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3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勇，男，1975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委托代理人：熊瑞波，湖北车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智军，男，1973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
委托代理人：吴兰，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十堰市铮威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朝阳南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明军，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吴勇因与被上诉人陈智军、原审第三人十堰市铮威工贸有限公司（下称铮威工贸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勇及其委托代理人熊瑞波，被上诉人陈智军委托代理人吴兰出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铮威工贸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勇一审起诉称：2013年4月15日，吴勇获悉铮威工贸公司在郧西马安金鑫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370余万元债权，经陈智军申请已被一审法院诉前保全的事实后即提起执行异议，认为该债权系属吴勇的财产权利，应停止执行并撤销相应的法律文书，但一直未有回复。2014年10月15日，吴勇就此再次提起异议。2014年12月2日，吴勇收到(2012)鄂十堰中执字第00202-4号驳回吴勇异议的执行裁定书。吴勇认为，经陈智军申请保全、执行的铮威工贸公司在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370余万元债权为吴勇所有而非铮威工贸公司所有，一审法院不能对该债权予以强制执行。理由：铮威工贸公司2010年9月10日因买卖合同纠纷及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以金鑫矿业公司、宫元明等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件审理期间的2010年11月17日，铮威工贸公司向吴勇出具《承诺书》，承诺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利息及违约金等归吴勇所有，无论铮威工贸公司涉及到任何情形，均不得主张该项权利。并就此通知到债务人金鑫矿业公司。同年12月20日，一审法院就上述两案分别作出(2010)十民二初字第43号、44号民事调解书，确定金鑫矿业公司应在2011年6月18日前向铮威工贸公司付款370余万元。在规定的期间内金鑫矿业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铮威工贸公司遂于2011年6月20日向贵院申请强制执行。同年8月22日，铮威工贸公司与吴勇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1、铮威工贸公司将其在金鑫矿业公司的债权370余万元及利息全部转让与吴勇，转让后由金鑫矿业公司直接向吴勇偿还；2、双方同意将申请执行人由铮威工贸公司变更为吴勇，也可由铮威工贸公司继续申请执行，待执行完毕后将全部款项交付于吴勇。协议签订后即通知了债务人金鑫矿业公司。2012年7月28日，金鑫矿业公司出具《证明》证实：1、2011年3月金鑫矿业公司股东变更时，原股东曾告知新股东金鑫矿业公司结欠铮威工贸公司的370余万元欠款已转归吴勇个人所有；2、2011年7、8月间，金鑫矿业公司收悉债权转让协议并知晓铮威工贸公司将其债权全部转让与吴勇之事实。更为明确的是，基于债权已转让与吴勇的事实，在铮威工贸公司2010年度审计报告即未再反映该已转让债权。综上事实，铮威工贸公司与吴勇通过《承诺》及《债权转让协议》等方式将其在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370余万元债权等转让与吴勇，且就该债权转让多次通知债务人金鑫矿业公司无疑。该转让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程序真实合法有效，受让人吴勇依法取得该债权。换言之，吴勇早在贵院采取保全措施前即为该笔债权的合法所有人。但由于信息的不对称性，一审法院对债权转让的事实不知情，受让人吴勇对贵院保全自己财产权利的事实亦未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并采取救济措施。综上，经过合法的债权让与程序后，受让人吴勇即取代铮威工贸公司成为该笔债权的合法所有权人。因此，一审法院理应停止对该笔债权的执行。据此，请求判决：1、确认陈智军申请执行的铮威工贸公司在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为吴勇所有，并判令停止对该债权的执行；2、由陈智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智军辩称：无充分证据证明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在陈智军申请保全前已经转让给吴勇，吴勇的执行异议之诉不成立。