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7民终14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明辉。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根、孙建，南京市秦淮区中华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跃龙。
法定代理人：张某（系张跃龙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连云港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志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海明（曾用名：胡俊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康利达玻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统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统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和美家妇产医院。
法定代表人：苏建文，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詹丽华，该医院行政院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长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祁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根、孙建，南京市秦淮区中华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明辉因与被上诉人张跃龙、庞志金、胡海明、连云港市康利达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利达玻璃公司）、连云港和美家妇产医院（以下简称和美家医院）、南京长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实建设工程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4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明辉的上诉请求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李明辉、张跃龙、胡海明按照过错各自承担责任（责任比例为2：3：5）。事实和理由：1、2014年8月4日，和美家医院与长实公司签订建筑装饰施工合同，李明辉的身份是长实公司的施工代表，负责履行合同。李明辉就该履行合同中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其与长实公司是一个责任主体，二者选其一，不该同时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认定李明辉应该承担责任，其本人也同意承担责任，长实公司则无需再做为承担责任的主体。2、李明辉与胡海明本不相识，是李明辉在康利达公司订购玻璃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统军的妻子介绍称该公司有专门安装玻璃的人，并交给李明辉一张印有该公司名称、标徽、电话号码等与该公司名片相同的名片，称此人是其公司专门安装玻璃的人，名收胡海明。李明辉当时认为胡海明就是该公司专门安装玻璃的人，应当有资质，事后，胡海明主动打电话给李明辉联系安装事宜。为了保证安全，李明辉要求胡海明在现场用25吨的吊车，李明辉还专门为胡海明配备了安装工人踩踏的防护木板（施工人员站在防护木板上施工）。事发当天，玻璃送到工地后，李明辉与胡海明方签订安装合同。事后发现胡海明未用25吨的吊车，只用了一台8吨的吊车，8吨吊车臂长不够，才用人工抬玻璃。更由于胡海明未全部铺设为其准备好的防护木板，才导致发生事故，事故是因胡海明不按操作规程造成的。李明辉已经尽到了注意义务，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张跃龙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李明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自认其是涉案工程的工程队是自己的，系挂靠在长实公司，足以证实李明辉与长实公司系挂靠关系，并非长实公司的员工，所以在本案中不存在履行职责的职务行为，李明辉明知胡海明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还将涉案工程予以分包，使施工现场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长实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承包给个人，其存在严重过错，根据我国建筑法、安全生产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对工程的发包、分包、承包、转包都要求实际施工人必须具有相应的资质，长实公司违背相关法律规定，应当与造成实际损害后果的雇主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庞志全、胡海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康利达公司答辩称：胡海明不是该公司的员工，其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上诉人和美家医院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处理。
被上诉人长实公司答辩称：其认可李明辉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二者选其一。
张跃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李明辉、庞志金、胡海明、康利达公司、和美家医院、长实公司共同承担赔偿各项损失1893767.28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4日，连云港和美家妇产医院（甲方）与南京长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建筑装饰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连云港和美家妇产医院室内装饰工程，工程地点为连云港海州区海连西路14号，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期为2014年8月10日开工，于2014年11月20日竣工，工期100天。合同价格7200000元。指派李明辉为乙方驻工地代表，负责履行合同。
李明辉于2014年11月8日在康利达玻璃公司购买了涉案工程的玻璃及钢化夹胶。同日，李明辉（甲方）与胡海明（乙方）签订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屋面采光天棚玻璃安装工程，工程地点为连云港市海连西路14号（电机厂院内），承包方式为包清工，工期为自2014年11月8日，工期1天，合同造价为4500元，由李明辉提供脚手架、结构胶等生产工具及设备，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胡海明即于当天组织工人对所承包工程进行施工，张跃龙系胡海明临时找来的工人。2014年11月8日15时40分左右，张跃龙与其他工友即开始进行玻璃安装，当时包括张跃龙在内共五人一起在工地的楼房与平房交叉处的屋顶抬一块玻璃，张跃龙在抬玻璃时，屋面彩瓦被踩坏，其从屋顶摔下。张跃龙在施工时未采取任何安全防护措施，地面也无防护设施。张跃龙受伤后被送至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及南京紫金医院住院治疗100天，共花费医疗费305998.9元。张跃龙受伤后，李明辉给付其190000元。
张跃龙的伤情经连云港市灌云县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为颅脑损伤致植物性生存状态已构成人体损伤致残一级伤残；今后已完全丧失劳动能力，需终身设置陪护，属一级护理依赖，其脑外伤急性期360日内需适当增加营养；需后续医疗费用约为贰万贰仟元。
因李明辉对张跃龙的伤残等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委托连云港市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张跃龙目前植物生存状态构成人体损失壹级伤残。
又查明，张跃龙是灌云县龙苴镇大贺村民委员会2组村民，其父亲张某出生于1952年8月2日，母亲李秀兰出生于1954年3月17日，哥哥张跃虎出生于1975年12月14日，已婚；姐姐张霞，已婚，嫁出；长女张子云出生于2000年3月18日，长子张子洋出生于2001年6月13日。
