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6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群林。
委托代理人：王群芳（系王群林姐姐）。
委托代理人：毛闽霞。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衢州市衢江区沈家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浮石街道浮石村（原衢州市灯具厂内）。
法定代表人：金忠山，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雪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正贵。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莲，浙江达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群林为与被上诉人衢州市衢江区沈家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沈家建筑公司）、余雪洪、周正贵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的（2015）衢民初字第250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11月30日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被告沈家建筑公司系衢州嬴湖玫瑰园三期工程的施工单位，被告余雪洪系工程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也是沈家建筑公司的员工。2014年3月，该项目部将衢州嬴湖玫瑰园三期模板工程发包给被告周正贵施工。原告经郑启娟介绍，于2014年6月进入周正贵所承包的班组从事电焊工工作，工资为260元／天，累计做工98.58天。2014年9月27日，原告在施工工地切钢筋过程中受伤，2015年3月17日被认定为工伤。原告认为其在工地工作四个月期间，周正贵只预支了5000元生活费及13000元医疗费，沈家建筑公司一直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周正贵也一直拖欠工资，故原告向衢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沈家建筑公司支付拖欠工资22788.75元、双倍工资27788.75元、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5697.19元。2015年5月5日，衢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由沈家建筑公司给付原告2014年6月至9月期间工资18610元（其中拖欠工资总额为98.50天×260元／天=25610元，扣除已经预支的7000元生活费），并驳回了原告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告沈家建筑公司是否与原告有劳动关系，原告主张的经济补偿金、双倍工资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三被告是否欠原告工资；三、如果欠工资，应当由谁支付。对于争议焦点一，被告沈家建筑公司是否与原告有劳动关系的问题。被告沈家建筑公司系衢州嬴湖玫瑰园三期工程的施工单位，沈家建筑公司虽辩称其将工程转包给了被告余雪洪为负责人的衢州嬴湖玫瑰园项目部，并签订了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而该责任书明确是“为了加强企业内部的经营管理”，且余雪洪系沈家建筑公司的员工，故法院认定该行为并非转包，而是企业内部的经营决策行为，衢州嬴湖玫瑰园项目部系沈家建筑公司的分支机构。项目部代表沈家建筑公司对工程进行管理，后该项目部将衢州嬴湖玫瑰园三期模板工程发包给被告周正贵施工，应认定为沈家建筑公司将模板工程分包给了周正贵。周正贵以自己的名义招用劳动者，原告进入周正贵所承包的班组工作，与沈家建筑公司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周正贵作为自然人也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原告认为存在工伤认定就必然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不予认可。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故对原告要求支付双倍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依据《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主张欠付工资25%的经济补偿金，该办法是劳动部于1994年12月3日发布的，而劳动合同法于2007年6月29日修订通过，对经济补偿金作出了更为具体明确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法律优于部门规章的法律原则，对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应适用劳动合同法，鉴于原告与三被告都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原告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三被告是否欠原告工资的问题。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原告在周正贵处累计做工98.58天的事实没有异议。关于原告每天的工资数额问题，原告认为其从事的是电焊工工作，周正贵认为原告从事的是木工及电焊辅助工，但仅提供人证，法院认为，周正贵在该劳务关系中处于优势地位，相应的考勤、工作情况、工资的发放凭证等材料均由周正贵掌握，但其未提供，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法院结合原告系郑启娟介绍进入周正贵承包的班组、郑启娟及被告证人刘井雅的证人证言，以及在周正贵工地上工作、仅有的另一名电焊工郑启娟的工资为260元／天的事实，综合认定原告从事电焊工工作，工资为260元／天。关于周正贵已付的工资数额问题，周正贵曾向原告预支18000元，对于该笔款项的组成，原告与周正贵存在争议，原告认为该笔款项中包含5000元生活费及13000元医疗费，而周正贵认为该笔款项均为生活费，但双方对预支的生活费即工资没有异议。经查，周正贵的陈述与之前其在衢江区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陈述存在矛盾，在劳动保障监察大队的调查笔录中，周正贵明确承认该笔款项由生活费和医疗费组成，只是认为其中包含7000元生活费和11000元医疗费。法院认为，对于该笔款项的组成，原、被告均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法院根据原告的自认，认定周正贵曾向原告预支5000元的生活费。原告认为周末加班时间不包含在98.58天内，要求被告支付周末加班费，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故对原告要求支付拖欠的工资及加班费的请求，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法院予以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三，应当由谁支付工资的问题。原告经郑启娟介绍，于2014年6月进入周正贵的班组工作，已经实际提供了劳务，根据劳动法的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周正贵应当向原告支付劳动报酬。