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15民初3459号
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诚业路12号。
法定代表人：托马斯本莱西格，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邱斌斌，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鸿业，广东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伯瀚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大平村禺山西路258号322室。
法定代表人：刘铭佳，董事兼经理。
被告：刘铭佳。
本院在审理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朗斯福公司）诉被告广州伯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伯瀚公司）、刘铭佳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梁颖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特朗斯福公司委托代理人刘鸿业、被告伯瀚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铭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诉称：原告特朗斯福公司系名为《布匹花型17系列》的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该系列包括“花型94305”、“花型96396”、“花型96547”、“花型99028”、“花型99227”共五款美术作品。前述系列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原由原告特朗斯福公司的母公司德国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享有，后于2014年9月25日转让给原告特朗斯福公司。2016年4月1日，经原告特朗斯福公司申请，国家版权局就前述作品依法向原告特朗斯福公司下发了《著作权登记证书》，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58781”。可见，原告特朗斯福公司对前述美术作品享有无可争辩的著作权，该权利应当受到《著作权法》、《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保护文学和艺术作品伯尔尼公约》等法律法规和国际条约的保护。
原告特朗斯福公司的母公司德国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成立于德国，具有悠久的历史，系热转移印花的先驱者及少数拥有整套生产转移印花纸设备的公司之一，其规模和实力在全球同行业中名列前茅。该公司在德国××××设计团队多年以来坚持自主研发和设计，每周推出最新的时尚花型和花色，以保证最前沿的设计风格和最流行的色彩趋势，拥有大量与纺织品花型相关的美术作品的著作权。原告特朗斯福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系德国母公司在中国投资设立的全资子公司，负责相关产品在中国的生产、经营和销售。涉案的系列美术作品在创作完成后即己被开模印制于转移印花纸、印花纺织品等产品上，并在全世界范围进行了广泛地宣传和销售。尤其是经过原告特朗斯福公司在中国范围内的大力推广和营销，前述美术作品早己在纺织品行业、服装行业和终端消费市场具有了很高的认可度和知名度。经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调查发现，被告伯瀚公司未经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许可在其生产和销售的服装产品上大量使用了原告特朗斯福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前述美术作品。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的(2016)粤广广州第072584号公证书显示，被告伯瀚公司生产和销售的一款外套产品上使用的印花与原告的“花型96396”美术作品基本无异，而根据该款产的快递单据、发货单、附随名片上所反映的信息，该产品正是由被告伯瀚公司生产并销售的。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被告伯瀚公司的这种行为构成了对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著作权的严重侵犯，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同时，被告伯瀚公司也由其侵权行为攫取了高额的非法利益。另外，被告伯瀚公司作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而被告刘铭佳作为被告伯瀚公司的唯一股东，依据《公司法》第63条的规定，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鉴于以上事实，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认为，被告伯瀚公司应当立即停止侵权，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应对原告特朗斯福公司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了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著作权法》、《民事诉讼法》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特依法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伯瀚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著作权的商品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停止生产、销售侵犯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著作权的产品，以及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等；2.