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8民终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碗窑加油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碗窑乡桑淤村桑淤自然村205号。
法定代表人：姜文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山市文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碗窑乡桑淤村桑淤185号。
法定代表人：姜文明，该公司执行董事。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云东，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琼，浙江虎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北大街22号。
法定代表人：王玉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井水，浙江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山碗窑加油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碗窑加油站）、江山市文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明土石方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2016）浙0881民初4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碗窑加油站、文明土石方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驳回石油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2月8日的补充协议有效，是错误的。文明土石方公司与石油公司在2010年12月8日签订了合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两份协议对双方在加油站的持股比例截然相反，是阴阳合同，根据规定应认定无效。理由是补充协议的内容是为了规避主管部门的管制，违反了合同法第52条第三项的规定，属于无效合同。石油公司没有提出相关证据，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参照建筑法关于阴阳合同的规定，本案双方投资的是需要相关行政部门审批经营许可证的加油站，故应当以合资协议中的约定为准，补充协议因与合资协议冲突而无效。2.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第二条并非附生效条件的条款显属错误。根据补充协议，只有在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给合资公司确权文件中出现文明土石方公司投资比例49%，石油公司投资比例51%的情况下，文明土石方公司才有义务将2%的股权转移至石油公司名下，现石油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出现该情况，故文明土石方公司不负有转移股权的义务，不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合同条款及事实认定错误，未适用合同法第45条及52条第二、三项的规定。
石油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12月8日的补充协议有效是正确的。没有相关行政法律法规规定文明土石方公司投资比例必须在51%才能进行审批，关于该法律法规的举证责任在文明土石方公司。即使有该规定，也不影响在加油站成立以后的股权变更，本案不属于阴阳合同。本案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能依据建筑相关法律规定执行。补充协议双方主体适格，没有违反规定，属于有效合同。二、2013年6月28日的补充协议可以证明双方真实意思是文明土石方公司占49%的股权，石油公司占51%的股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石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文明土石方公司工商登记持有的碗窑加油站51%的股权中2%股权归石油公司所有，石油公司共持有碗窑加油站51%的股权；2.碗窑加油站向石油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将石油公司姓名记载于股东名册，并为石油公司向江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相关税费由碗窑加油站承担；3.文明土石方公司协助碗窑加油站履行第二项请求内容；4.文明土石方公司支付石油公司违约金50万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碗窑加油站、文明土石方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9日，石油公司作为甲方，文明土石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合资组建江山碗窑加油站协议书》，约定：双方合资组建碗窑加油站项目，合资组建的加油站申请注册的名称为江山碗窑加油站有限公司，加油站注册资本为30万元，甲、乙双方均以人民币形式出资，甲方占注册资本的51%计15.3万元，乙方占注册资本的49%计14.7万元；加油站项目预计总投资500万元，以建成后中介机构决算及审计为准，甲方投资比例为51%，出资255万元，乙方投资比例为49%，出资245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前，双方已对该加油站的土地进行选地及申办征地，但国家相关部门已设定该加油站项目为乙方加油点迁建用地，双方合资组建加油站土地使用权招拍挂仅以乙方的名义参加土地竞拍；土地受让成交后，由甲方垫资并双方共同招标筹建加油站，工程完工后，经有关决算机构进行新建加油站项目财务竣工决算审计，按双方明确的投资比例确定实际投资额等事项。
在办理碗窑加油站项目的审批过程中，因行政主管部门告知文明土石方公司作为碗窑加油站项目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人必须在该项目中持股51%以上，故2010年12月8日，文明土石方公司作为甲方，石油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合资组建加油站有限公司协议书》。双方在该协议中约定：双方合资组建江山碗窑加油站项目，合资组建的加油站申请注册的名称为江山碗窑加油站有限公司，加油站注册资本为100万元，甲、乙双方均以人民币形式出资，甲方占注册资本的51%计51万元，乙方占注册资本的49%计49万元；加油站项目预计总投资500万元，以建成后中介机构决算及审计为准，甲方投资比例为51%，出资255万元，乙方投资比例为49%，出资245万元；在本协议签订前，双方已对该加油站的土地进行选地及申办征地，但国家相关部门已设定该加油站项目为乙方加油点迁建用地，双方合资组建加油站土地使用权招拍挂仅以乙方的名义参加土地竞拍；土地受让成交后，由甲方垫资并双方共同招标筹建加油站，工程完工后，经有关决算机构进行新建加油站项目财务竣工决算审计，按双方明确的投资比例确定实际投资额等事项。同日，文明土石方公司作为甲方，石油公司作为乙方，另签订了一份《合资组建加油站有限公司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2010年7月9日签订的《合资组建江山碗窑加油站协议书》已确认在合资公司中甲方投资比例为49%，乙方投资比例为51%，但前往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该合资公司经营资质时被告知，因该合资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人为甲方，则甲方必须在合资公司中占有51%以上股权方合乎相关规定，故双方2010年12月8日签订的《合资组建加油站有限公司协议书》约定在合资公司中甲方投资比例为51%，乙方投资比例为49%，然本补充协议仍然确认，在合资公司建成开业后甲方投资比例为49%，乙方投资比例为51%（第一条）；基于以上事实，双方同意在合资公司建成开业当日双方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的《合资组建加油站有限公司协议书》即告终止履行，且即行恢复双方于2010年7月9日签订的《合资组建江山碗窑加油站协议书》的履行，若在任何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给合资公司确权文书中出现甲方投资比例为51%，乙方投资比例为49%的情况，则甲方有义务履行2010年7月9日签订的《合资组建江山碗窑加油站协议书》甲方投资比例为49%，乙方投资比例为51%的约定，甲方须在合资公司建成开业后二个月内配合乙方将其无因拥有的合资公司2%的股权无偿转让过户至乙方名下，相关税费由合资公司承担（第二条）；双方特别约定，任何一方违约造成本补充协议不能履行或不能完全履行时，需支付守约方50万元违约金，守约方同时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全部经济损失（第三条）等事项。
