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锦刑二终字第00025号
抗诉机关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季某某，女，1969年7月22日出生于辽宁省锦州市，汉族，大专文化，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理，现住锦州市凌河区。因本案于2013年1月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王娜，辽宁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枫，辽宁德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锦州市凌河区人民法院审理凌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季某某犯职务侵占罪一案，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凌河刑初字第0015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季某某未上诉，凌河区人民检察院认为（2013）凌河刑初字第00150号刑事判决有错误，提出抗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涉及商业秘密，经原审被告人季某某及其辩护人申请，依法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锦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郭洋、代理检察员王宏波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季某某及其辩护人王娜、张枫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成立于2005年1月4日，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为常某、陈某某、陈某。2006年12月21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张某某。2007年4月16日锦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锦工商处字（2007）第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当事人注册资本800万元，2005年1月14日办理营业执照时提供的银行缴款单、对帐单、银行询证函和验资报告全部证件是通过鑫华复印社造假而成的，没有投入资金，实收资本为零，属于虚报注册资本，对该单位处予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罚金20万元的行政处罚。被告人季某某于2007年5月14日、2007年9月17日为该公司缴纳了罚没款。后经人介绍，2007年5月17日，被告人季某某出资注册资本800万元，将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登记在其名下，股东及资本构成登记在陈某某名下为280万元和姚某某名下240万元，但二人实际并未出资。2009年9月17日，变更股东为季某某、姚某某，季某某出资560万元，姚某某名下240万元，姚某某实际并未出资。2013年4月10日锦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锦工商处字（2013）109号对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公司登记行为的处罚决定载明：“现查实，当事人于2005年1月4日设立，注册资本800万元，按章程修正案约定，股东季某某出资560万元，姚某某出资240万元。2007年9月25日以上述2人名义，提交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登记注册。实际情况是股东姚某某没有缴纳出资款，实际资本800万元全由股东季某某缴纳，登记时虚拟了股东并提交了2人出资的虚假章程取得了公司登记，登记为2人公司。”对其处予责令全部改正违法行为，并处予5万元罚款处罚。之后变更为季某某认缴出资额800万元，为自然人独资企业。
原审法院认为，本罪的犯罪主体为特殊主体即公司、企业或者其他单位的人员才能构成，被告人季某某登记注册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公司从名义上的“三人公司”到后来的“二人公司”，实际上均为其个人投资购买的注册资本，应认定为一人公司，而一人公司企业股东使用公司的财产实际上是在支配自己的财产。由于该公司是该自然人一人出资，公司经营过程中的一切行为后果、经营得失最终也均由该自然人一人承担，没有侵害其他股东的利益，其不应成为职务侵占罪的犯罪主体。职务侵占罪主观上要有犯罪故意，即利用职务便利，侵吞、骗取公司财产，而一人独资公司形态下公司成立的出资是股东一人所出，公司财产的最终受益人是股东，一人公司的财产与个人财产事实上处于混同状态，股东不具有利用职务便利侵占公司财产的动机。职务侵占罪侵犯的客体是公私财产的所有权。季某某是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依法而且事实上也是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有资金财物的实际控制人、经营风险的唯一承担者以及经营成果的受益者，其行为不具有刑法要求的社会危害性。职务侵占罪的客观方面表现为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将本单位财物非法占为己有，数额较大的行为。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季某某作为唯一股东的一人公司，公司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就是存在着股东个人财产和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季某某主观上也是将长义公司当做个人所有的财产在经营支配。虽然在此过程中，季某某有违反财务制度行为，但不构成犯罪。原审法院经不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了庭审质证，并根据本案的具体事实、证据等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二）项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季某某无罪”。
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虽然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800万元注册资金由季某某一人出资，但在工商登记时，季某某有权处分自己的财产，将注册资本金转让给他人，且在工商部门登记时予以体现。因此，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根据工商部门的注册情况证明不是一人公司，而是三人或二人公司，季某某符合职务侵占罪的主体特征。
锦州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意见，凌河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原审被告人季某某的辩解理由，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是其一人投资，支配公司财产未侵犯其他人权益，其行为不构成犯罪。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判决结果均正确，应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1、锦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行政处罚的原因是虚报股东，该处罚决定是发生法效力的具体行政行为，已实际执行；2、公民对个人财产的处分、转让要达成合意，即双方均有转让、受让的意思表示。陈某某被列为股东的原因，陈某某陈述为“为了监督季某某日后将公司交回”，季某某供述为“刘某某答应付陈某某13万元但未给付，陈某某提出先把她列为股东，等13万元支付了她就撤出”，二人均证实将陈某某列为股东是暂时的、作为其他行为达成的条件，不是双方合意转让行为，且季某某也没有将财产转让给陈某某的意思表示，抗诉机关的“转让”说法不能成立；3、一人公司的出资人（股东）不能成为职务侵占罪的犯罪主体。职务侵占罪侵犯客体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存在其他股东，季某某不是职务侵占罪的适格主体。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案件来源及到案经过证实原审被告人季某某到案情况。
