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最高法民终3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仲圣控股有限公司（CENTENNIALRESOURCESHOLDINGLTD.）。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多拉市路德镇海睿中心957号邮箱。
代表人：孔黛碧（DeborahKong）,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新，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果，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鲁能仲盛置业（青岛）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江路6号天林山庄7甲楼2-401。
法定代表人：杨志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耀权，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洋，北京市天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慧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经三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刘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芳龙，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永青，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青岛海信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海尔路南端（凯旋商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周厚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仲圣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圣控股）因与被上诉人鲁能仲盛置业（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能仲盛）、原审被告山东慧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谷公司）、原审第三人青岛海信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信公司）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四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仲圣控股的委托代理人李果，被上诉人鲁能仲盛的委托代理人陈耀权、徐洋，原审被告慧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芳龙、刘永青，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海信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理终结。
2009年8月13日，仲圣控股向原审法院起诉称：1999年，仲圣控股与山东鲁能房地产总公司（慧谷公司的前身，以下简称鲁能房地产）共同投资成立鲁能仲盛，仲圣控股出资2450万元人民币，持有49%的股份；鲁能房地产出资2550万元人民币，持有51%的股份。鲁能仲盛成立后，鲁能房地产利用其控股股东地位，掌控目标公司鲁能仲盛的经营管理权，使仲圣控股无法实际了解目标公司的经营和财务状况，无法参与目标公司的项目成本控制、销售工作等经营活动，更未作为股东获得相应的利润分配。2007年鲁能房地产变更鲁能仲盛总经理为王飞，海信公司参与麦岛居住区的经营管理销售，均未经过鲁能仲盛董事会决议。鲁能房地产后经两次变更登记，名称变更为山东鲁能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鲁能置业）。请求判令：1、鲁能置业、鲁能仲盛提供海风花园、李村河口以北填海造地建设业主码头及仓储基地项目（以下简称“填海造地项目”）和麦岛居住区的自1999年至2009年的年度预算、决算、利润分配方案、财务报告，供仲圣控股查阅；2、鲁能置业、鲁能仲盛将大麦岛居住区的经营销售权交给海信公司的行为无效，海信公司返还销售经营管理权；3、鲁能置业变更鲁能仲盛总经理的行为无效；4、鲁能置业、鲁能仲盛对仲圣控股予以利润分配，暂以1亿元人民币计算,具体数额以审计报告为准。2011年10月25日，仲圣控股书面提出变更诉讼请求为：1、鲁能置业、鲁能仲盛提供如下资料，以供仲圣控股查阅、复制：（1）自1999年至2011年期间鲁能仲盛的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会计账簿、记账凭证、原始凭证；（2）提供目标公司鲁能仲盛之海风花园项目的项目公司青岛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999年至2006年的财务预决算等财务会计报告、税务报告、注销审计报告，该项目的土地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其申请批复文件，该项目的商品房销售合同、设计施工以及与第三方签署的与项目开发经营有关的合同；（3）提供麦岛居住区项目1999年至2011年的财务预决算等财务会计报告、税务报告，该项目的土地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施工许可证、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其申请批复文件，该项目的商品房销售合同、设计施工以及与第三方签署的与项目开发经营有关的�同；（4）提供“填海造地项目”1999年至2011年的财务预决算等财务会计报告、税务报告，该项目的土地出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证、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筑施工许可证及其申请批复文件，该项目的设计施工以及与第三方签署的与项目开发经营有关的合同。2、鲁能置业、鲁能仲盛对仲圣控股予以利润分配，暂以1亿元人民币计算,具体数额以审计报告为准。
