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辽02民终98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禚政杰，男，1956年3月8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大连市金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艺，大连金普新区海青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日喜，男，196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大连市金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安民，辽宁信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学农，男，195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林，辽宁莲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禚政杰、吕日喜因与被上诉人尹学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3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禚政杰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禚政杰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禚政杰有重大过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造成交通事故的根源是被上诉人尹学农自己追尾撞到上诉人禚政杰车尾部造成的被上诉人受伤。在事故认定书中因车辆无牌无证的客观因素承担的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肇事地点在金州农村,禚政杰在交通事故中并无过错,无牌无证行为与交通事故发生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二、原审判决禚政杰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侵权责任法》是上位法、新颁布的法律,雇佣关系案件当然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三、尹学农伤残鉴定书,禚政杰对鉴定所资质和鉴定的过程无异议,但存在着适用法律错误，二审审理期间撤回该项上诉意见，禚政杰认可原审的鉴定意见。二审审理期间补充上诉意见为：本案形成了雇佣关系，禚政杰是在吕日喜授意安排下拉着吕日喜工地用的工具搅拌机去施工现场的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从禚政杰开车起步开始雇佣关系已经形成。平时吕日喜工地所用的工具搅拌机、灰槽、搅拌、推车等都是放在禚政杰的家里，每次工地要用的时候禚政杰都要负责往工地拉，车辆所用的一切费用汽油费等全部由吕日喜负责提供，禚政杰不管。发生交通事故的最近几次使用车辆吕日喜没有支付车费，双方也没有约定车费。吕日喜与禚政杰之间存在相互帮忙，因此双方形成了雇佣关系。原审支持赔偿项目中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定案依据不足，依法应当改判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且不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
尹学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禚政杰的上诉请求。禚政杰应承担赔偿责任，系直接侵权人，无驾驶资格，所驾驶车辆无号牌，未在公安机关注册登记，安全设施不全。禚政杰上述违法行为致使交通事故发生，尹学农的伤情与禚政杰的违法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即便禚政杰陈述其与吕日喜之间系雇佣关系，禚政杰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本身具有辨别能力，在其自己无驾驶证，车辆安全设施不全的情况下，仍上路行驶、提供劳务，其本身就是存在重大过错的，因此禚政杰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时间是2016年10月份，对于鉴定所适用的标准应以事故发生时间为界限，而不应以鉴定时间为界。在同案中禚政杰也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尹学农及交强险承保公司对其承担赔偿责任，对于禚政杰的鉴定所依据的标准也是2016年所依据的标准，禚政杰的案件中也支持了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并且该判决书已生效。尹学农居住在城市，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市，已经提供居住证明，因此尹学农的伤残标准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已经年满55周岁，应赔偿其被扶养人生活费。
吕日喜辩称，不同意禚政杰的上诉请求，同时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决上诉人吕日喜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庭审笔录的第4页倒数第2行禚政杰表述”人工干活的钱与雇佣我车干活的钱不发生关系”，该表述直接确认了双方存在两种法律关系，而不能简单的认定为单一的雇佣关系，忽视委托运输关系的存在。本案事实涉及的两种法律关系如何适用将导致不同责任主体承担不同的法律责任，其中雇佣责任、委托运输责任以及重要的交通责任强制险未交纳的法律责任。根据吕日喜和禚政杰双方的意思表示，车辆运输是单算钱，而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均是禚政杰，结合吕日喜支付的金钱系区分雇佣工资和车辆运输费用的基本前提下，足以认定本次交通事故责任系建立在双方委托运输关系之中，与雇佣关系并不相关，因此，一审法律适用错误，从而导致吕日喜承担了运输风险的法律责任。一审查明肇事车辆所有人、管理人均是禚政杰前提下，在该车辆未交纳交强险而承担12万元交强险强制法律责任，转嫁由吕日喜承担明显错误，交强险未交纳的责任主体与车辆所有人和管理人相脱离，本案正是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才导致了交强险未交纳的法律责任由车辆所有人、实际管理人转移给了货物运输关系中的托运人，出现本末倒置的错误。吕日喜对肇事车辆不具有任何管理权，在委托运输时均是单独结算费用，不仅与雇佣不发生关系，也不是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和管理人，从运费与雇佣报酬的区分给付足以认定禚政杰是车辆的所有人、实际管理人，因此，交强险未交纳产生的强制赔偿责任显然要由自己承担，交通事故责任也必然由自己承担。吕日喜委托禚政杰运输设备不属于双方雇佣关系的附随义务，并且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也不是禚政杰从事雇佣活动的过程中，不应该要求吕日喜作为雇主承担责任。
尹学农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吕日喜的上诉请求。吕日喜在本案中应承担责任，即使吕日喜陈述其与禚政杰之间存在委托运输关系，但吕日喜存在选择上的过错，毕竟禚政杰的车辆无牌、无证，安全设施不全，未投保交强险，该车辆上道路行驶安全隐患极大，并且禚政杰本人没有驾驶资格，禚政杰没有承运的资质，因此吕日喜要承担赔偿责任。
禚政杰辩称，坚持禚政杰的上诉观点，吕日喜说和禚政杰有约定费用，但实际上并没有约定费用，实际过程中也并没有支付过任何的车费，这是认定输合同关系很重要的一点，据此，本案不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只要雇佣关系成立，一切的赔偿责任都是由吕日喜承担的，这和车辆是否投保交强险没有关系，而且车辆是否投保交强险与整个侵权过程没有因果关系。
尹学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禚政杰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222432.4元，被告吕日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1日5时40分，原告驾驶车牌号×××号轿车，沿盖亮线由北向南行驶至161KM＋700M处时，追撞前方同车道内被告禚政杰驾驶的无牌照农用拖拉机，该事故导致原告受伤，原告伤后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24天，经大连市保税区交警大队认定，原告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禚政杰负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告伤情经大连博爱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1、1处九级，2处十级伤残；2、伤后2个月1人陪护；3、伤后3个月增加营养；4、伤后误工时间6个月；5、后续治疗费用1万元，或按实际发生计算。被告禚政杰驾驶车辆未缴纳交强险。