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商终字第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峰。
委托代理人刘庆宝，山东海利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合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任维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阴垣熙，莱州正航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孙占贵，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袁峰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合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3）平商初字第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7日立案受理。本院受理后，由审判员盛新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温燕担任本案主审，与代理审判员王晋共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峰的委托代理人刘庆宝，被上诉人合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阴垣熙、孙占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众公司在一审中诉称：合众公司与袁峰系多年的业务关系，并于2011年12月20日签订装载机合同1份，由合众公司给袁峰供货，卖给袁峰装载机及配件，合同期1年，合同签订地及履行地均为合众公司所在地。至2013年5月份止，袁峰共计欠合众公司装载机及配件款154892元未付。合众公司请求依法判令袁峰给付装载机及配件款154892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袁峰承担。
袁峰在一审中答辩称：合众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袁峰至今不欠合众公司任何货款，相反，袁峰给合众公司还退回了9台装载机，合众公司应返还袁峰30余万元的货款。合众公司提供的910、920型号的装载机，发动机和轴承不合格，给袁峰的客户耽误了工期，袁峰因此赔偿了客户30000元的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2011年12月20日，合众公司与袁峰签订订货合同，约定：自2011年12月20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由合众公司向袁峰供应其生产的装载机、翻斗车和配件，约定：一、交货地点为厂家（即合众公司）所在地，交货方式为汽运，标的物所有权自发货时起转移。二、供方代运交付有规格、型号、数量及完好程度的产品，由需方收货时按清单验收。若有异议，应于收货当时电话通知供方，并在发货通知单上填写清楚。否则，视验收无误。三、合同履行地为供方所在地。合同还约定的其他事项。
合同签订当日，袁峰即购买了价值326500元的装载机10台。此后，袁峰需要合众公司供货时，即通过电话通知合众公司，将需要装载机的型号、数量等情况告诉合众公司，由合众公司安排运输车辆发货。袁峰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货款。
原审庭审中，合众公司提交货运合同18份，证明：2011年9月2日至2012年4月16日期间，合众公司向袁峰发货时与承运人签订货运合同，从而证明合众公司的发货时间、货物名称、数量等。同时，提交出库单（复印件）35份，证明：合众公司为袁峰发货时的出库情况；提交合众公司与袁峰之间详细的交易汇总表1份（8页），证明：合众公司所发货物的时间、型号、发动机号、价款、总金额，以及袁峰退回装载机情况、袁峰给合众公司汇款情况，从而证明合众公司供货的装载机价款（1582000元）＋配件款6502元-袁峰退回的装载机价款（335000元）-袁峰已付货款（1099200元），即得出袁峰欠货款为154302元。以上3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袁峰欠货款为154302元。
袁峰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是：①对合众公司提交货运合同的形成时间有异议，怀疑不是当期形成，而是事后补办的。另外，对合众公司提交的原始会计流水明细帐，也怀疑是事后制作的。②出库单和合众公司制作的交易汇总表，均是合众公司单方形成，没有袁峰方的签字确认，袁峰方不予认可。
原审庭审中，合众公司与袁峰还共同确认以下事实：①袁峰分别于2011年10月8日、18日向合众公司出具欠条2份，分别载明袁峰欠合众公司装载机款270000元和302921元。②合众公司收到袁峰退回的装载机9台，价值335000元。③袁峰累计支付货款1099200元。④袁峰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账载明，袁峰通过银行转账向合众公司付款金额为969860元。
袁峰虽然对合众公司提交货运合同、原始会计账的形成时间有异议，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合众公司与袁峰签订的订货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本案中，双方的交易习惯是：袁峰电话通知合众公司，将其需要装载机的型号、数量等情况告知合众公司，合众公司即安排运输车辆发货，袁峰收到货后支付货款。从合众公司提交的货运合同看，合众公司安排发货时，均在货运合同中详细记载了本批货物的型号、数量和价款。由于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标的物所有权自发货时转移”，因此，合众公司安排发货的行为即为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袁峰如果对合众公司发货的数量、价款有异议，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原审庭审中，袁峰虽然对合众公司提交的货运合同和会计账的形成时间有异议，但未在原审法院指定期限内申请鉴定，故对袁峰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货运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合众公司给袁峰供货的总价款为1588502元（其中装载机价款1582000元，配件款6502元）。
原审庭审中，袁峰举证证明的付款金额（969860元）少于合众公司自认的袁峰付款金额（1099200元），应认定袁峰已付货款金额为1099200元。合众公司与袁峰对合众公司退回装载机价款335000元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袁峰尚有154302元的货款未付（1588502元-1099200元-335000元）。因此，合众公司要求袁峰支付上述货款的主张，理由正当，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袁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合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货款154302元。二、驳回青岛合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8元，由袁峰负担3385元，青岛合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13元。