2011年8月3日，浙江省商务厅下发浙商务商函[2011]34号文件，批复同意新建碗窑加油站项目，同时明确投资主体及股权比例为文明土石方公司占股51%，石油公司所属浙江分公司占股49%。2014年9月10日，江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签发了碗窑加油站的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载明碗窑加油站的成立日期为2014年9月10日。
另查明，碗窑加油站项目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已变更登记至碗窑加油站名下。石油公司于2016年1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2010年7月9日《合资组建江山碗窑加油站协议书》和2010年12月8日《合资组建加油站有限公司补充协议书》系石油公司与文明土石方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应认定为合法有效。虽然双方在2010年12月8日的补充协议中明确“在前往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办理该合资公司经营资质时被告知：因该合资公司的土地使用权人为甲方，则甲方须在合资公司中占有51%以上股权方可合乎相关规定”，但当时以及目前都没有法律法规禁止非加油站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在合资加油站中持股51%，也没有法律法规禁止加油站建成后投资人的股权比例发生变动，况且碗窑加油站用地的土地使用权已经变更登记在碗窑加油站名下，故双方在2010年12月8日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在合资公司建成开业当日双方于2010年12月8日签订的《合资组建加油站有限公司协议书》即告终止履行，且即行恢复双方于2010年7月9日签订的《合资组建江山碗窑加油站协议书》的履行”等事项并不属于非法目的，文明土石方公司主张《合资组建加油站有限公司补充协议书》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协议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综合2010年12月8日补充协议书第一条和第二条的内容，可以确认石油公司与文明土石方公司一致约定了以下事项：石油公司和文明土石方公司在碗窑加油站的实际认缴出资比例分别为51%和49%，即使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确权文书中载明石油公司的投资比例为49%、文明土石方公司的投资比例为51%，双方确认在碗窑加油站中的实际持股比例仍为石油公司51%、文明土石方公司49%，且文明土石方公司须在碗窑加油站建成开业后的二个月内，配合石油公司将讼争的2%股权无偿转让过户至石油公司名下。碗窑加油站虽然不是2010年7月9日协议书和2010年12月8日补充协议书的当事人，但碗窑加油站仅石油公司与文明土石方公司两个股东，碗窑加油站的法定代表人姜文明同时也是文明土石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应认定碗窑加油站知晓石油公司及文明土石方公司的实际持股情况，因此，应确认讼争的碗窑加油站2%股权属于石油公司所有，石油公司有权要求碗窑加油站按石油公司持股51%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并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文明土石方公司应依约履行配合义务。文明土石方公司主张将碗窑加油站2%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石油公司名下需要相关的行政主管部门批复或批准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碗窑加油站的成立日期为2014年9月10日，石油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6年11月9日，文明土石方公司主张石油公司的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关于违约金，2010年12月8日补充协议约定的是文明土石方公司负有配合办理讼争2%股权变更登记的义务，石油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文明土石方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拒绝履行前述配合义务，故石油公司要求文明土石方公司支付50万元违约金不予支持。碗窑加油站并不是2010年12月8日补充协议的当事人，石油公司依据该协议的约定要求碗窑加油站承担讼争2%股权变更登记产生的税费不予支持。
综上，石油公司的诉讼请求，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文明土石方公司名下的碗窑加油站2%的股权属于石油公司所有，石油公司持有碗窑加油站51%的股权。二、碗窑加油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石油公司持有碗窑加油站51%的股权向石油公司签发出资证明书，并记载于股东名册。三、碗窑加油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将文明土石方公司名下的碗窑加油站2%股权变更登记在石油公司名下。四、文明土石方公司协助碗窑加油站履行判决第三项内容。五、驳回石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减半收取4400元，由文明土石方公司负担；碗窑加油站共同负担4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递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碗窑加油站、文明土石方公司的上诉主张主要有三点：1.碗窑加油站、文明土石方公司认为2010年12月8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违反合同法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碗窑加油站、文明土石方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有明确的法律法规要求加油站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在合资加油站中持股51%或者有法律法规禁止加油站建成后的股权变动，故本案中的非法目的难以确认，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2.碗窑加油站、文明土石方公司认为本案中2010年12月8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属于阴阳合同，参考建设工程的相关规定，及因补充协议与前协议书矛盾，故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与建设工程案件有明显区别，且不存在为了规避法律规定而形成阴阳合同的情况，在补充协议中双方已经明确2010年12月8日签订该协议书的原因，并在补充协议中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明确约定，现双方亦未对补充协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认为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约定履行各自义务。3.碗窑加油站、文明土石方公司认为补充协议第二条系附生效条件的条款，因条件未成就，故协议未生效。本院认为，补充协议第二条虽然约定“若在任何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给该合资公司确权文书中出现甲方（即文明土石方公司）投资比例为49%、乙方（即石油公司）投资比例为51%的情况，则甲方有义务履行2010年7月9日签订的《合资组建江山碗窑加油站协议书》中已经确认在合资公司中甲方投资比例49%；乙方投资比例为51%的约定，”但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整体意思，此处系表述错误，若完全按照该补充协议的文字意思则该条款的约定无实际意义，故对碗窑加油站、文明土石方公司的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碗窑加油站、文明土石方公司的主张均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江山碗窑加油站有限公司、江山市文明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祝志昌
审 判 员 程顺增
审 判 员 郑慧芳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姚 瑶
书 记 员 王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