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5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少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美华。
委托代理人高庆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金祥。
委托代理人陈网德，靖江市斜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萍，系王少平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锦芬，系王少平之母。
上诉人王少平与被上诉人刘美华、孙金祥、徐萍、张锦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10日作出（2014）泰靖桥民初字第72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少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孙金祥系本地承接私宅建房的“包工头”。多年来，刘美华经常在孙金祥承包的建筑工地做小工。张锦芬户原在靖江市靖城街道虹桥村王家场有房屋数间。2014年4月，该户拟翻建上述房屋，遂与孙金祥联系、商谈建房事宜，双方于4月27日签订建房协议，约定孙金祥按该户提供的建筑图纸建造房屋，总造价56万元。后孙金祥即组织人员进行施工，安排刘美华在工地做小工，工资报酬为80元／日。同年8月11日下午3时许，部分施工人员在底楼将装有砖块的推车通过井字架吊送至三楼，刘美华站在三楼料台接运推车时，因故从三楼跌落到地面而受伤。当即刘美华被送往靖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T4、5、6椎体爆裂骨折，脊髓损伤伴四肢瘫等。后又分别在第二军医大学附属长征医院、靖江市人民医院、靖江市滨江新区卫生院住院治疗。刘美华累计住院146天，支出医疗费256168.14元（含救护车费及外购药品费等）。事故发生后，孙金祥垫付了医疗费80157.48元，并给付刘美华款项50000元；张锦芬户给付刘美华款项5000元。
2015年4月26日，泰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刘美华因外伤致四肢肌力下降的伤残等级为二级，其误工期至评残前一日止，仍应予适当加强营养支持，需长期护理（住院期间酌情2人护理，余为1人护理）。
原审法院对刘美华申请先予执行进行第一次听证时，王少平的代理人提供了署期为2014年4月27日的张锦芬与孙金祥签订的打印件建房协议原件，认为建房发包人为张锦芬，并确认该协议签署时间即为协议载明的日期。孙金祥对此表示认同。在第二次听证时，孙金祥提供了署期为2014年4月27日的王少平与孙金祥签订的手写件建房协议复印件，承认建房事宜由王少平洽谈，协议亦由双方签订，打印件的建房协议系应王少平要求于9月25日补签，因为王少平为靖江市第五中学校长，可能会影响其工作。王少平的代理人对此否认。在第三次听证时，王少平陈述手写件的建房协议系其姐夫陈松刚书写，因张锦芬认为原房屋系其所有而提出异议，其未在协议上签名。4月27日其请学校人员根据手写件内容打印成文，后由张锦芬、孙金祥签名。9月底因张锦芬将原建房协议遗失，其打电话给孙金祥提出补签协议，协议亦由学校人员打印。另外，原审至靖江市第五中学文印室对相关电脑进行了查阅，该电脑文档中于2014年4月14日创建了建房协约，该协约甲乙方分别为王少平及邻居王建兴、王兴明，双方对王少平新建房屋高度、开间宽度等进行了约定；于2014年9月11日创建了建房协议（即王少平提供的打印件协议），9月29日进行了修改和访问。
一审庭审质证中，孙金祥对刘美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不持异议，认为营养费应按18元／天计算五年；护理费按70元／天计算五年为宜；误工费按70元／天计算，且刘美华年满60周岁后即不存在误工损失；刘美华责任田虽然被征收，但每年仍有政府部门发放的流转费，其亦未办理失地养老保障手续，应当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住宿费、餐饮费及辅助器具费由法院酌情确定。
一审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建房活动的发包人；二、事故责任承担问题；三、刘美华的损失事宜。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王少平为案涉建房活动的实际发包人。理由如下：首先，孙金祥提供的由王少平姐夫陈松刚书写的建房协议复印件中，王少平以建房户身份签名。现王少平否认该建房协议的存在和真实性，但未能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其次，王少平的原委托代理人最初确认案涉打印件的建房协议形成于2014年4月27日，后王少平又更改为9月底打印补签，表明王少平对案件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不定。再次，王少平陈述2014年4月27日张锦芬与孙金祥签订建房协议，该协议由其学校人员打印，但相关电脑中未有该日期创建该文档的记录，而仅存同年9月创建的建房协议文档记录，而且电脑文档中该户与邻居间的建房协约是王少平作为一方当事人。此外，张锦芬已近80岁高龄，根据本地风俗习惯，即便张锦芬具有一定的经济能力，所涉建房活动一般仍由成年子女操办。综上，王少平坚持案涉建房协议由张锦芬与孙金祥签订，既缺乏相应的事实依据，亦与情理不符，原审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刘美华在孙金祥承包的工地做小工期间，由孙金祥安排工作任务并支付劳动报酬，双方间存在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按照提供劳务方与接受劳务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同时根据相关规定，在承包经营活动中，发包人、分包人选用没有相应资质的人施工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美华作为长期从事小工作业的人员，应当谨慎工作，时刻注意自身安全，然其在三楼接运推车时，并未佩戴安全帽，且因疏忽大意而跌落受伤，对事故发生和后果加重具有过错。孙金祥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刘美华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职责，然其疏于安全管理，且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对事故发生亦有明显过错。王少平作为建房活动发包人，未尽必要的审查义务，将建房工作交给无建筑资质的孙金祥施工，具有选任方面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各方对事故发生的过错大小及原因力比例，酌情确定刘美华、孙金祥、王少平分别承担30%、45%、25%的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建房承包合同的发包人一般是指合同的签订人或实际履行人，房屋的财产权利所有者并非当然的发包人，故刘美华以徐萍、张锦芬为共同发包人主张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虽然孙金祥、王少平对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但并非出于共同故意或共同过失，刘美华要求孙金祥与王少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亦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对于刘美华的损失，应当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结合刘美华所举证据确定。孙金祥对刘美华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无异议，原审法院经审核予以确定。医疗费，刘美华提供有××史资料及票据，予以认定。营养费，根据刘美华伤情按20元／天计算，期限暂考虑五年。护理费，刘美华主张按80元／天计算未超出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予以采纳；对于定残后的护理期限，根据实际情况亦暂计算五年。如期满后刘美华仍需加强营养及护理，可以另行主张权利。