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铁中民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铁路局，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西大直街51号。
法定代表人何元，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孙雅娟，该局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黄忠吉，该局鸡西工务段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金萍，系受害人佟志彬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杰，系受害人佟志彬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胜春，系受害人佟志彬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某甲，系受害人佟志彬之女，未成年人。
法定代理人彭杰，系被上诉人佟某甲之祖母，亦为本案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佟某乙，系受害人佟志彬之女，未成年人。
法定代理人宋金萍，系被上诉人佟某乙之母，亦为本案被上诉人。
上述五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春波，黑龙江龙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中文，黑龙江龙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铁路局因与被上诉人宋金萍、彭杰、佟胜春、佟某甲、佟某乙（以下简称宋金萍等5人）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牡丹江铁路运输法院（2013）牡铁民初字第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哈尔滨铁路局的委托代理人孙雅娟、黄忠吉，被上诉人彭杰及宋金萍等5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胡春波、张中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图佳线327KM498M道口（即327道口）是哈尔滨铁路局下属的鸡西工务段负责看守的有人看守道口，2012年10月1日早6时20分许，道口员迟延关闭道口栏杆，受害人佟志彬驾驶黑C678**灰色奇瑞轿车闯杆进入该道口，与行进中的K7067次旅客列车相撞，致使其当场死亡，所驾车辆严重破损。
另查明，火车司机在距离道口50米处看到轿车上道，在撞车的同时采取了紧急制动措施，列车继续前行400米后停止。此前，司机在距离道口399米、228米、95米处分别鸣笛。
再查明，《铁道部工务安全规则》第2．3.19条规定：“值班道口看守工，必须坚守岗位，集中精力，认真瞭望，适时关闭栏杆，确认线路无障碍，显示值班信号，列车通过后，确认其他线无车时再开放栏杆”。哈尔滨铁路局将该规则具体量化为，道口员在客车到达前10分钟出场，检查道口状况，在列车到达前2分钟关闭道口栏杆（即落下栏杆），放杆后站在指定位置瞭望，对冒进的车辆和行人进行警告，列车通过150米后，将道口栏杆打开，保持道路通畅。而安装在距道口1.2公里铁路线路上的预警、报警设备则是在列车轧到该设备时开始报警，以广播的形式提醒行人火车即将到达，警报的开始时间大约是在列车到达前的53秒左右，持续到列车通过为止。另外，火车司机按规定在距道口800米、500米、300米、100米时应分别鸣笛。
原审法院对争议双方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哈尔滨铁路局提交的证据，除证人王宝臣证明当日是按规定关闭道口栏杆的之外，其他证据均不能证实栏杆是按规定时间放下的，而王宝臣是当日值班的道口员，其与本案事故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足以采信。
根据机车监控装置整理出的语音分析记录显示，火车司机孙忠刚在撞车后向楚山车站报告时，车站问“栏杆放晚了啊？”司机第一遍未听清，第二遍时回答：“对啊，那个司机是闯过去的”。在孙忠刚肯定栏杆放晚了的答话中，可以说明两个问题，一是火车到达道口前栏杆已经放下，二是其看见了放杆过程，否则，如果其在视线内看见的是栏杆处于关闭状态，不可能说栏杆放晚了。尽管孙忠刚10月21日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对语音分析记录的解释是，因电台内声音嘈杂，他没有听清问话，只是第一反应轿车闯杆了，而作出了如上回答。但从常理分析，司机在车站工作人员询问两遍时回答“对啊”，必然是对询问已听清楚了，而下意识地做出了最真实的回答。且从语音分析记录的其它内容看，其与车站工作人员的问答清楚、准确，不存在声音嘈杂听不清的情况。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孙忠刚陈述在距道口300-500米处可以看清楚道口栏杆的情况，副司机王彦昌则陈述在距道口100多米处可以看清楚道口栏杆的情况，该火车当时的速度是每小时81公里，即每秒行驶22.5米，即使按500米距离计算，当司机看清楚道口栏杆状态时火车距道口只有20多秒的时间，而此时栏杆尚未放下。与孙喜军的第一份证言相印证，可以确认孙喜军的第一份证言是真实的，即道口栏杆至少在警报器响起时仍未放下。
根据火车机车监控装置记载，火车在与轿车相撞的同时采取紧急制动措施，运行400米，耗时32秒才停下来。副司机王彦昌10月21日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中承认，在距道口50米处发现轿车上道时副司机应该喊“停车”，同时司机紧急制动，但因为只有0.5秒的时间，他们反应慢了而没有实施上述行为，而这些时间应该够他们采取措施的。哈尔滨铁路局关于在0.5秒的时间内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只是理论上可行而实践中不可行的辩解理由，因王彦昌的自认而不成立，且按当时的速度计算，50米的距离火车应行驶2.2秒而不是0.5秒。如果火车司机在发现汽车上道的同时就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列车行速减慢，到达道口的时间延长，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虽然未必能够避免，但也不排除这一可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行人驾驶机动车通过有人看守的铁路道口与铁路机车相撞而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铁路运输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哈尔滨铁路局作为铁路运输企业，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应承担本次事故60%的责任。而受害人佟志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天气晴朗、道口附近无障碍物遮挡视线，特别是在火车鸣笛、自动报警设备正在报警的情况下，开车经过铁路道口时不注意瞭望，与火车抢行，应对事故自行承担40%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有关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受害人佟志彬系非农业家庭户口，黑龙江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7760元，故死亡赔偿金计算二十年为355200元；关于丧葬费，按照黑龙江省2012年度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3503元计算，六个月为16752元；关于扶养费的问题，黑龙江省2012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是12984元，佟某甲系2004年出生，抚养费的数额是64920元（12984元×10年÷2人），佟某乙系2010年出生，抚养费的数额为103872元（12984元×16年÷2人），而佟胜春和彭杰作为受害人的父母，均未向法庭提供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证明，故不予支付赡养费。