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台商终字第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向阳。
委托代理人：潘思源。
委托代理人：李卫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爱芳。
委托代理人：徐国水。
上诉人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卢爱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天台县人民法院（2013）台天商初字第1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25日、2014年2月17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开庭，上诉人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思源、李卫东，被上诉人卢爱芳的委托代表人徐国水到庭参加诉讼。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共同申请法院庭外和解一个月，但未达成和解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8月1日，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卢爱芳借款人民币110000元，并开据一份收款收据。2010年9月12日，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再次向原告卢爱芳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同时开具收款收据一份。后经原告催讨，被告未归还借款。
原告卢爱芳于2013年8月6日，以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未归还借款210000元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21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10000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20‰从2011年3月1日开始算至款付清之日止，100000元借款的利息按月利率20‰从2011年1月11日起算至款付清之日止。
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本案被告从未向原告借款，也不存在诉状里说的所谓利息，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案的发生是因为在2009年10月份的时候，本案被告承包了山东省的某一工程，派遣了王某等5人全权负责这一工程，这5人有自己的分工的工作范围，必须在公司授权的范围内行使职责。被告是从接到原告的诉状后才知道有本案借款纠纷。被告认为王某没有权利代表被告向社会集资或借款，且原告的借款是否已转账到王某的账户，原告至今未提供相关证据进行佐证。现被告已经向公安局报案，并将公司混乱的账目委托审计部门审计，请求延期审理或者中止审理。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向原告卢爱芳借款的事实清楚，有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为证，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在原告催讨的情况下应当及时归还借款。现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拖欠借款未还，原告卢爱芳要求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归还借款，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原告诉称借款时双方分别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0‰和60‰，且被告已分别支付利息至2011年1月31日及2011年1月11日，但是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案借款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月利率20‰分别从2011年3月1日及2011年1月11日起支付借款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因被告拖欠借款未还，给原告造成一定利息损失，故被告可以要求原告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被告辩称从未向原告借款，但是未向该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意见不予采纳。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判决：限被告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原告卢爱芳借款本金人民币21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8月6日开始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6200元，减半收取3100元，由原告负担1100元，由被告负担2000元。
上诉人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2013年8月15日，当上诉人接到被上诉人等四人就民间借贷一案起诉上诉人时，上诉人即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申请书，言明公司出纳与被上诉人等四人有共同诈骗嫌疑，上诉人已向天台县公安局报案，另外还告知为查明事实，上诉人将公司账册送交审计部门审计，请求原审法院中止审理，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申请不予理睬。2.2013年9月23日，台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中发现，有一张165000元的汇款单，公司在2010年7月24日汇给卢爱芳，这165000元到底是什么钱，为什么卢爱芳能收这笔钱？卢爱芳状告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卢爱芳出借给上诉人210000元，是2010年8月1日出借110000元和2010年9月12日出借100000元，凭这一点就足以认定该案有重大虚假。