2、身份证明证实原审被告人季某某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3、罚没款缴据载明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罚没款情况。
4、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商档案载明，该公司于2005年1月4日注册成立，注册资本800万元，2006年6月7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常某、陈某某、陈某，企业性质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同年12月25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张某某。2007年5月1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季某某，股东变更为季某某、陈某某、姚某某。2009年9月17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季某某、姚某某。2013年4月10日，公司股东变更为季某某，企业性质变更为自然人独资企业。
5、锦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锦工商处字（2007）第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办理营业执照时提供的银行缴款单、对帐单、银行询证函和验资报告全部证件是通过鑫华复印社造假而成的，没有投入资金，实收资本为零，属于虚报注册资本，对该单位处予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罚金20万元的行政处罚。
6、锦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锦工商处字（2013）第1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2005年1月4日设立，注册资本800万元，按章程修正案约定，股东季某某出资560万元，姚某某出资240万元。2007年9月25日以上述2人名义，提交工商行政管理机构登记注册。实际情况是股东姚某某没有缴纳出资款，实际资本800万元全由股东季某某缴纳，登记时虚拟了股东并提交了2人出资的虚假章程取得了公司登记，登记为2人公司，实际为一人出资公司，其行为属违法行为被行政处罚。
7、证人刘某某证言证实，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重新注资时，全部注册资本金由季某某缴纳，陈某某未出资。
8、证人陈某某证言证实，季某某重新注资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时，其未出资。
9、证人姚某某证言证实，其对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出资，是季某某借用其身份证办的公司登记手续，其也不是公司股东。
10、原审被告人季某某供述证实，其成为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时，重新注资的800万元是其一人一次性投入的，陈某某与姚某某没有出资。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审理过程中未发生变化，本院均予确认。
本院审理过程中，锦州市人民检察院向本院提供了锦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关于陈某某在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股权问题的复函”。该复函是锦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锦州市人民检察院发函的回复，回复内容均是相关法律规定及该局对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变更行为正确所作解释，与本案审判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被告人季某某的辩护人向本院提供盖有“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1）”、“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1）”、“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1）”字样的材料，以此证明季某某在担任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后，该公司使用的三枚印章区别于陈某某手中所持有的该公司印章及该公司原来的印章在陈某某手中的事实。该材料只能证实季某某担任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后使用的印章与该公司曾经使用的印章不同，无其他证据证实该公司曾经使用的印章在陈某某手中，且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依据本案现有证据证实，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原审被告人季某某对该公司重新出资全部注册资本金后，该公司股东变更为季某某、陈某某、姚某某三人，之后股东变更为季某某、姚某某二人。该公司除季某某以外的其他股东均未实际投入注册资本金，不享有公司权益和承担公司责任，季某某系该公司唯一投资人，享有公司权益和承担公司责任。作为该公司的唯一投资人，季某某对公司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对公司财产的支配实质是支配自己的财产，未侵犯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故其不符合职务侵占犯罪主体特征。且季某某支配自已作为唯一投资人公司财产的行为，不具有刑法意义的社会危害性，亦不符合职务侵占罪侵犯客体要求。关于抗诉机关所提季某某符合职务侵占罪的主体特征的抗诉意见，经查，证人刘某某、陈某某、姚某某证言及原审被告人季某某供述均证实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注册资本金均由季某某一人出资，享有公司权益和承担公司责任，锦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锦工商处字（2013）109号处罚决定书亦证实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实际全部注册资本由季某某一人出资。依现有证据，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只有季某某一人出资，陈某某、姚某某在锦州长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只是挂名股东，不享有公司财产所有权和承担公司责任，无证据证实季某某将注册资本金转让给陈某某、姚某某及其他人，不能证实季某某支配公司财产侵犯了其他股东的权益。故原审判决原审被告人季某某无罪并无不当，抗诉机关所提抗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被告人季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季某某无罪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应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绍阳
审 判 员 王兴周
代理审判员 马 啸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姚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