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1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明群。
委托代理人马洪远，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宗人。
委托代理人赵珂，四川衡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璟。
委托代理人张明群。
原审第三人左仲书。
原审第三人张茂华。
上诉人张明群因与被上诉人杨宗人、原审被告何璟、原审第三人左仲书、原审第三人张茂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3）成华民初字第26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宗人、张明群于2005年6月12日通过征婚广告认识恋爱，于2006年5月12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未生育子女。2010年12月13日张明群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1年1月13日该法院作出（2011）武侯民初字第1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张明群与杨宗人离婚。2011年3月7日，杨宗人向原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2011年7月1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成华民初字第84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杨宗人与张明群离婚，并就讼争的部分财产作出了分割，但就讼争房屋即位于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温泉大道三段399号6栋2单元3层1号的房屋（权0175357），以涉及张明群之女何璟的权利为由未予处理。杨宗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年11月17日本院作出（2011）成民终字第42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另查明，2008年6月24日，张明群作为买受人与成都花百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花百里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由张明群、何璟（占90%份额）作为共同买受人，购买花百里公司开发的该案房屋，建筑面积83.51平方米，总价323035元；约定首付为购房总价款41.12%，其余款向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按揭贷款20年。就付款情况，张明群通过以个人名义在中国建设银行开办的账号分别（2008年6月16日3000元、同月24日共两笔分别为1000元、77035元）、（2008年7月5日26000元、2009年4月5日7501.08元、2009年4月9日3000元）、（2008年6月18日17000元）的三张银行卡帐户先后分七次直接转帐至花百里公司的银行帐户，合计转帐总额为134536.08元（张明群陈述称此款高于首付款133035元系因补有面积差，部分款项2009年4月支付系因与花百里公司约定先签合同后补差款）。另经申请，2008年8月6日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张明群为借款人同意发放按揭该案房屋贷款190000元。此后张明群通过以个人名义在招商银行开办的账号为的账户按月转帐支付按揭借款至2010年12月13日，合计总还款220082.72元，其中本金190000元，利息30082.72元。2012年6月11日，张明群、何璟与左仲书、张茂华签订了一份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成交价为320000元；2012年6月26日，左仲书、张茂华完成变更登记取得该案房屋产权。
原审还查明，张明群为兴荣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06年4月7日，注册资本50万元，其中张明群投资比例为90%。因其他诉讼，金牛区法院委托京都天华会计事务所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对用户名为张明群的中国建设银行帐户中2008年1月2日至2010年5月5日资金来源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四川鼎鑫宏长会计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用户名为张明群的中国建设银行帐户中2007年4月2日至2008年6月25日资金来源进行审计；其中京都天华川分专字（2012）第0069号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结论认为：张明群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存款帐户（帐号）在该鉴定期间的增加资金来源于兴荣源公司的物业管理费、代收款、项目保证金等及利息；其中川鼎会审字（2013）004号审计报告中的审计结论认为：张明群的中国建设银行活期存款帐户（卡号）在鉴定期间的增加资金属于兴荣源公司物管费、代收水电费、垃圾费和业主租金及利息。
原审庭审中，杨宗人依据所举的关于张明群房屋的信息摘要、兴荣源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等证据，除坚持起诉意见外，还主张张明群以各种方式变卖转让夫妻共同财产，并在离婚一年后重新置房；同时主张张明群购买该案房屋的资金来源于兴荣源公司的借款不实，该公司帐目不仅未记载存在该项借款，其2008年的其他应收款只有20多万元，这与张明群借款买房的资金不相符，双方并无真实的借贷关系。张明群、何璟质证认为，张明群离婚后购房与该案无关；资产负债表不能证明该公司是否存在出借款项，且因管理混乱造成负债表记录的应收款不完整。张明群依据所举个人在中国建设银行开户的帐号为的银行交易明细及证人高也枚的出庭证词、个人在招商银行开办的账号为的银行交易明细、兴荣源公司出具的两份情况说明及该公司与金牛区悦民苑物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签订的物业管理服务合同，主张购买该案房屋的资金来源于四张银行卡转帐支付，该四张银行卡虽然均是以张明群个人名义开办，但卡内资金均属于兴荣源公司收取的物业管理费、代收款、车位管理及地下室租赁费等，合计张明群向兴荣源公司借款354618.80元，至今没有归还；同时向法院申请对账号为的招商银行卡中的资金来源进行司法鉴定。杨宗人质证认为，因购房时何璟系未成年人，该案房屋实际上系张明群借用女儿何璟名义购买，并非赠与，所有购房手续为张明群签署并操控，购房款亦为张明群支付，房屋产权登记在何璟名下并不影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性质；张明群未征得原告同意在离婚后擅自向第三人出售该案房屋，造成杨宗人权益受损，应按婚姻法解释三第11条之规定予以赔偿；何璟作为该案房屋的名义共有人，未支付任何对价，不符合物权法第106条规定的善意取得，不应享有共有权及相关卖房收益；该案房屋的购房资金来源并不影响张明群侵犯原告共有权的性质，该案不应对张明群购房资金来源进行审计鉴定，张明群个人银行帐户上的资金是否为合法所得，不属于该案审理的范围；另据杨宗人了解，该案房屋出售给第三人的实际价格为40.2万元，请求法院依职权调查。