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一终字第38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青岛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钦春，无业。二0一0年五月二十五日因犯强奸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12年9月14日被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13年7月30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3年9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山东省青岛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孙瑞波，山东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青岛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钦春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0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作出（2014）青刑一初字第70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钦春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王钦春通过网络与被害人王某丙结识后恋爱。2013年5月底，王钦春与其妻子姜瑞叶离婚。同年6月25日，王钦春与王某丙在双方近亲属均不知情的情况下登记结婚。同年6月21日至9月24日，王某丙先后在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等投保十余份保险，多数保单附有以被保险人王某丙意外身故为给付条件的保障条款，且指定受益人多系王钦春之子王某某。9月26日，王钦春驾驶租来的轿车到山东省平度市大泽山镇的天柱山位置，后返回青岛市城阳区，途经平度市大营路。9月27日13时20分许，王钦春驾驶租来的轿车载着王某丙由北向南行驶至平度市大营路2KM＋700M处时，驶入公路西侧水库（位于平度市大泽山镇谭家夼村）中。事故发生后，王钦春浮出水面，但未对被害人王某丙进行施救，且对闻讯赶到现场欲行救助的人员谎称车内无人，延误了对王某丙的搜救时机，致王某丙溺亡。经交警部门进行交通事故认定，王钦春驾车措施不当，承担该事故的全部责任。另经鉴定，王某丙系因溺水死亡。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王钦春的亲属赔偿被害人王某丙的亲属人民币（以下币种均同）25万元，并取得相应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审庭审出示、质证并确认的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谭某证实，2013年9月27日13时20分许，我走到谭家夼村小学时，看到一辆白色轿车掉到水库里，车头好像有点变形，还没有完全没入水里。我走到村里药房时，碰见孙某甲和李某乙等人，对他们说“南面有车掉水里了”。然后，我到了水库边，看到轿车发动机盖已经被淹没大半，后备厢还在水面上。水里有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戴眼镜，正在车的副驾驶座旁边游着。这时，有人喊他上岸，他不上来，说在找东西。有人问他“有人没有”，那个男子说没有。
（2）李某乙证实，2013年9月27日13时许，我和孙某甲等人在家里喝酒。这时，谭某过来说南面水库蹿下一辆车，并用手指着水库。之后，我和孙某甲到了南面水库，看见一辆白色轿车在水里露着车尾。当时，车右侧有一个戴墨镜的男青年，露着头、仰着脸，好像在踩水。我和孙某甲问他车里有没有人，男青年说没有，什么也没有。我说，没有人你还不上来，这名男青年就是不上岸。僵持了五六分钟之后，从这名男青年的左前侧冒出一个女人，在水里趴着。我和孙某甲说，你不是说车里没有人吗？男青年也不说话。这时，男青年有点撑不住了，开始往下沉，我拴着绳子下去把这名男青年救了上来，又将那名女子拖上来抢救，救护车到后，也没抢救过来。另外，车在那个女人漂上来之前就沉了，我打电话报了警。
（3）证人孙某甲、刘某甲、刘某乙、孙某乙、王某甲、王某乙、李某甲等人所证实的情况与李某乙证言的内容基本相同。
（4）崔仁才证实，2013年9月27日16时许，我接到交警大队施救人员的电话，让我到平度市大泽山镇谭家夼村南的水库里帮助打捞落水车辆。17时许，我赶到现场后，当时水面上已经看不见车了。现场人员指示在离东岸边五米左右的地方就是车辆沉没的地方，水面上还有油渍。我持木棍下水后，找到沉在水里的车，感觉车应该是在水下头朝西南，车朝右侧倾着，右侧的车体部分应该是已经触着水底了，左侧车体朝上，和水底形成四五十度的夹角。车左侧前后两门的车玻璃没触到，不知道是撞碎了还是落下去了；后备厢盖是开着的，水深大约3米。
（5）仇世革证实，2013年9月25日下午，王钦春到我公司签约租赁了车牌号码为鲁B×××××的白色“凯越”牌轿车。第二天，王钦春来取车时，说他没开过自动挡的车，我就安排人教他。王钦春以前开过车，很快就很熟练了，我就把车交给他了，这辆车当时装有GPS定位系统。
（6）蔡新春证实，我是被害人王某丙的母亲。王某丙与其前夫于2013年2月28日离婚。同年农历4月份，王某丙与王钦春在网上相识后，到青岛市城阳区和王钦春住在一起。同年夏天的一天，王某丙打电话说，王钦春给她买了两份保险，一份是意外伤害险，一份是人寿保险。9月22日左右，王某丙打电话说，她和王钦春年底准备结婚。另证实，王某丙不会游泳，发生事故后，我怀疑她是被王钦春谋害了。
（7）金爱苓证实，王钦春自2013年8月底应聘到中国太平洋人寿保险公司工作。农历8月15日之后没几天，就不来上班了。我最后一次联系王钦春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王钦春当时没接电话，当日中午打回电话来。因为王钦春拿了公司的电脑给客户签字，一直没送回来。
