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强，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莉，山东烟泰光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光大产业物资开发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西南河路25号。
法定代表人：孙海林，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张强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光大产业物资开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2）芝民社一初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莉，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孙海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3年5月13日，被告张强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烟台市光大产业物资公司货款650000元，定于1993年6月15日一次性还清，落款是：大连华强经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张强，未加盖公章。在该借条的下部分，被告张强写明：收到转帐支票4张：工商行3105276、3105277两张，通伸CA4919576、4919577两张，落款是张强本人签名，时间是1993年5月13日。
审理中，双方对于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借款事实是否存在。
经原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
（一）1993年8月，原告曾以大连华强公司为被告诉至本院，请求大连华强公司偿还借款41万元。原审法院立案：（1993）芝经初字第431号。在该案中，原告主张是借贷关系。
（二）1994年，孙海林曾以被告涉嫌诈骗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孙海林在公安机关于1994年1月25日对其所作笔录中称：其公司与张强合伙做啤酒生意，其公司出资110000元，由张强购销，利润各分50%，其公司派员赵晶与张强公司业务员曲波前往青岛，时间是1993年5月7日，用的是通伸信用社的汇票，因啤酒涨价，生意未做成，款退回其公司；张强又提出与我公司做海蛰皮生意，双方共同出资，生意做成后给其公司100000元利润，其公司经研究同意，就将转账支票交给张强，通伸信用社帐户有465000元，可以支460000元，工商银行有100000元，可以支90000元；后来我怕出问题，问张强赔了怎么办，张强承诺不论赔与赚，均还款650000元，在此情况下，张强就出具了650000元的借条，并表示于1993年6月15日前一次性付清；张强用四张支票分别提取了380000元；催款期间，张强称海蛰皮款马上结算，让我公司开具两张发票，我公司为张强开具了两张发票，金额分别是243700元和105000元。
被告否认其与原告合伙做海蛰皮生意，否认要求原告出具过发票。
原告称其为了诈骗案成立，其才于报案时称是与被告合伙做生意，如果不这么说，就立不了诈骗案件。
（三）烟台华强公司工商登记材料。1993年5月18日，出资证明载明：兹有张强、孙秀梅两位同志，联合出资，新成立烟台华强公司，申请注册资金580000元，其中张强300000元，孙秀梅280000元。原告在该出资证明担保单位处加盖印章。孙秀梅系原告亲戚。
被告主张：借据与支票收条虽然是写在同一张纸上，但并不是一回事。（1）借款650000元，实际是为成立烟台华强公司注册资金所需，后因公司未办理而未实际交付，故借款不成立。烟台华强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可以印证被告陈述事实的真实性。1993年，大连华强公司因经营需要在烟台开设新的公司，被告经人介绍与孙海林相识，孙海林称其公司是工商局的三产企业，如果其是新设立公司的股东，办理执照会很顺利，被告遂与另一合伙人白桦商量后同意与孙海林合作，由被告与孙海林、白桦共同出资成立烟台华强公司，注册资金是1000000元，被告占股35%，孙海林占股35%，白桦占股30%，三人在物资大厦签订合作协议，由孙海林负责办理营业执照，孙海林问1000000元的注册资金如何解决，因被告与白桦的资金都用于进货，孙海林就让被告出具了借货款650000元的借条，该650000元包括被告应出资的350000元和白桦应出资的300000元，后来因烟台华强公司没有办理，故该650000元的注册资金就没有使用，因此原告所持借条中所载明的借款事实是不存在的，原告并没有出借650000元给被告，被告也没有使用过该笔借款，因此借款事实不成立；（2）380000元实际是原告投入的投资款，非借款。当时原告与被告公司合作青岛啤酒的购销生意，因青岛啤酒在当时属于只能由国家指定的几家友谊商店可经销的生意，故只能自市场购买青岛啤酒厂家供应给一些大型企业的一些特供接待酒，也就是说需要购买批条，基于以上原因，进货时必须通过现金结算；因当时三人准备合伙成立烟台华强公司经营青岛啤酒的购销生意，按双方协商由原告按照出资比例提供350000元的货款，但因转账支票无法异地结算，故将支票存到其他单位的账上，然后由该单位提取相同金额的现金去购货。因原告在公安机关已陈述与被告公司存在合作青岛啤酒生意，可以证实双方存在合作，故上述款项应是投资款。被告对其以上主张，未提供任何证据。