另查明，胡海明没有高空作业资质。庞志金系长实公司的员工，其在和美家医院室内装饰工程中负责工地采购。李明辉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承包和美家医院工地的负责人，也是自己的工程队，是挂靠与长实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身体健康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美家医院将建筑装饰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长实公司，双方间系合法承包关系；和美家医院与长实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施工合同中，李明辉在乙方栏签名，接受长实公司指派作为驻工地代表，负责履行合同，且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其本人陈述工程队是其自己的，系挂靠长实公司，故应认定李明辉与长实公司之间系挂靠关系；李明辉应当知道胡海明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仍将涉案工程以包清工的方式分包给胡海明，二者间系违法分包关系；胡海明雇佣没有高空作业资质的张跃龙等人进行施工作业，其为接受劳务一方，张跃龙为提供劳务一方，二者间系雇佣关系；庞志金系长实公司的员工，其代为向张跃龙垫付款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康利达公司负责提供涉案工地上的玻璃等材料，其与李明辉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胡海明明知自身不具备相应高空作业资质，承接相应安装工程，且雇佣同样不具备资质的张跃龙等人施工，在施工时既未提供安全保障设施亦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张跃龙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的损害具有过错；张跃龙明知自身没有相应高空作业资质接受胡海明雇佣，在施工过程中不慎摔落造成身体严重损伤，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自身未尽到足够安全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故其本人亦应承担相应责任，综合案情及过错大小，认定胡海明负主要责任，张跃龙负次要责任。李明辉将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对张跃龙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与胡海明承担连带责任。长实公司作为李明辉的挂靠单位，应当与李明辉承担连带责任。综合本案案情，长实公司、李明辉、胡海明对本次事故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其连带承担70%的责任；张跃龙对本次事故承担次要责任，酌定其自行承担30%的责任。庞志金、康利达公司、和美家医院在本案中没有过错，故均不承担责任。
对于张跃龙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及误工费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因张跃龙只提供一份丁怀武的书面证言、张跃龙驾驶证、一份连云港市佳利床用木棉制品有限公司的证明，未提供其他证据充分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或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故对此计算标准，不予支持。
对于张跃龙的损失，核定如下：医疗费305998.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000元（30元/天×100天）、伤残赔偿金325140元（16257元/年×20年）、精神抚慰金50000元、误工费24986.79元（16257/365×561）、营养费7200元（20元/天×360）、鉴定费1300元、出诊费500元、交通费酌定2000元、后续治疗费22000元、护理费677520元（37173元/年×10年×2人，根据张跃龙的伤残等级，支持护理费10年，二人护理，张跃龙主张未超出法定标准，予以支持、被抚养人生活费167479元，合计1587124.69元。此款，由长实公司、李明辉、胡海明连带赔偿70%即1110987.28元。扣除李明辉已经给付的190000元，长实公司、李明辉、胡海明还应连带赔偿920987.28元。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南京长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李明辉、胡海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张跃龙920987.28元；二、驳回张跃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明辉作为长实公司在和美家医院施工责任的负责人，其将涉案玻璃安装工程分包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应当由长实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李明辉作为侵权责任承担主体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长实公司将涉案玻璃安装工程分包给没有高空作业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胡海明，对为胡海明提供劳务的张跃龙在提供劳务活动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而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与胡海明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该条是关于连带责任外部效力的规定，即责任主体对外如何向被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规定。而该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该条是关于连带责任人内部责任分担以及追偿权的规定。本案中，受害人张跃龙的诉讼请求系要求包括上诉人李明辉在内的各责任主体连带赔偿其损失，一审判决依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不予审理确定连带责任内部责任比例，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中的各责任主体在向张跃龙履行完毕赔偿义务后，其可另案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行使追偿权。综上，上诉人李明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40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040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南京长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李明辉、胡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张跃龙920987.28元”为“南京长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胡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张跃龙920987.28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9570元，保全费2320元，鉴定费1000元，共计12890元，由张跃龙负担4870元，由南京长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胡海明连带负担70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70元（李明辉已预交），由南京长实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应庆国
审 判 员 周兴国
代理审判员 张 奇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海荣
法律条文附录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