理由：1、应陈智军的申请，一审法院2012年2月27日向金鑫矿业公司送达保全铮威工贸公司在金鑫矿业公司享有债权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时，金鑫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江在《询问笔录》中确认：金鑫矿业公司愿意偿还尚欠铮威工贸公司的370余万元，并签收了《协助执行通知书》。王振江没有提出此前铮威工贸公司已经将该债权转让他人。此后，一审法院向郧西法院（受理铮威工贸公司申请执行金鑫矿业公司债权370余万元的法院）执行局送达了有关查封、冻结铮威工贸公司在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370余万元的法律文书，要求该局在执行时暂停向铮威工贸公司支付执行款项。此后，铮威工贸公司、吴勇未向一审法院和郧西县人民法院提出过保全异议；2、一审法院（2010）十民二初字第43号、第44号《民事调解书》均确认铮威工贸公司而非吴勇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债权。且该43号民事调解书涉及的应付款是铮威工贸公司向金鑫矿业公司提供铁粉等货款债务，不可能为吴勇个人所有；3、吴勇证明其享有债权的《承诺书》应为不真实。2010年11月17日，张明军不是铮威工贸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张明军无权代表铮威工贸公司出具任何承诺，把铮威工贸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铮威工贸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吴勇。此时实际是吴勇作为铮威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向自己出具《承诺书》。同时，该《承诺书》即使存在，也仅是一份承诺而非债权转让，即使有效也仅对公司内部有效，对铮威工贸公司的债权人没有约束力；4、金鑫矿业公司在执行程序中2012年7月28日出具的所谓《证明》与2012年2月27日市中级法院对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江所作《询问笔录》不符。既然2011年3月金鑫矿业公司原股东已告知新股东王振江等人，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已转让吴勇，为何金鑫矿业公司在工商局用于变更登记的《矿业股权资产转让协议书》所附《应付帐款明细表》仍记载应付款的债权人名称为铮威工贸公司而非吴勇。既然新股东王振江等人已知道铮威工贸公司的债权已转让吴勇，为何在一年以后的2012年2月，金鑫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兼股东王振江本人却没有告知市中级法院铮威工贸公司对其不享有债权？在金鑫矿业公司出具的所谓《证明》后的2012年8月24日，一审法院再次向金鑫矿业公司送达冻结铮威工贸公司对其享有的债权370余万元时，在金鑫矿业公司的办公区和住宅区均粘贴了有关协助执行的内容后，金鑫矿业公司现场人员仍未提出任何保全异议并签收了《协助执行通知书》；5、《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明确规定公司的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其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吴勇是铮威工贸公司的原股东、原法定代表人，与铮威工贸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至今不能提供其受让铮威工贸公司债权的合法依据；6、2011年11月前后，在债权人纷纷保全、起诉铮威工贸公司、李华勇等时，吴勇采用与本案同样的虚假转让债权的方式试图对抗法院的保全行为，也是提起异议，被其它法院驳回。综合上述理由，恳请依法驳回吴勇的执行异议之诉。
一审查明：2009年3月吴勇出资27.5万元，出资比例55%，赵西郧出资22.5万元，出资比例45%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的铮威工贸公司。2010年4月15日，铮威工贸公司注册资金由50万元增资为500万元。吴勇新增出资247.5万元，赵西郧新增出资202.5万元，两股东出资比例不变。
2010年9月10日，铮威工贸公司依据该公司与金鑫矿业公司签订的《铁精粉销售协议》，起诉金鑫矿业公司。同年12月20日形成（2010）十民二初字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金鑫矿业公司支付铮威工贸公司208.5万元，其中保证金100万元、货款75万元及违约金、利息33.5万元。
2010年9月8日，铮威工贸公司聘请律师代吴勇以特快专递方式通知金鑫矿业公司：吴勇将其2010年2月5-10日借给金鑫矿业公司的151.5万元债权本息合计157.1358万元转让给铮威工贸公司。铮威工贸公司2010年9月10日起诉金鑫矿业公司。据此，一审法院同年12月20日作出的（2010）十民二初字4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金鑫矿业公司付铮威工贸公司151.5万元本金及利息10万元。
2010年11月18日，吴勇、张明军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同日将吴勇在铮威工贸公司享有的275万元股权登记转让给张明军；张明军并取代吴勇任铮威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0年11月29日，吴勇代张明军签名提交《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将铮威工贸公司注册资本由500万元变更为1500万元；赵西郧新增出资450万元，张明军新增出资550万元。
