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民（知）初字第33111号
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浏阳河东金鹰大厦附楼1208室。
法定代表人张若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勇，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艾华，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同方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王庄路1号清华同方科技大厦A座30层。
法定代表人周立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曹宇广，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孝霖，北京天驰洪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乐阳光公司）诉被告同方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同方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快乐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勇、艾华，被告同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宇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快乐阳光公司诉称，《天天向上》是湖南广播电视台编排、摄制并播出的大型综合娱乐节目，长期以来在市场上取得较高的知名度。经合法授权，我公司依法取得《天天向上》节目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以自己的名义进行维权。“清华同方灵悦3智能电视宝”（以下简称涉案电视盒）系同方公司生产，设置了影视点播功能。同方公司未经许可，通过涉案电视盒播放《天天向上》169期节目（以下简称涉案节目，涉案节目清单见附件），侵害了我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故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被告：1.停止使用涉案电视盒对涉案节目提供在线播放服务；2.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56万元。
被告同方公司辩称,涉案节目不是我公司提供，未存储在我公司服务器上，而是存储于被链接的第三方网站的服务器上，我公司的行为属于链接服务提供行为，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我公司是硬件厂商，仅生产涉案电视盒，该电视盒硬件符合技术中立原则，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电视盒是为电视提供上网服务的基础设备，如何利用此设备是用户自主选择的，播放影片只是其中的功能之一；我公司对涉案节目没有编辑行为，没有过错，故我公司不构成侵权；快乐阳光公司起诉主体错误，且索赔数额过高。我公司不同意快乐阳光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
涉案节目片尾注明该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归属快乐阳光公司。湖南广播电视台将包括涉案节目在内的《天天向上》多期节目向湖南省版权局申请著作权登记，并取得作品登记证书。
2006年6月15日，湖南电视台出具《授权书》，将其所属卫星频道的自有版权及经合法授权的电视节目内容和品牌资源（包括但不限于电影、电视剧、音乐、大型活动、综艺节目等）的开发经营权包括与互联网相关的权利领域内独家授予快乐阳光公司经营，期限为10年，自2006年6月30日起至2016年6月30日止。
2007年9月28日，湖南电视台出具《说明书》，对上述《授权书》进行确认。
2010年1月25日，湖南省人民政府发布湘政函（2010）34号文件，撤销湖南广播影视集团、湖南人民广播电台、湖南电视台、湖南经济电视台，组建湖南广播电视台。
快乐阳光公司据此主张其享有涉案节目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且表示未授予他人行使，同方公司对此予以认可。
2013年8月22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经申请对从互联网上在线购买“清华同方灵悦3智能高清播放器”以及接收过程进行保全证据，据此作出的（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1515号公证书记载：在清华同方的网站（网址为www.tongfangpc.com）中点击“家用产品”进入相应页面，从“灵悦系列”中点击“灵悦3系列智能电视宝HD200”，进入页面中包括有“海量高清片源”、“智能检索、轻松呈现”、“海量安卓应用”等介绍，其中“海量高清片源”项下显示“灵悦·智能电视宝独创的兔子视频平台，聚合了优酷、土豆、搜狐等17家主流的在线视频网站，拥有超过百万的正版视频资源……”等内容；进入天猫TMALL.COM（网址为www.tmall.com），在搜索栏中输入“清华同方电脑旗舰店”进入相应店铺，选择“灵悦系列”产品中的“清华同方灵悦3安卓智能高清播放器”，产品下方的“常见问题”中显示“灵悦3是由清华同方公司推出的一款高清网络播放器……灵悦3预置了强大的播放应用：兔子视频，它聚合了优酷、搜狐、乐视等17家主流的在线视频网站资源，1站看遍全网视频……”等内容。公证购买后，收到的包裹内装有“清华同方灵悦3智能电视宝”高清媒体播放器一台，价格为399元，该播放器封存于公证处。公证书后附的播放器外观照片显示，该播放器包装盒上显示“功能特性：独家开发的兔子视频平台带来全新网络视频观看体验……公司名称：同方公司”。