误工费，因刘美华事发前从事劳务工作，收入不固定也不稳定，酌情按70元／天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因刘美华责任田已被依法征收，属于失地农民，且其主要经济来源于非农业收入，可以参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刘美华的伤残程度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而定。交通费、住宿及餐饮费、辅助器具费，系刘美华为治疗及恢复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宜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据此，原审认定刘美华因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256168.1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28元、营养费36500元、护理费178400元、误工费18130元、残疾赔偿金58731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及餐饮费1000元、辅助器具费2000元、鉴定费1560元，合计1102702.74元，由孙金祥、王少平按责分别赔偿496216.23元、275675.69元。对于孙金祥、王少平已给付的款项，从其应付的赔偿款扣减。
综上所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孙金祥、王少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分别赔偿刘美华事故损失366058.75元、270675.69元。二、驳回刘美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40元，由刘美华负担1692元，孙金祥、王少平分别负担2538元、1410元。
上诉人王少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为案涉建房活动的实际发包人显然错误，上诉人不应对刘美华的损失承担任何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及电脑内与邻居的建房协约、本地风俗习惯等，认定上诉人系实际发包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案涉房屋并非上诉人所有；其次，一审中上诉人已提供了孙金祥与房屋实际所有人张锦芬签订的建房协议，虽然该协议是事后补签的，但是上诉人也对此作出了解释。上诉人本身有工作，对于建房事宜并不能亲力亲为，房屋也非其所有，故而不能实际参与建房活动，其与孙金祥进行磋商，也只是一种代理行为。房屋所有人张锦芬虽然年事已高，但是其有固定的收入来源，能够承担建房所需的资金，建房资金也确由张锦芬所出。2014年4月27日的建房协议当事人也系张锦芬，张锦芬对此也未否认。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本案的建房活动发包人应该为张锦芬。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过错责任，责任过重，违反公平原则。首先，刘美华作为长期从事小工作业的人员，应该谨慎工作，在三楼工作时，应当预见其危险性，注意自身的安全，然其疏忽大意，未佩戴安全护具，对事故的发生和后果加重具有重大过错，应该承担主要责任；其次，孙金祥作为接受刘美华劳务的一方，对于刘美华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责任，然其疏于管理，未采取足够的安保措施，对于事故的发生及后果存在明显的过错，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最后，依据农村的习惯，在建房过程中，农民们大都愿意将房屋交给他们比较信任的有一定技术水平和建房经验的工匠来做，故要求房主必须选任具备资质的承建人是不现实的，本案中认定房主是否承担责任，应该从房主在建房活动中是否存在定作或指示过失来考虑，不能只顾同情受害者而忽视了另一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从而违反公平原则。孙金祥是一名长期从事农村房屋建设的“工头”，房主在选择孙金祥也只是依据农村的一般习惯，对于事故的发生并不存在重大过失，即使应该承担责任，也应该只是部分补偿责任。三、并无明确的法律规定在农村建房中，发包人需承担选任过失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美华答辩称：对一审判决刘美华承担部分责任有异议，该事故并非刘美华未戴安全帽造成的，是因为孙金祥安全保护措施没有做好，致使刘美华身体严重受伤，故一审判令刘美华自身承担30%的责任过高，请求二审对此予以改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孙金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但一审将刘美华认定为失地农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相关损失，标准偏高，因为刘美华所在组虽已办好土地征用手续，但责任田家家都在种，不能认定为失地农民，请求二审对此予以改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建房活动的发包人。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陈述、本地习俗、陈松刚书写的建房协议复印件及学校电脑内上诉人与邻居的建房协约等证据缜密分析，详细阐述，认定上诉人王少平系案涉建房活动的实际发包人，本院予以支持，不再赘述。上诉人坚持认为其母张锦芬才是案涉建房活动的发包人，唯一证据是署期为2014年4月27日、张锦芬与孙金祥签订的打印件建房协议，但上诉人一方关于该打印件协议形成时间的陈述前后不一，可信度较低，其关于该协议系原协议遗失后补签的陈述，与协议相对方孙金祥的相关陈述明显不一致，本院实难采信，且上诉人自认的该打印件协议实际形成于2014年9月底，而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9月23日，明显存在上诉人得知刘美华起诉后才要求孙金祥配合其补签协议以对抗诉讼的嫌疑。故仅凭该存疑的打印件协议不能认定张锦芬是案涉建房活动的发包人，对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事故责任承担。刘美华在孙金祥承包的工地做小工，双方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身受到损害的，按照提供劳务方与接受劳务方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同时根据相关规定，在承包经营活动中，发包人、分包人选用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人施工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美华在三楼接运推车时，未佩戴安全帽，因疏忽大意而跌落受伤，对事故发生和后果加重具有过错。孙金祥疏于安全管理，部分施工人员未佩戴安全帽，且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施工现场无防护网，对事故发生亦有明显过错。王少平作为建房活动发包人，未尽必要的审查义务，将建房工作交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孙金祥施工，具有选任方面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综合各方对事故发生的过错大小及原因力比例，酌情确定刘美华、孙金祥、王少平分别承担30%、45%、25%的责任，比例适当，并无不妥。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其承担25%的责任过重，违反了公平原则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王少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上诉人王少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张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