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5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管文杰，女，汉族，居民。
委托代理人：周志涛，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跃东，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韩玉江，临清追求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管文杰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14）临民一初字第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位于临清市新华办事处古楼东街(临清市新华御临苑小区)，房产证号为临房权证新私字第××号，房产证于2011年1月4日核发，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管文杰。房产证中载明，该房产于2005年9月20日设定抵押权，抵押权人为中国工商银行，抵押期限为120个月，抵押权注销日期为2014年4月30日。
2005年8月31日，被告管文杰与临清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管文杰购买临清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的新华御临苑小区C区6号楼4单元401号房，该房屋建筑面积126.6平方米，库房19.7平方米。该商品房总价款196886元，首付66886元，剩余房款130000元由临清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协助管文杰办理10年度的按揭贷款。当日，以管文杰名义向临清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66886元购房首付款，该公司向其出具收据一份。2005年9月21日，临清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又向管文杰出具了收到工行按揭转售楼款130000元的收据一份。
2014年4月23日，管文杰提前还清所欠中国工商银行楼房按揭贷款本息。另，就涉案争议房产的价值问题，原、被告均明确表示不申请评估。经本院咨询相关专业人员对争议房产进行了现场勘验及评估，评估结论为该房产目前的市场价值在38万-42万元之间。
庭审中，原告称，我与被告系朋友关系，2005年8月31日，我出资购买诉争楼房，全部由我出资，手续全部由我办理，现在被告已搬出与他人同居，位于临清市新华御临苑C区6号楼4单元401号楼房及车库无论是签订购房合同还是缴纳首付购楼款，无论是偿还按揭贷款还是缴纳税金及各项开户费用，无论是楼房装修还是缴纳物业水电费，所有手续都是由原告办理，所有费用都是由原告缴纳。所以该楼房所有权人为原告。被告认为原告陈述不是事实。原、被告是多年朋友属实，原被告之间在经济上有频繁的往来，因此，原被告之间存在深刻尖锐的矛盾，被告认为原告欠被告的钱，原告认为被告欠原告的钱。目前，原告所持有的有关诉争楼房的购房手续以及一些缴款单据都是被告遗落在原告车上的。被告于2014年3、4月份之间，准备将所欠银行的该房屋的贷款一次性全部还清，所以把相关购楼手续放在一个包内，期间遇到原告，因为经济上的往来在原告车内发生争议，生气离开时，将该包遗落在原告车内。所以现在购楼的相关手续都在原告手中。原告提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其中载明：“甲方王跃东乙方管文杰经双方协商，2005年8月31日甲方出资购买临清市新华御临苑C区6号楼4单元401房产，其中建筑面积126.6平方米，车库建筑面积为19.7平方米（属于4号），甲方于2005年8月31日首付购楼款66886.00元。2005年9月27日工行按揭转楼款130000.00元，工行按揭贷款每月20日之前由甲方交付，甲方与乙方为男女朋友关系，因甲方不方便出面，经乙方要求，将房产证写在乙方名下，乙方在该楼房居住，没有所有权。甲方每月付给乙方生活费500.00元，水电物业等费用由甲方支付。甲方：王跃东乙方：管文杰2005年8月20日”。证明原、被告之间系男女朋友关系，因原告不方便出面，经被告要求，房产证登记在被告名下，但实际出资人系原告，被告只有居住权，没有所有权。该楼房交付使用后，原、被告一起居住至2013年春节前。后来，被告自己办理了房产证。被告称该协议书中乙方管文杰的签字是原告伪造的，该协议书的内容和落款时间严重矛盾，该协议书不真实。该房交付使用后，被告一直单独在该房中居住至今，原告从未在该房中居住生活。原告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和被告一起生活。房产证是被告去办理的。审理中，根据原告的申请对该《协议书》中落款处乙方“管文杰”的签字是否管文杰本人书写进行了司法鉴定。2015年7月13日，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烟富司鉴[2015]文某字第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送检的标称日期“2005年8月20日”《协议书》中落款处“管文杰”签名是管文杰所写。原告没有异议。被告称，我与原告没有签过任何协议，协议书上不是我的签字，协议书上我的名字是原告模仿伪造的，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认定协议书上的我的名字是我书写，这种认定与事实严重不符，鉴定意见是错误的。被告申请国家权威机构进行重新鉴定，但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被告为了证明其主张，提交了被告在工商银行的银行卡一份及2012年7月至今的交易明细，证明月供还款是由被告偿还的。原告称，对于单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这些费用都是原告交的。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楼房系于2005年8月31日自临清市新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购买的商品房，首付66886元，余款130000元系在中国工商银行按揭贷款。现按揭贷款已经还清，该房屋已经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所有权人为管文杰，就这一事实原、被告均无异议。
