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01民再6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盛达鑫融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和田市迎宾路385号9栋2单元102室。
法定代表人：钟德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福春，新疆农林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新疆中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大湾乡二道湾村。
法定代表人：何新勇，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家阔，男，196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新疆中久投资有限公司和田分公司负责人，住乌鲁木齐县安宁渠镇999号。
再审申请人新疆盛达鑫融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达鑫融公司）与新疆中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久公司）、陈家阔合同纠纷一案，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天民三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盛达鑫融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盛达鑫融公司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新民申84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盛达鑫融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汤福春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中久公司、陈家阔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庭审后陈家阔到法院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达鑫融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一审、二审审理事实不清，适当法律不当。2012年9月13日，再审被申请人陈家阔安排其手下业务经理王伟以中久公司的名义，与我公司的总经理钟德铧签订了《合同书》，具体内容为开采黄金（砂金），一切合法手续由中久公司负责办理。钟德铧向陈家阔共支付了人民币150万元的开采许可费。2012年9月22日上山进行开采。2012年10月13日，陈家阔派人通知我公司等单位人员停止开采，埋藏设备并撤走人员，告知国土职能部门和公安部门联合上山执法，不允许黄金开采。至此我单位才知道陈家阔伪造国家公文，不具备黄金开采的合法手续，后经和田地区公安机关侦查获知，陈家阔把收取的150万元开采许可费留作自用，并没有把该款上缴到中久公司的财务账上。本案合同资金的流向均指向了陈家阔及其家人。陈家阔花钱通过中介公司成立了中久公司及和田分公司，该公司既没有实际注资，又没有实际运转，可以认定其成立公司的目的，结合总公司办公地点就在陈家阔家中的实际情况，我公司认为这是为了与对外签合同使用公章方便，结合本案合同资金的流向是进入了陈家阔个人的账户家庭成员的卡号，并没有向中久公司或分公司财务缴纳一分钱，表明陈家阔对公司雇员处于管理和掌控的顶端。中久公司应当依合同的相对性承担民事责任，陈家阔滥用股东权利，依照公司第20条应当承担连带民事责任。请求撤销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三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及民事裁定、乌中民四终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及裁定，判令中久公司、陈家阔连带返还我公司开采许可费150万元。
陈家阔答辩称：盛达鑫融公司与王伟签订的合同我不清楚，我也没有收钱。
中久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盛达鑫融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判令中久公司返还开采许可费150万元，陈家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9月13日，盛达鑫融公司与新疆中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久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中久公司和田分公司）与乙方（盛达鑫融公司）共同开发甲方拥有开采权的位于新疆策勒县尖刀峰喀什玉龙河上游两个玉石矿伴生的砂金矿，具体位置及区域范围以采矿证为准；乙方负责安排一个组团与甲方合作开发该砂金矿；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开采许可费200万元；甲方负责合法的开采手续，保证开采期间不受外界干扰影响......”中久公司在合同中盖章，并由案外人王伟（王贺明）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前，盛达鑫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德铧向王伟支付现金2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钟德铧向案外人魏亚龙卡中汇入30万元，2012年9月21日，钟德铧又向陈家阔的儿子陈冬冬卡上汇入100万元。王伟分别于2012年9月13日、9月21日向钟德铧出具收条，证实其收到钟德铧150万元。2012年9月23日，陈冬冬向陈家阔转帐90万元。