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民终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兵，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兵，江苏恒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某。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祥，宁阳民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上海浩浦船舶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某某，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林某某、上诉人吴某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某、原审被告上海浩浦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浦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海事法院（2015）沪海法商初字第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林某某和吴某某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兵、王某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恩祥、浩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某在一审中诉称：其于2015年3月到上海丸吉船舶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丸吉公司）经营的“OXXXX8”轮上担任机工长工作。在船期间“OXXXX8”轮船长刘某某让其签署了一份《临时雇用（船员）合同》，合同上用人单位加盖了浩浦公司的公章。2015年8月，“OXXXX8”轮在孟加拉国被出售，其离船回国，未取得在船期间的工资。丸吉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已被注销，林某某、吴某某作为丸吉公司清算组成员，未履行对债权人进行通知和公告的法定义务，且林某某、吴某某作为股东亦承诺对丸吉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故应当对王某某的工资等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据此请求法院判决：1.林某某、吴某某以及浩浦公司向王某某连带支付拖欠的劳务报酬人民币40,000元，其他费用人民币2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林某某、吴某某以及浩浦公司负担。浩浦公司在一审中辩称：1.浩浦公司不具备船员外派资质，《临时雇用（船员）合同》上加盖的公章并非其公章；2.“OXXXX8”轮上除王某某外的其他船员均已取得了工资，其他船员的工资并非由浩浦公司支付，王某某的工资也应由向其他船员支付工资的公司或个人支付；3.注册于香港的“上海浩浦船舶管理有限公司（SHANGHAIHOPESHIPMANAGEMENTCO.,LIMITED）”是“OXXXX8”轮的安全管理人，该公司与浩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郭某某，但本案被告浩浦公司与“OXXXX8”轮和王某某均无关系。因此请求法院驳回王某某对浩浦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林某某和吴某某在一审中共同辩称：1.王某某与丸吉公司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丸吉公司不是“OXXXX8”轮的船舶所有人，也不是船舶经营人，没有向其他船员发放过工资；二、即使法院认定丸吉公司应当向王某某支付劳务报酬，因丸吉公司已被注销，注销前也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了清算，林某某和吴某某作为丸吉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成员也不应对王某某承担任何责任。因此请求法院驳回王某某对林某某和吴某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王某某自2015年3月27日起在“OXXXX8”轮上担任机工，刘某某为当时“OXXXX8”轮的船长。据海事行政主管部门船员服务系统记载，王某某由天津市中天海外劳务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公司）派遣至“OXXXX8”轮上工作，“OXXXX8”轮的船舶所有人为“ZHAOCHXXGXX”,2015年8月31日王某某在孟加拉国吉大港解职下船。中天公司与丸吉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签订协议书，中天公司为丸吉公司在船舶派员方面提供便利条件，为丸吉公司代为办理船员的资历报备、船员意外商业保险。协议约定，用于报备的船员信息均由丸吉公司提供，丸吉公司需保证提供的资料及信息的真实、准确；协议有效期为2014年10月1日至2015年10月1日。中天公司确认，其根据上述协议办理了王某某到“OXXXX8”轮上工作的船员外派报备；丸吉公司向中天公司提供了“OXXXX8”轮船舶证书。王某某在“OXXXX8”轮上工作期间签订了一份《临时雇用（船员）合同》，合同记载的签署双方为“上海浩浦船舶管理有限公司（SHANGHAIHOPESHIPMANAGEMENTCO.,LIMITED）”和王某某，合同约定王某某的工作期限为8+2个月，在船期间的月工资为1,200美元。“OXXXX8”轮船长刘某某确认，《临时雇用（船员）合同》由其根据丸吉公司要求安排王某某签署，“OXXXX8”轮在孟加拉国被出售后，船上其他船员的工资、遣返费均由丸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某发放，王某某因账号错误未能获得相关款项。王某某在船期间的劳务报酬为每月1,200美元。原丸吉公司员工周某确认“OXXXX8”轮一直由丸吉公司实际管理，“OXXXX8”轮上船员的招聘、工资发放均由丸吉公司负责。刘某某和周某均确认，“上海浩浦船舶管理有限公司（SHANGHAIHOPESHIPMANAGEMENTCO.,LIMITED）”是“OXXXX8”轮的安全管理人，不负责船员事务。丸吉公司提供给中天公司的船舶证书显示，“OXXXX8”轮，伯利兹籍，2015年3月10日取得船舶国籍证书，IMO编号为90XXXX2，登记船舶所有人ZHAOCHXXGXX；此前，该船登记船舶名为“ROYALOXXXX8”，巴拿马籍，2012年9月19日取得船舶国籍证书，登记船舶所有人HOURILINECO.,LIMITED。