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晟佰冶金窑炉长寿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香港西路63号23-1户。
法定代表人：万树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平，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波，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富特北路399号1幢楼6层6020室。
法定代表人：常东亮，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龙兵，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明银，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晟佰冶金窑炉长寿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摩贝（上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4民初33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晟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少平、万波，被上诉人摩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丁龙兵、柴明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当事人申请调解，延长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晟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晟佰公司向摩贝公司支付以2,344,800元（人民币，下同）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1月18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晟佰公司赔偿摩贝公司律师费用3,838元；驳回摩贝公司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诉争合同约定由晟佰公司回购5,040吨钛精矿，回购价格为6,375,600元，并约定将第一份合同项下摩贝公司未支付的1880,800元转为诉争合同项下的晟佰公司购货款，再扣除已付货款215万元，故诉争合同项下所欠货款应为2,344,8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来计算，且依照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还需受到不超过实际损失的30%的限制；晟佰公司应承担的律师费应当按照摩贝公司诉讼请求被支持部分的4%来计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晟佰公司欠款数额事实不清，就违约金计算标准适用法律错误，判定晟佰公司应承担的律师费过高，二审法院应予纠正。
摩贝公司辩称，晟佰公司主张抵扣的费用是第一份合同项下的款项，不应在本案中处理，可另行主张；诉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0.5%，一审法院已酌情调整至每日0.1%，并不过高；双方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包括律师费在内的全部损失，而晟佰公司主张的计算方法缺乏法律和合同依据。据此，摩贝公司不同意晟佰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
摩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摩贝公司与晟佰公司于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号G2016092616660）于2016年11月18日解除；2、晟佰公司赔偿摩贝公司税款损失926,369.23元；3、晟佰公司向摩贝公司支付违约金447,886元；4、晟佰公司赔偿摩贝公司因主张权益而发生的律师费用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摩贝公司（需方）与晟佰公司（供方）于2016年6月21日就供方向需方提供钛精矿事宜签订《销售合同》。《销售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为5,040吨，单价为1,100元，合计货款为5,544,000元，交货时间为同年8月20日前，交货方式为镇江港仓库自提；需方预付30%货款，货到镇江港，需方须在供方完成清关后10日内，向供方支付全额货款，收到需方全额货款，供方将货物所有权转交给需方；供方应在交货后30日内向需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分期交货的，按照每期交货的数量和单价开具17%增值税专用发票；除发生不可抗力外，需方未按照结算条款约定按期支付货款至供方账户，需方承担逾期责任，向供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日收取，违约金=逾期金额X逾期天数X0.5%。2016年6月23日，双方又签订《合同变更协议》，将上述《销售合同》约定的交货时间由同年8月20日前变更为同年7月31日前。
摩贝公司按约向晟佰公司支付1,663,200元，后又向晟佰公司支付200万元，但晟佰公司未向摩贝公司交付货物。
