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外终字第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州丰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俊才。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吴乃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香港海伦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晓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晓洁。
上诉人湖州丰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香港海伦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2）金永商外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伦公司在原审中起诉称，2011年11月10日，海伦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全喂入式联合收割机买卖合同，约定海伦公司向丰源公司购买规格为218全喂入式联合收割机57台，每台价格人民币57500元，共计人民币3277500元。丰源公司必须在2011年12月20日交货27台，12月25日交货6台，12月29日交货24台。海伦公司应在签订合同后10日支付定金人民币300000元。合同签订后海伦公司按约定向丰源公司支付定金人民币300000元。2011年12月16日，海伦公司向丰源公司要求交货，丰源公司要求海伦公司另行支付保证金并保证货物去向等，海伦公司不能接受，丰源公司以此为由迟迟不交货。而海伦公司按合同约定预定了船期，多次通过电话、电子邮件联系或亲自前往丰源公司处催促丰源公司尽快组织货源，但都未果，致使海伦公司对外客户造成了违约。请求判令：1、由丰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计人民币600000元及赔偿逾期返还损失（损失从2011年12月30日起按每天万分之五计算至判决确定归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丰源公司承担。
丰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海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以及签约磋商及履行情况，海伦公司没有恪守签约的承诺，也未在合同上明确货物去向，在丰源公司通知验货并要求付款提货后，海伦公司又违约拒付，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过错责任都在海伦公司。海伦公司诉状中的2011年12月16日与事实不符，应该是2011年11月16日。丰源公司没有拒绝交货，而是海伦公司拒绝验货和提货。海伦公司称按照合同约定及逾期对外客户造成违约，是不真实的。双方所签订的合同的真实时间是2011年11月14日，而不是合同中载明的时间，地点是在丰源公司的工厂内。双方在磋商过程中特别要求明确的内容是货物的去向是印度，但是在该合同中没有载明，这也是之后双方发生争议和纠纷的重要原因。综上所述，导致合同未履行是由于海伦公司的不诚信及违约拒绝提货造成的。
丰源公司在原审中反诉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工业买卖合同，海伦公司向丰源公司购买218型全喂入联合收割机57台，单价含税FOB上海或宁波价人民币57500元，交货地点为出卖人工厂（湖州），结算方式为合同签订后10天内买受人支付人民币300000元作为定金，余款买受人在发货前全额付清或货到时付清。合同签订后，丰源公司遂安排收割机装配，完成后即通知海伦公司验货，海伦公司回函称收到验货通知并将在验收合格后发货前付清货款，但海伦公司既不来验货也不付款提货。丰源公司于12月27日催告海伦公司付款提货，要求在2日内付首批27台的货款人民币1552500元，逾期视为违约。但海伦公司一直未予理会。请求判令：1、丰源公司不予返还海伦公司的预付定金人民币300000元；2、海伦公司赔偿因其违约给丰源公司造成的损失人民币455835元。
海伦公司答辩称，丰源公司称海伦公司既不来验货也不付款提货既不客观也不事实。事实是，一、合同签订前，海伦公司携同国外客户一起到丰源公司所在地对相关产品做了了解，且定下相关产品买卖意向，并与永康市友谊进出口有限公司签订委托出口协议。2011年11月2日，海伦公司已经收到了国外客户51台产品512550美元的信用证。2011年11月10日，海伦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合同后，海伦公司依约向丰源公司支付了人民币300000元定金。二、丰源公司在2011年11月14日收到海伦公司定金后，却要求海伦公司变更合同，要求海伦公司预先交付每台100**元保证金，并限制海伦公司的产品去向，即要求海伦公司必须注明产品去向为印度。海伦公司因与国外客户签订了合同并已部分履行而无法更改，故海伦公司未接受与丰源公司之间的合同变更，并一再请求丰源公司按合同约定安排生产。2011年11月17日丰源公司为此致函给海伦公司，欲终止合同，后又谎称货已备好，致使海伦公司于2011年11月18日根据国外客户安排的船期预定了船舱，最迟在同月23日拖柜，并通知国外客户前来验货，国外客户也于2011年12月21日来中国准备到丰源公司所在工厂验货。按双方合同约定，2011年11月20日，丰源公司应交货27台，可丰源公司尚未安排生产。之后经过多次电子邮件、电话短信请求丰源公司安排生产，请求丰源公司拍照核实可以交付的货物，并告知验货时间。可丰源公司拒绝了海伦公司验货要求。2011年12月24日，海伦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丰源公司发送交货催促函，丰源公司一直未予回复。2011年12月27日，丰源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回复海伦公司，称27台货物已滞留其仓库中，海伦公司于2011年12月28日派人到丰源公司所在地验货，结果丰源公司无货可验收。2011年12月29日，按合同约定，丰源公司该日应将57台货物交付给海伦公司，海伦公司又再次到丰源公司工厂要求看57台产品，以便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可丰源公司却说要求款到后5至7天才能交货。海伦公司只能退了船，为此支付亏舱费1800美元。三、签订合同后，海伦公司基于信赖丰源公司会依约履行合同，海伦公司已经于丰源公司签约前就收到了国外客户51台5125**美元的信用证，同时与另一国外客户签订买卖合同，开具了6台27**美元的形式发票，只要丰源公司按期交货，海伦公司就能得到上述款项。海伦公司无理由不及时提取货物也无理由放弃高额利润。综上，双方签订合同后，丰源公司单方要求变更合同，海伦公司不同意，丰源公司就拒绝按合同约定履行按时交货义务，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请求驳回丰源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1月10日，海伦公司与丰源公司在浙江省永康市签订全喂入式联合收割机买卖合同（包括补充协议）。