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3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皇岛市山海关兴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
法定代表人：赵尊，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强，河北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政府。住所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正和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江，职务，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计伟，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石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石河镇五里台。
法定代表人：苏政，职务，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疆，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住所地，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石河镇五里台。
主要负责人：王金纯，职务，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疆，河北海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兴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山海关区政府），原审第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区石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河镇政府）、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以下简称新村建办公室）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2016）冀0303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立强和被上诉人山海关区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计伟，原审第三人石河镇政府、新村建办公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兴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本案不属于追偿权纠纷，双方也不存在约定之债，更不存在法定之债。没有返还1200万元款项的义务。1、根据2011年版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件案由规定”，追偿权纠纷仅包含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和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根本不存在这两类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不存在给上诉人垫付资金的情形。本案分两笔总计1200万元资金的拨付，全是在上诉人与石第三人的合伙纠纷审理期间。资金的来源全部是上诉人在该案诉讼保全过程中所冻结的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在秦皇岛市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石河信用社帐户(帐号42×××17)的资金，在各方配合下将资金转出，山海关区政府分文未出。3、上诉人虽然给被上诉人出具了“欠条”，但是明确约定:上诉人起诉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一案胜诉后，由被上诉人协调从第三人应支付的款项中做相应抵消，而根本没有约定抵消后如有不足偿还的部分如何偿还，何时偿还。这些细节充分反映双方的关系根本不是借贷关系，也不是垫付关系，足以证实是山海关区政府作为第三人的上级行政主管机关履行行政管理职责过程中所做的协调工作，与借贷等其他法律关系无关。4、一审判决在审理查明部分已经确认:按照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秦民初字第8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人应付上诉人工程款156433317元，己经以房抵工程款58815665.20元;己支付工程进度款68370392元;以其他方式支付工程款13021286.32元，所以仍拖欠上诉人工程款16225973.48元。再减去本案第三人预支给上诉人的1200万元，仍拖欠4225973.48元。所以实际上被上诉人主张的所谓垫资，事实上是田庄新民居项目建设过程中的内部结算问题。按照“欠条”的约定，被上诉人应该协调第三人确认债务抵销，而无权径行起诉。综上所述，一审依据《民法通则》第84条之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1200万元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山海关区政府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审理程序合法，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区政府为兴武公司垫付资金的事实十分清楚。区政府本身并不应该为农民工发放工资，正是由于兴武公司不能及时支付农民工工资，导致农民工集体上访。区政府为解决农民工上访问题，才替兴武公司垫付农民工工资。区政府垫付资金替兴武公司偿还了拖欠农民工的债务，兴武公司理应将垫付资金偿还给区政府。二、兴武公司出具的《承诺书》和《欠条》也已经明确认可要偿还区政府垫付资金。兴武公司在出具的《承诺书》中，早已承诺要积极筹措资金用于偿还政府垫付资金。在《欠条》中，也早已请求区政府协调从石河镇新村建设办公室应支付的资金中作相应额度抵消，抵消部分不再偿还。至于抵消后不足的部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兴武公司当然应该偿还。