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74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昌平区污水治理管理中心，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路昌平区水务局院内。
法定代表人：刘志红，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宏洋，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利通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马厂28号。
法定代表人：乔世琴，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智远，北京市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污水治理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污水治管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利通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通碧水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129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污水治管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利通碧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盛隆电气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隆电气公司）、北京联众世纪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联众世纪公司）的损失，都是通过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而不是法院审理裁判，而民事调解书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利通碧水公司与盛隆电气公司、联众世纪公司的两个案件中存在恶意扩大损失的行为，主要是利通碧水公司与盛隆电气公司的调解书显示，利通碧水公司向盛隆电气公司支付了高于合同价款的款项132200元（包括货款105600元，定金26000元。而合同价款132000元），却放弃了货物所有权，且无法确定该份调解书是否实际履行；利通碧水公司与联众世纪公司的案件中，利通碧水公司在联众世纪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况下，不但不追究联众世纪公司的责任，反而擅自放弃权利，与其达成调解协议恶意扩大损失。一审中，利通碧水公司对两个案件中的疑点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在与盛隆电气公司的案件中，合同标的物为低压配电柜，作为通用商品完全可以折价变卖，但是利通碧水公司放弃了货物的所有权；在与联众世纪公司的案件中，利通碧水公司主张联众世纪公司违约在先，与其在本案一审中所主张的事实不符。因此污水治管中心认为这部分损失应该由利通碧水公司自行承担。关于利通碧水公司未经污水治管中心同意，擅自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周正华一事，2009年6月周正华与利通碧水公司因工程款发生争议并停止施工，2009年9月周正华诉至法院，而利通碧水公司在此情况下仍没有采取减损措施，而是恶意与第三方签订合同扩大损失，污水治管中心提交的（2010）一中民终字第11737号判决以及利通碧水公司提交的采购合同签订时间可以证明。在一审庭审中，污水治管中心提交的证据以及利通碧水公司提交的证据均可证明污水治管中心所主张的利通碧水公司恶意扩大损失的事实。
利通碧水公司辩称，一、利通碧水公司与盛隆电气公司之间的合同2009年就签订了，但是货物一直无法运输导致长期存放在盛隆电气公司处，因为工程也不存在了，没有发货的必要，也没有地方安装，放置时间长导致设备老化难以变卖，也无法使用了，保管费、运输费等费用也都非常高，拉回来的成本太高；二、关于利通碧水公司与联众世纪公司的案件，对方都存在违约，双方对合同的发货时间有争议，双方对谁违约产生了争议，在法院的主持下达成了和解，最终一方承担一半损失；三、周正华起诉的是劳务纠纷，与技术改造合同无关，且生效判决作出于2010年，当时双方技术改造合同仍在履行，不存在恶意扩大损失。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利通碧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污水治管中心赔偿利通碧水公司损失共计146764.24元；2、诉讼费用由污水治管中心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18日，一审法院出具（2013）昌民初字第5494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09年4月3日，污水治管中心与利通碧水公司签订《使用〈液体注气系统〉技术改造北京市昌平区污水处理中心氧化沟段技改项目合同书》（以下称《技改合同》），约定为满足再生水厂进水要求，污水治管中心采用利通碧水公司的《液体注气系统》技术对昌平污水处理中心氧化沟段进行技术改造，总承包该项技改工程，总投资为2198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后查明，该《技改合同》的总工程款超过了国家工程招投标底线的规定，但污水治管中心并未组织招投标，且利通碧水公司自身不具备施工资质，故该《技改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且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故决定双方应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对于利通碧水公司和福建亚通新材料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福建亚通公司）、盛隆电气公司签订合同购买工程设备材料的问题，虽然利通碧水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应价款，但该材料是否可以再利用、是否协商退货、是否还有利用价值尚不明确，故不已认定损失数额，利通碧水公司可待上述损失数额明确后另行起诉。利通碧水公司对该判决提出上诉，2014年9月1日，本院出具（2014）一中民终字第0553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09年6月26日，利通碧水公司为履行《技改合同》，与盛隆电气公司签订了2份《北京利通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材料采购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定金26600元，后盛隆电气公司将利通碧水公司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解除该合同及赔偿损失105600元。2016年6月13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0106民初142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解除涉案的两份设备采购合同，利通碧水公司给付盛隆电气公司105600元。
2009年7月6日，利通碧水公司为履行《技改合同》，与创涢融远公司（原名为弘信怡和公司）签订了《北京利通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设备采购合同》，并按照合同规定支付了合同价款的20％（19106元）作为定金。后利通碧水公司将创涢融远公司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返还已经交付的定金19106元。2016年11月12日，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朝民（商）初字第6762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利通碧水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要求供货，合同已经无法继续履行，且违约方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故判决：驳回利通碧水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于2016年12月19日生效。
