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一终字第00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长乐，男，2003年3月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安徽省怀宁县。
法定代理人：张进才，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文生，安徽省怀宁县茶岭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王金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彦，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
法定代表人：汪满生，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姚黄杰，安徽省怀宁县高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长乐、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安徽省怀宁县人民法院（2015）怀民一初字第00453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张长乐的委托代理人张文生、上诉人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魏彦、被上诉人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姚黄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张长乐系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五年级一班学生。同年10月17日13时，张长乐在学校操场跑步时摔伤，一小时后被送往怀宁县中医骨伤医院住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右锁骨骨折。2013年11月2日，张长乐出院，共住院16天，医药费共计5532.7元(其中农合统筹支付2489元，自费支付3043.7元)，出院医嘱：术后2周拆线，右上肢悬吊2月；定期一月复查等。2014年5月1日，张长乐再次到怀宁县中医骨伤医院就诊，该院诊断为：右锁骨骨折内固定术后，医药费共计415.82元，医嘱建议：局麻下取内固定；加强营养，休息三月等。
因张长乐已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宁支公司投保了学生意外伤害保险，2014年5月10日，张长乐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安徽同德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5月3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张长乐因外伤致右上肢丧失功能10%以上，属十级伤残。鉴定费为900元。2014年8月1日，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宁支公司赔偿张长乐医疗费保险金3000元、伤残保险金20000元、鉴定费900元，合计23900元。
2013年，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在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附加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和责任保险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保险合同中载明：注册学生人数为329人，每次事故赔偿限额500万元，每人赔偿限额30万元，每次事故免赔额为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9月19日零时起至2014年9月18日二十四时止；在特别约定中，第一项注明“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2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学生名单详见清单。”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疾病诊断书、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2014）怀民二初字第00092号民事调解书、校（园）方责任保险保单及保险条款、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五年级一班校（园）方责任保险花名册，当事人陈述。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张长乐的损失应否属于校（园）方责任保险赔偿范围。2、张长乐主张的各项损失能否重复要求赔偿。
第一，张长乐的损失应否属于校（园）方责任保险赔偿范围。
（一）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张长乐受伤时已年满十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承担责任。本案中，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其对张长乐的受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确定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承担40%的赔偿责任。作为学生，张长乐应在老师的指导下开展课外体育活动，在操场上跑步时，张长乐未尽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对自身受到伤害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故确定其自行承担60%的责任。
（二）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应否在校（园）方责任保险限额内予以赔付。
根据保险条款第三条“……，被保险人在其校（园）内或由其统一组织并带领下的校（园）外活动中（限中国境内，港澳台地区除外），由于疏忽或过失造成下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负责赔偿：（一）注册学生的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二）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的仲裁或诉讼费用；……”
由于张长乐系在校园内操场受伤，并且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对张长乐的受损害后果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鉴于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向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投保了校（园）方责任保险，附加校方无过失责任保险和责任保险附加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保险，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转由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责任限额内直接向张长乐赔付；诉讼费用由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负担。
（三）免赔率条款是否有效。
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在庭审中主张按照保险单上的特别约定，“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人民币200元或者损失金额的5%，两者以高者为准。”但由于校（园）方责任保险单属于格式合同文本，免赔率条款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应当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关于免赔率的特别约定应属无效。另外，校（园）方责任保险单第七项明确约定每次事故免赔额为0元，与特别约定相矛盾，从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保险人一方解释，免赔率条款不应被采信。
第二，张长乐主张的各项损失能否重复要求赔偿。
（一）张长乐受伤后造成的各项损失。
1、医疗费问题。经核算，张长乐的医药费共计5948.52元，但通过农村合作医疗统筹支付2489元，自己实际支付为3459.52元，故张长乐的医药费损失应按照实际支付的计算为3459.52元。
2、护理费问题。张长乐共住院16天，可以按照上一年度（即2014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1.57元/天进行主张，现张长乐要求按照2013年度安徽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97.54元/天进行计算，并无不妥，予以采信，即为1560.64元（97.54元/天×16天）。
3、营养费和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张长乐共住院16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标准20元/天进行计算，均为320元。