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连带赔偿原告特朗斯福公司经济损失及原告特朗斯福公司为调查、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万元；3．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连带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辩称：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没有生产涉案产品，仅销售该产品。2016年的2月份，正处于学校第二阶段实习的被告刘铭佳向父母借了10万元到广州创业。2016年3月通过朋友介绍，被告刘铭佳用2.8万元从公司原法人吴伯才那里收购伯翰公司，公司名下只有一个京东专营店，并没有其他产业。2016年3月25日，完成法人变更后被告刘铭佳成为被告伯翰公司的唯一股东，原法人吴伯才在变更完成后正式把伯翰公司以及京东专营店交给被告刘铭佳经营，由于被告刘铭佳刚开始经营京东专营店，经验和资金的不足，其并没有工厂，没有能力生产服饰，销售的涉案服装都系从批发商“美惠网络服饰”实体店以合理的价格合法购买所得。2016年3月26日，被告刘铭佳搜索到批发商美惠在搜款网上展示涉案服饰，确定涉案服饰有库存后，开始在其经营的京东专营店上展示涉案服装，并根据京东专营店客户下的订单在美惠实体店购买涉案服装，每次购买数量1-4件左右，单价40-60元左右。为了方便进货出货，在服装上架的时候，会根据批发商实体店的地址和搜款网上服装的货号来编制上架服装的货号，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购买涉案服装美惠的实体店在国大网络服装批发城四楼468-A档，因此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上架的涉案服饰的货号系GD4F468-A#010，其中GD为国大拼音首字母缩写，4F为四楼的缩写，468-A系美惠实体店的档口编号，010系涉案服饰在搜款网上的货号。从原告特朗斯福公司提供的证据清单购买流程的截图，12页商品介绍以及22页快递运单上面的货号可知商品的货号为GD4F468-A#010，由此可得被告伯翰公司、刘铭佳销售的涉案服装全部都系从批发商美惠所购买的，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能提供涉案服装提供者美惠的信息，美惠实体店的地址系广州市沙河大街国大网络批发城4楼468-A档。本案涉及的著作权美术作品并非公众所知，已经超过一般人的认知范围，即便原告特朗斯福公司对涉案服装上的印花享有著作权，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也不可能知道其销售的商品侵犯了原告特朗斯福的著作权。原告特朗斯福公司享有的著作权不仅没有知名度而且十分隐晦，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对美术作品没有丝毫研究，甚至连涉案印花为美术作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其购买销售的服装侵犯原告特朗斯福公司的著作权，因此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不仅不存在故意侵权，也不属于过失侵权。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销售涉案服装的时间非常短，在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知道其销售的商品可能侵权时（2016年4月28日接到后台投诉时），已立即停止销售，没有任何主观恶意。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从2016年3月26日开始销售涉案服装（3月25日取得变更证明），2016年4月28日接到投诉后立即修改涉案服装链接并下架涉案服装，销售时间仅为一个月左右，由于刚开始经营京东网店，经验不足，并没有销量，没有任何主观恶意，情节显著轻微，因此被告伯瀚公司、刘铭佳不同意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说对其著作权造成严重侵犯，对原告特朗斯福公司造成重大的经济损失。原告特朗斯福公司证据清单23页商品实物拍照并没有被告伯翰公司的标识，衣服都系原来档口的标识，因此并非其生产。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出具NO.00258781《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特朗斯福公司经特朗斯福转移印花纸有限公司（德国）转让，于2014年9月25日取得了美术作品《布匹花型17系列》（共5幅）在中国的著作权，登记号为：国作登字-2016-F-00258781。上述登记证书的附图有编号96396的美术作品图案，该作品采用不同形态的花朵图案为基本元素，并对数朵花朵采用特定方式排列。
2016年5月13日，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出具的（2016）粤广广州第072584号《公证书》载明于2016年4月15日，伯瀚公司在其京东网店“伯瀚服饰店”上销售涉案侵权产品“欧朵诺2016新款春装印花七分袖连衣裙打底修身A字裙”的相关情况。公证书所附网页图片显示该网店销售涉案侵权产品276件，售价138元，邮寄上述服装的快递单上显示有“GD4F468-A#010（浅粉色-M）”字样。伯瀚公司、刘铭佳对该公证书没有异议并承认其销售行为，但陈述其销量只有100多件，从其变更为伯瀚公司法定代表人时起至收到投诉下架涉案侵权产品时止，仅销售了1个多月。
庭审中，打开公证封存物，对公证提取的涉案侵权产品与编号96396的美术作品图案进行了比对，二者除图形颜色的配色方案不同，其基本花朵图案及各花朵组合排列而成的整体图案基本一致。
伯瀚公司、刘铭佳提供了“美惠网络服饰”在搜款网上的进入方法以及涉案侵权产品的展示（涉案商品货号为GD4F468-A#010）、涉案侵权产品在“美惠”实体店的图片、涉案侵权产品在“美惠”实体店购买的单据（涉案货号为GD4F468-A#010），上述证据拟证实涉案侵权产品是从美惠网络服饰实体店购买，并非其擅自生产销售（“GD”为“国大”缩写，“4F468”国大网络服饰批发城4楼468档，#010为涉案服饰的货号）。特朗斯福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