原告认为：（1）被告主张650000元的借条系用于办公司营业执照无事实依据。被告所谓合伙办公司，但未提供任何书面协议，烟台华强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根本不能体现双方是合伙，该工商登记的材料与本案无关；被告称650000元是其与白桦共同借的，但却没有白桦的签名；如果被告没有取得借款，其应及时收回借条并销毁，但事实却截然相反，不符合常理。（2）被告没有证据证明上述借款系双方合伙做生意的投资款，其在公安机关陈述的合作啤酒生意是在本案借款之前，与本案无关。
二、被告主体是否适格
（一）在（1993）芝经初字第431号案件中，原告主张是借款给大连华强公司。在该案审理中，原审法院进行了相关调查。1、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大连华强公司成立于1993年4月，注册资金680000元，由张强、白桦、李玉堂三位股东出资成立，其中张强出资260000元，白桦出资260000元，李玉堂出资160000元。张强为法定代表人。雇工人员有李少丽、白桦等。2、1994年3月30日，原审法院对李少丽、白桦进行了调查。李少丽称：李玉堂是其父亲，李玉堂只是挂名股东，未投资，也未参与经营；其从1993年2月起临时给张强记帐，大连华强公司于4月份成立，其担任会计记帐期间，没见过有什么款项进帐；公司没有什么业务，主要是做了点啤酒生意，有8万元左右，用来购置办公用品、电话等；公司连帐号都没有，平常结算都是用白桦的长城卡，长城卡是公司成立之前白桦他们搞啤酒生意时办的；白桦长城卡上的65000元，实际上只收到15000元；公司于1993年8月底就解散了，公司的资产由白桦处理了，大约卖了13000元左右。白桦称：公司的注册资金680000元全是假的，根本没有一分资金；公司没有开展业务，连银行帐户、税务登记均未办理；1993年春节前后，张强发来2000箱啤酒，用啤酒款置办的办公用品；长城卡是烟台烟海声像服务中心的，打到长城卡中的65000元，50000万元给了烟台虹口宾馆，余下15000元带回大连，付了一部分工资及电话费，给了张强妻子2000元；张强借孙海林的款我不清楚，孙海林于1993年底找到我时才知道的。
原告于1994年4月21日申请撤诉，原审法院予以准许。原告主张其之所以起诉大连华强公司，是因为其误认为是大连华强公司的借款，后经法院调查，其合伙人称该款未入公司帐户，他们也不知道张强借款的事实，也没有与张强做任何生意，否认了借款与他们有关，故其才申请撤诉。
（二）关于款项去向问题。原告提供了四张转帐支票存根，其中，通伸CA4919576载明收款人是和美水产公司，金额是14万元，时间是93年5月12日；CA4919577载明收款人是烟海声像技术公司，金额是15万元，时间是1993年5月19日；工商银行3105277载明收款人是白桦，金额是65000元，时间是1993年5月19日；工商银行3105276载明金额是25000元，没有写收款人。
被告主张，因购买啤酒需现金付款，故其将上述支票存入相关单位后再提取现金后用于购买啤酒，但对此未举证。
1、关于存入和美水产公司帐户的140000元。
（1）原告主张实际上被被告用该款购买了轿车一辆，原告为此提供了周某（原告称该人系和美水产公司的经理）的书面证言，载明：被告托其购买轿车一辆送给朋友，用原告单位的支票付车款。
（2）原审法院于1994年3月对李少丽进行调查，其称“张强与白桦通电话时提起过用孙海林的款买车，具体情况不清楚”。
被告认为，证人周某未出庭质证，该证言不应采信；李少丽的证言系道听途说引起的歧义，亦不应采信。
2、存入烟海声像技术公司的150000元。
被告在公安机关调查时称该公司当时由其负责。原告主张被告将该款提取后偿还给其他人。
3、存入白桦帐户的65000元。
白桦、李少丽均称只收到15000元。白桦另称其中的50000元用于支付烟台虹口宾馆的费用。
被告称该65000元用于支付烟台港集装箱的运费，但对此未能举证。
4、关于25000元。
原告主张被告用于支付其个人消费。被告称记不清楚如何使用。
2012年3月27日，张强在公安机关对其调查时称：其与孙海林是生意合作伙伴，做啤酒生意，其用孙海林给的四张支票提取款项后，交给白桦、黄卫东、王革（均是大连华强公司员工）去青岛进酒，后来酒被大连烟酒专卖局扣了；谈到过海带、海蛰的生意，但没做。
三、关于时效问题。
1994年1月25日，孙海林到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报案称：烟台光大产业物资公司与大连华强公司法人张强因合作做生意，被张强诈骗四张支票，张强用支票提走现金41万元。2012年5月23日，公安机关予以撤销案件。
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曾于1995年9月7日给原告出具函件一份，载明：中级人民法院，大连华强经贸有限公司法人张强诈骗一案，已于94年在我局受理立案侦察。被告据此认为公安机关撤案的真正时间是1995年9月，而非2012年5月，故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原告认为，该函只能说明公安机关受理过该案，并无结案的内容，故不过诉讼时效。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本案中，原告主张系借贷关系，为此提供了在同一张纸张中的借条及支票收条，可以证明双方系借贷关系并履行了付款义务。（二）被告否认存在借款650000元的事实，主张系其与原告及白桦三人合伙在办理烟台华强公司营业执照过程中，因无注册资金而向原告出具的借条，该款项因营业执照未办理而未实际交付，对此，被告未提供三人合伙协议及公司章程，且工商登记材料显示公司股东与原告及白桦无关，注册资金数额与其所述亦不一致，故仅凭原告帮助办理烟台华强公司的工商登记这一事实，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如果被告没有取得款项，其应及时收回借条，但事实上被告并未采取任何行为，故被告主张不符合常理。