鲁能仲盛提起反诉称：根据2000年3月1日青岛正源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验资报告》，仲圣控股于1999年10月27日、2000年2月24日分两次汇款共计295万美元（折合2450万元人民币）向目标公司投资到位。2000年7月14日，仲圣控股向鲁能仲盛发出“收账通知书”一份，应付内容为“填海造地项目”“境外销售费用”，金额为2500万元人民币。该通知书后附有一份说明，写明了收款银行、账户名称及账号等内容。2000年8月2日，鲁能仲盛依照该通知书的内容汇付上述款项，用途为项目前期工作费。后经鲁能仲盛调查，“填海造地项目”从未在境外销售，不可能发生“境外销售费用”。仲圣控股虚构与鲁能仲盛的债权债务关系，指令鲁能仲盛汇付款项，变相抽逃出资，给鲁能仲盛造成较大损失。请求判令：1、仲圣控股向鲁能仲盛补缴抽逃的出资2450万元人民币，并赔偿抽逃出资期间给鲁能仲盛造成的利息损失；2、确认仲圣控股在补足出资及赔偿上述利息损失前，不享有对鲁能仲盛49%股权的股东权利，包括但不限于知情权、表决权、利润分配请求权及新股认购权。
一审认定的事实：
1999年7月20日，仲圣控股与鲁能房地产签订《合资经营合同》，双方约定共同出资成立鲁能仲盛。《合资经营合同》部分内容如下:第4.01条合资公司的经营目的和经营范围：合资公司经营范围是项目投资、项目建设、项目经营管理、土地使用权的转让、土地及房地产开发经营、能源、交通运输及各类基础设施项目投资、经营等；第5.02条合资双方的出资比例：仲圣控股注资2450万元人民币，占49%股权�鲁能房地产注资2550万元人民币，占51%股权；第10.01条利润分配比例及风险承担：合资公司取得利润并缴纳所应缴的税后，合资公司股东双方按49%：51%的比例分配公司的经营利润，并以此比例承担风险和亏损；第13.01条公司的经营期限：合资公司的经营期限为12年。
1999年7月20日，仲圣控股与鲁能房地产制定了鲁能仲盛章程，该章程载明，第7.02条董事会的组成：董事会由5名董事组成，其中仲圣控股委派2名，鲁能房地产委派3名，董事长由鲁能房地产委派，副董事长由仲圣控股委派；第7.03条董事会的权力：董事长应在董事会召开前21个工作日列出会议议题和议事日程并向各位董事予以知会，董事长应负责召开和主持董�会会议，如在董事会会议中交付表决的任何决议，应在董事会召开前10个工作日内正式通知每一位董事，董事会会议在每个公历年度最少召开两次；第7.03条第3项（4）约定董事会的权力包括“决定合营公司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或亏损处理”。
《合资经营合同》第5.06条和《章程》6.06条均约定，在合同期限内，除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外，公司注册资本不得减少或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任何减少或增加，须经董事会半数以上的同意，形成书面决议，提交政府有关审批机构审批。收到审批机构的批准后，公司应向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手续。
1999年7月24日，仲圣控股与鲁能房地产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合作开发建设“填海造地项目”达成一致意见，签署合作协议,第2条合作方式:第1款双方同意共同出资成立合资公司，第2款由仲圣控股负责将“填海造地项目”整体转让至合资公司名下。第3条项目转让内容方式及转让费第6款:仲圣控股为获取该“项目”而发生的前期工作费用，仲圣控股提出为3500万元，经鲁能房地产认可，由合资公司支付，进入合资公司开发成本，其支付方式见第五条。第4条成立合资公司:约定了合资公司的名称、出资、注册地点、董事会；经营范围：市政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土地整治、配套及经营，码头建设、房地产开发经营�合资公司经营期限为20年。第5条双方合作条件:第3款该项目转让费用、前期工程费用、仲圣控股前期工作费用及支付方式，3、对仲圣控股前期工作费用支付：（1）仲圣控股前期工作费用为3500万元人民币，该笔费用凭仲圣控股发票列入合资公司税前成本。（2）鲁能房地产同意以下支付安排：A:在仲圣控股注册资本金（296万美元）全额到位，合资公司注册成立后，合资公司先行垫支2450万元人民币，用于支付前转让方的“项目”转让费及前期工程费用；B:在仲圣控股取得合资公司仓储用地销售意向书后25个工作日内，合资公司再行支付1050万元人民币给仲圣控股（付仲圣控股指定的账号内）并允许仲圣控股取回296万美元。
1999年9月30日，合资公司鲁能仲盛自青岛弘信公司整体受让“填海造地项目”。1999年10月19日，青岛市市南区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会以南经贸字（1999）第71号文批准鲁能仲盛《合资经营合同》和《章程》。同日，鲁能仲盛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00年2月24日，仲圣控股的2450万元人民币出资全额到位。
