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503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深圳市海洋王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东滨路84号华业公司主厂房二层北侧。法定代表人：杨志杰，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国，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该公司职员。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钟辉，男，1985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一审被告：海洋王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海王大厦*座**层。法定代表人：周明杰，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深圳市海洋王照明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王工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钟辉、一审被告海洋王照明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王科技公司）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纠纷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终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海洋王工程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海洋王工程公司已经依法履行了职务发明创造法定专利奖励的给付义务，不应当在法定奖励之外再无条件地承担专利奖励义务，若海洋王工程公司依二审判决再向钟辉支付专利奖励，则无疑是重复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规定的专利奖励以职务发明创造“被授予专利权”为条件，这就决定了专利奖励是附条件的奖励，而不是附期限的奖励。海洋王工程公司所施行的《专利管理奖惩细则》中对专利申请受理的奖励其实就是专利法中所称的授权奖励。该奖励以专利申请“被受理”为条件，替代了专利法规定的专利申请“被授权”条件，先行履行了专利法关于单位支付授权奖励的法定义务。《专利管理奖惩细则》中所规定的授权奖励是在已经支付了法定奖励或法定义务之外的额外的、追加的奖励，这种授权奖励是完全可以附条件、附期限的。海洋王工程公司对此完全可以自主安排相关的具体条件、要求和规则，既要求职务发明创造被授予专利权，也要求在公司的专利奖励集中发放日发明人仍在职，二者缺一不可。海洋王工程公司已经依法履行了法定的专利奖励义务，对于钟辉不符合公司制度规定的其他奖励不予支付，符合法律规定。（二）海洋王工程公司并非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其不应承担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的义务。尽管涉案专利权人之一海洋王照明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洋王技术公司）被海洋王工程公司吸收合并了，但海洋王工程公司并未因此获得涉案专利权。且即便海洋王工程公司获得了涉案专利权，其也并非职务发明创造专利权的原始权利人，其与钟辉不发生职务发明创造关系，故亦不应负担相关专利奖励义务。（三）《专利管理奖惩细则》是合法、有效、完整的企业自主经营管理文件，二审判决认定该细则第九条无效，缺乏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实施细则》（以下简称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授权单位可以对专利奖励、报酬的具体方式和金额做出规定。由此可见，法律和行政法规尊重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也尊重公司经营管理自主权和自治权力。专利奖励的具体方式和数额完全可以由单位依法自主安排，包括专利奖励何时授予、如何授予以及奖励数额。海洋王工程公司施行的《专利管理奖惩细则》不仅是依法制定的，合乎法律法规要求，更是企业自主经营管理权的体现，其并不具备无效事由。且即便细则第九条无效，对于专利法所规定的授权奖励，海洋王工程公司根据管理制度早在专利申请受理后即已提前支付，其法定义务亦已提前履行。剩下的其他奖励是法定专利奖励之外增设的奖励，公司有权力合理、自主制定相应奖励的具体条件、期限、标准和规则。（四）钟辉离职既是放弃研发工作的责任和义务，也是放弃研发工作未来可能享有的权利，是其处分权利的行为，其无权在依据海洋王工程公司的《专利管理奖惩细则》主张第二次专利奖励。本院认为，根据海洋王工程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及本案案情，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海洋王工程公司《专利管理奖惩细则》所规定的授权后奖励是否属于履行法定奖励义务；《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九条的规定是否有效。（一）海洋王工程公司《专利管理奖惩细则》所规定的授权后奖励是否属于履行法定奖励义务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发明创造专利实施后，根据其推广应用的范围和取得的经济效益，对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合理的报酬。”专利法实施细则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可以与发明人、设计人约定或者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专利法第十六条规定的奖励、报酬的方式和数额。”据此，获得职务发明创造奖励系职务发明人的法定权利，给予职务发明人以奖励系发明人所在的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的法定义务。同时，上述法律及行政法规给予用人单位一定的灵活管理空间，允许其与发明人约定或者在其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规定奖励、报酬以何种方式发放以及约定发放的数额。海洋王工程公司施行的《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四条规定：“公司对授权后的发明、实用新型、外观设计专利的职务发明人发放奖励和报酬。”第七条规定：“一件发明专利受理后，奖励人民币1000元；授权后，奖励人民币2000元，并一次性发放专利实施报酬人民币3000元。”从该细则内容来看，海洋王工程公司对于专利发明创造的奖励是分阶段给予的，每一阶段的奖励均为履行专利法及其实施细则规定的法定奖励义务的组成部分。海洋王工程公司关于《专利管理奖惩细则》中对专利申请受理的奖励即是法律规定的全部奖励，其已经提前履行了法定义务，授权后的奖励属于增设奖励的申请再审事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九条的规定是否有效2008年1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据此，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如前所述，根据专利法第十六条及其实施细则第七十六的规定，给予职务发明人以奖励系发明人所在的被授予专利权的单位的法定义务。这种义务具有强制性。虽然用人单位对于奖励的方式和数额拥有一定的灵活管理空间，但是专利法及其实施细则均不允许用人单位以任何理由免于履行或者变相免于履行该义务。海洋王工程公司施行的《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九条规定：“专利奖励与报酬每半年度集中发放一次，集中发放日之前已离职的，专利奖励与报酬不对该发明人发放。”该规定实质上对专利法所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对职务发明创造的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给予奖励的法定义务附加了条件。即，通过该细则，海洋王工程公司对其应当履行的法定奖励义务附加了被奖励的职工在集中发放日前依然在职的条件。这一附加条件不合理地排除和限制了已经离职的发明人获得奖励的法定权利，免除了海洋王工程公司对于离职发明人应当履行的强制性奖励义务。因此，海洋王工程公司《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九条的规定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的应予无效的情形，应当认定无效。海洋王工程公司关于《专利管理奖惩细则》第九条未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本案亦无具体的无效情形发生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无法律规定离职即对专利奖励的放弃及无证据证明钟辉声明放弃第二次专利奖励的情况下，海洋王工程公司关于钟辉离职系对第二次专利奖励予以放弃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此外，综合考虑海洋王技术公司和海洋王工程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海洋王技术公司已为海洋王工程公司吸收合并的事实，以及海洋王科技公司、海洋王技术公司获得涉案专利权系基于其与海洋王工程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且海洋王工程公司并未就钟辉所做涉案专利发明工作系其工作任务提出异议，故尽管海洋王工程公司并非涉案专利权人，但其仍应向钟辉支付相应专利奖励。海洋王工程公司关于其并非涉案专利的专利权人，不应承担职务发明创造发明人奖励的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海洋王工程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深圳市海洋王照明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李 剑审 判 员  张志弘代理审判员  佟 姝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法官 助理  廖继博书 记 员  焦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