丸吉公司于2003年6月18日由赵某甲、赵某乙投资设立，2005年4月1日起股东变更为林某某、吴某某。2015年3月30日丸吉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成立由林某某、吴某某、张某组成的清算组，林某某为清算组负责人。2015年4月9日，丸吉公司在《上海商报》第14版发布公告，公告内容为“上海丸吉船舶管理有限公司310115000XXXX55经股东会决议即日起注销，特告”。丸吉公司的清算期为2015年4月10日至2015年5月28日。2015年5月28日丸吉公司以“股东决定、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为由向工商行政主管机关申请注销登记，林某某和吴某某作为丸吉公司股东在公司的注销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丸吉公司注销前，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300万元，其中林某某出资人民币27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90%，吴某某出资人民币3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0%。镇江同泰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丸吉公司注销出具了审计报告。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自由贸易试验区分局于2015年6月3日准予丸吉公司注销。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某因在外籍船舶“OXXXX8”轮上担任机工期间未领取工资报酬、解职离船时未取得相应的遣返费用提出给付请求，本案系具有涉外因素的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确定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为准据法。经审理查明，丸吉公司在本案中负责王某某的招聘并安排王某某上船工作，并委托中天公司办理船员外派的备案登记；《临时雇用（船员）合同》由丸吉公司安排签署，林某某和吴某某作为丸吉公司股东未对合同上加盖的“上海浩浦船舶管理有限公司（SHANGHAIHOPESHIPMANAGEMENTCO.,LIMITED）”印章作出解释或提供其系接受他人委托安排合同签署的证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丸吉公司与王某某之间成立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丸吉公司作为劳务合同的雇佣方应当向王某某发放劳务报酬。丸吉公司安排原告在“OXXXX8”轮上工作，并委托中天公司办理原告的船员外派备案登记。丸吉公司应当知晓其对王某某的债务内容及期限，但在公司开始清算时未予通知、清偿，在丸吉公司开始清算时（2015年4月10日）支付期尚未届满以及之后发生的劳务报酬、遣返费用等债权均应自清算开始时视为到期，丸吉公司应在清算开始时向王某某支付其在“OXXXX8”轮上服务期间的全部劳务报酬。丸吉公司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丸吉公司清算组未通知王某某相关事项，在《上海商报》上刊登的公告亦不能为王某某知晓，且公告内容未提及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一审法院认为，丸吉公司清算组未按规定对王某某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王某某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王某某有权要求作为清算组成员的林某某和吴某某予以赔偿。林某某和吴某某在清算报告中亦承诺愿意对未了事宜承担责任。因此林某某和吴某某应就丸吉公司对王某某所负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林某某和吴某某关于其赔偿责任应以丸吉公司在清算完成时的资产为限的抗辩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临时雇用（船员）合同》上加盖的印章系本案被告浩浦公司的印章，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浩浦公司应向王某某支付在船期间的劳务报酬，因而一审法院对王某某有关浩浦公司应与林某某和吴某某一起对其债权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王某某主张劳务报酬人民币40,000元，并赔偿其他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某某在船工作的劳务报酬应按每月1,200美元计算，按在船工作时间四个月零四天计算，王某某应取得的劳务报酬共计4,954.84美元。王某某主张的法律服务费、差旅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林某某、吴某某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某某支付船员劳务报酬4,954.84美元；二、驳回王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由王某某负担人民币607元，由林某某和吴某某共同负担人民币693元。林某某和吴某某不服一审判决，共同上诉认为：1.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王某某与丸吉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OXXXX8”轮船员工资并非由丸吉公司负责发放，与王某某签订劳务合同的相对方也不是丸吉公司，丸吉公司在本案中仅系负责为船舶提供物料配给、船员服务的管理公司，并非船舶经营人；2.林某某和吴某某于丸吉公司注销时在工商登记机关作出的“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承诺，不是对公司债务的“兜底条款”，股东仅仅应在法律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承担相应责任，而且林某某和吴某某在公司注销时按照法律规定进行了公告，并无过错，一审法院判令林某某和吴某某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王某某要求林某某和吴某某支付劳务报酬4,954.84美元的诉讼请求。