2000年7月14日，仲圣控股向鲁能仲盛出具一份账单，应付内容为“关于：青岛市李村河口以北填海造地建设业主码头及仓储基地项目境外销售费用（详见青岛市李村河口以北填海造地建设业主码头及仓储基地项目协议书）金额：人民币二仟伍佰万整”。2000年8月2日，鲁能仲盛以电汇形�向深圳市兆得电脑有限公司汇出2500万元人民币，汇款用途为“项目前期工作费”，该笔费用在鲁能仲盛的付款凭证上被记载为“支付香港仲盛有限公司前期工作费”。
另查明，仲圣控股进行过两次名称变更，2000年5月23日，由仲盛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仲盛控股有限公司，2011年1月20日又由仲盛控股有限公司变更为仲圣控股。
2000年4月18日，鲁能房地产经改制变更为山东鲁能拓展置业有限公司；2004年6月22日，山东鲁能拓展置业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登记为鲁能置业；2015年7月30日，鲁能置业将名称变更登记为慧谷公司。
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
一、仲圣控股主张的3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用”（“境外销售费用”）是否真实发生。
仲圣控股认为，“前期工作费用”是真实的，并且已经实际支付给案外人REDWOODDEVELOPMENTLTD（以下简称REDWOOD公司）。为此，仲圣控股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1、2012第092号《声明书》。证明，根据仲圣控股与慧谷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鲁能房地产认可仲圣控股为该项目支出3500万元人民币，双方一致同意最终由鲁能仲盛负担。附件《收据》显示，收到“合资公司付给我司为青岛李村河口填海造地项目所作前期工作和销售费用之部分暂付款计人民币贰仟伍佰万元”。
证据2、2012第093号《声明书》，有16份附件：仲圣控股与REDWOOD公司签订的5份合同�REDWOOD公司出具的发票，仲圣控股1999年至2009年3月开支总表，仲圣控股1999年7月至12月31日发出的借项账单8份，合作协议书，仲圣控股于2003年4月31日寄给鲁能仲盛的内容为“填海造地报告×6”的特快专递凭证。证明仲圣控股为鲁能仲盛成立和项目开发支付的费用实际发生，仲圣控股已将调研报告寄给鲁能仲盛，前期费用总额多于3500万元人民币。
证据3、《关于李村河口北填海造地项目投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证明鲁能仲盛认可仲圣控股支出了3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用”，与上述两份证据相互印证。
证据4、2012第0167号《声明书》，附有6份月结单，证明仲圣控股通过BABCOCK&BROWN;向REDWOOD公司支付李村河口以北填海造地建设业主码头及仓储基地项目前期调研费用共计430万美元。
证据5、2013年第45号《声明书》，证明BABCOCK&BROWN;的机构性质是投资银行，REDWOOD公司委托BABCOCK&BROWN;进行理财，在理财过程中，仲圣控股向REDWOOD公司支付了430万美元。
证据6、J0318号《声明书》，证明香港公司法规定，财务账的保存时间为7年，因此仲圣控股无法提交向REDWOOD公司支付430万美元的财务凭证是有法律依据的。
证据7、2013年第67号《声明书》，有6份附件，包括综合支出表、借项账单。证明仲圣控股为鲁能仲盛成立和项目开发支付的费用。
鲁能仲盛认为，填海造地项目从未在境外销售，不可能发生“境外销售费用”；仲圣控股虚构与鲁能仲盛的债权债务关系，指令鲁能仲盛汇付款项，变相抽逃出资。为证明该事实，鲁能仲盛提交下列证据：
反诉证据：4-1、青岛弘信公司与鲁能仲盛签订的《项目转让合同》；4-2、青岛弘信公司与鲁能仲盛签订文件移交协议；4-3、青岛弘信公司移交给鲁能仲盛的文件；5-1至5-11为鲁能仲盛委托相关机构就填海造地项目作出的环境影响报告书5份、测量报告书2份及可行性论证报告3份及上述报告费用的支付凭证。证明青岛弘信公司在将李村项目转让给鲁能仲盛之前，已经完成项目可行性报告，取得青岛市规划局许可，仲圣控股主张的其委托REDWOOD公司就填海造地项目作出研究报告、地质报告及可行性研究报告缺乏事实基础。
反诉证据6、REDWOOD公司调查报告；证据7、(2013)青市中证民字第001127号公证书及中文翻译件；证据8、(2013)青市中证民字第001128号公证书及中文翻译件;证据9、经公证认证的澳大利亚审慎监管局确认书及中文翻译件；证据10、香港柯伍陈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证明BABCOCK&BROWN;是一家注册于澳大利亚的投资公司，并非可以在香港从事支票存取金融业务的银行，仲圣控股所称其通过BABCOCK&BROWN;向REDWOOD公司付款430万美元的观点不能成立。
鲁能仲盛于2015年3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交了3份《司法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如下事项进行司法鉴定：1、仲圣控股作为证据提交的2012第093号《声明书》中的�寄袋中“填海造地报告×6”与其他人工书写内容是否为同一人在同一时间用同一支笔填写；如果不是同一时间形成，则间隔时间是多少。申请理由为鲁能仲盛从未收到过该邮寄袋，无法确定其真实性。2、仲圣控股作为证据提交的2012第167号《声明书》中的6份月结单纸张和文字形成时间。申请理由为该6份月结单可能系伪造。3、仲圣控股作为证据提交的2012第093号《声明书》中仲圣控股与REDWOOD公司签订的5份合同及发票形成时间；5份合同及发票的实际形成时间是否与落款时间一致；如果不一致则间隔时间是多少。申请理由为5份合同及发票是否在合同和发票载明的时间形成，可能是后补的。