2012年10月23日，陈家阔又向其子陈福洋转帐10万元。盛达鑫融公司组织人员设备上山开采后，才得知中久公司未能取得上述涉案矿区的采矿权。2014年6月16日盛达鑫融公司将陈家阔起诉至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山区人民法院），要求陈家阔返还开采许可费150万元。经天山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三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盛达鑫融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已生效。2014年4月22日，盛达鑫融公司诉至天山区人民法院，要求中久公司返还开采许可费150万元，陈家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另查，中久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投资人为何新勇。
一审法院认为：钟德铧向王伟（王贺明）支付款项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合同签订前钟德铧即向王伟（王贺明）支付现金20万元。盛达鑫融公司与中久公司签订合同当日，钟德铧向魏亚龙卡中汇入30万元，2012年9月21日，钟德铧又向陈家阔的儿子陈冬冬卡上汇入100万元。王伟（王贺明）分别于2012年9月13日、9月21日向钟德铧出具收条，证实其收到钟德铧款项15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盛达鑫融公司与中久公司签订合同后，未将开采许可费150万元汇入中久公司的名下，而是将款项汇入他人帐户，其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王伟（王贺明）收取上述款项系受中久公司委托收取，故盛达鑫融矿业公司要求中久公司返还开采许可费150万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关于盛达鑫融公司要求陈家阔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将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予以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新疆盛达鑫融矿业有限公司对新疆中久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盛达鑫融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称：2012年9月13日，陈家阔安排其手下业务经理以中久公司的名义，与盛达鑫融公司的总经理钟德铧签订《合同书》，具体内容为开采黄金（金砂），一切合法手续由被上诉人负责办理。钟德铧向陈家阔共支付150万元开采许可费。盛达鑫融公司交纳上述费用前后，积极筹备上山开采黄金的相关设备、车辆、招聘人员，便于2012年9月22日上山进行开采。2012年10月13日，陈家阔派人通知我公司停止开采，埋藏设备并撤走人员，告知国土职能部门和公安部门联合上山执法，不允许黄金开采。至此我单位才知道被上诉人伪造国家公文，不具备黄金开采的合法手续，由此导致各项经济损失千万元。我方提供的证据表明陈家阔通过中介公司设立了中久公司及和田分公司，该公司没有实际注资，也没有实际运转，这是陈家阔的自认，可以认定其成立公司的目的，结合总公司办公地点就在其家中的实际情况，我单位认为这是为了对外签订合同使用公章方便，结合本案合同资金的流向是进入了陈家阔的个人账户家庭成员的卡号，表明陈家阔对公司雇员处于管理和掌控的顶端。从和田地区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所作的多份询问笔录表明，陈家阔及其妻子苏永侠、其子陈福洋、表侄王贺明（王伟）等家人以虚假的公文信息并以中久公司的名义与我单位签订的开采黄金（金砂）的《合同书》，是无效的也是违法的。本案一审法院以未将开采许可费150万元汇入中久公司名下，而判决驳回我单位的请求事项，全然没有综合评判中久公司是陈家阔通过中介办理的空壳公司，一审法院认定我单位基于同一事实又向陈家阔主张开采许可费150万元系重复诉讼，裁定驳回我单位的起诉，全然没有考虑到陈家阔是中久公司的发起人，其本人又是中久公司和田分公司负责本案争议的和田地区采矿点的实际负责人。综上，陈家阔雇佣的王伟拿到开采许可费150万元，不管是交到中久公司还是交给具体负责开采该矿的下属和田分公司的负责人陈家阔，均属中久公司的内部行为，该款王伟交给了陈家阔及家人，符合该企业的实际管理情况，王伟个人并没有挪用和侵占该款，我单位无权干涉中久公司的内部管理行为。一审法院以中久公司的业务经理王伟拿钱没有交总公司名义为由，驳回了我单位对中久公司的诉讼，同时又以有生效判决为由认为是重复诉讼，裁定驳回我单位对陈家阔的起诉，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判令撤销一审裁定，判令被上诉人连带返还我单位开采许可费150万元。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盛达鑫融公司于2014年12月22日将本案诉至一审法院，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盛达鑫融公司系以其与中久公司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合同及向案外人王伟、陈冬冬等人付款的证据要求中久公司返还开采许可费150万元，并要求陈家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盛达鑫融公司与中久公司签订合同后，未将开采许可费150万元汇入中久公司名下，而是将款项支付给他人或汇入他人账户，盛达鑫融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已约定款项由他人收取或中久公司委托他人收取款项的事实，故盛达鑫融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已向中久公司支付了开采许可费150万元，现盛达鑫融公司要求中久公司返还开采许可费150万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盛达鑫融公司要求陈家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予以处理。