4、交通费问题。结合张长乐治疗过程，酌定交通费为300元。
5、残疾赔偿金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张长乐构成十级伤残均无异议，张长乐户口性质虽为农民，但其在乡镇学校学习生活，参照有关规定，可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其残疾赔偿金为46228元（23114元/年×20年×10%）。
6、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张长乐伤情构成十级伤残，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7、鉴定费问题。在本案中，并未发生鉴定费用。张长乐主张的900元鉴定费系（2014）怀民二初字第00092号民事案件诉讼过程中产生的其他程序事项收费，并已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宁支公司承担，张长乐再次要求赔付鉴定费900元系重复主张，故不予支持。
综上，张长乐受伤后的各项损失共计60188.16元。
（二）张长乐获得理赔的学生意外伤害保险23000元（不包括鉴定费900元）应否扣除。
学生意外伤害保险是人身保险，投保者和保险费的承担者通常是学生本人，其被保险人是学生，该保险的目的是为了使学生在遭受伤害后获得一定数额的保险金，受益者是学生本人。而校（园）方责任保险是财产保险，投保者和保险费的实际承担者通常是学校或者学校举办者，其被保险人是学校，该保险的目的是为了使学校因承担学生伤害赔偿责任而遭受的财产损失获得填补，受益者是学校。校（园）方责任保险应当遵循财产保险的损失填补原则是针对被保险人而言，并非针对第三者，第三者从人身保险中获取的保险金不应冲抵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二者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认为张长乐已经获得学生意外伤害的保险金不应重复理赔的辩解理由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对张长乐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他部分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赔偿原告张长乐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共计24075.26元（60188.16×40%），此款由第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校（园）方责任保险限额内赔付（由银行转账的，请转款至本院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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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名：怀宁县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怀宁县支行；账号：10×××01）；二、驳回原告张长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93元，适用简易程序依法减半收取696.5元，由张长乐负担396.5元，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负担300元。
宣判后，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不服，上诉称：1、原判在认定张长乐的医药费及残疾赔偿金时未扣除张长乐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宁支公司获得的医疗费赔偿3000元及残疾赔偿金2万元，明显错误。根据相关规定，其该部分损失已获得赔偿，不能重复获得赔偿。2、原判在确定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赔偿张长乐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时未扣除5%的绝对免赔率，不符合保险合同的特别约定。该特别约定不是免责条款，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是合法有效的。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中原判医疗费应改判为173.92元，残疾赔偿金应改判为9966.64元，其他不变）。
张长乐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张长乐是学生，其投保的学生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受益人也是学生。该保险理赔后不影响本案校园责任保险的理赔，这两者是不同的法律关系。2、关于免赔率问题，保险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赔率条款尽到明确的提示和说明义务，否则不应扣除免赔率。故请求驳回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
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的委托代理人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同意张长乐委托代理人的答辩意见；2、责任保险具有优先赔偿原则，商业险如是财产赔偿适用补充赔偿原则，如非财产赔偿适用给付赔偿原则；3、保险条款系格式条款，从保险单正本上可以看出，正本上只有一个方章和圆章，方章是温馨提示，圆章是承保业务专用章，这上面没有怀宁县茶岭镇中心学校经办人员的签字或该学校公章，而保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该项特别约定是经保险人和投保人充分协商后形成的条款，因此该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长乐也提起上诉，现已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另行制作裁定予以准许）。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且对原审证据未提出复核意见，二审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故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原判在认定张长乐的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时未扣除张长乐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宁支公司获得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2、原判在确定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的赔偿数额时对医疗费及残疾赔偿金未扣除5%的免赔率是否有法律依据。
第一，关于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是否扣除问题。张长乐于2013年8月31日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宁支公司投保了学生、幼儿意外伤害险，其在校园受伤后根据该保险合同获得的赔偿，是其投保该保险依法应享有的权利。而本案的校（园）方责任保险，是学校为分散其校园责任所投保了保险，在相关责任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有根据该保险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该保险与张长乐所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受害人张长乐根据意外伤害保险获得相应赔偿后，仍有权向其所在学校及校（园）方责任保险的保险人主张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判在确定张长乐的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时未扣除其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怀宁支公司获得的赔偿数额，处理适当。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免赔率问题。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虽称校（园）方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在赔偿时每起事故的绝对免赔率为5%，但其在一审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原判在确定赔偿时未扣除5%绝对免赔率，处理正确。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不予采纳。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人寿财险安庆中心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庆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伏虎
审 判 员 胡 毅
代理审判员 陈铜林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许德智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