（三）被告主张支票收条与借条不是一回事，但因该借条与收条在同一纸张中，故被告主张不符合常理；被告主张支票的四笔款项系原告与其公司合作啤酒生意的投资款，但对此未提供任何书面证据；因原告在公安机关陈述的合作啤酒生意系在出具收条之前，仅凭原告在公安机关陈述过合作啤酒生意不足以认定上述款项系投资款；原告在（1993）芝经初字第431号案件中主张系借贷关系，后其在公安机关报案时又称系与被告合伙做海蛰皮生意，并对此解释系为立诈骗案所需，因被告否认双方合伙做海蛰皮生意，且双方均无书面证据证明双方系合伙做生意，故法院不予采纳被告的上述主张。（四）被告虽以大连华强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借款，但因借条上未加盖公章，故不足以认定系公司行为。经原审法院调查，大连华强公司的股东白桦及会计李少丽均称对被告以公司名义借款不知情，其公司亦未收到借款，公司亦无开展本案所涉款项的相关业务，而被告对此亦没有证据显示借款款项用于大连华强公司的经营，其给付白桦的部分款项系其取得借款后的个人处分行为，仅凭该一小部分资金而认定为公司行为的依据不足，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借款系被告的个人行为，应由被告个人承担偿还责任。（五）关于时效问题，原告一直在主张权利，其在公安机关于2012年5月撤销案件后即提起诉讼，不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六）关于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故原告主张自1993年6月16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7日判决：限被告张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给原告烟台光大产业物资开发公司借款人民币380000元，并自1993年6月16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给原告。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被告张强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张强对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四张支票并非像被上诉人所称都是在1993年5月13日出具借条后才交付给上诉人。关于该借条的形成过程，被上诉人说法前后矛盾，在起诉状中说是上诉人急需用钱，而在公安笔录中称是与上诉人合伙做生意，对于矛盾的说法，被上诉人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既然上诉人借了65万元，为什么只用支票支出了38万，这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说是感觉上诉人不还款才不继续借款的说法与事实有出入，被上诉人给上诉人的是空白支票，被上诉人根本就控制不了上诉人支取钱款。上诉人虽然不能提供足够的证据，但是上诉人的陈述始终如一，说明上诉人没有说假话。从一审的证据原件看，借条和支票虽然用的是同一张纸，但是被人为的撕开分为两部分，这也说明这是独立的两个事情，仅以借条和支票收条出现在同一张纸上就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且履行了付款义务是认定事实不清。另外，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将38万装入自己的腰包。根据公安部有关禁止公安机关插手经济案件的相关规定，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和《撤销案件决定书》严重违反该规定，不应当予以采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烟台光大产业物资开发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从被上诉人处取得的38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借款还是投资款。被上诉人主张该款项是借款，提供了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以及上诉人收到四张支票的收条。上诉人主张该款是被上诉人给其投资做啤酒生意的投资款，对此，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而该四张支票一张用于购买汽车，65000元汇给白桦，白桦称其中50000元支付了虹口宾馆的费用，150000元存入烟海声像技术公司，另有25000元无法说明去向，上述四笔款项无一笔能够证明与买卖啤酒有关系。上诉人又称所买卖的啤酒被烟酒专卖局没收，但是亦未能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对于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上诉人张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栾建伟
审 判 员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莉莉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斐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