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683、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孙亚非，女，1969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德军，江苏昊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沁子，江苏昊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省中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北路313号。
法定代表人：哈玉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轶文，江苏薛济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亚非与被上诉人江苏省中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旅旅行社）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6民初4795、4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亚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孙亚非与中旅旅行社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6年3月23日解除；2.中旅旅行社支付孙亚非2016年3月的工资2663.2元，奖金补贴等劳动报酬15000元；3.中旅旅行社支付孙亚非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31776.37元；4.中旅旅行社支付孙亚非垫付的未报销业务费用60744元。事实和理由：1.中旅旅行社因经营状况出现问题，从2016年年初开始就不再给孙亚非安排工作内容。2016年2月26日，中旅旅行社发函告知孙亚非在未取得公司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之前，不得随意离职。孙亚非因身体原因向中旅旅行社递交病假条，自2016年3月1日起休假2周。孙亚非病假结束后回公司上班，未收到3月份工资及奖金。孙亚非因中旅旅行社未能及时足额向其支付3月份的工资、奖金补贴、住房公积金等劳动报酬，于2016年3月22日提出辞职，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是2016年3月23日。中旅旅行社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孙亚非可以依法主张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31776.37元。2.关于孙亚非垫付的未报销业务费用60744元，该费用是地接导游王中浩产生的费用，孙亚非垫付了该费用，王中浩出具了收条。孙亚非向中旅旅行社申请报销，已经部门审核同意，财务部门却以单据与报销单封面不符为由拒付。根据中旅旅行社报销惯例，财务审核应以核对报销单数额为准，实际发生费用与报销数额相同，由部门负责人审批通过后应当予以报销。因此，中旅旅行社应当支付孙亚非垫付的业务费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孙亚非的上诉请求。
中旅旅行社辩称，孙亚非主动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2月22日解除，孙亚非2016年3月没有为中旅旅行社提供劳动，故中旅旅行社不应支付孙亚非2016年3月的劳动报酬及经济补偿金。关于孙亚非垫付的未报销业务费用，中旅旅行社没有查到与王中浩所在旅行社签订的地接合同，也没有行程确认单、费用使用明细、发票、门票等。孙亚非垫付的业务费用与申请报销的数额不符。孙亚非垫付的地接费用所对应的业务与中旅旅行社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亚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3月23日解除；2.中旅旅行社支付孙亚非2016年3月份工资2663.2元、奖金15000元；3.中旅旅行社支付孙亚非经济补偿金231776.37元；4.中旅旅行社支付孙亚非2015年度第四季度奖金22800元；5.中旅旅行社支付孙亚非垫付报销费用60744元。
中旅旅行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旅旅行社无需支付孙亚非奖金22800元，不应向孙亚非支付任何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亚非于2003年11月至中旅旅行社工作，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自2013年4月1日－2017年12月31日。2015年4月起孙亚非担任中旅旅行社邮轮中心总经理，2016年2月2日，中旅旅行社核准孙亚非所在邮轮中心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的发放名单及发放金额，奖金总额共232800元，其中孙亚非的应发奖金为45000元。其后，2016年2月6日、2月18日，中旅旅行社共给付孙亚非210000元发放奖金，孙亚非已将邮轮中心其它员工的奖金发放完毕，孙亚非尚有22800元未发放。2016年2月19日，孙亚非向中旅旅行社寄送的辞职信，内容为：“本人申请辞去江苏中旅旅行社的工作，世界这么大，想出去看看。”中旅旅行社于2016年2月22日收到该信件。2016年2月26日，中旅旅行社向孙亚非寄送了催告函，内容为：“自2016年2月22日起，您突然离开工作岗位不再至公司上班，公司多次电话、短信与您联系，但由于您电话关机均无法联系。2016年2月22日，公司收到一份辞职信件，称您由于自身原因要求辞职。