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21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晓榕，女，1962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琪，江苏大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邹爱萍，女，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盐城市东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晓榕与上诉人邹爱萍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3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王晓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琪、上诉人邹爱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晓榕上诉请求：1.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3682号民事判决，直接改判支持上诉人王晓榕的原审诉讼请求；2.邹爱萍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方并没有拽上诉人邹爱萍，而是邹爱萍推我方导致我方摔倒，故我方认为邹爱萍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医疗费问题，第一，关于医保报销部分应当由邹爱萍负担，第二，一审法院酌情扣减1500元是不当的，因为所有的医药费已经经过医保报销，并不能确定一审法院认定的没有关联的治疗费用尚没有报销，所以，在已经报销绝大部分的情况下，不应当再扣除1500元。第三，2000元理疗费是邹爱萍同意的，且也是用于治疗伤情的。3.误工费应当支持。4.精神抚慰金不应当再按责核减。
上诉人邹爱萍辩称，1.关于事实部分，我方在一审时向法庭提交了张德琴及高建萍的证词，证明在事发现场是上诉人王晓榕拽邹爱萍，在拽的过程中邹爱萍甩了一下胳膊，因为王晓榕穿的高跟鞋没有站稳，导致摔倒受伤，双方当事人应当各承担50%的责任。2.扣除医疗费1500元是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王晓榕在第二次、第三次住院治疗的病情与本案没有关联的情况下扣减的医疗费用。3.误工费的问题，因为王晓榕已经达到退休年纪，即不应当存在误工费，且在一审时王晓榕仅提供了证明，也没有提供证人到庭作证，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4.在本案中，上诉人王晓榕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偏高。
上诉人邹爱萍上诉请求：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368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我方用手推了一下王晓榕是错误的，事实上是王晓榕动手拉我方，我方胳膊一甩造成王晓榕跌倒。2.上诉人王晓榕曾三次住院，第一次住院16天是在本纠纷事发后住院的，第二次、第三次住院是治疗自身疾病，与本次纠纷无关联，所以我方认为应当扣减第二次、第三次住院的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3.一审法院分配责任比例不当，应当承担同等责任。
上诉人王晓榕辩称，1.关于本案事故的发生，有上诉人王晓榕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可以完整地反映事故发生的情况及邹爱萍推倒王晓榕的心理主观状态，尽管邹爱萍提供了两名证人作证，但该两名证人均为邹爱萍的同事，并且该证人在接受王晓榕方询问的时候拒绝回答任何问题，严重影响一审法院庭审的秩序，所以我方不认可两证人的证言。2.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也均是与本案的受伤有关联，因为上诉人王晓榕认为受伤后长期卧床，导致身体的各项指标不正常，××发症，才去医院检查，而客观上王晓榕在受伤前并没有对本案的第二次、第三次住院的相关病情进行过门诊或治疗，所以我们认为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与本案有关联性。3.我们认为邹爱萍应当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王晓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爱萍赔偿医疗费34673.2元、护理费15073元、营养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60元、误工费27498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500元、鉴定费1390.2元，合计161540.4元；2.邹爱萍承担案件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晓榕、邹爱萍系朋友关系，2015年7月2日中午，邹爱萍电话联系王晓榕一起前往位于盐城市亭湖区毓龙西路66－101号附1号的朱卓和家玩麻将牌，麻将牌从两点钟左右开始，六点多钟结束，在玩麻将牌过程中王晓榕骂邹爱萍：“下次你别喊我，你喊我你就死吧”，因为在场玩麻将牌另外两人系邹爱萍同事，邹爱萍不高兴，麻将牌正常结束后，王晓榕背起包，站起身，准备离开，对邹爱萍说：“爱萍走，送你走”，用手拽邹爱萍，邹爱萍说：“不要你送”，用手推一下王晓榕，王晓榕没有站稳，摔倒在地。后邹爱萍安排三轮车将王晓榕送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北院）救治，经过手术后王晓榕于2015年7月18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股骨近端骨折”。王晓榕出院后仍感不适，××症，又前往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盐城市中医院检查治疗，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颈动脉硬化、××。在盐城市中医院治疗：右侧股骨颈骨折术后、右髋关节退行性改变、××、腰椎间盘突出症、××、骨质疏松症。王晓榕三次共住院58天，支付医疗费36935.84元，其中自费6492.62元。