庭审中，原告详尽陈述了涉案楼房的购买过程、付款方式，入住楼房后对该楼房进行的装修、添置家具、物业管理、天然气开户、有线电视开户以及交纳取暖费的过程，并提交了相应的合同、单据等证据，可以看出原告对该楼房的购买、入住、居住情况非常熟悉。原告提交了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其中陈述原、被告之间系男女朋友关系，被告方不予认可，但一直没有明确说明其与原告的关系。尤其在质证《商品房买卖合同书》、《前期物业管理协议》中“管文杰”签名是由谁签的字时，被告含糊其辞，没有给出明确回答。另外，被告称，原告所持有的有关诉争楼房的购房手续以及一些缴款单据都是被告遗落在原告车上的，但若非原告亲身经历，即使其拾到这些手续、单据，也无法做出如此详尽的陈述。另外综合本案案情及审理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再结合原、被告的婚姻状况，可以看出原、被告之间非一般朋友关系。
被告管文杰对烟富司鉴[2015]文某字第6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存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因此，首先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并非由当事人自行委托，而是由临清市人民法院依法委托所做。其次被告管文杰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鉴定报告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需要重新鉴定的情形，因此对于被告管文杰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就《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一方面被告管文杰解释不清楚其上面“管文杰”三字是由谁所签的问题，另一方面原告王跃东也没有解释清楚为何签订的协议落款日期是2005年8月20日，但提前就准确安排了2005年8月31日交购楼款和2015年9月27日向工行贷款的事情。因此该《协议书》更加印证了原、被告之间非一般朋友关系。
本案所涉房产虽然办理了房产证，并登记在被告名下，但房产证并非确定物权归属的唯一凭证，在本案中应从争议房产的实际出资情况判断物权的归属。
就该房产的出资问题，原告以购买楼房后交纳各项费用的时间为顺序提交了相应时段的原告的大量的取款凭单、还款存折、贷款凭证等证据。被告陈述原、被告之间在经济上有频繁的往来，但没有说明大量金钱往来的原因及证据。另外，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始终没有就购买房屋的资金来源问题作出说明。因此，综合本案案情及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原告系涉案房屋的主要出资人，但是被告也有部分出资（2014年3、4月份偿还贷款2万余元）。因此，根据本案案情及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以原告对该房产出资80%，被告对该房产出资20%为宜。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鉴于本案中原告系主要出资人（80%），为了便于以后居住及使用，该房产的所有权应归原告所有，同时被告管文杰应当协助王跃东办理过户手续。但是考虑本案被告在该房产也有部分投入，因此原告应当支付被告一部分房款。
就涉案房产的价值问题。鉴于原、被告双方均明确表示不申请评估，结合本院咨询专业人员，争议房产目前的市场价值在38万-42万元之间，原、被告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因此本院酌定争议房产价值约为40万元。根据原、被告对该房产的出资比例，原告王跃东应该支付被告管文杰房款8万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位于临清市新华办事处古楼东街，房产证号为临房权证新私字第××号的房产归原告王跃东所有，被告管文杰协助原告王跃东办理过户手续。二、原告王跃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管文杰房款8万元。案件受理费4200元，保全费1495元，由原、被告共同承担。
上诉人管文杰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出资人，属于认定事实明显错误。本案中，涉案房产的购房款可以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购房款首付，另一部分则是工商银行按揭贷款。①涉及首付款部分出资的证据在本案中只有一张临清市新华房地产公司的收款收据，该收据上“今收到”一栏中记载的是上诉人的名字、该收据的落款“交款人签字”处有上诉人的签字，很显然，通过该证据可以证明房地产公司收到款项的相对人是该收据所记载的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虽然诉讼时该收据在被上诉人手中，但是该证据绝对不能证明收据中所收取的款项是被上诉人交纳的。②在一审中涉及偿还银行贷款的证据较多，但是一个基本事实是：因购房而发生的贷款是上诉人向银行申请取得的，偿还银行贷款的月供还款和提前还款都是在该银行内上诉人的个人账户中扣划的。这一基本事实足以说明，与银行存在贷款、还款合同关系的是上诉人而不是被上诉人，因此，不能认定是被上诉人偿还了银行贷款。通过以上分析，无论是从购房的首付款还是银行的按揭贷款，都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的出资行为。而一审判决书认定被上诉人是涉案房屋的主要出资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十六条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因此，在本案的确权之诉中，被上诉人请求权的基础能否成立，关键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有充分证据证明房产登记簿的记载确有错误。如果没有证据证明登记簿的记载确有错误，则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上诉人就是不动产的实际权利人。在本案一审的审理过程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房产登记行为存在虚假、伪造、篡改、违法等错误情形，因此，应当依法判决诉争房产归上诉人所有。另外从法理上说，出资人因购房出资而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债权关系，房屋所有权人因不动产登记而形成的法律关系是物权关系，这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法律关系。