2013年9月16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经申请，对使用上述公证购买的涉案电视盒播放涉案节目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据此作出的（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4445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4445号公证书）记载：将涉案电视盒连接显示器并联网，点击界面左侧的“影视分类”，选择“综艺”、“2010”，在界面右侧的影视作品海报中翻找并选中涉案节目，跳出页面中显示涉案节目主演、类型及简介等，点击“分集”，选择涉案节目，页面左侧显示“兔子视频HD2.0”，右侧显示“正在分析接入点…”、“youku”标识及进度条，并显示优酷网页面。
2013年9月22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经申请，对使用上述公证购买的涉案电视盒播放涉案节目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据此作出的（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4446号公证书（以下简称第4446号公证书）记载：将涉案电视盒连接显示器并联网，点击界面左侧的“影视分类”，分别选择“综艺”、“2009”，“综艺”、“2011”及“综艺”、“2012”，在界面右侧的影视作品海报中翻找并选中涉案节目，跳出页面中显示涉案节目主演、类型及简介等，点击“分集”，选择涉案节目，页面左侧显示“兔子视频HD2.0”，右侧显示“正在分析接入点…”、“PPTV”标识及进度条，并显示PPTV视频网页面。
同方公司对于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理由为提供涉案节目在线播放服务的是兔子视频软件开发商北京琉石天音网络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琉石公司），非同方公司，同方公司仅提供了涉案电视盒硬件。
同方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工业和信息化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的结果，显示网站“兔子视频”（网址：www.tuziv.com）的主办单位为琉石公司；中国商标网的查询结果公证，显示以兔子视频图标为形象的商标申请人为琉石公司；小米应用商店的查询结果公证，显示“兔子视频3”应用的开发者为琉石公司。2.2012年3月20日，琉石公司（授权方）向同方公司（被授权方）出具的《授权书》，显示授权方是独家经营管理者，提供Android客户端软件兔子视频、兔子桌面，供被授权方同方公司在自有或拥有合法授权的终端产品上使用或推荐用户使用，Android客户端软件兔子视频、兔子桌面是指由授权方开发的软件产品本身，不包括软件内聚合的任何影像、音乐、图片、动画及视频，相关内容的版权以及互联网视听内容传播资质均来源于各自网站，授权产品不对所聚合的内容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等内容，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兔子视频版权归属琉石公司，与同方公司无关。3.中国国家强制性产品认证证书，显示生产者（制造商）为同方公司，产品名称和系列、规格、型号为微型计算机（客厅电脑）……灵悦XXXXXX……等内容。4.同方公司出具的《同方灵悦3产品说明》，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涉案产品为微型计算机（硬件），同方公司仅制造硬件并仅为产品本身提供硬件技术支持。5.通过淘宝网天猫商城购买产品的公证，显示同方公司代理人通过天猫清华同方电脑旗舰店购买“灵悦3高清网络播放器灵悦HD200”；对在淘宝网购买、顺丰速递送达至公证处的微型计算机（客厅电脑）的操作、演示过程进行的公证，显示将封存完好的微型计算机（客厅电脑）拆封，由同方公司代理人进行如下操作：开机、恢复出厂设置，连接WIFI网络，点击“视频”，下载、安装“兔子视频2.0”应用软件，安装完毕后查看相应信息，恢复出厂设置并重启后，选择“视频”，无法播放任一视频，重新连接WIFI网络，打开浏览器，进入“www.7po.com”网站，在微型计算机上安装已封存的全新SD卡，在上述网站页面上下载、安装第三方应用软件“优酷”，打开并播放任意视频，卸载优酷软件，重新打开浏览器，搜索、安装并打开第三方应用软件QQ，重新下载、安装“兔子视频2.0”应用软件，安装完毕后选择任意视频播放，查看“关于兔子”相关信息后，卸载“兔子视频2.0”应用软件。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涉案产品仅为硬件，可以聊天、购物、播放影音，具有实质性非侵权用途，用途选择及播放软件的安装系用户行为，产品本身并不能播放视频。6.同方公司代理人购买开博尔F4智能Android网络播放器、华为Y320G3手机、闪迪SD卡的公证；同方公司代理人操作、演示开博尔F4智能Android网络播放器的公证，显示将播放器开机、连接WIFI网络，下载、安装“兔子视频2.0”应用软件并使用该软件播放任意视频；同方公司代理人操作、演示华为Y320G3手机的公证，显示将手机开机、连接WIFI网络，下载、安装“兔子视频”客户端并播放任意视频。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同类硬件产品也可以使用兔子视频软件播放影视作品，兔子视频软件与同方公司的涉案电视盒并非捆绑关系。7.使用涉案电视盒播放涉案节目时出现网页跳转情况公证，证明涉案电视盒系对涉案节目的链接。快乐阳光公司对《同方灵悦3产品说明》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上述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指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同方公司仅为硬件生产商，无法证明兔子视频完全由硫石公司经营控制，认为同方公司提供的是定向链接服务。