2011年3月29日，金鑫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宫元明变更为王振江。
2011年12月1日，一审法院在原告陈智军诉铮威工贸公司、李华勇、张新红、张明军、吴勇等7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依据陈智军的申请一审法院作出（2011）鄂十堰中诉保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2012年2月27日向金鑫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江送达冻结金鑫矿业公司应付铮威工贸公司前述370余万元本金及利息的《协助执行通知书》时，王振江在一审法院制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金鑫矿业公司目前欠铮威工贸公司370万元及利息，金鑫矿业公司准备偿还此欠款。2012年8月24日，在金鑫矿业公司办公室，王振江的父亲王喜贵签收了一审法院续冻结该资金的《协助执行通知书》。2012年6月1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2）鄂十堰中民二初字00014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李华勇偿还陈智军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被告铮威工贸公司、张新红等承担连带责任；赵西郧、张明军在注册资金不实的275万元和724.9万元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吴勇不承担责任。陈智军2012年10月25日申请执行该生效判决。2014年10月15日，本案吴勇向一审法院提交：1、落款日期为2010年11月17日的《承诺书》：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325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等归吴勇个人享有。无论铮威工贸公司涉及何种情形，均不得主张该项权利。2、落款日期为2011年8月22日的《债权转让协议》：因吴勇垫付了铮威工贸公司生产经营的部分周转资金及其他款项，为偿还吴勇垫资款及利息等，铮威工贸公司2010年已承诺将铮威工贸公司在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前述全部债权合计373.5456万元及相应利息全部转让给吴勇，转让后由金鑫矿业公司向吴勇偿还前述债权及利息。3.落款日期为2012年7月28日的金鑫矿业公司出具的《证明》：2011年3月金鑫矿业公司股东变更时，原股东宫元明、宫元成曾告知新股东关于金鑫矿业公司欠铮威工贸公司370万元的欠款实际上已转归吴勇个人所有，2011年7、8月份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办理铮威工贸公司与金鑫矿业公司案件执行期间，吴勇也向金鑫矿业公司有关人员口头告知过铮威工贸公司已将金鑫矿业公司欠铮威工贸公司的所有债务款项转让给吴勇本人，并转交了相关债权债务转让协议。同时，提出执行异议称：一审法院冻结的铮威工贸公司依据（2010）十民二初字43号及44号调解书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373.5456万元的债权已经转让给吴勇，吴勇口头通知了金鑫矿业公司。要求终止对该债权的执行并撤销相应的法律文书。一审法院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2）鄂十堰中执字第00202-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吴勇的异议。吴勇遂即提起案外人异议诉讼。2015年4月13日金鑫矿业公司副经理高润远出具《证明》并于2015年4月29日出庭作证：不清楚金鑫矿业公司是欠铮威工贸公司的钱还是欠吴勇个人的钱，认为吴勇和铮威工贸公司是一个人，2011年8月后在十堰两岸咖啡协商时看到吴勇持有的《承诺书》和《债权转让协议》。
综合当事人双方的诉讼理由、答辩意见及庭审情况，双方当事人同意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374万余元债权是否合法有效的转让给吴勇。
一审认为：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依法成立生效的合同确立的权利义务关系当然受法律保护，这里所说的受法律保护中的合同是指相关合同的实体内容及成立、生效的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吴勇提交的《承诺书》及《债权转让协议》表明：铮威工贸公司将其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吴勇是基于吴勇垫付了铮威工贸公司生产经营的部分周转资金及其他款项，铮威工贸公司为偿还吴勇垫资款及利息而将铮威工贸公司在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373.5456万元及相应利息全部转让给吴勇。此理由成立的前提首先是该债权转让时，铮威工贸公司对外没有任何债务，包括担保之债；不能由于该债权转让损害第三人的权益。吴勇作为铮威工贸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应当知道2011年4-11月期间，铮威工贸公司为李华勇向陈智军借款700万元提供担保的事实。铮威工贸公司将其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370万元转让给吴勇，必然损害铮威工贸公司其他债权人包括陈智军的合法权益；其次，本案吴勇一再主张：铮威工贸公司将其对金鑫矿业公司的债权转让给吴勇，系基于名义股东张明军代实际持股人李华勇接受吴勇的股权，据此支付给吴勇的股权转让价款。