伯瀚公司、刘铭佳还提供了涉案商品在收到投诉时修改下架的后台页面截图、京东扣分页面截图，以及公司法人变更的时间和法人的教育部学籍报告，上述证据拟证实涉案侵权产品销售持续时间很短，涉案金额很少。特朗斯福公司对后台页面截图、京东扣分页面截图真实性予以确认，都认为不能证实涉案侵权产品上、下架时间，对其他证据均不予确认。
特朗斯福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伯瀚公司、刘铭佳的生产、销售行为侵犯其美术作品《布匹花型17系列》的“花型96396”之复制权与发行权。特朗斯福公司提供了将涉案美术作品用作“纸+转印+面料（闪光雪纺：2001155）”销售给第三方的证据，但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上述美术作品用作实物在市场上公开展示。
特朗斯福公司为证明其合理开支提供了公证费2200元的发票（合共五个案件，共11000元），以及购买涉案侵权产品费用138元的公证页面。此外，特朗斯福公司还主张律师费10000元，并认为虽然没有书面证据，但律师实际从事了代理行为并出庭参与诉讼。
另查明，伯瀚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17日，注册资本100万元，经营范围为纺织品、服装批发、零售等。该公司于2016年3月23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刘铭佳。
本院认为：特朗斯福公司提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版权局著作权登记证书，伯瀚公司、刘铭佳对此亦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的规定，本院认定特朗斯福公司自2014年9月25日受让取得涉案美术作品96396花型的著作权，有权就侵犯其著作权的行为提起诉讼。
一、关于伯瀚公司、刘铭佳侵犯特朗斯福公司何种著作权权利的问题
伯瀚公司、刘铭佳对于其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经比对，伯瀚公司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与特朗斯福公司享有著作权的96396花型美术作品图案细节、组合均雷同，构成实质性相似，且涉案美术作品已经发表，存在接触的可能性，故在被控侵权产品上未经许可使用涉案美术作品的行为已经构成侵害涉案美术作品复制权。
对于特朗斯福公司主张伯瀚公司、刘铭佳从事生产涉案侵权产品的问题，综合当事人双方的举证能力，伯瀚公司、刘铭佳搜集与提交证据的积极态度，结合伯瀚公司、刘铭佳在庭审中的陈述，其提供的证据虽囿于其举证能力未能做到完全充分，但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标准，上述证据与其在庭审陈述的事实经过相符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因此，对于特朗斯福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伯瀚公司在其网店上销售涉案侵权产品的行为侵犯了特朗斯福公司对涉案美术作品的发行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值得指出的是，虽然伯瀚公司、刘铭佳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其并非涉案侵权产品的生产者，但由于其在进货时并未对经营者的主体资格，涉案侵权产品的相关知识产权情况进行一定的审查，并未尽到其所在行业普通理性人的合理注意义务，故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其销售的涉案侵权产品具有合法来源，依法不能免除其赔偿责任。
二、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问题
著作权侵权行为以及赔偿数额的认定，应以侵权人的主观过错作为重要的衡量标准。此时，应将侵权人置于其所在行业、领域的普通理性人标准中去考察其是否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该合理注意义务亦应将涉案美术作品的知名度作为衡量因素，而本案中权利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涉案美术作品用于实物投入市场并得以被周知，亦未能证实该美术作品在市场中的知名度与影响力。因此，即使权利人对涉案美术作品享有著作权并依法有权对侵权人主张相关权利，但侵权人承担法律责任的范围仍应与其过错程度相适应。
鉴于特朗斯福公司的实际损失及伯瀚公司的侵权获利均无法查清，本院参考美术作品的创作难度、知名度、市场价格以及伯瀚公司侵权行为的性质、过错程度、持续的时间、侵权商品的价格、品种、经营规模，以及电子商务的交易现状与惯例等，酌情予以确定。此外，本院结合案件复杂程度、市场合理维权费用等确定特朗斯福公司合理开支。
三、关于伯瀚公司、刘铭佳承担责任的方式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伯瀚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刘铭佳。刘铭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伯瀚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财产，故依法应对伯瀚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伯瀚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销售侵犯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花型96396”美术作品著作权的产品，并销毁库存的侵权产品；
二、被告广州伯瀚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15000元；
三、被告刘铭佳对本判决主文第二项被告广州伯瀚贸易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150元，由原告特朗斯福纺织印花（杭州）有限公司负担977.5元，被告广州伯瀚贸易有限公司、刘铭佳共同负担172.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员 梁 颖
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
法官助理 肖晓雪
书 记 员 李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