综合计算上款共计540744元，哈尔滨铁路局承担60%即为324446元。另外，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应以15000元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铁路运输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六条第一项、第七条第一款、第九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哈尔滨铁路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原告宋金萍、彭杰、佟胜春、佟某甲、佟某乙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39446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哈尔滨铁路局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当日值班道口员、火车司机等人的笔录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证明道口员已按照铁路技规关闭道口栏杆。证人孙喜军不是现场事故目击者，其两份证言前后矛盾，原审法院认定其第一份证言中“道口员未关闭道口栏杆”的证言系主观臆断。原审法院对火车司机孙忠刚的语音记录分析断章取义，未考虑全部语境。且《铁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应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二，上诉人已尽到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火车司机、道口员均按标准操作，现场安全警示标志齐全，不应承担责任。轿车司机在通过道口时不遵守交通规则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第三，上诉人未实施不法侵害，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赔偿精神抚慰金缺少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宋金萍等5人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原审法院对争议双方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以及各证据之间联系的审核与认定全面、客观，充分，还原了案件事实真相，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断章取义，只裁剪对其有利的部分，没有尊重事实。第二，上诉人未尽到安全防护和警示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给付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前述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事发看守道口的道口员是否按规定履行了看护义务，受害人佟志彬是否存在过错，双方当事人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比例如何划分；二、哈尔滨铁路局应否给付精神抚慰金。
关于事故双方当事人是否有过错以及承担责任比例的问题。本院认为，铁路运输属于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人身损害的，铁路企业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但铁路企业主张免除或减轻赔偿责任的，应当就其已充分履行安全防护等义务且存在不可抗力或受害人故意造成损害发生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就本案而言，铁路局举示证据不能证明其无过错，且其行为确存有过错，故应承担相应责任。第一，哈尔滨铁路局主张道口员王宝臣、火车司机孙忠刚、王彦昌等人的证言均能证明道口栏杆已按规定关闭，履行了安全防护义务，而证人孙喜军的证词前后矛盾，不应采信。本院认为，无利害关系人孙喜军第二份证言距事发时间较长，存在记忆不清或其他干扰的情况发生，王宝臣等人系上诉人所属单位职工，又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结合机车监控装置中孙忠刚对楚山站值班员重复两次的“杆放晚了啊？”的问话，做出的肯定回答，应视为其在下意识情况下做出的表意准确的回答，与孙喜军的第一份证言相吻合，故原审法院采信孙喜军第一份证言，排除王宝臣等人证言，认定上诉人未及时关闭栏杆，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义务，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并无不当。第二，关于哈尔滨铁路局认为肇事轿车右前方13道刮痕、前风挡碎玻璃应系轿车在闯杆时所造成的主张。本院认为，哈尔滨铁路局虽然对公安机关的勘验提出异议，但其在法定期限内既未对痕迹问题提起鉴定，也未提出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而经检验对比，公安机关认定轿车、火车、栏杆等三处红漆均不相同，即不能证明存在肇事汽车闯杆这一事实。故哈尔滨铁路局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第三，关于哈尔滨铁路局举示的道口栏杆因轿车闯杆可弹起，不损坏、变形的试验的问题。本院认为，试验中轿车车速过低，未以事发时肇事车速为试验标准，无法证明肇事轿车在闯杆时也能在不伤及杆体的情况下，使栏杆弹起，并抢越线路的事实存在。本院对该试验要证明的问题，不予认定。基于上述三点，事发327道口虽然安全警示标志齐全，但哈尔滨铁路局无充分证据证明，道口员在火车通过时，按照有关规定及时关闭道口栏杆、充分履行了安全防护义务。此外，火车司机也未按规定次数、在规定地点进行鸣笛，违反了铁路机车驾驶技规，未尽到安全警示义务。因此，哈尔滨铁路局未充分履行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存在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受害人佟志彬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驾驶机动车通过铁路道口时未注意瞭望，对本起事故的发生亦有过错，可以相应减轻哈尔滨铁路局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哈尔滨铁路局承担60%的责任、佟志彬承担40%的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给付精神抚慰金的问题。本院认为，哈尔滨铁路局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原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判令其给付5名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1.5万元，于法有据、数额合理。哈尔滨铁路局关于“其无过错不应付被上诉人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哈尔滨铁路局未充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义务，对佟志彬死亡这一损害结果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上诉请求无充分证据证明亦无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91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哈尔滨铁路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滕大伟
审 判 员 董欣舟
代理审判员 刘天沐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孙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