这些兴武公司加盖公章出具的书面证据完全能够证明，双方形成了暂时垫付资金的借贷关系，兴武公司应该按承诺偿还区政府垫付资金。三、区政府从其他单位筹集资金，不影响区政府为兴武公司垫付资金的性质。石河镇管辖范围内十几个村都有新村建设项目，但只设立了一个新村建设办公室，按政府财经纪律规定，新村办也只能开立一个银行帐户，十几个村建设项目的暂时节余资金和住房维修基金都必须存在该帐户内，这些资金与兴武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兴武公司的资金。区政府筹集这些资金，为兴武公司垫付了农民工工资，兴武公司理应偿还。区政府从石河镇新村办暂时协调抽借资金，区政府与石河镇新村办也是暂时借贷关系，区政府将垫付资金收回后也需要偿还给石河镇。四、兴武公司与新村办的结算问题，与本案无关。区政府作为行政府机关，在兴武公司和新村办互不认可的情况下，也无法协调兴武公司与新村办的民事纠纷。且兴武公司与石河镇新村办的民事纠纷已经过法院诉讼，与本案也没有关联。兴武公司不能以此为由拒绝偿还区政府垫付资金。综上所述，区政府并没有替兴武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义务，兴武公司应按承诺，将区政府垫付资金返还给区政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兴武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石河镇政府、新村建办公室述称：第三人认为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纠纷，争议标的是借款的权利义务关系，第三人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关系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与争议标的欠款额1200万元无直接牵连，因此上诉人申请追加第三人是完全违背民事诉讼法规定的。
山海关区政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兴武公司返还垫付的农民工工资1200万元；请求判令兴武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8月20日，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与兴武公司签订《关于田庄村村民安置中心建设工程合作协议》，2010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了《田庄新民居亚龙湾小区一期A区施工合同》、《田庄新民居亚龙湾小区一期B区施工合同》、《田庄新民居亚龙湾小区一期C区施工合同》，2011年1月25日，双方签订了《田庄新民居亚龙湾小区一期外网施工合同》，上述系列协议确定了兴武公司作为田庄新民居项目中的合作开发主体及施工工程承包方地位。2014年12月30日，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秦民初字第80号判决，判令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给付兴武公司亚龙湾新民居项目利润人民币13445221.83元，山海关区石河镇人民政府对上述债务在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不能清偿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判决未提及山海关区政府与兴武公司之间工程款问题。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及石河镇人民政府对上述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冀民一终字第274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及石河镇人民政府未履行判决内容，兴武公司于2015年8月19日向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当日作出（2015）秦法执字第171号裁定书立案执行。2014年1月26日，兴武公司为山海关区政府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公司在承建田庄新民居（一期）工程中，共拖欠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款约33464790元，鉴于公司资金困难，为解决农民工持续上访引发的社会稳定问题，我公司与各欠款单位达成春节前部分还款协议，我公司请求区政府垫付部分资金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垫付资金到位后，我公司保证该笔资金在区人社部门监管下用于农民工工资发放，且保证认真做好安抚工作，不再发生类似问题，并积极筹措资金用于偿还政府垫付资金，并拆借资金保证2014年5月之前全部偿还田庄新民居项目所有欠款”。该承诺书盖有兴武公司印章。2014年1月27日，山海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请示山海关区政府，申请政府拨付800万元用于解决田庄新民居工程农民工工资问题，并获山海关区政府准许。同日，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将上述款项交付山海关区就业服务局，该款项来源为石河镇政府开发新村的售房款。2014年1月29日，兴武公司为山海关区政府出具欠条一张，载明“秦皇岛市山海关兴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承建田庄片区新民居（一期）工程，共拖欠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款约33464790元，其中已付的农民工工资800万元为区政府垫付，因我公司与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一案在审理过程中，如我公司胜诉，由区政府协调从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应支付的款项中做相应抵消”。该欠条有兴武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及委托代理人刘旭签字。同日，兴武公司在人社部门监管下向农民工发放工资共计800万元。