但信件没有填写寄件地址、寄件人及预留电话，公司亦无法与您电话联系核实……现公司正式函告您：员工辞职应提前30日书面提出，经公司同意后方可离职，在公司未同意与您解除劳动关系之前，您不得随意离职……望您收到此函后速至公司上班，或本人至公司提交辞呈及办理辞职手续，否则，一切后果自负。”中旅旅行社称孙亚非寄送辞职信后，未再去中旅旅行社上班。2016年3月23日，孙亚非再次寄送了辞职信，内容为：“本人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向江苏中旅提出辞职，即时生效！并请公司依法办理本人的离别手续，结清劳动报酬，支付经济补偿金。”2016年3月25日，孙亚非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与中旅旅行社解除劳动关系，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转移手续，支付经济补偿金、奖金、报销业务费用，该委作出了宁劳人仲案[2016]5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中旅旅行社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为孙亚非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支付孙亚非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差额22800元，驳回其它仲裁请求。其后，中旅旅行社为孙亚非办理了档案及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中旅旅行社对此裁决结果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于何时解除劳动合同；2.中旅旅行社是否应向孙亚非支付3月份工资和奖金；3.中旅旅行社是否应向孙亚非支付经济补偿金；4.中旅旅行社是否欠付孙亚非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22800元；5.中旅旅行社是否应向孙亚非支付报销费用60774元。
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时间问题，劳动者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不以用人单位是否批准为生效条件。本案中，孙亚非于2016年2月19日向中旅旅行社寄送了辞职信，中旅旅行社已于2016年2月22日收到该辞职信，其后中旅旅行社虽寄送了催告函，要求孙亚非继续上班，但孙亚非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收到函件后，继续去中旅旅行社工作，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合同自中旅旅行社于2016年2月22日收到辞职信时，即发生解除效力，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6年2月22日解除。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能否获得劳动报酬，应根据其是否付出劳动来确定。孙亚非在2016年2月19日向中旅旅行社寄送了辞职信后，中旅旅行社称其未再去单位上班提供劳动，孙亚非虽提交了深圳市天海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来证实其在2016年2月至3月期间以中旅旅行社邮轮中心负责人的名义与深圳市天海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进行了业务接洽，提供了劳动，但中旅旅行社对该《证明》的内容不予认可，该《证明》作为证人证言，证人未能出庭作证，孙亚非也未能提供其它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认定孙亚非在2016年3月份期间未能提供劳动，其主张2016年3月份的工资和奖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认为，孙亚非于2016年2月19日向中旅旅行社寄送的辞职信中，已明确表明孙亚非系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其要求中旅旅行社支付经济补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一审法院认为，孙亚非所在邮轮中心2015年度第四季度的奖金应为232800元，现中旅旅行社仅向孙亚非支付了210000元，孙亚非作为总经理已向其它员工足额支付了奖金，其应得的奖金为45000元，中旅旅行社并未足额支付。现中旅旅行社提交财务部出具的证明及杨洋的情况说明，证明邮轮中心员工杨洋尚有团费22887元未予核销，杨洋将该款项汇入赵岩银行卡中，故在发奖金时对奖金22800元作了暂扣处理。但孙亚非对上述证明及情况说明均不予认可，中旅旅行社的证据不能证明杨洋汇入赵岩卡中的款项系团费，也不能证明该费用应从邮轮中心或孙亚非奖金中扣除，故其扣发孙亚非的奖金228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中旅旅行社应向孙亚非支付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22800元。
关于争议焦点五，关于报销费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孙亚非提供了与王中浩的银行交易明细、经办人为孙凌、领导批示签名为张福庚、数额为60744元的费用报销单及发票来主张该笔费用，中旅旅行社陈述该费用系地接导游王中浩产生的费用，其已向王中浩支付了该费用，要求中旅旅行社报销。现孙亚非既不能证明其与王中浩之间的汇款系垫付费用，也无法说清该费用的具体构成，且孙亚非自述提供的大部分发票系自行收集，并非旅游团原始票据。孙亚非提供的报销单上经办人为孙凌，并非孙亚非，其上虽有张福庚的签名，也不能证明中旅旅行社已同意报销该费用。一审庭审中，中旅旅行社对上述票据均不予认可，主张张福庚签名仅是部门审核，并非中旅旅行社同意支付的证明。故孙亚非主张中旅旅行社报销上述费用，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旅旅行社与孙亚非的劳动合同于2016年2月22日解除；二、中旅旅行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孙亚非2015年第四季度奖金差额22800元；三、驳回孙亚非的其它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收。