另外在2012年1月20日有王某代被上诉人等四人领取了200000元以归还被上诉人等四人的借款，据此，上诉人即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原审法院重新开庭审理此案，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申请仍不予理睬。3.2013年10月17日，天台县公安局对台州安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审计报告审查后，正式对王某侵占挪用及诈骗一案立案查处，同时上诉人将天台县公安局立案证明送交原审法院，要求对该案暂不要下判，待公安局查处后如构不成犯罪再判也不迟，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要求还是没有理睬，转日就匆匆草率下判。4.原审法院在下达判决书时程序违法。本案当庭宣判日期是2013年10月18日下午4时30分，告知宣判日期的传票是2013年10月14日，而民事判决书打印日期是2013年10月15日，原审法院对该案在2013年10月18日下午4时30分宣判显然存在程序违法。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通过对公司账册的审计发现，在2012年1月20日有王某代被上诉人等四人领取了200000元的条子，至今隐瞒不报，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等四人在起诉时有恶意串通、虚假诉讼的嫌疑存在，当上诉人将这份有力的证据送交原审法院时，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不予采纳。这份证据也是上诉人通过审计部门审计后才发现，毕竞这200000元公司己归还给被上诉人等四人了，既已归还，那么理应在总借款额中予以减除。2.通过对公司账册的审计，发现公司在2010年7月24日有一笔165000元汇给被上诉人卢爱芳，当上诉人将这份有力的证据送交原审法院时，原审法院也认为上诉人超过举证期限，不予采纳。另外在原审时，当核实到卢爱芳这210000元资金交付情况时，原审法院仅凭王某口头证词100000元现金交付，原审判决就将以210000全额判决由上诉人归还，这实在是枉法裁判。3.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在判决前理应重新开庭。上面上诉人也已提到本案因上诉人公司原出纳王某与被上诉人有合伙诈骗的行为存在，故上诉人特将公司账册委托审计部门审计，在此审计期间共发现有365000元巨额己被王某及被上诉人等四人作为归还借款领走，但被上诉人等四人仍按原条子足额起诉。对此，上诉人立即从审计单位拿到相关资料送交原审法院，并要求重新开庭予以质证，而且就本案情况也属特殊情况，作为原审法院理应准予上诉人所提的申请，但原审法院就是不愿接受，这有违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举证规则的精神。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被上诉人卢爱芳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1.原审于2013年8月6日立案并向上诉人送达了传票等相关资料，8月19日进行了审理，对相关证据进行举证、质证，10月15日打印好判决书，10月18日进行宣判，审判程序完全合法。2.上诉人接到传票后，虽然向原审提交了申请书，说明向公安机关举报涉嫌诈骗，也提交了审计部门的审计，但是公安机关至今也未立案，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公安机关也只是受案初步调查，根本未立案，立案和受理是有区别的。3.上诉人举报王某侵占公司资金，按照相关法律等规定，即使公安机关立案，但本案是民间借贷，也并不影响法院对民事案件的审理，因此要求原审法院中止审理是没有依据的，实际上原审也是非常迁就上诉人的。二、本案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2010年8月1日和9月12日，上诉人分别向被上诉人借款110000元和100000元，分别约定月利率为40‰和60‰，有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为凭，因此证明双方的借贷事实。2.上诉人说2010年7月24日汇给被上诉人1650000元，但该笔款项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以前的借款，与本案无关。3.2012年1月20日王某等四人领取了200000元，这是接近年关，上诉人为了稳定支付给被上诉人在内的四个债权人利息，被上诉人仅仅收到了50000元利息。至于上诉人多次提到审计及公司财务的帐目，这些均与被上诉人没有丝毫关系。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台州市公安局天台分局的立案决定书（复印件）、关于要求追究王某刑事责任的紧急报告，拟证明涉案王某以公司名义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及与本案相关的案子已经被公安局以职务侵占罪立案。2、领条（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王某代被上诉人领取了200000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卢爱芳质证认为：证据1是复印件，证据形式不合法，立案决定书从内容看也只是职务侵占罪，与本案借贷无关；对报告的证据三性也均有异议，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这是王某代领的，王某交给被上诉人50000元，不能说明被上诉人领到200000元。
被上诉人卢爱芳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王某陈述：其在上诉人处做了将近20年左右的出纳；2010年3月16日向卢爱芳借到50000元，是以卢爱芳的丈夫余金兴为出借人开的收据，同年6月27日又借100000元，于2010年7月24日，本人共还了165000元，当时口头约定50000元的月利率为40‰，100000元的月利率为80‰；2010年8月1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110000元，是本人先代付的，后来被上诉人还给了本人；同年9月12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0000元，当时，潘思源也在工地，因为当时木工向潘思源拿钱，他叫本人去借钱，借到钱后付给了木工。这两笔钱，其中110000元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0‰，其中100000元口头约定月利率为60‰。2012年1月20日的领条是本人所写，其收到200000元后，分给了被上诉人在内的四个人，其中被上诉人分得50000元利息，这四个人分别向本人出具了收条（证人向本院出示了被上诉人等人写的收条，载明各自收到多少利息）。世纪花园三期项目部的财务专用章由其保管。关于借款，在账册里有记录，已经交给了会计。
