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昆民五初字第81号
原告李旭亮，男，汉族。
诉讼代理人杨斌、李永军，云南唯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云南云投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云南绿大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诉讼代理人周友荣、金海燕，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李旭亮诉被告云南云投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云南绿大地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大地公司）证券虚假陈述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旭亮的代理人杨斌、李永军，被告绿大地公司的代理人周友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旭亮起诉称：原告于2010年11月12日、2010年11月16日、2010年11月18日分三次购入绿大地公司在深交所上市公开发行的股票共计3100股。被告绿大地公司在不具备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条件的情况下，为达到在深圳证券交易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目的，采用伪造合同、发票、工商登记资料等手段，少付多列、将款项支付给其控制的公司、虚构交易业务，虚增资产、虚增收入、编造虚假会计资料及招股说明书、向社会公众披露虚假的年度报告和财务报告。被告绿大地公司的行为已被人民法院以欺诈发行股票罪追究刑事责任。被告的虚假陈述行为及虚假的报告书使原告在投资绿大地公司股票中遭受了损失，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59179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
被告绿大地公司辩称：一、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是2010年3月18日。二、原告诉讼请求提出的基础是认为本案虚假陈述的揭露日是2011年3月18日，故被告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与本案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告李旭亮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1、深圳证券交易所证券账户卡；2、上海证券交易所证券账户卡。证明：原告合法开立股票账户，有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第二组证据：招商证券深圳沙头角金融路证券营业部汇总对账单。证明：1、原告基于信任合法买入和卖出被告上市交易的股票，买卖数量、价格及交易过程。2、被告在交易网站公开的数据与实际不符合，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第三组证据：1、绿大地涉嫌欺诈上市信息被披露后股票走势表；2、中国证监会、财政部行政处罚决定书。3、（2012）昆刑一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书；4、（2013）云高刑终字第365号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为达到上市发行股票的目的，在招股说明书中编造重大虚假内容，发行股票，数额巨大；向股东和社会公众提供虚假的年度财务会计报告，严重损害了被告的利益。第四组证据：原告损失计算清单。证明：原告损失情况。
被告绿大地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三组证据中第1项股票走势表的真实性无法考证，不予认可。第2－4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第四组证据因原告的损失与虚假陈述之间不具备关联性，故对其计算不予认可。
被告绿大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
第一组证据：1、刑事判决书（2012）昆刑一初字第73号；2、刑事裁定书（2013）云高刑终字第365号；3、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2013）24号。证明：何学葵、蒋凯西为虚假陈述行为人，应为本案直接责任人；联合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在绿大地公司欺诈发行上市时未勤勉尽责，未发现绿大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中编造虚假资产、虚假业务收入，为本案责任人。
第二组证据：1、绿大地2010-010号公告；2、绿大地2010-049号公告；3、绿大地2010-078号公告。证明：2010年3月17日绿大地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规，被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立案调查，绿大地公司于2010年3月18日对证监会的《调查通知书》予以公告。2010年7月10日公司披露因虚假陈述，绿大地公司、原董事长何学葵等被深交所公开谴责。2010年12月23日公司披露原董事长何学葵限售股被公安机关冻结。绿大地虚假陈述于2010年3月18日第一次被公开揭露。
原告李旭亮对被告提交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我方不否认何学葵、蒋凯西是实际控制人和责任人，但只是责任主体之一，原告有权利选择绿大地公司作为被告进行诉讼。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2010年3月18日是证监会发出立案调查通知的时间，但没有形成任何的处罚决定，因此我们认为2011年3月18日才是虚假陈述的揭露日。