2015年6月17日，仲圣控股、鲁能仲盛和慧谷公司共同选择的鉴定机构为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原审法院依法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10月20日，该鉴定中心做出了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文鉴字第288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邮寄袋上的“填海造地报告×6”8个手写字迹与该邮寄袋上的其他手写字迹不是同一支圆珠笔书写形成；其他鉴定申请事项均无法确定。
经质证，仲圣控股、鲁能仲盛、慧谷公司对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
综合上述仲圣控股和鲁能仲盛提交的证据、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结合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从现有证据分析，不能证明仲圣控股主张的3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用”真实发生。理由如下：
第一、从仲圣控股提交的证据看，2012第092号《声明书》中的《收据》仅能证明仲圣控股收到鲁能仲盛向其支付的“前期工作或销售费用”2500万元人民币；2012第093号《声明书》附有仲圣控股与REDWOOD公司签订的5份合同及REDWOOD公司出具的发票，但仲圣控股不能提交履行5份合同的调查报告及其向REDWOOD公司付款的证据，故无法证实5份合�真实存在并实际履行；2012第093号《声明书》和2013第67号《声明书》所附借项账单、开支总表等证据均是仲圣控股单方出具的，不能证明上述账单为本案填海造地项目开发支付的前期费用；2012第0167号《声明书》所附的6份月结单均没有BABCOCK&BROWN;签章或其工作人员签字，无法认定该6份银行月结单由BABCOCK&BROWN;出具。另外，仲圣控股提交的多份《声明书》虽依法办理证明手续，但证据上的每一页都显示由提供文件的当事人孔黛碧负责，签名的香港律师对证据的真实性并不负责。
第二、从鲁能仲盛提交的证据看，仲圣控股认可鲁能仲盛提交的反诉证据4-1、4-2、4-3以及5-1至5-11的真实性。鲁能仲盛用上述证据证明�其在1999年12月至2000年8月委托青岛海洋大学、青岛港湾工程勘察设计院、青岛地质工程勘察院、国家海洋局第一海洋研究所分别出具了《工程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围堰地形、水深测量报告》、《海域疏浚工程海洋环境影响报告书》、《海域使用可行性论证报告》4份报告，并被相关监管部门审核通过。仲圣控股提交的其与REDWOOD公司签订的5份合同及出具的发票显示，仲圣控股于1998年4月至12月委托REDWOOD公司进行涉案项目地质、环境、可行性等调查研究，而仲圣控股与鲁能房地产签订合资经营合同的时间是1999年7月，鲁能仲盛整体受让开发项目的时间是1999年9月，仲圣控股1998年花费430万美元委托国外机构出具研究报告不符合逻辑。
第三、从鉴定结论看，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对2012第167号《声明书》中的6份月结单、2012第093号《声明书》中的5份合同及发票的形成时间无明确鉴定结论，但结合仲圣控股和鲁能仲盛提交的证据，如前所述，原审法院对6份月结单和5份合同及发票的真实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定。《司法鉴定意见书》对邮寄袋作出了鉴定结论，认为“填海造地报告×6”与其他人工填写的内容，并非同一支笔书写，该结论说明仲圣控股提交的该证据存在瑕疵。结合证据本身，该邮寄袋为普通邮寄袋，能否装下6份研究报告存在疑问；邮寄袋上“证明文件及发货单数目、数量”栏目填写的“1”，与6份研究报告不相符；该邮寄袋由寄件人保存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不符合常理。
原审认为：仲圣控股是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登记注册的公司法人，其与鲁能房地产共同投资设立中外合资经营企业鲁能仲盛，三方在中国境内履行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具有涉外因素，本案系涉外案件。该院对本案的管辖权问题，已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裁定，在此不再阐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应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根据仲圣控股的本诉、鲁能仲盛的反诉及各方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仲圣控股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是否应当补缴抽逃资本金；二是在第一个焦点问题认定的基础上，仲圣控股的股东权利是否应当受到限制；仲圣控股主张的知情权及利润分配权应否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一，仲圣控股是否构成抽逃出资，是否应当补缴抽逃资本金。