原审法院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2012年9月13日，盛达鑫融公司与中久公司签订《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中久公司和田分公司）拥有新疆策勒县尖刀峰喀什玉龙河上游两个玉石矿的开采权，具体位置及区域范围以采矿证为准。乙方（盛达鑫融公司）为投资开发商，在甲方具有合法真实的新疆策勒县尖刀峰喀什玉龙河上游两个玉石矿开采权的基础上，双方共同开采上述玉石伴生矿里的砂金矿；乙方负责安排一个组团与甲方合作开发该砂金矿；乙方需向甲方缴纳开采许可费200万元；甲方负责合法的开采手续，保证开采期间不受外界干扰影响......”。合同甲方处盖有中久公司公章，并有王伟签字。乙方处由盛达鑫融公司盖章，由盛达鑫融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德铧签字。合同签订前，盛达鑫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钟德铧向王伟支付现金2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钟德铧向王伟指定的魏亚龙卡中汇入30万元，2012年9月21日，钟德铧又向王伟持有的陈家阔的儿子陈冬冬卡上汇入100万元。王伟分别于2012年9月13日、9月21日向钟德铧出具收条，证实其收到钟德铧150万元。盛达鑫融公司组织人员设备上山开采，因中久公司未能取得上述涉案矿区的采矿权未能开采。2014年6月16日，盛达鑫融公司将陈家阔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陈家阔返还开采许可费150万元。经一审法院作出（2014）天民三初字第37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盛达鑫融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已生效。2014年4月22日，盛达鑫融公司起诉本案，要求中久公司返还开采许可费150万元，陈家阔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另查，中久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投资人为何新勇。
在和田地区公安局经侦支队对王伟的讯问中，王伟称其另一名叫王贺明，是中久公司员工，认可收到盛达鑫融公司法定代表人钟德铧150万元。新疆和田地区国土资源局的和国土资采划（2011）第19号、第20号新疆和田地区策勒县尖刀锋一号、二号玉石矿矿区范围划定批复，由新疆和田地区国土资源局向和田地区公安局经侦支队复函内容载明：（2011）第19号、第20号批复不是新疆和田地区国土资源局出具，中久公司不具有该批复中坐标内的采矿权，不能进行采矿和转让。矿区范围内开采的矿种不得随意变更，如矿区内开采主矿为玉石矿也不能同时开采其他矿种。
以上事实由合同、收条、银行回单、讯问笔录、工商档案、复函、民事判决书、一、二审及再审庭审笔录为证。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合同书》系盛达鑫融公司与中久公司签订，中久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视为放弃质证权利。签订本案合同时，中久公司一方由王伟经办，合同书除中久公司盖章，还有王伟签字。王伟本人称其为中久公司员工，且合同内容系中久公司和田分公司新疆策勒县尖刀峰喀什玉龙河上游两个玉石矿伴生的砂金矿合作开采，与中久公司有关。因此，王伟的行为应系代表盛达鑫融公司的职务行为。基于该合同，王伟收取盛达鑫融公司共计150万元，盛达鑫融公司按王伟指示将款项打入王伟指定人员卡内，王伟认可其收款事实，故王伟收款行为代表中久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提供采矿证是中久公司的义务，现中久公司未取得矿区采矿权，盛达鑫融公司不能进行采矿，导致合同不能履行，事实上合同已经终止履行。因此，中久公司收取盛达鑫融公司开采许可费150万元应返还盛达鑫融公司。盛达鑫融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驳回盛达鑫融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盛达鑫融公司在本案之前已起诉陈家阔返还150万元开采许可费，法院已作出判决。盛达鑫融公司本案中又起诉陈家阔，要求陈家阔承担连带责任，因属重复诉讼。本院原审已裁定驳回对陈家阔的起诉。故盛达鑫融公司要求陈家阔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乌中民四终字第1120号民事判决和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5）天民三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
二、新疆中久投资有限公司返还新疆盛达鑫融矿业有限公司150万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均由盛达鑫融公司预交），由新疆中久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述给付款项新疆中久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送达后十五日内支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进民
审判员 达莲花
审判员 于 翔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曲毅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