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财产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本案承担责任主体，二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为，被告禚政杰在被告吕日喜工地工作，按照被告吕日喜的要求为其从事力工及运输工作，发生事故时系为其运输工地设备，故二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又因为被告禚政杰肇事车辆系自己所有，禚政杰未取得驾驶证、案涉车辆未在公安机关登记、安全设施不全，上述情况是禚政杰承担事故责任的主要原因，故被告禚政杰在履行职务行为时存在重大过错，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二被告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133850.71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原告住院24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为2400元（24天×100元）；营养费按照每天50元标准计算为4500元（90天×50元）；陪护费每天100元标准计算为6000元（1人×60天×100元）；原告伤残程度属1处九级，2处十级伤残，伤残赔偿金按照大连市2016年度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182640元（38050元×20年×24％）；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妻子为65085．6元（27118元×20年×24％÷2人）；误工费19025元（38050元÷2）；交通费结合原告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而实际发生的费用予以确定为1000元，鉴定费2440元，以上损失合计426941.31元，原告的伤残势必会给原告今后的工作和生活带来不便，其精神上也必然会遭受一定的痛苦，再结合被告的偿还能力、当地的生活水平、事故中的责任比例等因素，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予以支持。二被告应当赔偿的数额为，因被告肇事车辆未投保交强险，故应当先承担12万元，余额306941.31元（426941.31元-12万元），按照双方事故责任比例二被告承担30％责任即92082.3元（306941.31元×30％），综上，二被告在此次事故中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220082.3元即（426941.31元-12万元）×30％＋12万元＋8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吕日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尹学农人民币220082.3元；二、被告禚政杰对上述第一项赔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18元由原告负担200元，二被告负担201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禚政杰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照片三张，被上诉人尹学农提交了证据（2017）辽0213民初5183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禚政杰和被上诉人尹学农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虽客观、真实，但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相关事实属实。本院补充查明：被上诉人尹学农与妻子张殿连自2007年12月起一直居住在普兰店区南都欣城地锦园1号楼4-2-2室，2013年户别由农业家庭户口改为居民家庭户口。被上诉人尹学农妻子张殿连于1959年1月26日出生，本案事故发生时年满57周岁。本院所确认的上述补充事实，有被上诉人尹学农一审提交的户口本、社区证明、房产证书和当事人陈述笔录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据业经质证和本院审查，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禚政杰发生交通事故时，系受上诉人吕日喜的雇佣，为其从事运输工作，应由上诉人吕日喜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吕日喜上诉主张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而是存在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上诉人禚政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在公安机关注册登记、安全设施不全的农用拖拉机，并不具备运输资质，本院对于上诉人吕日喜提出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未依法投保交强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不是同一人，当事人请求投保义务人和侵权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诉人禚政杰系案涉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和交强险投保义务人，未依法投保交强险，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人身损害，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另，上诉人禚政杰并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为上诉人吕日喜从事运输雇佣活动存在重大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上诉人禚政杰应当与上诉人吕日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禚政杰上诉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损失数额的认定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尹学农为居民家庭户口，社区证明被上诉人尹学农一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在城市居住多年，一审将被上诉人尹学农有关赔偿费用按照大连市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合理、适当。本院对上诉人禚政杰提出残疾赔偿金按农村标准计算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本案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尹学农妻子张殿连虽已过法定退休年龄，应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但被上诉人尹学农未能举证证明张殿连无收入来源，一审法院认定张殿连被扶养人身份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采纳上诉人禚政杰的上诉意见，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尹学农的其他损失合理，本院予以认定。因此，被上诉人尹学农的合理损失应为361855.71元，扣除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当承担的12万元，余额241855.71元（361855.71元-12万元），按照双方事故责任比例二上诉人承担30％责任即72556.71元（241855.71元×30％），综上，二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尹学农200556.71元即（72556.71元＋12万元＋8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禚政杰、吕日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3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逾期履行的利息罚则部分；
二、变更大连市金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0213民初36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吕日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尹学农200556.71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尹学农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禚政杰、吕日喜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18元（被上诉人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尹学农负担218元，由上诉人禚政杰、吕日喜共同负担
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36元（上诉人禚政杰、吕日喜分别已预交2018元），由被上诉人尹学农负担358元，由上诉人禚政杰、吕日喜分别负担18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彬
审判员 刘婷娜
审判员 郑福一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陈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