（8）王伟证实，我是中国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城阳分公司的主管。2013年6月初，王钦春和王某丙来公司给王某丙投保。其中，投保5万元的人身保险，5万元的大病保险，90万元的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受益人是王钦春的儿子王某某。同年7月底，王钦春又到公司给王某丙投保了一份疾病保险，保额很小，约6万元，不含意外险，受益人是法定的。另证实，两次投保都是王钦春来公司将合同带回去，让王某丙签的字。
（9）王中发证实，2013年8月8日前后，王钦春称自己的银行信誉不好，持他人（王某丙）的贷款资料到我们公司申请贷款用于购房。后来贷款批下来了，王钦春和王某丙到公司办理了贷款手续。
（10）王永娟证实，我是平度市大泽山镇“美佳”饭店的工作人员。2013年9月27日中午，跟民警一起过来的肇事轿车驾驶员（王钦春）和一个女的在饭店吃饭，驾驶员中午没有喝酒。
（11）姜瑞叶证实，我和王钦春因为感情不和于2013年5月30日离婚。离婚后，我和孩子仍住在王钦春家里。2013年9月28日，交警队通知我说王钦春出车祸了，我和弟弟姜瑞林到王钦春处把我和王钦春买的轿车开回来，并带回来一些物品，其中有王钦春和出事女青年的结婚证，我才知道王钦春又结婚了。另证实，王钦春会游泳，开车技术不好，以前也出过车祸，违章挺多的。
（12）王宝新所证实的情况与姜瑞叶的证言内容基本相同。
2、勘验、检查笔录
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平度市大泽山镇大营路谭家夼村南水库。肇事轿车已沉没水中，女性乘客已经死亡。肇事车辆从水中拖出后，发现轿车前部破损。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平）公（交）鉴（尸）字（2013）22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平）公（交）鉴（尸）字（2014）9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王某丙体表未见明显损伤，解剖见右额顶及枕部头皮下出血，但颅骨无骨折，颅内无出血，脑组织无损伤，此两处损伤较轻，不足以致命；其口唇紫绀，双鼻腔及口腔见有水样液体流出，解剖见气管内有食物残渣以及冻结的冰块，双肺气肿，胃内见大量食物与水冻结物。意见为，死者王某丙系因溺水死亡。
（2）山东省平度市机动车辆检测站出具的第0717号道路交通事故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实，王钦春所驾驶的车牌号码为鲁B×××××轿车因事故撞击，使车身前部弯曲变形，水箱破裂，转向系、行车制动系损坏，无法检验。
（3）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2013）第0049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王钦春驾车措施不当是发生事故的原因，王钦春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某丙无责任。
（4）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平）公（刑）鉴（毒化）字（2013）796号乙醇检验报告证实，在送检的王钦春的血液中未检出乙醇成分。
（5）山东省平度市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青平度价鉴字（2013）359号山东省涉案物品价格鉴定（认证）结论书证实，王钦春交通肇事所涉车辆的损失为45700元。
（6）山东省青岛市公安局出具的（青）公（刑）鉴（文检）字（2014）018-023号、038-040号文件检验鉴定书证实，经对王某丙所投保保险合同中的九处笔迹鉴定，其中2013年8月30日所投保的8份金佑人生险，约定意外险10万元的组合保障计划投保附页上的签名不是王某丙的笔迹，但同一合同电子投保确认书签名为王某丙的笔迹；其余签名均为王某丙的笔迹。
4、书证
（1）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报案记录、受案登记表、破案经过和办案说明证实，2013年9月27日13时26分，平度市公安局交警大队接李某乙报案称，在平度市大营路大泽山镇谭家夼村南水库，有一辆轿车落水。公安人员赶到场经调查，王钦春驾驶轿车载王某丙沿大营路由北向南行驶至2KM＋700M处，驶入公路西侧水库中，致王某丙当场死亡。公安人员将仍在现场的王钦春抓获归案。
（2）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调取的车辆租赁合同证实，2013年9月25日，王钦春到车辆租赁公司租赁车牌号为鲁B×××××号轿车的情况。
（3）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驾驶人、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王钦春初次领取驾驶证日期为2002年11月14日，准驾车型为A2E。
（4）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调取的王钦春所租用车辆的GPS轨迹回放表证实，2013年9月26日，王钦春所租轿车到达平度市大泽山镇天柱山路段后返回；9月27日，该车于当日12时34分在平度市S219省道停车44分30秒；13时22分车速为36公里，13时23分车速为52公里，随即停车，45秒后信号消失。
（5）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调取的王某丙所投保的保险合同、太平洋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情况明细表及情况说明证实，王某丙在不同的保险公司投保意外伤害保险等的情况。
（6）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0）平刑初字第342号刑事判决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刑执释字第1468号刑事裁定书及山东省北墅监狱出具的假释证明书证实，被告人王钦春因犯强奸罪于2010年5月25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2012年9月14日被假释，假释考验期至2013年7月30日。