宣判后，袁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袁峰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相互矛盾的单方制作的货运合同、会计流水账和交易汇总表就简单认定双方交易的总金额，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被上诉人单方证据，无上诉人签字确认。2、被上诉人提交的2011年9月2日的货运合同5万元的装载机货款，没有计入其单方制作的自2011年9月16日开始计算的会计流水账和交易汇总表，且被上诉人在诉状中主张货款154892元，后又变更为154302元，相互矛盾。2、一审法院断章取义。被上诉人认可双方存在多年业务关系，从上诉人提交的汇款明细也可看出双方在2011年8月31日之前也有业务，被上诉人却仅提交2011年9月2日至2012年4月16日的业务。被上诉人提交到的2011年10月8日、2011年10月18日的欠条，共计572921元，可以证明双方在2011年10月18日之前有业务，而被上诉人提交的单方会计流水账和交易汇总表显示在2011年10月18日以前上诉人欠被上诉人552887元，上诉人通过银行汇款已经支付了4笔款项。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18份货运合同，会计流水账和交易汇总表认定双方2011年9月16日以后供货总价款为1588502元，断章取义。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系单方制作，且相互矛盾，均系被上诉人单方陈述，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合众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2011年8月29日双方签订的订货合同一份，证明：双方在本案涉案合同之前也有业务往来。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是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未实际履行。2011年12月20日双方又重新签订过一份合同，双方履行的是第二份合同。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孙永新出庭作证，孙永新系沙河永新配货部负责人，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将货物均交付承运人。证人作证称：被上诉人给袁峰发货，都是通过孙永新的配货部介绍运输车辆及司机，再由司机与被上诉人另行签订货运合同，运输车辆的司机到被上诉人处拉货，但孙永新并不到场，并不清楚具体每笔交付的运输货物及数量，但被上诉人在要求证人介绍运输车辆前会告知证人要运送的货物种类及数量，且运费均是袁峰承担，如货物未交付袁峰的话，袁峰不会支付运费。上诉人对证人证言质证称，对证人的身份无异议，但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认为，因证人自认并未到被上诉人向承运人交货现场，无法证明被上诉人的待证事项，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9日，袁峰与合众公司签订《青岛合众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订货合同》，与双方于2011年11月20日签订的合同在供货品种、数量、金额、结算方式、其他约定事项等条款不同，其他内容一致。
上诉人在二审庭审过程中认可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看货支付现金预付货款，由被上诉人委托物流公司送货或上诉人自己委托物流公司提货，上诉人从未出具过任何收货证明。被上诉人确实给上诉人送过货，上诉人也自行提过货，但总金额记不清了。经本院向袁峰释明，因袁峰认可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被上诉人代办托运，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或承运人出具任何收货证明，在上诉人提交银行汇款明细以证明其支付了969860元的货款的情况下，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支付的货款所对应的货物，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上诉人主张不能举证，也无其单方收货的流水账或明细，相关证据已经丢失。
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的是2011年9月16日之后的货款，之前的部分已经结清。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庭审后经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向其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关于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交货地点为厂家，交货验收：供方代运交付有产品规格、型号、数量及完好程度，由需方收货时按清单验收。若有异议，应于收货当时电话通知供方，并在发货通知单上填写清楚。否则视为验收无误。标的物所有权自发货时转移。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将货物交付给承运人即视为已经完成合同约定交货义务，上诉人也认可从未出具过任何收货证明，因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货款应证明其向承运人交付了相应的货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自2011年9月16日起向上诉人交付货物154302元，并提交了其单方制作的交易汇总表、出库单，并提交了货运合同18份，其中包括2011年9月2日的一份货运合同。本院认为，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其单方制作的交易汇总表及出库单，上诉人虽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依据双方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代办托运时附有载明产品规格、型号、数量的清单以供上诉人验收，且上诉人认可其并不在清单中签收货物，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出库单中虽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无上诉人的签字，但本院将结合货运合同综合予以认定。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货运合同，1、2011年9月2日货运合同，因被上诉人主张货款2011年9月16日前货款已经结清，因此，对于2011年9月2日的货运合同，不应包含在被上诉人在本案主张的货款之内。2、2011年10月5日货运合同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对应的出库单，也未体现在被上诉人的汇总表中，因此该份货运合同也不包含在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中。3、对于其他16份货运合同的真实性，因双方对于交易习惯为由卖方代办托运，既在合同中进行了约定，上诉人也予以认可，且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货运合同的形成时间提出异议，但并未在原审法院限定的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本院对该16份货运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于货运合同与出库单的关联性，在2012年3月10日、2012年4月16日货运合同的配件一栏中明确注明“见出库单明细”，可以证明货运合同是附有相应日期的出库单，这也与双方之间合同约定代办托运时附有相应的发货清单相互印证。经本院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出库单核对，除编号为0073614、0073613、0073622、0028842、0073623、0024441的六份出库单中的配件在货运合同中未体现外，其他出库单载明的货物均与货运合同一一对应，而上述六份出库单项下的货物均系配件，虽未体现在货运合同中，但日期可以与货运合同相对应，上诉人也并无证据反驳出库单与货运合同及汇总表的一一对应关系，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向承运人交付了相应的货物，也即向上诉人交付了相应的货物。
至于被上诉人在其汇总表中所列的11.13发货的价值为41500元的装载机，被上诉人虽未提交相应的货运合同，但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装载机中只有一台价值为41500元的装载机，且编号与被上诉人确认已经退货的价值为41500元的装载机的编号一致，因此该车已经包含在335000元的退货中，因此，被上诉人提交的出库单、货运合同及汇总表均能一一对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1582000元的装载机及配件6502元。因双方对上诉人退回了335000元的货物无异议，被上诉人自认上诉人已支付了1099200元，因此，被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尚欠其货款154302元的诉讼主张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上述尚欠货款。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86元，由上诉人袁峰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盛新国
代理审判员 王 晋
代理审判员 温 燕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志虹
书 记 员 王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