被告沈家建筑公司虽与原告无劳动关系，但其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周正贵，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余雪洪作为衢州嬴湖玫瑰园项目部的负责人，履行职务行为，其个人无需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九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正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群林工资20630.8元（其中拖欠工资总额为98.58天×260元／天=25630.8元，扣除已经预支的5000元生活费）；二、被告衢州市衢江区沈家建筑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驳回原告王群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周正贵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被告衢州市衢江区沈家建筑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判决后，王群林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王群林与沈家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1、王群林在沈家建筑公司的工地上受伤，在（2015）第111号工伤认定决定中，申请人是沈家建筑公司，被申请人是王群林，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得到衢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审查确认。如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就不存在工伤认定，衢江区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就不会处理。2、王群林做工过程是与周正贵有联系，但周正贵是沈家建筑公司的员工，故王群林实际是为沈家建筑公司做工，系沈家建筑公司员工。二、一审法院未支持经济补偿金、加班费不当。沈家建筑公司拖欠王群林工资，一审法院未支持25%的经济补偿金，纵容了沈家建筑公司的违法行为。同时，王群林加班属实，一审法院应支持王群林的加班费。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王群林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
沈家建筑公司辩称：王群林与沈家建筑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沈家建筑公司将模板工程转包给周正贵，王群林受周正贵雇佣，王群林受伤应由周正贵承担赔偿责任，与沈家建筑公司无关。周正贵与王群林之间是雇佣关系，王群林要求沈家建筑公司支付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和双倍工资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雪洪辩称：余雪洪系衢州嬴湖玫瑰园工程的项目经理，余雪洪已将模板工程转包给了周正贵。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正贵答辩称：王群林为其提供劳务事实，王群林做工的98.58天数中已经包含了加班系数，不存在另行支付加班费用。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王群林向本院提供工伤认定材料一份，以证明沈家建筑公司承认王群林是其公司职工的事实。沈家建筑公司质证认为该材料没有相关部门的印章，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同时该证据也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沈家建筑公司、余雪洪、周正贵未向本院提供证据。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本院经审核认为，该证据虽载明王群林进行工伤认定所应提供的材料，但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一事实，故该证据对本案事实并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不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王群林与沈家建筑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王群林认为其与沈家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有两方面理由，一是王群林虽然受他人介绍为周正贵提供劳务，但周正贵是沈家建筑公司的员工，王群林又是在沈家建筑公司工地工作，故王群林实际已与沈家建筑公司之间建立劳动关系；二是王群林受伤系工伤，既然是工伤，那么王群林与沈家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王群林提出的第一个理由，本院认为，沈家建筑公司是将模板工程转包给周正贵，双方之间是转包关系，此事实被上诉人一审中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同时王群林在仲裁阶段、一审诉讼阶段以及追加被告申请书中均认可周正贵与沈家建筑公司系转包关系，而从本案实际情况分析，王群林平时是从周正贵手中领取报酬，受周正贵监督管理，沈家建筑公司并没有向王群林支付过工资报酬，亦没有证据证明王群林直接为沈家建筑公司提供劳务，故对王群林提出的第一个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王群林提出的第二个理由，本院认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所招用的人员请求确认与承包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但该人员在工作中发生伤亡，受害人请求承包单位参照工伤的有关规定进行赔偿的，应予以支持。本案沈家建筑公司将模板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周正贵，系违法转包。王群林为周正贵提供劳务受伤，沈家建筑公司应参照工伤的规定进行赔偿，但并不能确认王群林与沈家建筑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定王群林与沈家建筑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但沈家建筑公司将模板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周正贵，存在违法转包，应对周正贵拖欠王群林工资报酬的行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王群林要求沈家建筑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以及拖欠工资的经济补偿金，由于沈家建筑公司与王群林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王群林主张的节假日的双倍工资报酬，由于其和周正贵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且未就此特别约定，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应属王群林与周正贵之间的劳务报酬纠纷，故案由应更改为劳务合同纠纷。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10元，由上诉人王群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忠新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孙燕芳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