基于晟佰公司未向摩贝公司交付前述合同项下货物，摩贝公司（供方）与晟佰公司（需方）经协商于2016年10月19日又签订《销售合同》（以下简称“诉争合同”），主要约定：供货数量为5,040吨，单价为1,265元，合计货款为6,375,600元；交货时间及地点为款到转移货权至需方，需方收到货权后自行安排提货，提货地点为镇江港仓库；结算方式及结算时间为需方在10月31日前支付供方4,494,800元现汇或者按照对应1.02比例的金额承兑付款，即4,584,696元承兑，余款在2016年11月10前付清；违约责任及争议解决：除发生不可抗力外，需方未按照结算条款约定按期支付货款至供方账户，需方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日收取，违约金=逾期金额X逾期天数X0.5%；违约责任不足以弥补供方损失的，需方还应当补足（包括但不限于货价变动损失、上游赔偿责任、仓储保管费、律师费等）；需方延迟付款超过15日，供方有权自行处置货物；合同执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该争议应提交起诉方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并且因此发生的所有费用（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用、诉讼费用、差旅费、通讯费及货物价格变化造成的直接和间接经济损失）应由违约方承担。
诉争合同签订后，摩贝公司于2016年10月24日向晟佰公司发了一份其拟定的《收货签收单》。《收货签收单》列明“供货单位”为摩贝公司、“收货单位”为晟佰公司，“商品名称”为钛精矿，“发货数量”为5,040吨，“到货日期”、“收货数量”、“收货确认（盖章）”空白。晟佰公司收到《收货签收单》后，在“到货日期”填写为“2016.10.24”，“收货数量”填写为“5,040吨”，在“收货确认（盖章）”处加盖晟佰公司公章后，将《收货签收单》通过邮件发给摩贝公司。同日，晟佰公司向摩贝公司开具2016年6月21日的《销售合同》项下全额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摩贝公司则于2016年10月25日向晟佰公司开具诉争合同项下全额货款的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6年11月10日，摩贝公司向晟佰公司发出《催告函》，表示晟佰公司至今未付诉争合同项下货款，要求晟佰公司自收到本函后3日内支付全额货款及至付款日的违约金，否则，摩贝公司有权直接解除诉争合同，并要求晟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摩贝公司所有损失。2016年11月18日，晟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摩贝公司支付215万元，付款用途备注为货款。同日，摩贝公司向晟佰公司发出《合同解除通知书》，表示晟佰公司至今未付任何款项，现正式通知：一、于本函出具日解除双方于2016年10月19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二、晟佰公司收到本函后三日内支付违约金447,886元。
2016年11月21日，摩贝公司与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签订《律师聘用合同》，约定该律师事务所接受摩贝公司委托，委派丁龙兵、柴明银律师担任摩贝公司与晟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摩贝公司在签约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律师费6万元。该律师事务所于当日向摩贝公司开具金额为6万元的律师费用增值税专用发票。
2017年2月17日，晟佰公司委托律师向摩贝公司发出《律师函》，律师在函中表示：就诉争合同尾款及违约责任纠纷特致本函，根据晟佰公司提供的资料及陈述，晟佰公司抱着与摩贝公司长期合作诚意签订第一份合同，但履行第二份合同时，晟佰公司由于资金周转困难未能及时支付应付款项；为友好解决双方争议，晟佰公司愿意在支付应付的234万元货款后，再支付46万元补偿费用，合计280万元，于2017年3月15日前支付100万元，于3月底前支付180万元；摩贝公司尚欠第一份合同货款188万元，根据双方货款抵销与否，摩贝公司提出247万元和146万元的违约金，依据是第二份合同“违约金=逾期金额X逾期天数X0.5%”的约定，该违约金过高，晟佰公司违约行为给摩贝公司造成损失为资金占用成本，法律保护资金占用成本最高为贷款利率的4倍，234万元尾款资金占用成本最高不会超过18万元，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还须受到不超过实际损失30%的限制。摩贝公司于当月20日回函，表示第二份合同已于2016年11月18日解除，坚持要求支付按约定方式计算的违约金等等，并认为摩贝公司已经支付第一份合同项下货款3,663,200元，而晟佰公司未交货，故不存在摩贝公司欠晟佰公司188万元货款的问题。
一审法院另查明，摩贝公司曾就双方于2016年6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向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摩贝公司于2017年6月16日撤诉。
一审庭审中，摩贝公司表示：1、律师事务所收取律师费6万元是按其第2第3项诉讼请求之和1,374,255.23元的4%收取的；2、如果法院确认晟佰公司主张，即诉争合同项下摩贝公司已经交货、晟佰公司已经支付货款215万元，则摩贝公司将另行主张其余货款及违约金。晟佰公司则主张：1、其向摩贝公司开具第一份合同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即表明销售行为完成；2、其没有收到过摩贝公司的《合同解除通知书》；3、《律师函》中晟佰公司主张应付货款234万元，是因为摩贝公司尚欠第一份合同项下货款1,880,800元，在抵销该款后，其欠货款为2,344,800元；4、其仍然坚持抵销主张。摩贝公司和晟佰公司均确认，签订诉争合同的原因是2016年6月21日签订《销售合同》后，合同项下货物在市场上价格快速上涨，晟佰公司遂不愿向摩贝公司履行交货义务，而是要求加价回购，摩贝公司同意后，双方签订诉争合同。