邹爱萍给付8421.84元（其中给付现金6600元，垫付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医疗费自费部分1821.84元）。2016年6月23日，王晓榕诉至法院。同年9月12日，经王晓榕申请并预交鉴定费1390.2元，依法委托盐城市射阳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晓榕的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2月9日，该所出具盐射医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446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王晓榕因右股骨颈骨折，遗留右髋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构成人损十级伤残；2、误工期限270日，护理期限90日，其中住院期间每天按2人计算，营养期限90日。
另查明，王晓榕系盐城市粮油贸易公司退休职工，庭审中王晓榕提供一份书面证明内容为：“王晓榕同志：2014年元月份在盐城先锋岛大润发保健品柜上班。职业：营业员、工资：底薪+提成+节日加班费约贰仟左右。后听说我儿媳没工作，产假结束回保健品柜工作，王晓榕向我辞职，到外面找工作，离保健品柜时间是2015年2月份，后大润发布局调整保健品柜经营亏损，自动撤柜。特此证明。证明人：盐城先锋岛大润发保健柜，原负责人：陈永芬。2017年元月16日”。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一）关于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王晓榕、邹爱萍系熟人关系，邹爱萍联系王晓榕一起玩麻将牌，在玩牌的过程中，王晓榕言语不当，玩牌结束后，王晓榕用手拽邹爱萍走时，邹爱萍用手推一下王晓榕，王晓榕没有站稳，摔倒在地，造成本起事故，邹爱萍用手推王晓榕，应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王晓榕言语不当，应对本起事故负次要责任。（二）关于王晓榕损失的审核确定。案涉损害赔偿的项目和标准应按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计算确定。1、医疗费用。（1）医疗费。根据王晓榕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审核，王晓榕三次住院，共支付医疗费36935.84元，其中自费6492.62元，其余为医保支付，考虑到王晓榕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的颈动脉硬化和××、在盐城市中医院治疗的腰椎间盘突出症和××与损害无关，酌情扣减与损害无关自费医疗费1500元，确定自费支付医疗费为4992.62元。王晓榕主张的理疗费2000元，不是正规发票，没有单位盖章，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出院记录记载，王晓榕的三次住院时间为58天，参照本院所在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8元/日计算，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044元。（3）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王晓榕的营养期限为90日，按照9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营养费为810元。医疗费用合计6846.62元。2、伤残费用。（4）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王晓榕的护理期限90日，其中住院期间每天按2人计算，按照70元/日的标准计算，确定护理费为10360元。（5）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王晓榕的误工期限270日，王晓榕系盐城市粮油贸易公司退休职工，虽然王晓榕在庭审中提供了书面证明，但由于该证人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该证明的真实性；同时证明内容显示王晓榕于2015年2月离开保健柜，王晓榕在受伤时并不在其处工作。对王晓榕的误工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6）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经法医鉴定的伤残等级情况，按照法院所在地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7173元计算残疾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并结合伤残等级系数计算，确定残疾赔偿金为74346元。（7）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就医治疗支出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确定交通费为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情况，考虑到该起事故给王晓榕带来一定的精神痛苦和肉体痛苦，邹爱萍依法应当给予精神损害赔偿金以抚慰王晓榕，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伤残损失费用合计88206元。上述第1至8项合计95052.62元。（四）关于民事责任的承担。在本起纠纷中，邹爱萍用手推王晓榕，应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王晓榕言语不当，应对本起事故负次要责任，依法认定邹爱萍对王晓榕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66537元，扣减邹爱萍已给付8421.84元，邹爱萍再赔偿王晓榕58115.16元。判决：邹爱萍于判决生效后10日赔偿王晓榕58115.16元。案件受理费850元，鉴定费1390.2元，合计人民币2240.2元，由王晓榕负担870.2元，由邹爱萍负担1370元。