（7）山东省平度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证明、结婚证等证实，王钦春出生于1976年2月26日，于2013年6月25日与王某丙登记结婚。
（8）赔偿协议书、收条、刑事谅解书证实，2013年12月20日，王钦春的亲属一次性赔付被害人王某丙的近亲属经济损失25万元，并取得相应的谅解。
5、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王钦春供述，2013年3月份，我通过网络认识了王某丙。5月份我们开始同居，6月份，我们瞒着双方父母办理了结婚登记。期间，我与前妻姜瑞叶离婚，但姜瑞叶还住在原来的家里。有一天，王某丙说要到大泽山玩，我因为自己那辆轿车违章很多，就去汽车租赁公司租了一辆“凯越”牌轿车。9月26日，我开着租来的轿车带王某丙去了平度市。还没到达目的地，我收到发给王某丙手机卡的一条短信，我给对方回了电话，对方说叫张立明，跟王某丙睡觉来。为此，我很生气，直接开车带着王某丙回了青岛市城阳区。9月27日，我和王某丙又开车到大泽山镇谭家夼村，又往其他地方转了转。中午吃过饭后，我们行驶到谭家夼村时，我正在接电话，对面来了一辆拉货的大货车，我向西打方向盘，想把车停下打电话，结果把油门当成刹车了，把车开到了谭家夼村南的水库里。轿车下水后，我从驾驶室车窗向外爬，看到王某丙解开安全带也往外爬。我爬出来后，围着车转了大半圈，转到车西边。我会游泳，但游得不好，这时没有看见王某丙。我觉得她应该爬出来了，应该在水底下，我找了找也没找着。这时，岸上有人问车上有没有人了，我说没有了，我捞了一会没捞出人。这时，岸上有人喊漂上一个人，我想游过去但没劲了。有人扔了一根绳子，我便爬上岸。这时，有人把王某丙捞上岸，她已经没气了。旁边的人在那儿施救，有人打了120。救护人员来后，说王某丙已经没有生命迹象。另供述，我开车习惯开着车窗，发生事故时，所有的车窗应该都是开着的。2013年6月，和王某丙看到保险公司的广告说，办保险业务就可以办银行的大额度信用卡，王某丙想办个20万元的信用卡，就想办保险。后来，通过保险公司给王某丙办了鑫盛重疾险，包括意外死亡和意外伤害险，王某丙刷卡付的费用，受益人是我的儿子王某某。同年8月，我从事保险业务时，为增加业务量，就叫王某丙分三四次投了十七八份保险，是金佑人生险，主险是重疾险，花了有一万多元，都是王某丙刷卡付的费用。受益人有的是法定受益人，有的是我的儿子王某某。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王钦春驾车载被害人王某丙落水后，未对被害人进行有效救助，并对其他救助人谎称车内无人，延误了救助时机，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致被害人王某丙溺水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王钦春系累犯，依法应予从重处罚。其通过亲属积极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依法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王钦春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后，被告人王钦春不服，以“原审判决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上诉人王钦春的辩护人提出“原审判决认定王钦春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钦春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的辩护意见。
关于上诉人王钦春所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经查，认定王钦春驾驶机动车辆载被害人王某丙驶入水库，致王某丙落水溺亡的事实，有其本人关于驾车行驶过程中因为误操作而驶入水库后王某丙落水溺亡的供述，证人谭某、李某乙、孙某甲等人关于看到王钦春驾驶机动车驶入水库后造成一名女性乘客溺亡的证言，王钦春所驾驶车辆的GPS轨迹等证据证实。王钦春在其所驾驶的肇事车辆落入水中后，对王某丙没有具体的救助行为，在李某乙、孙某甲等人询问其车里是否还有人欲行施救时，王钦春却说没有，怠误了对王某丙的救助时机。王钦春作为机动车驾驶员，负有对所载乘客保障其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在所驾驶车辆落水后，更负有对所载乘客的救助义务，而王钦春在他人欲行施救时，却以“车里没人”的回答排除了他人的救助行动，其主观上明知王某丙落水可能会导致王某丙溺亡结果的出现，却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并最终导致王某丙溺亡，故原审判决认定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定罪准确，据以认定其犯故意杀人罪的证据确实、充分。王钦春系累犯，案发后，其亲属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相应的谅解，原审法院综合考虑王钦春的犯罪情节和犯罪后的表现，依法对其作出的刑罚结果正确。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钦春驾驶机动车辆载被害人王某丙落水后，未履行法定的救助义务，并因其不当行为怠误了救助时机，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致被害人溺水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惩处。王钦春系累犯，依法应予从重处罚。案发后，王钦春的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依法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钦春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仲轲
审 判 员 吕仲亚
代理审判员 于 涛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宋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