一审法院认为，诉争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为有效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诉争合同的履行情况，需要结合双方于2016年6月2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以下简称第一份合同）及其履行情况来分析认定。晟佰公司因市场上同样货物价格快速上涨的原因而不愿履行其在第一份合同项下向摩贝公司交付货物的义务，在此情形下，双方经协商签订回购协议即诉争合同，晟佰公司因此避免了实际交货的义务，摩贝公司则因此获得相当的经济利益。晟佰公司主张，其向摩贝公司开具第一份合同项下货款增值税专用发票即表示销售行为完成，该主张符合实际情况，也符合第一份合同约定，予以采纳。在当时双方均认可晟佰公司已经履行第一份合同项下交货义务情形下，再由晟佰公司签署《收货签收单》，确认摩贝公司履行诉争合同项下交货义务，符合双方签订诉争合同的本意，也符合该合同约定（提货地点为镇江港仓库），故确认摩贝公司已经履行诉争合同项下交货义务。晟佰公司在收到摩贝公司《催告函》后，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摩贝公司支付215万元，付款用途备注为货款，结合上述认定的合同履行情况，以及晟佰公司于2017年2月17日委托律师发给《律师函》的相关内容，可认定该215万元为晟佰公司所支付诉争合同项下的货款。据此，诉争合同项下，摩贝公司已经履行交货义务，晟佰公司也已经支付部分货款，且晟佰公司称货物已经出售给他人，故诉争合同应当继续履行。摩贝公司可以另行通过主张晟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来实现自己相应的权利。
本案中，摩贝公司还主张晟佰公司赔偿税款损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晟佰公司请求调整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结合诉争合同签订原因、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摩贝公司在本案中的表态，酌情调整违约金为以应付金额为基数，按每日0.1%计算至2016年11月18日。摩贝公司违约金计算符合诉争合同约定，故相应诉讼费仍应由晟佰公司负担。同理，摩贝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相应份额应由晟佰公司赔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晟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摩贝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95,952.80元（以4,494,8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18日，以每日0.1%计，金额为80,906.40元；以1,880,8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1日至2016年11月18日，以每日0.1%计，金额15,046.40元）；二、晟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摩贝公司律师费19,555元；三、驳回摩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70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708元，由摩贝公司负担15,307元，晟佰公司负担7,401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在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基数及利率计算标准。首先，诉争合同明确约定了货款总额及分期付款的金额及期限，故摩贝公司所主张2016年11月18日前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的基数及期间具有合同依据，应予支持。晟佰公司抗辩认为欠款金额中应扣除摩贝公司在第一份合同中尚未支付的1,880,800元，因双方对此并未明确予以约定，而涉案两份合同虽具有关联但仍系独立的合同，故在本案诉争合同纠纷中不予处理，双方可另行主张权利。其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诉争合同明确约定为每日0.5%，一审法院根据晟佰公司调整违约金的申请，综合考虑诉争合同签订的原因、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酌情调整违约金标准为每日0.1%，并无明显不妥，本院予以确认。晟佰公司上诉还提出的一审判定的其应承担的律师费过高一节，因诉争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方应承担律师费，一审法院酌定的本案违约方晟佰公司应承担的律师费金额，相对于摩贝公司支出的律师费金额而言，并未过高，故本院亦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晟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10.10元，由上诉人青岛晟佰冶金窑炉长寿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严耿斌
审判员 季伟伟
审判员 刘 雯
二〇一八年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郑雯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