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 县 南 天 汽 车 贸 易 有 限 公 司 与 赵 云 福 买 卖 合 同 纠 纷 民 事 再 审 判 决 书
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湘高法民再终字第8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道县南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道县道江镇道州北路。
法定代表人：黄四花，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建成，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云福。
委托代理人：于林志，湖南濂溪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道县南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道县汽贸公司）与被申请人赵云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19日作出（2012）道法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道县汽贸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3）湘高法民申字第35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道县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四花及其委托代理人马建成，被申请人赵云福及其委托代理人于林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赵云福起诉称，2011年7月20日，赵云福在道县汽贸公司订购了一台东风日产新款天籁荣耀版轿车。同年7月26日交付了全部款项。同年7月29日，道县汽贸公司交付了车辆。赵云福使用该车不久，业内人士告知道县汽贸公司交付的车辆为2011天籁舒适版，配置远远低于赵云福原订购车辆。道县汽贸公司行为构成欺诈，请求：1、判令办理退车手续；2、退还购车款183800元；3、赔偿经济损失183800元；4、诉讼费由道县汽贸公司承担。道县汽贸公司答辩称，交付车辆与原订购车辆不同，是双方协商变更的结果，汽车颜色和型号的变更经过了赵云福确认，道县汽贸公司并不存在欺诈，请求驳回赵云福诉讼请求。
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赵云福、道县汽贸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了《新车订购单》，约定由赵云福向道县汽贸公司以按揭的形式购买东风日产2.ol天籁荣耀版小轿车一台，颜色为紫色，车辆价格为183800元。订单签订后，赵云福于同日交给道县汽贸公司定金5000元。同年7月21日，道县汽贸公司电话咨询永州市高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无东风日产2.ol天籁荣耀版小轿车的情况下，冒充赵云福之名向永州市高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出订车单。订购车辆为天籁舒适型，规格为2.olxl，颜色为紫色。车到道县汽贸公司后，颜色变为黑色。道县汽贸公司给该车自行加装了dvd系统。同年7月26日，赵云福看车后，对颜色予以了认可，并交给道县汽贸公司购车款122211元（含首付款95400元、保险8311元、购置税18000元、手续费5000元、上牌500元。减除了原已交的定金5000元）。同日，赵云福与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签订了汽车消费贷款合同。赵云福向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贷款88400元，其合同上注明车辆型号为天籁2.0lxl舒适版。同年7月28日，道县汽贸公司办理了该车的相关手续，并经赵云福到场领取了车辆牌照（车辆牌照为湘mg0053）。同年8月1日，双方正式办理了车辆交付手续。车辆使用不久，赵云福发现该车不是订购的荣耀版，双方协商未果。赵云福于2012年8月25日向道县工商局城郊工商所投诉，但工商所无处理结果，且无任何处理材料发给赵云福。同年4月1日，赵云福以道县汽贸公司欺诈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道县汽贸公司办理退车手续，退还购车款183800元，赔偿经济损失183800元。另认定，2011款东风日产2.0l荣耀版小车官方指导售价为219800元，2011款东风日产2.olxl舒适版小车官方指导售价为199800元，二型车价格相差20000元，两种车型在车辆配置上有差别。
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赵云福与道县汽贸公司所签订的《新车订购单》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道县汽贸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车辆，明知其交付给赵云福的车辆系价格和配置低于约定车辆的另一款车而仍然交付，隐瞒了真实情况，使赵云福陷入接受车辆是订购车辆的主观认识而作出提车的错误意思表示。道县汽贸公司的行为对赵云福构成了欺诈。赵云福购买车辆是个人使用，属个人消费，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调整范畴。考虑其车辆赵云福已使用时间较长，不方便办理退车、退款，车辆应仍归赵云福所有为利。因道县汽贸公司的行为对赵云福构成了欺诈，赵云福诉请判令赔偿经济损失183800元，应予支持。判决：一、赵云福向道县汽车贸易公司购买的牌号为湘mg0053的2011款东风日产2.olxl舒适版小车仍归赵云福所有使用；二、由道县汽车贸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云福经济损失183800元；三、驳回赵云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诉讼费7409元，由原告负担2409元，被告负担5000元。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为，本案道县汽贸公司与赵云福签订的《新车订购单》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道县汽贸公司明知交付给赵云福的车辆的价格和相关配置低于双方在《新车订购单》中的约定，却故意隐瞒真实事实，未经赵云福同意私自将涉案舒适版车辆按荣耀版配置安装dvd等设施，使赵云福错误认为交付车辆（舒适版）是订购车辆（荣耀版），并作出按荣耀版的车价交款提车的错误意思表示，道县汽贸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道县汽贸公司提出安装dvd，并按荣耀版价格交付舒适版车辆之前征得了赵云福同意的上诉理由，因既无充分证据证实，又与一般常理不符，依法不能成立。赵云福虽在标有“舒适版”字样的消费贷款及抵押合同上签名，但由于该两份合同均系格式合同，且贷款合同中的贷款金额仍为荣耀版的价款，道县汽贸公司既未就贷款及抵押合同中车型与价款不符等矛盾向赵云福进行释明，并征得赵云福同意。同时，由于涉案消费贷款及抵押合同不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关系，而是赵云福与放贷银行之间的合同关系，其主要内容是贷款金额和还贷约定等借贷双方的权利义务，不能以此认定已经赵云福同意变更了双方的购车合同，并认定赵云福向道县汽贸公司订购的车辆已经由荣耀版变更为舒适版。因此，道县汽贸公司提出双方的合同已变更为向赵云福提供天籁“舒适型”汽车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考虑到涉案车辆赵云福已实际使用较长时间，对涉案车辆判归赵云福所有，并判决赔车价款是适当的，同时，其所交纳的车辆购置费、保险费、上牌手续费等费用，又属购车后使用车辆所必须支付的费用，不属于赔偿范围。故赵云福提出的除退车和原价退还购车款外，由道县汽贸公司足额赔偿购车价款，并赔偿其车辆购置税等损失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诉讼费10859元，由道县汽贸公司承担7409元，赵云福承担3450元。