因此，不能以购房出资来确定房产的归属。也就是说，即使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真的有出资行为，也不能否定所有权登记簿和房产证上所确定的所有权归属。在本案中，因购买诉争房产而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以上诉人的名义签订的，首付购房款是以上诉人的名义缴纳的、因购房而发生的银行贷款是以上诉人的名义取得的，偿还银行贷款的月供还款也是从上诉人的银行账户按月偿还的，在房产登记机关的登记簿上以及房产证上均记载上诉人为权利人。因此，本案诉争房产应当依法判决归上诉人所有。一审判决中本院认为部分所表述的：“房产证并非确定物权归属的唯一凭证，在本案中应从争议房产的实际出资情况判断物权的归属。”这种表述和认定，违背物权法的基本原则，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3、一审判决书中存在的其他错误。在一审诉讼的庭审调查过程中，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主张涉案房屋的购房款（包括2014年提前还贷的部分）全部是由自己一方支付的，一审判决没有对双方的陈述以及相关证据进行效力确认，没有通过证据效力的比较分析确认案件事实的论证过程，无中生有的认定被上诉人系涉案房屋的主要出资人、上诉人也有部分出资，进而莫名其妙的认定出资比例为80%和20%，这种认定不仅没有证据支持，而且缺乏论证和逻辑推理过程，结论荒唐，不能令人信服。另外，一审判决的本院认为部分，没有对存在争议的证据和法律关系作出任何认定结论，却莫名其妙的表述看出了诉争双方非一般的朋友关系，在表述双方对《协议书》的争议和《协议书》文字本身的矛盾后，也没有作出《协议书》有效或者无效的任何认定，反而进一步莫名其妙的表述《协议书》更加印证了诉争双方非一般的朋友关系。一审法院在审理物权纠纷的案件过程中，对涉案双方男女当事人之间的人身关系的判断和想象力，不仅莫名其妙，而且超出了人民法院审查案件的范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关系、双方存在经济上往来的原因、以及上诉人购买房屋的资金来源等问题，在本案的一审过程中没有作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和庭审调查的内容，所以诉争双方对此都没有表达，一审的庭审过程中法官也没有主动询问，但是一审判决却无视这一事实，将法庭调查没有涉及的问题，归责为上诉人不能说明，这种错误的归责方式充分说明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心态的不公正。4、根据物权法定原则，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逻辑明显错误。在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讼逻辑是：①被上诉人于10年前出资购买诉争房时通过协议的方式同意了该房产登记在上诉人的名下、②上诉人虽然早就取得了诉争房产的房产证、③但是现在被上诉人反悔了诉至法院、④法院就应当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推翻房产登记簿和房产证并判决诉争房产归被上诉人所有。很显然，被上诉人的这种诉讼逻辑是严重错误的。因为根据物权法定原则，不动产的归属以登记为准，不允许当事人协议变更。在本案中，只要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房产登记薄的内容存在错误，人民法院就应当判决房产登记薄上记载的权利人为房屋所有权人。假设诉争双方真的存在协议，被上诉人真的为此向上诉人支付了购房的部分或全部款项，也因为协议中有关所有权的约定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被上诉人也只能依据协议向上诉人主张债权。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书内容存在多处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涉案的房产归上诉人所有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跃东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中，双方均主张首付款收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上的签名、手印系本人所为，但均不申请司法鉴定。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房屋所有权应归谁所有。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房屋的首付款、购房合同、按揭贷款等手续虽系以上诉人管文杰名义办理，但被上诉人王跃东在原审中提供的取款、交房款、还房贷、交纳其他费用单据等一系列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加之其对涉案楼房的购买过程、付款方式、入住楼房后对该楼房进行的装修、添置家具、物业管理、天然气开户、有线电视开户以及交纳取暖费的过程进行了详尽陈述，结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经综合分析，原审认定涉案房屋系王跃东大部分出资是正确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由此可见，房产证并非确定物权归属的唯一凭证，《物权法》规定了法院裁判文书可以引起物权的变更，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实际出资等基础事实综合判定所有权的归属，故原审判决涉案房屋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并酌情判令支付上诉人房款8万元，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管文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00元，由上诉人管文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繁奎
审判员 杜宏伟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赵书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