吴勇的此主张与吴勇提交的《承诺书》及《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自相矛盾。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属于公司财产，不论是以铮威工贸公司名义还是依公司股东张明军个人名义，将铮威工贸公司的财产转让给吴勇，以抵消张明军应当由其本人支付给吴勇的股权转让价款，均属于侵害公司资产的自始无效的非法行为；第三，2010年11月18日之后，吴勇已不是铮威工贸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其还以铮威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明军指定代表或委托代理人”的名义代表张明军在2010年11月29日的《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签名，对铮威工贸公司增资1000万元的事实证明：吴勇在不是铮威工贸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依然控制操纵着铮威工贸公司。同期，吴勇随时可以制作签署任何日期的《承诺书》及《债权转让协议》；第四，一审法院依法提取的《调查笔录》属于证言的范围。但属于人民法院在执行职务期间及没有发生本案争议过程中，向无利害关系人直接提取。其真实性、客观性、公正性均大于一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申请到庭的证人作出的自相矛盾的证人证言。即，吴勇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都不能推翻一审法院依法提取的《调查笔录》内容证明的事实；第五，吴勇2010年9月10日代表铮威工贸公司起诉金鑫矿业公司时，就知道以特快专递方式通知金鑫矿业公司发生的债权转让的事实，并注意留取证据提交一审法院证明：吴勇知道发生债权转让时，债权人应当通知债务人并保留通知的证据。而在本案中，吴勇作为铮威工贸公司的控制人却没有注意通知及保留通知证据说明，吴勇在一审法院给金鑫矿业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之前，债权人通知金鑫矿业公司有关债权转让事实的可能性基本不存在。因此，吴勇主张铮威工贸公司将其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债权转让给吴勇的行为，在实体内容方面由于违法而自始无效，程序方面不能证明在一审法院采取财产保全之前履行了债权转让的法定通知义务。吴勇与铮威工贸公司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因为内容违法，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程序合法而自始无效，不受法律保护。
综上，一审认为：吴勇虽然在原告陈智军诉铮威工贸公司、李华勇、张明军、吴勇等七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是被告，但该案判决吴勇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在执行该案过程中，吴勇既不属于执行申请人亦不属于执行被申请人，属于该执行程序中的案外人。据此，吴勇依法具有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的权利。陈智军关于吴勇不是严格意义上的案外人，法院不应受理吴勇的执行异议之诉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不予采纳。吴勇主张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已经于2012年2月27日前合法转让给吴勇的证据不足，一审不予支持。陈智军关于吴勇无充分证据证明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在陈智军申请保全前已经转让给吴勇，故吴勇的执行异议之诉理由不成立，应当依法驳回的反驳理由成立，一审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七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吴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吴勇承担。
吴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事实不清。（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1、铮威工贸公司在2010年11月18日之前，系由吴勇和李华勇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因李华勇个人和其设立的十堰华铁贸易有限公司负债较多，其股份由赵西郧代持，即显名股东为赵西郧，隐名股东及实际股东为李华勇。铮威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吴勇出任。在2010年11月前，铮威工贸公司运转良好，没有对外负债，但吴勇与李华勇经营理念不同，吴勇决定退出，经协商，双方由吴勇将其股权转让与李华勇的合意。又因前述原因，受让股权的股东不由李华勇显名，而由李华勇内弟张明军显名代持。以上事实在陈智军诉十堰华铁贸易有限公司、铮威工贸公司、李华勇等七人民间借贷合同一案的（2012）鄂十堰中民二初字第00014号判决书中有明确记载。2、2009年底，铮威工贸公司与金鑫矿业公司订立铁精粉销售协议，金鑫矿业公司结欠铮威工贸公司保证金、货款等175余万元，结欠吴勇个人借款151.5万元。2010年9月，铮威工贸公司和吴勇决定起诉金鑫矿业公司。