2009年7月6日，利通碧水公司为履行《技改合同》，与福建亚通公司签订了《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合同价款的20％（105388元）作为定金。后利通碧水公司将福建亚通公司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解除该合同及返还已经交付的定金105388元。2016年3月28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0112民初113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合同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且利通碧水公司并未以书面及其他形式要求福建亚通分公司发货，故判决：确认2009年7月6日签订的《北京市工业品买卖合同》于2016年2月29日解除；驳回利通碧水公司要求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于2016年4月16日生效。2009年10月28日，利通碧水公司又与福建亚通公司签订了《北京利通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材料采购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合同价款的20%（15924.48元）作为定金。后利通碧水公司将福建亚通公司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解除该合同及返还已经交付的定金15924.48元。2016年3月28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出具（2016）京0112民初113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合同已经不具备继续履行的可能性，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且利通碧水公司并未以书面及其他形式要求亚通分公司发货，违约方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故判决：确认《北京利通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材料采购合同》于2016年2月29日解除；驳回利通碧水公司要求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书已经于2016年4月16日生效。
2009年11月17日，利通碧水公司为履行《技改合同》，与联众世纪公司签订了《北京利通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设备采购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定金41820元，后利通碧水公司将联众世纪公司诉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请求法院判令返还预付款41820元。2016年7月21日，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出具（2015）丰民商初字第26863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解除涉案的设备采购合同，联众世纪公司返还利通碧水公司预付款20910元。
另查，2009年6月29日，利通碧水公司向福建亚通公司转账105388元；2009年10月27日，北京碧水乔园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福建亚通公司转账15924元；2009年9月15日，利通碧水公司向创涢融远公司（原名为弘信怡和公司）转账19106元；2009年9月11日，北京碧水乔园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盛隆电气公司转账19400元；2009年9月15日，北京碧水乔园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盛隆电气公司转账7200元。2009年12月2日，利通碧水公司向联众世纪公司转账41820元。2010年8月19日，北京碧水乔园环保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进行名称变更，变更后名称为北京盛世缘水务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11月7日，北京盛世缘水务工程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其以转账支票的方式代北京利通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向盛隆电气集团有限公司分别支付货款19400元及7200元，以转账支票的方式代北京利通碧水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向福建亚通新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支付货款15924元。
一审庭审过程中，为查明争议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2016）京0106第1423号民事案件的卷宗，在该案件中，盛隆电气公司起诉利通碧水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105600元。后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利通碧水公司给付盛隆电气公司105600元。关于利通碧水公司是否恶意扩大损失一节。污水治管中心认为，在周正华起诉导致工程被迫停止、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之后，利通碧水公司未采取合理措施减少损失，仍继续与第三方签订供货合同，属于恶意扩大损失，对本案中损失的发生及扩大存在重大过错，无权向污水治管中心主张赔偿。利通碧水公司则认为，周正华起诉的是劳务纠纷，与技术改造合同无关，且生效判决作出于2010年，当时双方技术改造合同仍在履行，不存在恶意扩大损失。在与盛隆电气公司的案件中，污水治管中心认为，合同的标的为低压配电柜，完全可以折价或者另外利用，利通碧水公司的调解方案为支付剩余货款而放弃接收该货物，属于恶意放弃权利扩大损失的行为，利通碧水公司解释为因盛隆电气公司放弃了违约金和2009年至2016年的保管费用，才同意以上的调解方案。在与联众世纪公司的案件中，污水治管中心认为，利通碧水公司支付预付款后在联众世纪公司违约在先的情况下没有追究联众世纪公司的违约责任反而支付一半预付款，也属于恶意放弃权利扩大损失的行为，利通碧水公司则解释为“联众世纪公司违约”是起诉时原告方的陈述，而非法院查明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法律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根据生效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技改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各自承担50％的过错责任。利通碧水公司为履行《技改合同》，与福建亚通公司签订合同并实际承担损失共计121312元；与创涢融远公司签订合同并实际承担损失共计19106元；与联众公司签订合同并实际承担损失20910元；与盛隆电气公司签订合同并实际承担损失132200元（105600元+26600元），污水治管中心应对以上损失承担50％的份额，利通碧水公司有权要求污水治管中心支付146764元。污水治管中心关于利通碧水公司恶意扩大损失的抗辩意见，没有充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污水治管中心支付利通碧水公司款项14676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利通碧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双方当事人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污水治管中心上诉主张利通碧水公司在与盛隆电气公司、联众世纪公司的两个案件中存在放弃权利、恶意扩大损失的行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民事调解书，均是对反应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的调解协议的确认。污水治管中心提交的在案证据无法证明上述两案中的调解协议及相应的民事调解书违反了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效力；其次，调解协议反应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当事人有权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自己权利进行处分，调解协议与涉案合同所分别确定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往往存在一定的差别，不会完全一致，但只要不是明显超过合理范围，不能据此断定当事人存在恶意扩大损失的行为。本案中，利通碧水公司对其与盛隆电气公司、联众世纪公司的案件中的调解协议作出了合理解释，本院予以采信，污水治管中心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利通碧水公司存在放弃权利、恶意扩大损失的行为。
另外，污水治管中心还称利通碧水公司在周正华已将其诉至法院的情况下仍没有采取减损措施、而是恶意与第三方签订合同扩大损失，对此，污水治管中心并未提交足够证据予以支持，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污水治管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由北京市昌平区污水治理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 洁
审 判 员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董 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杨玉清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