首先，关于《合资经营合同》、《章程》和《合作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为开发涉案李村填海造地项目，仲圣控股与鲁能房地产共同出资设立合资公司鲁能仲盛，双方于1999年7月20日签订《合资经营合同》和《章程》，青岛市市南区对外经济贸易委员�于同年10月19日对《合资经营合同》和《章程》审批通过，因此，《合资经营合同》和《章程》合法有效。同年7月24日，仲圣控股与鲁能房地产签订《合作协议书》，《合作协议书》除对开发建设项目范围和内容、项目转让及费用等作出约定外，同时约定了成立合资公司、注册资本金及出资比例方式、经营范围、经营期限等内容，同时对仲圣控股的出资作出安排并对经营期限变更为20年。由此可见，该《合作协议书》在《合资经营合同》报批前已签订，并对《合资经营合同》合营期限及出资事项等重要内容作出变更，但没有向有关审批机关报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合作协议书》未生效。
其次，仲圣控股是否构成抽逃出资。股东抽逃出资是股东转移公司资产，却未支付公平、合理对价，变相违反出资义务的行为，股东抽逃出资侵犯了公司的合法权益和公司资本“确定、维持、不变”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而本案中，仲圣控股出资到位后，以“前期工作费用”（“境外销售费用”）名义从鲁能仲盛处取回2500万元人民币。仲圣控股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抽逃出资，理由如下：
第一，《合作协�书》并未生效，对鲁能仲盛和鲁能房地产不产生法律效力，因此，仲圣控股依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向鲁能仲盛取回2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用”（“境外销售费用”），没有事实依据。
第二，《合作协议书》对仲圣控股取回注册资本金296万美元意思表示明确。《合作协议书》第三条第六款约定，仲圣控股为获取该“项目”而发生的前期工作费用，仲圣控股提出为3500万元人民币，经鲁能房地产认可，由鲁能仲盛支付，进入鲁能仲盛开发成本，其支付方式见第五条。《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第三款第3项对仲圣控股前期工作费用的支付作出如下约定，A项约定仲圣控股出资到位、鲁能仲盛成立后，鲁能仲盛先行垫支2450万元人民币，用于支付青岛弘信公司项目转让费和前期工程费；B项约定仲圣控股取得鲁能仲盛仓储用地销售意向书后25个工作日内，鲁能仲盛向仲圣控股支付1050万元人民币，并允许仲圣控股取回296万美元。显然，A款约定鲁能仲盛向青岛弘信公司支付2450万元人民币系项目转让费和前期工程费，与本案争议的3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用无关。B款是对支付前期工作费作出的安排，仲圣控股、鲁能仲盛和鲁能房地产均认为296万美元折合2450万元人民币系仲圣控股注册资本金，B项两部分款项相加即为第五条第三款第3（1）项约定的仲圣控股的前期工作费用3500万元人民币。该约定明确表明鲁能仲盛允许仲圣控股取回注册资本金296万美元。
第三，仲圣控股取回2500万元人民币未经鲁能仲盛董事会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六条规定，合营企业设董事会，董事会的职权是按合营企业章程规定，讨论决定合营企业的一切重大问题。《合资经营合同》第5.06条和《章程》6.06条约定，在合同期限内，除经公司董事会决议外，公司注册资本不得减少或增加。公司注册资本的任何减少或增加，须经董事会半数以上的同意，形成书面决议，提交政府有关审批机构审批。收到审批机构的批准后，公司应向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册资本的变更登记手续。仲圣控股取回2500万元人民币未经鲁能仲盛董事会决议，既违反了法律规定，又违反了《合资经营合同》和《章程》的约定。
第四，3500万元人民币的“前期工作费用”（“境外销售费用”）未真实发生。通过前述对证据和事实的分析认定，仲圣控股不能证明3500万元人民币的“前期工作费用”（“境外销售费用”）真实发生，因此，无论《合作协议书》对该费用的约定还是鲁能仲盛《情况说明》对该费用的确认，该院均不予认定。因此，仲圣控股与合资公司鲁能仲盛之间没有发生3500万元人民币的债权债务关系，鲁能仲盛向仲圣控股支付3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用”（“境外销售费用”）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仲圣控股取回注册资本金296万美元即2450万人民币的行为，属于股东“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抽逃出资。
再次，仲圣控股是否应当补缴抽逃资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六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的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鲁能仲盛关于仲圣控股补缴抽逃出资2450万元人民币并赔偿抽逃出资期间利息（自2000年8月3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之日）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仲圣控股诉称的知情权、利润分配权是否应予保护。