为减少诉累，吴勇将其债权转让与铮威工贸公司并于2010年9月8日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但十堰市中级法院以债权性质不同的理由分两案审理，后经调解，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为（2010）十民二初字第43号和4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金鑫矿业公司共结欠铮威工贸公司债务合计325万元（含吴勇借款本金151.5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等。3、2010年11月，吴勇与李华勇达成股权转让协议。对于吴勇个人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和转让股权的对价，李华勇和铮威工贸公司承诺前述调解书确认的以铮威工贸公司名义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325万元及利息、违约金等由吴勇享有。铮威工贸公司于2011年11月17日出具书面承诺，李华勇指定的股权受让人暨法定代表人张明军在承诺书上签名。次日即11月18日，吴勇、张明军等到十堰市工商局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手续。4、因金鑫矿业公司未履行调解书确定的义务，又因调解书之权利人为铮威工贸公司，吴勇商请铮威工贸公司于2011年7月申请执行。为防止发生纠纷，铮威工贸公司和吴勇于2011年8月22日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协议重申了2010年承诺书的内容，再次明确两份调解书确定的债权全部转让与吴勇，双方均可将转让事宜告知金鑫矿业公司；申请执行人可变更为吴勇，亦可由铮威工贸公司的名义续行。之后，吴勇会同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查封金鑫矿业公司财产时告知了金鑫矿业公司副经理高润远。对于债权转让通知事宜，金鑫矿业公司出具书面证明证实。高润远作为证人出庭证实通知事宜（口头通知和提交了债权转让协议）。铮威工贸公司2011年《审计报告》中记载的应收账款不包含金鑫矿业公司374万元债务，即铮威工贸公司对已转让债权已作下账处理。5、吴勇转让股权之后，除清收受让债权外，未参与铮威工贸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事务。铮威工贸公司的经营活动由实际控制人李华勇操纵。6、2011年4月7日至2011年11月19日，李华勇共向陈智军出具多份借条，合计借款金额为700万元。2011年11月23日，华铁公司和铮威工贸公司为上述借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随后陈智军申请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2月27日保全了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7、因金鑫矿业公司经营之矿山停业，执行工作长期处于停滞状态。其间，十堰市中级法院将案件指定郧西县人民法院执行。2012年8月，吴勇对郧西县人民法院提出变更申请执行人的申请，郧西县人民法院告知十堰市中级法院已保全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释明吴勇应向十堰市中级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3年4月15日，吴勇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十堰市中级法院认为债权转让的事实应经诉讼认定，由此驳回了吴勇提也的排除执行异议并形成本案争诉。（二）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纯属主观臆断。1、一审法院认为吴勇在股权转让之后仍是铮威工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可以在任意时点签署《承诺书》、《债权转让协议》并加盖印章，不能依《承诺书》、《债权转让协议》等认定债权转让的事实发生且发生在法院保全之前。一审法院作出这一事实判断的依据是2010年11月29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有吴勇的签名。对此，应当追问的的法律问题是：①2010年11月29日《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吴勇的签名是否是吴勇本人签署？一审时，根本就没有对此举证、质证，甚至没有问及吴勇是不是本人签名一审法院显然是看到吴勇的名字就推定是吴勇本人签名，这当然是常识性错误，无需论证。事实上，2010年1月18日之后，铮威工贸公司由实际控制人李华勇操纵，除清收受让债权外，吴勇未参与铮威工贸公司的任何经营管理事务，也没有办理或受托办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事务。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吴勇的签名不是吴勇本人签署，吴勇对此毫不知情。一审法院认定是吴勇签名并推定吴勇是铮威工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理应先行询问吴勇，若吴勇否认，再行释明由吴勇提出笔记鉴定申请。吴勇十分肯定未在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上签名，愿意承担虚假陈述的一切法律责任，若二审法院认为有必要，吴勇愿意申请笔迹鉴定。②即使吴勇以代理人的身份签名并受托办理注册资本变更手续，也得不出吴勇是公司实际控制人的结论。