本院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孙亚非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王中浩证言，证明其为中旅旅行社接团，每个旅行团接完后，其将餐饮、门票、交通费等票据寄给孙亚非所在部门的工作人员，票据日期为2015年8月-11月期间，孙亚非分两次转给他56723元团款，尚有6744元未支付；2.王中浩出具的收据，证明孙亚非分两次转给他56723元团款，尚有6744元未支付；3.邮轮中心旅行团费用结算表复印件，证明孙亚非系邮轮中心负责人，不负责具体业务，费用结算由具体经办人经办；4.孙亚非于2017年3月用手机拍摄的中旅旅行社财务办公室、《财务审批权限暂行规定》、《关于严格团款现金收支的暂行规定》的照片打印件，其中《关于严格团款现金收支的暂行规定》第二条第7项明确规定跨年度三个月以上的发票不得现金报销，证明因王中浩提供的票据属于跨年度三个月以上的发票，根据上述规定，只能另外找票据报销。王中浩提供的票据也在具体经办人手中，孙亚非无法提供；5.电话薄，证明孙亚非与人力资源部的顾理宏联系过，向其请病假；6.情况说明，证明中青旅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国际一部与中旅旅行社之间的合作已经终止，所有款项已经结清；7.实际成本单、交易明细，证明中青旅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国际一部向中旅旅行社支付款项的交易明细及实际成本。经质证，被上诉人中旅旅行社对证据1、2的证明目的持异议，认为不能排除孙亚非与王中浩之间有个人业务往来；证据3经向经办人核实，报销数额是根据孙亚非的要求改成60744元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拍摄的财务办公室并非中旅旅行社的财务办公室。另不能报销的原因并非孙亚非所说的票据跨年度3个月以上，而是没有提供所涉旅行团的卷宗及原始发票；对证据5的关联性持异议，认为电话簿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不持异议；对证据7的真实性持异议，认为中青旅国际旅游有限公司国际一部的成本核算和交易明细与中旅旅行社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孙亚非补充提供上述证据，是为证明其要求报销60744元业务费用的主张成立，但因其未提供王中浩接团实际产生费用的票据，而是另外找了发票要求报销，被上诉人中旅旅行社不同意报销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中旅旅行社补充提交了以下证据：1.张福庚的情况说明（附旅行团费用结算表复印件），证明其是根据旅行团费用结算表上有利润才在报销单上签名的，并未核实旅行团费用结算表上的收入是否到账，且其签字不具有最终决定权，能否报销必须由财务部门审核；2.孙凌的情况说明，证明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多少团费，其根据孙亚非的安排，将孙亚非提供的两包发票制作成报销单，财务部门以发票不符合规定为由不同意报销。经质证，上诉人孙亚非对证据1不持异议，认为该证据证明该项报销费用的实际存在，也确认了张福庚是收到费用结算表后才签字的；对证据2的内容持异议，认为孙凌所述不是事实。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中旅旅行社提供的上述2份证据可以证明当时孙亚非要求报销提供的票据确实不是王中浩接团实际发生的票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劳动合同解除时间。劳动法赋予了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劳动者行使劳动合同单方解除权并不受用人单位批准与否的限制。中旅旅行社于2016年2月22日收到孙亚非的辞职信后，因无法联系上孙亚非核实辞职信的真伪，向孙亚非邮寄了一份催告函，要求孙亚非速至公司上班或本人至公司提交辞呈及办理相应辞职手续。由此可见，孙亚非在邮寄第一份辞职信之后，即离开中旅旅行社。孙亚非称其于2016年2月29日起休病假，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中旅旅行社提交了病假条，办理了病假手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时间为2016年2月22日，并无不当。二、关于2016年3月份工资、奖金补贴。孙亚非邮寄了第一份辞职信后，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孙亚非在2016年3月向中旅旅行社履行了劳动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对孙亚非主张的2016年3月份工资、奖金补贴不予支持，亦无不当。三、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31776.37元的问题。孙亚非因个人原因辞职，中旅旅行社无须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四、关于孙亚非主张的垫付的未报销业务费用60744元。孙亚非称其报销的费用系垫付的王中浩接团产生的费用，但其提供的原始票据均非王中浩接团实际发生的票据。因此，一审法院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崔玉文
审 判 员 杨 敏
代理审判员 李 斐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