关于知情权，因鲁能仲盛的公司章程未规定股东知情权的相关事项，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确定仲圣控股主张的知情权能否得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股东主张知情权的对象应是目标公司；且知情的内容有范围限制，即股东知情权限于查阅、复制公司章程、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监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其中对会计账簿的查阅还需以股东向公司提出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为前提。本案中，慧谷公司是目标公司的另一股东，不应是仲圣控股主张知情权的对象，故仲圣控股对慧谷公司知情权的主张，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因鲁能仲盛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不存在股东会，故对仲圣控股要求查阅、复制股东会会议记录的请求，不予支持。仲圣控股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曾向鲁能仲盛提出过查阅会计账簿的书面请求，故法院不能直接判令鲁能仲盛向仲圣控股提供会计账簿。依照法律规定，作为目标公司，鲁能仲盛应提供公司章程以供仲圣控股查阅、复制；提供自1999年公司成立后至2011年年底全部的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以供仲圣控股查阅、复制；仲圣控股提出的其他知情权主张因不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的范围内，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利润分配权，公司对股东的利润分配，应由公司决策机构作出利润分配决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和鲁能仲盛公司章程规定的董事会权力内容，本案应由董事会决定公司年度利润分配方案，在鲁能仲盛董事会没有作出利润分配决议的情况下，仲圣控股直接请求利润分配，不符合法律和公司章程的规定，对仲圣控股请求的利润分配权不予支持。在本案认定仲圣控股构成抽逃出资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六条的规定，仲圣控股的利润分配权是否受到限制亦属于鲁能仲盛自治范畴，应由鲁能仲盛董事会决定，法院不应径行裁判。
综上，关于仲圣控股知情权的部分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仲圣控股关于利润分配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鲁能仲盛的反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外商投资企业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鲁能仲盛提供其公司章程以供仲圣控股查阅、复制；（二）鲁能仲盛提供自1999年其公司成立后至2011年年底全部的董事会会议决议、财务会计报告以供仲圣控股查阅、复制；（三）驳回仲圣控股对鲁能仲盛其他关于知情权的诉讼请求；（四）驳回仲圣控股对鲁能仲盛提出的1亿元利润分配请求；（五）驳回仲圣控股对慧谷公司的诉讼请求；（六）仲圣控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鲁能仲盛补缴出资2450万元人民币，并赔偿其在抽逃出资期间给鲁能仲盛造成的利息损失（自2000�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之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七）驳回鲁能仲盛对仲圣控股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541800元人民币，保全费用10000元人民币，反诉案件受理费82150元人民币，均由仲圣控股负担。
仲圣控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涉案《合作协议书》虽然未经外商投资管理部门批准，但其只是就合资企业设立之前合资双方的分工以及相关资金的安排，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规定的需要报批的范畴，属于生效协议，其中关于合资企业设立后支付仲圣控股的3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的约定合法有效。（二）仲圣控股为获取项目实际支付了巨额费用，该笔费用慧谷公司通过签订《合同协议书》予以认可，理应由鲁能仲盛承担。仲圣控股现在虽然不能提供咨询报告，但不能因此否认仲圣控股已支持咨询费用，而快递单足以证明仲圣控股已经将相关咨询报告提交鲁能仲盛。（三）仲圣控股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收取2500万元前期费用，不构成抽逃注册资金。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驳回鲁能仲盛的反诉请求。
鲁能仲盛答辩称：仲圣控股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的3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用”真实发生，而《合作协议书》中约定合资企业向仲圣控股支付该款项，正是中外合资双方为便于仲圣控股收回注册资金而做的安排。故原审认定仲圣控股取回2450万元人民币属于抽逃出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慧谷公司陈述意见称：（一）根据公司资本维持的法定原则，股东抽逃出资，不会因为其他股东曾经认可其抽逃行为而放弃追究其法律责任。两个股东之间签订的协议，即约定由合资公司支付对价，为了查清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应当查明协议约定的交易的真实性。（二）原审法院充分提示仲圣控股的举证义务，但仲圣控股仍无法举证证明“前期工作费用”所涉交易的真实性，原审判决认定仲圣控股收取2500万元�民币构成抽逃出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