上诉人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质证认为：2012年1月22日领据中的200000元，是上诉人在审计时才发现的，这款项是王某领取，但在公司帐目中没有写明是利息，如果是利息的话，四个人每个人都是50000元，也是不符合客观的，因为四个人的款项是不一样的。王某和卢爱芳是亲戚，有利害关系的，证明效力较低，原审也没有认定利息的存在，故该款项应当认定为还本金而非利息；对于50000元，被上诉人也是自认收到的。至于卢爱芳收到50000元还是200000元，这是被上诉人等四人内部的事情。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没有意见。
根据证人王某的陈述，本院向天台县经济侦察大队调取了部分账册，这部分账册载明了其支付给被上诉人卢爱芳利息96000元。
上诉人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质证认为：对于账册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本人支付过相关利息，公司相关负责人也从来不知道有这么一回事。四笔借款实际上均是王某一人所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等四人没有发生过借贷关系。
被上诉人卢爱芳质证认为：110000元按照月利率40‰计算，计算到2011年1月底，100000元付到2011年1月11日，加上2012年1月20日的利息50000元，上诉人共支付利息100400元。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涉及王某的职务侵占罪事宜，与本案无关，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定。关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所载明的200000元，上诉人认为是本金，被上诉人则认为是利息；本院认为，王某是上诉人的出纳，其出庭陈述本案所涉及的两笔借款利息分别为月利率40‰和60‰，而根据账册的记录，被上诉人确实于2010年10月份、11月份、12月份、2011年11月份支付给被上诉人按此计算的利息，这说明双方对本案借款口头约定了上述利率。对于王某领取的200000元，王某出庭陈述其领取后支付给被上诉人等四人相关利息，并出示了被上诉人出具的载明收到50000元利息的收条，因此这能够证明该200000元中的50000元亦是作为利息支付，至于其余的150000元，与本案无关。上诉人称王某是被上诉人的亲戚，其证言证明力较弱，本院认为，虽然王某是被上诉人的亲戚，但其证言所陈述的内容有账务账册佐证，对其真实性应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1日，上诉人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卢爱芳借款人民币110000元，并开据一份收款收据，口头约定利息为月利率40‰；2010年9月12日，上诉人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再次向被上诉人卢爱芳借款人民币100000元，同时开具收款收据一份，口头约定利率60‰。借款后，上诉人共偿付了利息1004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是双方是否存在210000元的借贷关系，以及是否口头约定利率。就此，本院认为，双方存在210000元的借贷关系的事实清楚，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为证。上诉人提出其在2010年7月24日汇给卢爱芳165000元，故本案借款存疑，但这笔款项在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之前，且证人王某亦陈述于本案借贷之前双方存在150000元的借贷关系，故此与本案无关。对于双方是否口头约定利率，根据王某的证人证言以及本院调取的被上诉人的账务账册，其中11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40‰，其中100000元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60‰。因上述利率约定明显过高，本院根据天台地区所保护的利率范围，调整至按月利率12‰计算。2010年8月1日的借款110000元，计算至起诉日即2013年8月6日，共计36个月零5天，合理的利息为47740元（110000＊12%＊（36＋5／30）］；2010年9月12日的借款100000元的借款，计算至起诉日即2013年8月6日，共计34个月零25天，合理的利息为41800元（100000＊12%＊（34＋25／30）］；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合理利息为89540元（47740＋41800）。被上诉人自认收取100400元，这个数字超过账面反映的被上诉人已领取的利息96000元，故应认定为100400元，故多收取的利息10860元（100400－89540）应抵扣本金，即借款本金扣减至199140元，该本金利率应按月利息12‰从起诉之日算至还清日止。根据双方于二审提供的新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变更，但考虑到对本金199140元按月利率12‰计算所得的本息合计数额在二审期间已经超过了原审法院判决主文所确定的本息合计数额，而被上诉人未提起上诉，视为认可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息合计数额，故本案没有必要再变更原审判决主文。至于王某是否涉嫌职务侵占罪，与本案无关，原审法院未等待王某涉嫌职务侵占罪处理完毕而径行作出判决，不属程序违法。关于宣判日期与判决书落款日期不一致，这也构成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上诉人浙江振鑫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马永飞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杨啸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