此外，张明群庭审认可购买该案房屋时是要赠与何璟，但因公司资金困难，拟将售房款归还公司，故售房款为其收取，何璟没有拿到该售房款。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经庭审质证采信的证据有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杨宗人举出的民事判决书、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信息摘要、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张明群、何璟举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银行卡POS凭证、银行卡交易明细单、招商银行贷款信息单、招商银行销毁借款合同证明、个人贷款还清证明书、注销合同备案按揭信息申请、客户还款银行交易明细单、兴荣源公司情况说明、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左仲书、张茂华举出的房屋买卖合同、购房款收条、房屋买卖完税发票，证人高也枚的出庭证词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焦点为张明群、何璟向左仲书、张茂华出售登记于其二人名下的诉争房屋是否给杨宗人造成了财产损害。由此衍生出系列争议，双方各执一词，对此原审法院认定如下：（一）诉争房屋是否属于张明群与杨宗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问题。由于张明群在该案中所举的兴荣源公司的借款情况说明及向招商银行按揭借款方面的相关证据均载明借款人为张明群个人，没有债权人知晓或认可上述借款与张明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丈夫杨宗人无关的相关证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通常都会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据此原审法院认为不论张明群购买该案房屋的资金是否来源于借款，并不能改变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房屋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的权属性质。就张明群所主张的借款购房问题，因该案并非离婚财产分割，同时借款涉及到案外人兴荣源公司的利益，与该案所处理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故该案不予处理，当事人可以另行协商或另案诉讼解决。相应张明群为证明购房负债之事实所申请的司法鉴定，其鉴定结果并非该案处理必须查明之事实，故不予准许。（二）杨宗人能否享有张明群办理登记在女儿何璟名下的诉争房屋90%份额之共有权问题。从该案房屋的购买、所有权之行使及出售后售房款之持有等行为来看，均由张明群在具体安排和处理；张明群庭审也自认购房时是要赠与女儿何璟，后因拟偿还购房借款又收回售房款，足以判断出何璟自始至终并没有取得任何实际房屋利益；张明群购房时兼具杨宗人妻子及何璟母亲的双重身份，现张明群以该案房屋系其单方借款为女儿购置与杨宗人无关进行抗辩，于理不符；原审法院认为该案情况宜作为张明群借用未成年女儿何璟名义购房处理，杨宗人作为张明群购房时之合法丈夫，有权享有包括登记在何璟名下的诉争房屋之共有权。（三）关于出售诉争房屋之赔偿责任主体及损失之认定问题。由于何璟在张明群与杨宗人离婚前尚系未成年人，并不具备侵害杨宗人所主张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条件及能力，且在购买、出售诉争房屋中并没有得到任何实际利益，自当对杨宗人不负任何财产赔偿责任。张明群在离婚后擅自出售应当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处理的该案房屋，虽抗辩称购房资金全部来源于借款，但出售房屋后却持有售房款不予归还，导致杨宗人因此对外面临着可能将承担夫妻共同债务之法律风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之规定，理当赔偿杨宗人因此造成相应损失。左仲书、张茂华原审庭审认可的购房实际价格为32.5万元并举出相关纳税发票等证据佐证，杨宗人主张实际售房价格为40.2万元但缺乏相应证据证明，原审法院采信左仲书、张茂华之意见，由杨宗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认定张明群应当将该案房屋售房款的一半即16.25万元作为损失赔偿给杨宗人。对于杨宗人所主张的房款利息损失，因没有证据证明张明群售房后持有房款期间实际产生有利息，且利息损失也非财产损害赔偿案件之法定赔偿项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杨宗人起诉的第1项诉讼请求应否在该判决书主文中作出判决之问题。因杨宗人提起的两项诉讼具有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在处理第2项诉讼请求时已对第1项诉讼请求作出认定，同时诉争房屋已出售给左仲书、张茂华合法取得，再就该房屋某一历史期间的归属由法院作出专门的权属认定实无必要，故原审法院不在判决书中作出专门判决。
据此，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三款、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张明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宗人支付擅自出售位于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温泉大道三段399号6栋2单元3层1号房屋给杨宗人造成的财产损失162500元。二、驳回杨宗人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6元，由杨宗人负担80元，张明群负担1816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杨宗人负担138元，张明群负担1282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张明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将此案发回重审。其主要上诉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认定张明群作为买受人，再根据合同约定由何璟作为共同买受人是避重就轻，与事实不符；2、原审对于购房资金来源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没有查明。事实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再婚期间感情一直不好，无共同子女，经济各自独立。