吴勇转让股权之后、铮威实际控制人是李华勇应系本案不争的事实。③承诺书、债权转让协议是否形成于保全时点之后，可以通过文字鉴定直接认定。陈智军不应凭猜测臆断事实，一审法院更加不能。应由被陈智军在一审时提出鉴定申请。吴勇十分肯定承诺书及债权转让协议订立时间的真实性，愿意承担虚假陈述的一切法律责任，若二审法院认为有必要且认为应由吴勇承担申请义务，吴勇愿意申请文字鉴定。④在臆断吴勇是实际控制人的预设前提下，一审法院进而推定吴勇知道李华勇借款和铮威工贸公司担保的事实。这样的推断与事实不符，也与情理不符。李华勇在2011年4—11月借款700万元，借款事实发生之后，铮威工贸公司于11月23日提供担保，若吴勇是实际控制人，作为理性经济人，吴勇肯定不会同意担保。一审法院的推定是荒谬的。2、一审法院认为吴勇未在保全之前履行通知义务，系属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错误。①债权转让的法定条件有二：一是转让人和受让人订立转让协议并对当事人双方产生法律效力；二是通知债务人并对债务人产生法律效力。未对债务人通知不影响债权转让的效力，但不能约束债务人向原债权人履行义务。②一审法院对金鑫矿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振江所作的调查笔录，王振江承认对铮威工贸公司负债，但没有提及债权转让的事实。一审法院由此认定债权没有转让或没有通知债务人。显然，一审法院预设了两个前提；一是王振江是金鑫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债权转让及告知的事实应当知情；二是债权若已转让，王振江就应否认金鑫矿业公司对铮威工贸公司负债或说明已转让事实。这是典型的预设谬误。第一，本案涉及的债权转让的法律行为发生在原债权人铮威工贸公司起诉之后，债权转让之后，仍然是以铮威工贸公司的名义申请执行；王振江不论是否知道债权转让的事实，承认对铮威工贸公司负债均在情理之中；第二，一审法院立案庭询问王振江时，没有提出债权是否转让的问题，王振江也没有回答没有提出的问题，由此根本就不能得出债权是否转让的结论；第三，在金鑫矿业公司歇业多年的情形下，王振江可能不知道或分不清债权转让的事实；但即使是在王振江明确否认债权转让的情形下，债权是否转让及是否通知可以依据相应证据认定，也不取决于当事人是否承认。③对于通知事宜，金鑫矿业公司出具了书面证明，高润远也出庭予以证明。高润远确实没有区分是对铮威工贸公司负债还是对吴勇负债，但这属于自然人认知能力的问题，其对吴勇告知其债权已转让与吴勇，吴勇向其提交承诺书和债权转让协议及吴勇一直在主张权利的事实的回答始终是明确的且无任何歧义。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主要错误是错误推定事实。在其错误基础上，一审法院作出的法律价值判断亦明显错误并显失公平。没有争议的事实是，吴勇在转让股权之前，铮威工贸公司没有对外负债，陈智勇的民间高利贷债权形成于吴勇转让股权之后，股权转让事宜和李华勇是否偿还陈智勇债务没有因果关系。吴勇依债权转让的事实排除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也是公平的，并且原以铮威工贸公司名义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中的151.5万元借款本身就是吴勇所有。让吴勇以其财产替李华勇向陈智勇还债，违反公平原则。显然，原审法院基于法律之外的因由对陈智军过度关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陈智军申请执行的原铮威工贸公司在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为吴勇所有并排除执行。
陈智军答辩称：吴勇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并非优于陈智军债权，其提出的执行异议依法不能成立。1、吴勇主张享有涉案债权，其权利基础在于吴勇将对铮威工贸公司股权转让给李华勇，而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则转让给其所有。吴勇所述债权转让事实没有证据予以证实。2、陈智军诉前申请保全铮威工贸公司在金鑫矿业公司的到期债权，在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给金鑫矿业公司时，法院对金鑫矿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做了一个询问笔录，其在笔录中确认债权人是铮威工贸公司，没有其他债权人。3、一审法院向郧西县人民法院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郧西县人民法院没有就涉案债权是否转让提出疑问。续保过程中郧西县人民法院也确认了金鑫矿业公司的债权人是铮威工贸公司而非吴勇。4、吴勇主张债权的另一重要证据是证人证言，但该证据是一个孤证，证人不是金鑫矿业公司的总经理，仅仅是金鑫矿业公司的债权人之一，金鑫矿业公司在陈智军申请保全之前早已经歇业，庭审中证人的证言与其提供的书证证言完全不一致，该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吴勇也没有履行通知义务，对其他债权人没有约束力。因此，陈智军保全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的到期债权保全，并不存在转让债权给吴勇的事实。吴勇提出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本案二审过程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智军诉铮威工贸公司、李华勇、张新红、张明军、吴勇等7被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已经做出生效的（2012）鄂十堰中民二初字00014号民事判决。