道县汽贸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存在合同变更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证据“新车订车单”、“发票”、“消费贷款合同”、“消费贷款抵押合同”等证据及被申请人已实际提走的天籁舒适型车辆证明双方已实际变更合同。2、原判认定申请再审人冒充被申请人之名向永州市高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出订车单缺乏证据证明且错误。申请再审人没有实施以被申请人的名义向永州市高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出订车单的行为，只实施了以自己的名义向永州市高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开出订车单，订购车辆为天籁舒适型，型号为2.olxl，颜色为黑色的行为。3、原判适用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同，属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已变更合同，申请人已将车交付，被申请人已验货并接受，申请人没有实施“欺诈”事实。本案充其量只是合同是否变更及合同履行的争议（买卖合同纠纷），根本不存在“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性质。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判决申请再审人赔偿被申请人183800元，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再审并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赵云福答辩称，1、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没有变更合同的事实。双方只是对车色从“紫色”变换为“黑色”进行了确认，并没有对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进行变更。2、申请再审人实施了冒名订车和擅自变更车型的行为。2011年7月21日的“订车单”上“赵云福”的名字明显是申请人冒签的，而后向永州市高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发出订车邀约给该公司的艾明，艾明在一审时提交的证明中亦明确证实了申请再审人在向永州市高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订购荣耀版车型。永州市高翔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就告知了道县汽贸公司当时没有该款车型，只有舒适版。但申请再审人在未告知被申请人该事实又没有征得被申请人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将车辆变更为舒适版，这完全是申请再审人刻意隐瞒没有荣耀版车型的真实性。3、申请再审人在舒适版车型上安装dvd的目的是冒充荣耀版车型，使被申请人陷入错误认识，申请再审人的行为构成欺诈。
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是道县汽贸公司是否存在欺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根据上述规定，欺诈行为应以行为人主观上有通过欺骗行为获取不正当利益的故意，客观上有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隐瞒真实情况并诱使对方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为构成要件。本案赵云福与道县汽贸公司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新车订购单》载明订购车辆为一台紫色的东风日产2.0l荣耀版车型，并注明了车辆裸车价格为183800元。同时亦注明了该车辆买卖是按揭消费，且按揭金融机构为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2011年7月26日，东风日产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与赵云福签订的《汽车消费贷款合同条款》上明确载明了赵云福购买的是天籁2.0lxl舒适版，并注明车辆总价（裸车价）为176800元。赵云福在该合同上签字确认并按照舒适版车办理按揭贷款。此后，在交付车辆时，原订购合同约定的紫色车辆亦变成黑色车辆，款式由荣耀版变更为舒适版，赵云福按变更后的车辆提车并实际使用，赵云福当初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上述事实表明，《新车订购单》签订后，双方以实际行为对原约定事项进行了协商变更。道县汽贸公司并没有故意隐瞒或虚构事实，其主观上并无欺诈故意。另一方面，2011款东风日产天籁2.0l荣耀版车型厂家指导售价虽与舒适版车型厂家指导售价相差20000元，但该差价所对应的车辆配置区别仅为一个倒车视频影像、gps导航系统、内置硬盘（2g）、蓝牙／车载电话、单碟dvd。除此之外，再无其它差别。而道县汽贸公司交付的舒适版车型加装dvd系统后，其与荣耀版车型相比，倒车视频影像、gps导航系统、蓝牙／车载电话、单碟dvd等功能事实上均已一致，唯一的区别仅是少了一个内置硬盘。虽然交付车辆价款并没未减少，但交付的车辆与荣耀版车辆配置基本相同。道县汽贸公司并未因此而获取更多利益。因此，道县汽贸公司主观上并没有欺诈故意，客观上也没有实施隐瞒真相或虚构事实获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故不能认定为消费欺诈。虽然道县汽贸公司交付车辆与荣耀版车辆并无实质差别，但道县汽贸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在交付车辆时已予以充分说明，并取得赵云福的同意。因此，道县汽贸公司在标的物交付上虽然不能认定为欺诈，但交付的车辆配置上存在价格差。参照两款车型官方指导价格的价差，应由道县汽贸公司赔偿适当损失。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永中法民一终字第25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2）道法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赵云福向道县南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的牌号为湘mg0053的2011款东风日产2.olxl舒适版小车仍归赵云福所有使用”、“驳回赵云福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湖南省道县人民法院（2012）道法民初字第5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道县南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云福经济损失20000元；
以上款项限道县南天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59元，共计18268元，由赵云福承担10000元，道县汽贸公司承担82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光清
审 判 员 罗文斐
代理审判员 曾 光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林 峰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