合同约定，海伦公司向丰源公司购买规格为218全喂入式联合收割机57台，每台价格人民币57500元，共计人民币3277500元；交（提）货时间及数量：2011年的12月20日交货27台，12月25日交货6台，12月29日前交货24台；付款方式：预交部分货款，合同签订后10天内买受人支付人民币300000元作为定金，余款买受人在（①或②）①发货前全额付清，②货到时付清……；检验标准、方法及期限：按双方约定的标准，买受人发货前派人验货；等等。合同签订后，海伦公司向丰源公司支付定金人民币300000元。丰源公司要求另行支付保证金及保证货物运往印度，但双方未能达成补充协议，丰源公司因此未按约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系涉港买卖合同纠纷，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双方当事人约定合同发生争议由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而合同签订地为浙江省永康市，属该院辖区，故该院具有管辖权。双方当事人对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均无异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对该案进行裁判。海伦公司与丰源公司签订全喂入式联合收割机买卖合同（包括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按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本案买卖合同未履行系何方违约所造成。该院认为，《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包括补充协议）第九条第2款第（4）项约定：“预交部分货款，合同签订后10天内买受人支付人民币300000元作为定金，余款买受人在（①或②）①发货前全额付清；②货到时付清……”因该条约定有两种支付货款方式且现在双方就此产生争议，故该条对支付货款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而且双方事后不能就此达成一致，故海伦公司作为买受人应当按《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但海伦公司到丰源公司要求看货时，丰源公司不能提供货物，更不能按时交付货物。故丰源公司逾期交付货物属实且构成根本违约。关于货物去向及保证金的问题，因双方未在合同中予以明确，之后也未就此问题达成补充协议，且丰源公司虽在庭审中反复强调货物去向的重要性，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如货物去向不明确为印度将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将导致丰源公司重大损失之事实，故丰源公司以货物去向未定作为拒不履行合同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双方工业品买卖合同（包括补充协议）第八条约定，检验标准、方法及期限：“按双方约定的标准，买受人发货前派人验货……”且约定，“2011年12月20日首批出货27台，12月25日6台，12月29日前24台”。该两条约定系双方对检验时间所作的约定，如海伦公司拒不验货，则丰源公司可依照《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主张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故海伦公司拒不验货亦不可能丰源公司拒绝交付产品的理由。因此，丰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且至今亦未履行交付货物的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应按约定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海伦公司要求丰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合同虽约定违约条款，但海伦公司已选择适用定金条款，双方未约定未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故海伦公司要求按日万分之五计算逾期返还定金的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关依据，不予支持。丰源公司提出海伦公司违约在先的抗辩主张及要求赔偿损失的反诉主张，证据不足，不予采信。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湖州丰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双倍返还香港海伦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定金计人民币600000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香港海伦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湖州丰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587元，保全费人民币4020元，合计人民币14607元，由香港海伦国际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787元，湖州丰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8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79元，由被告（反诉原告）湖州丰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丰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上诉人逾期交付货物属实且构成根本违约”错误。1、上诉人没有逾期交货，而是被上诉人没有按约付款提货。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支付货款的约定是明确的，即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应发货前全额付清。依据是：（1）在双方均提交的证据即被上诉人2011年12月20日发给上诉人的邮件中有明确的内容：“关于验货和付款：我们会根据合同：在验收合格后、发货前付清。”此内容既还原了双方签约时对于支付货款的真实意思，也是事后对支付货款约定的进一步明确。（2）合同第六条约定交货地点为出卖人工厂（湖州），第七条约定运输费用买受人承担，可见交货方式为被上诉人自行到上诉人工厂提货或由上诉人代办运输，故在被上诉人未要求上诉人代办运输并支付运费的情况下，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提货。可见，原审法院以“约定不明，事后又不能达成一致”为由，作出“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认定错误。2、上诉人没有根本违约，而是被上诉人根本违约。（1）被上诉人在未按双方约定付款提货的违约情况下，向法院提起诉讼的行为，说明被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来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意志，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已不能，从而被上诉人已构成根本违约。