依照该生效判决内容，铮威工贸公司对李华勇欠付陈智军的借款本金700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陈智军在上述案件起诉前即将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予以保全，故在生效判决作出之后，陈智军申请执行上述保全的财产，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吴勇在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对陈智军保全的上述标的提出异议，主张被执行的标的为其享有，而并不属于铮威工贸公司，并在被执行部门裁定驳回其执行异议后，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吴勇主张陈智军申请执行的铮威工贸公司对金鑫矿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归其所有是否具有事实依据。
根据原审查明事实，本案当事人争议之诉讼标的即铮威工贸公司对于金鑫矿业公司的债权，在经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0）十民二初字43号民事调解书、（2010）十民二初字44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之后，铮威工贸公司对该债权才享有法律确认的排他性效力，即以生效裁判文书的形式向社会公众予以公示。吴勇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其为上述债权的真实债权人。因吴勇的该项主张与上述两份民事调解书载明内容并不一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依法应由吴勇对其主张成立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即应对其主张债权转让的真实性以及是否依法对外公示承担举证责任。
1、关于涉案债权转让的真实性。吴勇在一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承诺书》、《债权转让协议》、金鑫矿业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相关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据此主张铮威工贸公司已经将调解书所涉债权转让于吴勇，且其已经将债权转让事项口头通知债务人金鑫矿业公司。陈智军经质证对上述证据中存在的瑕疵表示异议，并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吴勇提交的上述证据中彼此内容存在矛盾之处，且与法院调查反映事实不相符，对吴勇与铮威工贸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不予确认，并无不当。
2、关于债权转让是否依法对外公示的问题。如前所述，铮威工贸公司对于金鑫矿业公司的债权，在经人民法院生效的裁判文书确认之后，方具有法定的唯一性和排他性。退一步讲，即便铮威工贸公司与吴勇债权转让关系真实、有效，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债权转让约定的效力也仅及于债权人铮威工贸公司、受让人吴勇和债务人金鑫矿业公司，并不能以此限定第三人向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对于在执行过程中发生债权转让，如何使债权受让人取得生效裁判文书赋予债权人的诉讼及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变更和追加执行当事人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除执行依据中指明的债权人以外，下列人可以申请执行或者申请继续已经开始的执行程序：。（八）执行依据中确定的债权转让的，其受让人”，即债权受让人可以通过变更执行主体的方式，公示其债权人身份。但在本案一、二审中，吴勇均未向法院提交其在受让债权后依法变更执行主体的相关证据，亦未以其他方式在公开媒体上公示上述债权转让经过。而且，直至陈智军在（2012）鄂十堰中民二初字00014号案件中申请财产保全时，上述调解书案件中的申请执行人仍然为铮威工贸公司，故人民法院有理由相信该涉案债权人为铮威工贸公司，并据此依照陈智军申请作出的财产保全行为和执行行为并无不当。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吴勇所提交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对涉案债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因此，吴勇以其与铮威工贸公司达成的债权转让协议对抗陈智军查封铮威工贸公司名下财产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关于“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的规定，驳回吴勇的执行异议请求，并无不当。吴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相关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吴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 锐
审判员 邵震宇
审判员 郭振华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向 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