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王晓榕提交两份书面证据，证据一是王晓榕居住地社区即亭湖区文峰街道办事处沿河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自王晓榕2011年入住该居委会后一直在外工作，直到2015年年初待业在家；证据二是盐城市阳光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王晓榕在2015年6月20日前往该公司应聘保安岗位，准备在2015年8月15日入职报到上班，但因其跌伤被取消入职资格；证据三是多名案外人签名的证明一份，拟证明王晓榕自2011年后一直在外工作，直至2015年初大润发撤柜后待业在家。
上诉人邹爱萍对上述三份证据的质证意见是：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王晓榕存在误工损失，第一份证据上面明确载明2015年年初在家待业，故说明上诉人王晓榕在纠纷发生前即已在家处于退休状态。第二份证据是证明王晓榕待定入职，并未实际工作。第三份证据对其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
上诉人邹爱萍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晓榕、邹爱萍原系熟人关系，在一起打麻将的过程中，发生言语冲突以及轻微的肢体接触，进而引发本起诉讼。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证据认定本起案件的发生经过，并依法确定邹爱萍与王晓榕各自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至于邹爱萍诉称并没有用手推王晓榕，只是胳膊一甩造成王晓榕受伤的上诉理由，因该陈述与王晓榕在一审提供的录音中邹爱萍的自身陈述相悖，且无论是用手推一下还是胳膊一甩均系因邹爱萍的该行为造成了王晓榕受伤，故并不影响本案中邹爱萍应承担主要责任的案件定性。
事故发生后，王晓榕前后三次分别至盐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盐城市中医院治疗伤情，其中，王晓榕在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与盐城市中医院的治疗项目中包含了治疗腰椎间盘突出以及××等病情，故一审法院酌情扣减与本起纠纷无关的医疗费15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邹爱萍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王晓榕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与盐城市中医院的治疗与本起纠纷无因果关系，故其要求扣减该两次住院的伙食补助费和护理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而本案的医疗费经核实已经由医保报销30443.22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医疗费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第三人不支付或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故根据法律规定，已报销的医保费用受害人不得向侵权人再行主张，而是由相关医保部门向侵权人追偿。故王晓榕要求邹爱萍就已报销的医疗费予以赔付无法律依据。至于2000元理疗费因王晓榕无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
关于一审法院未支持王晓榕的误工费是否恰当的问题。纠纷发生时王晓榕53岁，具备正常的劳动能力，事故的发生必然导致其劳动机会的丧失，误工费的确定不仅指正常收入的中断，也应当包括劳动机会丧失的可得收入的减少。现王晓榕为了证明其事发前一直处于工作状态，在一审庭审时提供了盐城先锋岛大润发保健柜负责人的证明一份，在二审时补充提供了其居住地社区即亭湖区文峰街道办事处沿河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及盐城市阳光世纪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上述证据材料已经能够证实事发前王晓榕长期处于工作状态，这也符合社会现状，故对王晓榕的误工损失应酌情支持。现在王晓榕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减少的收入也无证据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的情况下，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的60%酌情认定王晓榕的误工费较为适宜，故邹爱萍应赔偿王晓榕误工损失11549元（37173/365*270*60%*70%），加上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赔偿项目67436.83元[（6846.62+10360+74346+500）*70%+3000]，邹爱萍共计应赔偿王晓榕78985.83元，扣减邹爱萍已给付8421.84元，邹爱萍仍需再赔偿王晓榕70563.99元。
精神抚慰金系根据侵权人过错、侵害后果、侵权方式等因素综合确定的赔偿数额，在确定精神抚慰金赔偿数额时已经将双方的过错考虑其中，若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数额时再依双方的过错程度按比例分摊，则构成重复计算，不利于维护受害人的权益，故一审法院错误地将精神抚慰金再次按照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予以折算，系法律适用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邹爱萍的上诉请求不成立，王晓榕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3682号民事判决；
二、邹爱萍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晓榕70563.99元；
三、驳回王晓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50元，鉴定费1390.2元，合计2240.2元，由王晓榕负担750元，邹爱萍负担149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王晓榕负担400元，邹爱萍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审 判 员 刘圣磊
代理审判员 裴葭嘏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倪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