为证明合理开支，快乐阳光公司提交了与北京市恒德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对此，同方公司认为，快乐阳光公司未提交证明合理开支的其他票据，仅有该协议不能证明合理开支的发生。
上述事实，有快乐阳光公司提交的涉案节目光盘、公证书、《委托代理协议》，同方公司提交的公证书、《授权书》、认证证书、说明、网页截屏以及本院庭前会议笔录、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著作权人有权许可他人行使其享有的权利。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认定涉案节目的著作权人为湖南广播电视台。快乐阳光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节目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同方公司生产的涉案电视盒预置兔子视频软件，在第三方网站未经许可擅自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涉案节目的情况下，向用户提供涉案节目的链接，构成帮助侵权行为。理由为：1.快乐阳光公司确认其未许可他人涉案节目之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方公司对此亦未提交相反证据，故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认定相关网站将涉案节目上传至信息网络中，使用户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节目系直接侵害涉案节目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2.同方公司在涉案电视盒上标注“功能特性：独家开发的兔子视频平台带来全新网络视频观看体验……公司名称：同方公司”，尽管同方公司表示兔子视频软件开发运营实际由琉石公司完成,琉石公司也向同方公司出具允许其使用兔子视频软件的《授权书》，但二者的内部约定无法对抗包括快乐阳光公司在内的第三人，在无其他充分有效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同方公司独家开发兔子视频软件。3.根据第4445号、第4446号公证书显示内容，点击兔子视频页面中的相关图标，存在页面跳转的提示，再结合同方公司向本院所做陈述，本院认为兔子视频提供涉案节目的行为属于链接服务提供行为。兔子视频提供的链接服务虽并不构成直接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但因其客观上对于涉案节目的传播起到了帮助作用，且存在主观过错。过错体现在，兔子视频软件仅对少量有限网站进行搜索链接，对被链接内容进行了编辑整理，制作了节目列表，并同时提供节目介绍，属于主动的定向链接服务行为。加之涉案节目出现在兔子视频软件通过编辑整理的海报墙中，兔子视频提供者对于涉案节目或与之相关的信息均具有接触的可能性，其应知晓被链接的内容中存在涉案节目，理应对涉案节目侵权与否具备相应的认知能力及义务。4.即使兔子视频软件确系琉石公司实际开发运营，但考虑到琉石公司向同方公司出具的《授权书》及涉案电视盒中上述公示信息及宣称“独创的兔子视频平台，聚合了优酷、土豆、搜狐等17家主流的在线视频网站，拥有超过百万的正版视频资源”的表述，以及同方公司将兔子视频软件预置在涉案电视盒中的事实，本院认为同方公司与琉石公司具有密切合作关系，共同提供了涉案节目的链接服务，同方公司亦存在侵权主观过错。同方公司在本案中否认侵权的抗辩意见，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快乐阳光公司要求同方公司停止侵权并赔偿经济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快乐阳光公司的实际损失或同方公司的违法所得，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节目本身的市场价值、同方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及其侵权方式等因素，酌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额支持快乐阳光公司主张的赔偿数额。对于快乐阳光公司主张开支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酌情确定。因快乐阳光公司提出过高的赔偿请求产生的案件受理费，同方公司不应全部负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被告同方股份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涉案电视盒对涉案节目提供在线播放服务；
二、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同方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三十三万八千元；
三、驳回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同方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九千四百元（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预交），由原告湖南快乐阳光互动娱乐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二千元（已交纳），由被告同方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七千四百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曹丽萍
代理审判员 尹 斐
代理审判员 李 囡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王奇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