2015年2月6日，兴武公司向山海关区政府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我公司在承建田庄新民居（一期）工程中，共拖欠农民工工资和工程款约22761115元，因资金困难，为解决农民工持续上访引发的社会稳定问题，我公司与各欠款单位达成春节前部分还款协议，我公司请求区政府帮助企业解决目前困难，垫付部分资金解决农民工工资问题，垫付资金到位后，我公司保证该笔资金在区人社部门监管下用于农民工工资发放，并积极筹措资金用于偿还政府垫付资金，并拆借资金保证2015年3月底之前全部偿还田庄新民居项目所有欠款”。该协议有兴武公司印章。2015年2月16日，兴武公司向山海关区政府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我公司在田庄新民居工程中已付的农民工工资400万元为区政府垫付，因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不服一审判决结果已上诉，如我公司胜诉，由区政府协调从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应支付的款项中做相应额度抵消，抵消部分我公司不再偿还”。该欠条有兴武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及委托代理人刘旭签字。2015年2月17日，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将400万元交付山海关区委农村工作委员会。同日，兴武公司在人社部门监管下向农民工发放工资共计400万元。在（2015）秦法执字第171号执行案件中，兴武公司未按照承诺书及欠条内容作出债务抵消。另查明，秦皇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秦民初字第80号生效判决书中认定，第三人应付兴武公司工程款总额156433317元。兴武公司提交的田庄新民居安置亚龙湾一期工程工程款结算及拨付情况审计报告显示，石河镇政府支付兴武公司工程款情况为：抵债房屋款合计58815665.20元，已支付工程进度款68370392元，以其他方式拨付工程款13021286.32元。因此，兴武公司认为石河镇政府尚欠其工程款1600余万元。山海关区政府、石河镇政府主张在该判决的利润中予以抵消，兴武公司不予认可，兴武公司认为该判决中确认的利润是在石河镇政府给付全部工程款前提下确认的，石河镇政府未足额支付工程款，按当时兴武公司书写欠条的内容，可与本案诉争的1200万元抵消。山海关区政府及石河镇政府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兴武公司作为田庄新民居工程的施工工程承包方，有义务向实际施工人及时支付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因兴武公司与石河镇政府及新村建设办公室就田庄新民居工程产生合同纠纷，导致农民工工资未能及时发放，在此背景下，兴武公司以书面承诺的方式请求山海关区政府垫付资金解决上述问题，经山海关区政府协调分两次共筹措资金1200万元用于了农民工工资发放。山海关区政府不是农民工工资的给付主体，依据兴武公司的请求为兴武公司筹措资金解决了农民工工资问题，有权向兴武公司追偿垫付的1200万元。兴武公司关于1200万元非山海关区政府给付、实为石河镇政府拨付的抗辩，本院认为，该笔款项虽不是山海关区政府自己出资，但兴武公司在书写的欠条中明确承认，农民工工资为山海关区政府垫付，石河镇政府也认可与山海关区政府系借贷关系，由此可以认定，山海关区政府与石河镇政府形成了1200万元的借贷关系。该1200万元的出资主体是山海关区政府，资金来源是借用石河镇政府的售房款。兴武公司书写的欠条中有请求抵消的内容，但抵消应向互有债权债务的相对人主张，山海关区政府并非适格的抵消主体，也未就抵消事宜与山海关区政府达成合意，该抵消主张是兴武公司单方意思表示，对山海关区政府没有法律效力。兴武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事宜，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另案解决。综上所述，兴武公司应偿还山海关区政府为其垫付的工资款。遂判决：秦皇岛市山海关兴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政府为其垫付的工资款1200万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申请费5000元，共计98800元由秦皇岛市山海关兴武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兴武公司与被上诉人山海关区政府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典型意义上的借贷关系。上诉人兴武公司虽在2014年1月26日及2015年2月16日分别向被上诉人山海关区政府出具欠条，载明1200万元农民工工资由山海关区政府垫付，欠条中同时载明由山海关区政府协调从石河镇新村建设办公室应支付兴武公司的资金中做相应额度抵消，抵消部分兴武公司不再偿还。但山海关区政府农工委及社保局监管下发放的1200万元农民工工资，均为田庄新民居工程所欠，全部来源于石河镇新村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的账户资金，被上诉人山海关区政府并未出资。而石河镇新村建设办公室与上诉人兴武公司存在合作开发建设合同关系，共同开发建设田庄新民居工程，由兴武公司投资并施工，该工程至今未进行决算。综合本案事实及各方提交证据情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山海关区政府并未实际出资垫付农民工工资，在上诉人兴武公司出具欠条中明确载明从石河镇新村建设办公室应支付的资金中做相应抵消，在工程尚未进行决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山海关区政府应协调石河镇新村建设办公室在应付兴武公司资金中做相应抵消，现山海关区政府以存在借贷关系为由行使追偿权缺乏理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法院（2016）冀0303民初102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政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申请费5000元，计9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3800元，共计19260元，由被上诉人秦皇岛市山海关区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蓬
审判员 张跃文
审判员 潘秋敏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王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