（2）假如上诉人被错误认定为不能按约交货，也只存在时间的迟延，且只是部分货物，除非被上诉人有证据证明上述迟延已导致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否则即使上诉人交货时间迟延只应承担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而不可能成为根本违约。二、原审认定“丰源公司以货物去向未定作为拒不履行合同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不当。1、一审认定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毫无根据，而且上诉人也从没有以未明确货物目的地作为不履行合同的抗辩，而是将被上诉人未进一步明确货物目的地为印度作为不安履行抗辩。2、合同正文中虽然未明确货物去向，但结合双方往来邮件及合同附件“TNS20111110补充协议”，仍然可以得出双方对货物去向为印度作了约定的结论。但由于被上诉人不肯进一步明确印度去向，故上诉人要求保证金也属合理。3、货物的印度去向对上诉人确为重要，其表现一是拓展印度市场，二是防止冲击受保护的斯里兰卡和秘鲁市场，如货物去向不明确，会导致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如货物去向为斯里兰卡，则还会给上诉人造成损失。4、双方达成本合同交易，是基于货物目的地为印度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被上诉人拒不对货物去向进一步明确为印度，又拒绝交付保证金的情况下，上诉人行使不安履行抗辩权也是合法合理的。三、原审认定“海伦公司拒不验货亦不可能成为丰源公司拒绝交付产品的理由”不当。上诉人从没拒绝交付产品，更没有以此为由拒交货物。按合同第八条约定：“买受人发货前派人验货，但出卖人不能因此免除相关质量责任。”故对上诉人而言，被上诉人的发货前验货显得尤为重要。本案合同标的物的交付方式是被上诉人提货或上诉人代办运输，货物交付的主动方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只是给予配合。四、双方的合同内容是印度去向，而实际上是去斯里兰卡，对此，被上诉人没有告知上诉人，而是一直以印度去向为内容与上诉人签订合同，故被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如果合同去向为印度不能认定为合同内容，应当认定双方买卖合同不成立。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海伦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上诉人上诉没有任何依据。1、上诉人称自己没有逾期交货，是被上诉人没有按约付款提货与事实不符。双方往来邮件及短信息和录音材料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催促上诉人安排生产，按时履约，上诉人收受被上诉人定金后就要求被上诉人变更合同，因被上诉人不同意变更，上诉人直到交货期日仍未安排生产，约定的每期交货日都无货可供被上诉人验收，直到最后一期的交货期满，上诉人仍不能按约提供货物。上诉人无视被上诉人如何急切催货，一直不安排生产被上诉人的货物，故无论双方约定是否验货后发货前付款还是是否自行提货，被上诉人都无法继续履行合同。2、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买进货物是销往国外，并与外商有合约，迟延交货将会直接影响被上诉人与外商之间合同的履行，进而承受高昂索赔的后果。事实上，被上诉人也已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被外商高额索赔。上诉人的行为已实质性地剥夺了被上诉人根据合同有权期待的利益，致使被上诉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完全构成了根本性违约。3、上诉人反复强调本案合同标的物的交付方式是被上诉人提货或上诉人代办运输，不管选择哪种方式，发货前验货是双方约定的必须是前置程序，可被上诉人数次前往上诉人工厂所在地要求验货，上诉人却无可供验收之货，该事实在一审中均有相关证据予以一一佐证。二、上诉人称要求被上诉人必须进一步明确货物去向为印度，是其作为不安抗辩权，于法无据。本案中先履行义务方被上诉人先支付30万元定金，并且被上诉人从成立至今，从未有履行能力明显降低、有不能为对待给付的现实危险存在。上诉人的不安抗辩权既无事实依据、更是于法无据。三、依据合同法第三条规定“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没有对货物去向为印度达成一致，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内容已明确在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及补充协议中。除此之外，本案中并无其他所谓的合同约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http：／／www.66law.cn／topic2010／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履行义务。依照合同约定，海伦公司须在合同签订后10天内支付定金，丰源公司须在2011年的12月20日交货27台，12月25日交货6台，12月29日前交货24台，海伦公司已按约交付定金，但丰源公司并未在约定的期限内交付货物，原审据此认定丰源公司违约并判决丰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并无不当，故丰源公司主张其未逾期交货故并未构成根本违约，海伦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等相关意见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对于丰源公司主张货物去向为印度系合同内容，如不是合同内容，则涉案合同未成立的意见。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看，合同中并未对货物的去向作出约定。丰源公司系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向海伦公司提出货物去向须明确注明印度，但海伦公司并未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因海伦公司不同意变更，因此，货物去向为印度并不是涉案合同的内容。故丰源公司该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丰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javascript：SLC（5110，0）﹥》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87元，由上诉人湖州丰源农业装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肖闻
审 判 员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二〇一三年二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王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