王某某答辩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丸吉公司的原经理周某招聘了王某某，刘某某作为“OXXXX8”轮船长清楚船上的用工情况，现有证据能证明王某某与丸吉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2.林某某和吴某某将丸吉公司注销，但没有依法履行通知债权人王某某的义务，应当赔偿王某某因此遭受的损失。据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林某某和吴某某的上诉请求。浩浦公司陈述意见认为：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周某与刘某某的证言反映的是实际情况。浩浦公司没有与王某某签订过涉案的劳务合同，中天公司也仅是为丸吉公司办理船员报备的公司，丸吉公司是“OXXXX8”轮的实际经营人，应当支付船员报酬。林某某和吴某某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新的证据材料：丸吉公司与保利（香港）航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保利公司）于2014年1月1日签订的“船舶管理委托协议”，内容为保利公司作为“ROYALOXXXX8”轮的船东，委托丸吉公司出任该轮的管理公司，据此证明丸吉公司并非“OXXXX8”轮的船东或者经营人，仅负责为保利公司招聘船员并负责船舶管理，与王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王某某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并且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浩浦公司质证认为，涉案船舶的船东于2015年3月10变更为赵某乙，船名也由“ROYALOXXXX8”变更为“OXXXX8”，而该份证据材料显示的是船东和船名变更前的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但可以表明丸吉公司一直在经营涉案船舶。本院认证认为，王某某系2015年3月到涉案船舶上开始工作，涉案船舶系于2015年3月10日由“ROYALOXXXX8”更名为“OXXXX8”，登记船舶所有人变更为赵某乙（赵某乙系丸吉公司的投资设立人之一），故林某某和吴某某在二审中提交的这份“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性，亦不能据此证明丸吉公司与“OXXXX8”轮在涉案纠纷发生时的真实关系，本院对该份材料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可。王某某与浩浦公司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具有涉外因素的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各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均同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本案准据法正确。王某某自2015年3月27日起在“OXXXX8”轮上担任机工，2015年8月31日因该轮被出售而在孟加拉国吉大港解职下船，又因提供的银行账号错误导致其未能获得丸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某发放的劳务报酬。丸吉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被注销，王某某要求林某某和吴某某作为丸吉公司的股东、清算组负责人及成员，对丸吉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即对王某某的劳务报酬承担赔偿责任。故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林某某和吴某某是否应当对丸吉公司欠付王某某的船员劳务报酬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涉案纠纷发生时，“OXXXX8”轮的登记船舶所有人为赵某乙，而赵某乙系丸吉公司的投资设立人之一。林某某和吴某某作为丸吉公司的股东和清算组负责人及成员，上诉主张丸吉公司仅系负责为“OXXXX8”轮提供物料配给、船员服务的管理公司，并非该轮的船舶经营人，也无需支付船员报酬，但现有证据表明“OXXXX8”轮一直由丸吉公司实际管理，该轮船员的招聘、工资发放均由丸吉公司负责。尤其是“OXXXX8”轮在孟加拉国被出售后，船上其他船员的工资、遣返费均由丸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林某发放，王某某因提供的银行账号错误未能获得劳务报酬的情况表明，王某某要求丸吉公司继续支付前述本应支付给他的劳务报酬应并无不当。丸吉公司既然负责“OXXXX8”轮船员的招聘、工资发放，亦清楚欠付王某某船员劳务报酬的情况，则丸吉公司清算组应当在公司清算时依法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王某某，并依法进行公告，但丸吉公司清算组未依法履行对王某某的通知义务，公告内容亦未提及公司解散清算事宜，导致王某某未能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得清偿。同时，在公司的注销清算报告中，林某某和吴某某以股东身份作出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继续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综合前述事实，作出林某某和吴某某作为丸吉公司股东和清算组负责人及成员，对王某某遭受的未能取得船员劳务报酬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丸吉公司欠付王某某船员劳务报酬4,954.84美元，因丸吉公司清算组在公司解散清算、注销过程中的过失导致王某某的前述债权无法获得清偿，林某某和吴某某作为清算组负责人及成员应当对王某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林某某和吴某某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00元，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93元，由上诉人林某某和上诉人吴某某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敏
审 判 员 林 岚
代理审判员 胡海龙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罗 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