针对被告绿大地公司对原告李旭亮的开户信息和交易纪录所提出的异议，本院向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深圳分公司依法调取了李旭亮的证券账户开户信息、交易记录。经双方当事人质证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于双方当事人认可真实性、合法性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原告提交的证券账户卡、交易纪录，虽被告持有异议，但与本院依法调取的证据能够互相印证，故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原、被告对于证据的证明目的所持异议，主要涉及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问题和原告损失与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问题，也是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所在，故本院结合说理部分详细阐述，在此不再赘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绿大地公司经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核准，于2007年12月6日发布首次公开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并于2007年12月21日在深圳证券交易所首次发行股票并上市。股票名称为“绿大地”，股票代码为：002200。
二、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2月7日作出（2012）昆刑一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书，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2004年至2007年6月，被告人何学葵、蒋凯西、庞明星共同策划让被告单位绿大地公司发行股票并上市，并安排被告人赵海丽、赵海艳登记注册了一批由绿大地公司实际控制或者掌握银行账户的关联公司，并利用相关银行账户操控资金流转，采用伪造合同、发票、工商登记资料等手段，少付多列，将款项支付给其控制的公司，虚构交易业务、虚增资产人民币70114000元、虚增收入人民币296102891.7元。绿大地公司招股说明书中包含了上述虚假内容。二、2007年至2009年，被告人何学葵、蒋凯西、庞明星、赵海丽、赵海艳共同策划采用伪造合同、伪造收款发票等手段虚增公司资产和收入，并将上述虚增的资产和收入发布在绿大地公司的半年报告及年度报告中。其中《2007年度报告》虚增资产21240000元，虚增收入96599026.78元；《2008年半年度报告》虚增资产97350000元，虚增收入52549690元；《2008年度报告》虚增资产163353150元，虚增收入85646822.39元；《2009年半年度报告》虚增收入47002891.14元；《2009年度报告》虚增资产104070550元，虚增收入68560911.94元。该判决认定绿大地公司、何学葵、蒋凯西等人构成欺诈发行股票罪；何学葵、蒋凯西等人构成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年4月3日作出（2013）云高刑终字第365号刑事裁定书，终审裁定维持了上述一审判决。
三、2010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0－010号公告，绿大地公司因涉嫌信息披露违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2010年7月10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0－049号公告，绿大地公司于2010年7月9日收到深圳证券交易所《关于对绿大地公司及相关当事人给予处分的决定》，绿大地公司及相关当事人就此事诚恳地向全体投资者致歉。2010年12月23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0－078号公告，公司控股股东何学葵持有的绿大地4325.7985万股限售流通股于2010年12月20日被公安机关依法冻结。2011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1－014号公告，绿大地公司控股股东何学葵因涉嫌欺诈发行股票罪，由云南省公安机关逮捕。
四、自2010年3月18日起至2010年4月20日止，绿大地股票的累计成交量达到其可流通部分的100%，期间每个交易日的收盘价的平均价为：24.02元。2014年8月6日，经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绿大地公司更名为“云南云投生态环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经深圳证券交易所审核同意，自2014年8月11日起公司证券简称由“绿大地”变更为“云投生态”，公司证券代码不变，仍为002200。
五、原告李旭亮在深圳证券交易所的证券帐户号为：0109455525。其在2010年11月12日、2010年11月16日、2010年11月18日分三笔买入绿大地股票共计3100股。并在2012年5月23日全部卖出。
综合诉辩双方当事人的诉讼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的实施日和揭露日的确定。二、原告李旭亮的经济损失与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绿大地公司是否应对其经济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原告李旭亮认为：2013年4月3日，绿大地公司被人民法院终审裁定认定欺诈发行股票罪成立，何学葵、蒋凯西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成立。绿大地公司的行为构成虚假陈述。本案虚假陈述揭露日应为2011年3月18日。原告在虚假陈述实施日至虚假陈述揭露日之间购买了被告公司的股票，并在揭露日以后卖出，其遭受的损失与被告虚假陈述行为具有因果关系，应当由绿大地公司予以赔偿。
被告绿大地公司认为：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应为2010年3月18日，有且只有一个，绿大地虚假陈述行为是一个持续的同性质的行为，不应割裂开来。原告进行的股票交易都是在揭露日以后发生的，故其损失与本案虚假陈述之间并不具有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绿大地公司作为上市公司，在证券发行和交易过程中，按照证券法律规定，负有如实向股东和社会公众及时、准确披露相关重要信息的义务。经（2012）昆刑一初字第73号刑事判决书审理认定，绿大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及2007年年报，2008年半年报、年报，2009年半年报、年报中均存在不同程度的虚增资产、虚增收入的虚假陈述行为，并构成欺诈发行股票罪。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的直接责任人何学葵、蒋凯西构成欺诈发行股票罪和违规披露重要信息罪。基于上述已生效的刑事判决，本案中绿大地公司在《招股说明书》、2007年－2009年年报和半年报中虚增资产和虚增收入的事实，符合《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证券市场虚假陈述行为，按照《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对其虚假陈述给投资人造成的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关于虚假陈述实施日和揭露日的确定。