对于一审时各方当事人一致认可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3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用”是否真实发生仍为本案争议事实。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时，仲圣公司确认其没有直接付款的证据证实3500万元人民币“前期工作费用”的发生，但仍认为REDWOOD公司出具的《声明书》、《收据》、银行月结单均可以佐证。
本院认为：
关于本案案由。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股东权纠纷，并不能准确反映本案纠纷性质，《民事案由规定》中亦没有股东权纠纷的案由。本案本诉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的外方股东请求保护其股东知情权和公司盈余分配权，而反诉则是合资企业请求外方股东补足其抽逃的出资，属于股东出资纠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
关于法律适用。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规定，“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故本案应适用鲁能仲盛的登记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原审判决援引的冲突规范虽有误，但确定本案争议应适用的法律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仲圣控股的上诉请求和鲁能仲盛的答辩理由以及各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仲圣控股从鲁能仲盛处收取2500万元人民币是否构成抽逃出资，如构成是否应予补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公司股东“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的，应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损害公司利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鲁能仲盛以“前期工作费用”的名义向仲圣控股支付了2500万元人民币。仲圣控股承认，其至今仍无法提供“前期工作费用”的支付凭证，但其仍认为合资中方已在《合作协议书》以及《情况说明》中确认了该费用，故应认定“前期工作费用”真实发生。仲圣控股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述司法解释将抽逃出资的表现形式界定为“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通过虚构债�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和“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等情形。无论何种形式，大多表现为股东之间通谋或者股东与公司之间通谋的行为，其他股东或者公司同意转出出资并安排了所谓的合法程序或交易，均是表象，实质是相关当事人虚构了有关事实将股东的出资非法转出。因此，就本案而言，股东之间通过签订《合作协议书》确认仲圣控股“前期工作费用”真实发生并确定由鲁能仲盛支付，并不能直接证明仲圣控股的“前期工作费用”真实发生了，从而也不能证明2500万元人民币的转出未构成抽逃出资。其次，本案一审时，仲圣控股提交六份《声明书》和所附六份月结单，以及“填海造地报告×6”的特快专递凭证（即邮寄袋），以证明“前期工作费用”已实际发生了3500多万元人民币，而仲圣控股已将相应的调研报告邮寄给了鲁能仲盛。各方当事人对此进行了质证，原审法院进行了认证，原审认为无论是《声明书》还是月结单均无法直接证明“前期工作费用”的真实发生。而邮寄袋更是存在许多疑点，普通的邮寄袋不太可能装下六份研究报告，仲圣控股亦无法合理解释寄件人为何能够保存收件人签收的邮寄装。二审时，仲圣控股仍未能举证反驳原审作出的上述认定。因此，仲圣控股有义务举证证明其收取2500万元人民币确系因为其真实地支付了“前期工作费用”，其无法证明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第一款�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仲圣控股构成抽逃出资、其应补足2450万元人民币出资并赔偿抽逃出资期间的利息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仲圣控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仲圣控股关于本案应驳回鲁能仲盛反诉请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本院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50元人民币，由仲圣控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纪忠
审 判 员 沈红雨
代理审判员 梁 颖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伯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