6主张马×8死亡前已留有遗嘱，遗产应当按照遗嘱处理。马×1、马×2、马×4、马×3、马×5对刘×、马×6所提的代书遗嘱不予认可。马×1、马×2、马×4、马×3、马×5主张：1、代书遗嘱的代书人王×系刘×的初中同学，属于有利害关系的人，不符合代书人的条件；2、立遗嘱过程中，刘×、马×6全程在场；3、马×8未在遗嘱上签字，不符合代书遗嘱的形式要件；4、王×、徐×、霍×在海淀法院出庭时所述内容存在漏洞。马×8是在沙发上或是在床上口述遗嘱三人无法说清。马×8口述遗嘱过程中，是否有人插话三人说法不一。另外，马×8是以言语方式还是示意方式让王×代签字，证言存在矛盾。因此，上述遗嘱不应被法院采信。
本案审理过程中，王×、徐×、霍×到庭就代书遗嘱制作过程进行作证。王×称“因马×8手哆嗦，故其示意我替他签字。我问了他一下，他点了一下头”。王×其他证言基本和海淀法院作证时内容一致。徐×称“立遗嘱过程中有无人插话没太在意。女同志写完遗嘱后，女同志说你得签字，马×8说我签不了，你给我签吧”。徐×其他证言基本和海淀法院作证时一致。霍×证言基本和海淀法院作证时一致。马×1、马×2、马×4、马×3、马×5对上述证言不予认可。马×1、马×2、马×4、马×3、马×5指出三位证人在海淀法院作证时证言即存在矛盾及不合理之处，此次作证仍然存在瑕疵。王×称遗嘱是马×8示意让她代签，徐×称是马×8说的让王×代签。
原审审理过程中，经马×1、马×2、马×4、马×3、马×5申请，法院委托北京龙泰房地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就1406号房屋、431号房屋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结论为：1406号房屋市场价值4851200元。431号房屋市场价值为2549600元。马×1、马×2、马×4、马×3、马×5支付鉴定费18801元。车辆价值双方协商一致为30000元。
经法院释明，刘×、马×6向法院表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如果法院认定遗嘱有效，刘×、马×6另案依照遗嘱继承要求继承遗产，本案中暂不处理。
另查：账号为×××的银行账号内，2010年5月6日的存款数额为291484.26元。2010年5月6日，股东账号为×××的股票账户内资金数额为1418.57元。2010年6月3日，资金数额变更为3198.31元。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1406号房屋、431号房屋、车牌号为×××的车辆以及银行账号、股票账号中的存款属于待分割的财产没有争议，法院予以认定。上述财产系在马×8与刘×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刘×所有，其余的为马×8的遗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因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刘×、马×6所提交的遗嘱能否被采信。从形式上来看，该份遗嘱系代书遗嘱。立遗嘱时间为2010年5月1日，立遗嘱人系马×8，代书人系王×，见证人系王×、徐×、霍×。上述情况符合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签名的形式要件。依照法律规定，继承人、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见证人。但法律并未规定继承人不能在场，且普通的同学关系、朋友关系显然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有利害关系，马×1、马×2、马×4、马×3、马×5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徐×、霍×存在不宜作为见证人的证据，故法院对马×1、马×2、马×4、马×3、马×5所称刘×、马×6在场，以及王×系刘×初中同学导致代书遗嘱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关于马×8未签字是否导致遗嘱不符合形式要件的问题，法院认为法律所规定的签字应当包括签字、按捺等多种形式，其目的系当事人对代书遗嘱内容予以认可。因此，法院对马×1、马×2、马×4、马×3、马×5以马×8未签名为由，主张代书遗嘱无效，不予采信。现王×、徐×、霍×出庭作证，对马×8立遗嘱事宜的核心内容予以证明，三人证言主要内容基本一致，能够反映马×8有将所有财产由刘×、马×6继承的意思表示。虽然马×1、马×2、马×4、马×3、马×5提出三人证言有不同之处，但法院考虑到证人出庭作证时距立遗嘱时已经五年左右，马×8系在沙发上或床上立遗嘱的情节记忆不深符合常理；另外，虽然王×、徐×的证言对于是马×8言语要求还是示意要求王×代为签名以及马×6是否补充了房屋坐落地址存在不同说法，但二人均不否认签名系马×8所要求，更明确指出手印系马×8所按。同时，法院结合三人对于到场先后顺序、立遗嘱时的其他情节等基本事实陈述基本一致，认定虽然部分证言确实存在一定矛盾，但不足以影响三人整体证言的证明力，进而并不影响代书遗嘱的效力。综上，法院认定刘×、马×6提交的代书遗嘱有效，马×8遗产的继承问题应当按照遗嘱办理。因遗嘱确定马×8的财产由刘×、马×6继承，故法院对马×1、马×2、马×4、马×3、马×5要求按照法定继承原则继承马×8的遗产，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判决：驳回马×1、马×2、马×4、马×3、马×5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马×1、马×2、马×3、马×4、马×5不服原判，上诉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对方给付马×1、马×2、马×3、马×4、马×5遗产折价款1609221元。理由如下：1、首先，代书遗嘱仅有手印而无马×8本人签字，且不能确认代书遗嘱的手印系马×8所按，代书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2、代书人和见证人证言存在多处矛盾。且根据病历记载，马×8在立遗嘱当天，不存在不能签字的情形；3、代书遗嘱的日期应该是后签的，而且证人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刘×、马×6同意原判，答辩称：1、见证人亦是证据的一种，所以并不是没有证据证明马×8的遗嘱的真实性；2、马×8不能签字，是因为其患有癌症，身体状况很差；3、关于证人说法不完全一致的问题，我们认为因为时隔五年，细节记不太清楚是正常的。我们认为遗嘱合法有效，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过程中，马×1、马×2、马×3、马×4、马×5向本院提交马×8的病历作为二审证据。经本院审查，该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法定要件，且与本案基本事实无直接关联性，故依法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以及相应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8的遗嘱是否真实有效。
首先，关于马×8的签字和手印问题。虽然法律确有规定代书遗嘱应由立遗嘱人签名，但从立法目的角度来看，应当理解为法律要求遗嘱内容应由立遗嘱人确认为其真实意思。本院认为，对于不会写字或者身体状况不允许的立遗嘱人，在遗嘱上按手印的行为也可以视为对遗嘱内容的合理确认方式。马×1、马×2、马×3、马×4、马×5不认可该手印是马×8所按，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
其次，关于证人证言的证明力问题。普通的同学关系、朋友关系显然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有利害关系，马×1、马×2、马×3、马×4、马×5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徐×、霍×存在不宜作为见证人的证据。王×、徐×、霍×出庭作证，对马×8立遗嘱事宜的核心内容予以证明，三人证言主要内容基本一致，能够反映马×8有将所有财产由刘×、马×6继承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审理距立遗嘱代书时已隔五年之久，在三人对于到场先后顺序、立遗嘱时的其他情节等基本事实陈述基本一致，虽部分证言确实存在一定矛盾，但不足以影响三人整体证言的证明力，进而并不影响代书遗嘱的效力，亦考虑到遗嘱内容是将财产留给妻女符合人之常情，进而对遗嘱效力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故马×1、马×2、马×3、马×4、马×5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7397元、鉴定费18801元，由马×1、马×2、马×4、马×3、马×5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9282元，由马×1、马×2、马×4、马×3、马×5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林 立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ＸＸ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