绿大地公司2007年12月6日公开发布了首次发行股票招股说明书，并在其后的2007年年报，2008年半年报、年报，2009年半年报、年报中均存在虚假陈述行为，其虚假陈述的行为呈现一个连续的状态，故本院认为其虚假陈述实施日应为一系列虚假陈述行为最早发生的时间：2007年12月6日。《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虚假陈述揭露日，是指虚假陈述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报刊、电台、电视台等媒体上，首次被公开揭露之日。其定义的揭露日应当具备三个条件：1、必须是首次公开揭露；2、在全国范围发行或者播放的媒体上；3、是针对虚假陈述的内容进行的揭露。本院认为，首先，2010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发布2010－010号公告，绿大地公司因涉嫌信息披露违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该日是对绿大地公司涉及虚假陈述行为首次在中国证监会指定的信息披露网站及报刊上公开进行的揭露，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对揭露日的认定标准。其次，鉴于证监会的职能及权威性，其立案调查的公告发布以后，足以说明被调查的股票存在虚假陈述的可能，对于理性的投资者，已经起到了充分的风险提示作用，具有高度的警示性，足以影响投资决策。第三，虚假陈述是概括性的概念，涵盖了股票发行交易的整个过程中的信息披露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及《虚假陈述若干规定》并未对不同阶段的虚假陈述进行分类。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从招股说明书开始直到2009年年报为止，只有虚增资产和收入一种连续的虚假陈述行为，几次信息披露行为之间存在一贯性和逻辑上的紧密联系。2010年3月18日中国证监会的立案调查通知书的内容表述为“涉嫌信息披露违规”，并未特指针对的是绿大地公司某个阶段或某个文件的虚假陈述行为，而具有不特定性，应当涵盖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的所有行为和内容。证监会在2013年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也印证了证监会在2010年3月18日对绿大地公司进行调查时，涵盖了招股说明书及年报、半年报虚假陈述的全部内容，并不仅仅是针对年报虚假陈述进行的调查。第四，即便2009年年报披露的时间为2010年4月30日在2010年3月18日之后，但2009年年报披露的内容针对的是2009年发生的事实和数据，因财务会计扎帐、制表的客观需要，年报披露时间通常都有滞后性，上市公司年报披露时间在次年的4月30日以前都是符合规定的，且2009年年报在内容上与之前几年年报虚假陈述行为具有承接性和关联性，并非在2010年3月18日以后新发生的其他虚假陈述行为。2010年3月18日也只是对虚假陈述行为予以揭露，并未进行全面更正，所以年报的公布与揭露日的认定不存在矛盾。因此，2010年3月18日应为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的揭露日。
针对原告提出本案揭露日应为2011年3月18日的主张，本院认为：首先，绿大地公司涉嫌信息披露违规的信息从2010年3月18日开始已经在全国范围公开的媒体上予以公布。在此之后，绿大地公司通过证监会指定的信息披露网站，又多次对该事件的调查进展予以持续公告，其后绿大地公司发布的几次公告仅是对绿大地公司涉嫌虚假陈述的事实进行了进一步的披露，之后的公告行为均不符合揭露日认定的标准，不应认为是另外的揭露日。其次，虚假陈述揭露日的认定，并不以有权机关作出最终的认定为标准，而是强调该信息被首次公开而给投资者带来的风险提示作用，一旦虚假陈述的可能性被公布其风险也就随之释放。且2011年3月17日绿大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学葵被公安机关逮捕，也只是因涉嫌犯罪而被公安机关采取的强制措施，也并未确认其犯罪行为的成立。因此原告认为2011年3月18日为虚假陈述揭露日的主张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虚假陈述若干规定》第十八条规定：投资人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投资人所投资的是与虚假陈述直接关联的证券；（二）投资人在虚假陈述实施日及以后，至揭露日或者更正日之前买入该证券；（三）投资人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因卖出该证券发生亏损，或者因持续持有该证券而产生亏损。第十九条规定：被告举证证明原告具有以下情形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虚假陈述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二）在虚假陈述揭露日或者更正日及以后进行的投资。因此，依据上述规定，投资人只有在2007年12月6日至2010年3月18日期间买入绿大地公司股票，并在2010年3月18日以后卖出或持续持有，而产生亏损的，才能被认定为与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
本案中原告李旭亮主张因被告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而给其造成投资损失的证券交易行为均发生在2010年3月18日以后，系在虚假陈述揭露日之后进行的投资。2010年3月18日绿大地公司披露了涉嫌信息违规被中国证监会立案调查的信息，已经向社会披露了绿大地公司在信息披露中可能存在不真实、不完整、不及时、不准确的情况，原告李旭亮作为一个理性的投资者，在得知这一信息后，应当充分考虑可能的投资风险的存在，作为股民在审慎投资的前提下，原告李旭亮在绿大地公司虚假陈述行为已经被揭露的情况下，继续买入该公司股票，应当属于明知投资风险存在而甘于冒险的投资行为，显然缺乏足够的风险防范意识。因此，本院认为，原告李旭亮的投资损失系证券投资的正常交易风险，与绿大地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因原告李旭亮的投资损失与被告绿大地公司的虚假陈述行为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故被告绿大地公司对原告的投资损失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证券市场因虚假陈述引发的民事赔偿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李旭亮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9.48元，由原告李旭亮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陈林
审判员 饶媛
审判员 ＸＸ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