2008年6月24日，上诉人借用自己婚前成立的成都兴荣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营业款和以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为女儿何璟购房，被上诉人当时知道该情况并曾共同生活在该房屋内。原审判决主观臆断，在房屋权属登记为何璟（90%份额）不改变的情况下，将争议房屋强行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在全部购房资金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共同借款尚未确认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对外面临可能将承担夫妻共同债务之法律风险，从而判决上诉人赔偿财产损失，判决认定的事实明显法律逻辑错误。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主观臆断。1、从该案的案由来看，应该是离婚后财产纠纷，《婚姻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是该案的主要法律依据，但原审将此案定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但实际上是将此案作为离婚后财产纠纷进行审理。实际上，就财产损害赔偿诉讼而言，被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是不存在的，原审认定上诉人承担162500元的财产损失缺乏法律依据。2、即使按照《婚姻法》及相关的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的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3、被上诉人将赠与关系与善意取得混淆不清，原审认为张明群借用女儿名义购买房屋并非赠与，又认为何璟作为房屋名义共有人，未支付任何对价，不符合《物权法》规定的善意取得，以上均是被上诉人的陈述，完全否认了赠与合同成立的法律要件，也混淆了与该案毫无关系的善意取得制度。4、原审避重就轻，回避该案关键事实。纵观全案，诉争房屋的购房资金是否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或夫妻共同负债购房，是上诉人是否擅自出售房屋给被上诉人造成财产损失的关键。原审回避购房时的付款凭证、资金来源的司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等证明购房资金是不是夫妻共同财产的关键事实，认为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是该案的审理范围，但又认为上诉人擅自处理房屋会给被上诉人带来债务风险，将未曾发生的债务风险或未作出认定的债务作为实际损失判决给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明显主观臆断，强加责任给上诉人。三、原审程序违法。该案系一起典型的离婚后财产纠纷，法院应该一并查明上诉人因擅自购房和卖房是否给被上诉人造成共同债务损失的事实，但原审对该部分事实割裂不予处理，让当事人另案诉讼，由于没有查明上诉人购房的资金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上诉人个人债务还是何璟的个人债务，导致该案判决缺乏被上诉人受到实际债务损失的依据，从而只能以债务风险作为损失进行判决，属于程序违法导致事实不清的错误判决。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导致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决。
被上诉人杨宗人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左仲书、张茂华陈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是诉争的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温泉大道三段399号6栋2单元3层1号房屋权属性质的认定，就此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以下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张明群于2008年6月签订购买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温泉大道三段399号6栋2单元3层1号房屋的买卖合同，并支付了购房首付款，该房屋取得系在杨宗人、张明群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房屋首付购房款133035元系从张明群的个人银行帐户内支出。现就该款项的性质双方存在争议，根据司法审计可以看出购房的资金均来源于张明群所经营管理的成都兴荣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但张明群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最大股东，其具有处分该笔资金的便利条件，成都兴荣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也认可与张明群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张明群不能因其购房款系借款而否认其购买房屋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这一事实，借款不能改变所购房屋权属的性质，该房屋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应属夫妻共同财产。至于张明群因购买诉争房屋所负债务，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本案中，张明群享有诉争房屋10%的份额，理应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就诉争房屋登记在何璟名下的90%份额，通过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张明群以个人名义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将诉争房屋90%份额赠与何璟，显然侵犯了杨宗人的合法财产权益，张明群应当将该房屋折价款的一半返还给杨宗人，张明群关于该房屋系个人财产非夫妻共同财产以及程序违法等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896元、诉讼保全费1420元按原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792元，由张明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臧 永
代理审判员 梁 楷
代理审判员 何 昕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费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