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粤行终17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英德市望埠镇彩荣苗圃场。经营场所：广东省英德市望埠镇崩岗村委会前塘组*号。
执行事务合伙人：张彩荣，女，汉族，1975年3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英德市望埠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英德市英城镇金子山大道。
法定代表人：肖勇科，市长。
委托代理人：陈纪昔、朱凯文，均系英德市法制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英德市望埠镇彩荣苗圃场（下称彩荣苗圃场）因与被上诉人英德市人民政府林权登记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18行初4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4月8日，彩荣苗圃场与英德市望埠镇崩岗村委会前塘一队村民小组（下称前塘一村）签订了土地租用合同，承包前塘一村石下坪山地共25亩用于培植树苗，租期30年。2010年9月15日，前塘一村以其所持有的1981年原英德县人民政府颁发的英林证字NO.0002215号《山权林权所有证》向英德市人民政府申请换发新证，英德市人民政府受理后依照相关规定，为其换发了含石下坪林地在内的英府林证字（2010）第50467号《林权证》。后英德市望埠镇崩岗村委会前塘二队村民小组（下称前塘二村）以上述换发证行为不合法为由向英德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英德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2013）清英法行初字第02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英府林证字（2010）第50467号《林权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清中法行终字第5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彩荣苗圃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彩荣苗圃场在其承租1981年英林证字NO.0002215号《山权林权所有证》四至范围内的林地种下2619棵树并经林业部门登记。2013年7月，林地出租人持有的英林证字NO.0002215号《山权林权所有证》所换发的英府林证字（2010）第50467号《林权证》因英德市人民政府擅自变更林地范围而引起（2013）清英法行初字第023号案件诉讼，诉讼中及判决后彩荣苗圃场的树被该案提起诉讼方毁掉，造成彩荣苗圃场损失785700元。英德市人民政府擅自变更扩大英林证字NO.0002215号《山权林权所有证》范围换证登记从而引起撤证诉讼造成彩荣苗圃场损失，应负变更登记错误的侵权赔偿责任。遂请求：一、确认英德市人民政府换发林权证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二、判令英德市人民政府赔偿彩荣苗圃场损失7857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英德市人民政府承担。
另查明：彩荣苗圃场的树木自2012年10月11日至2013年3月29日期间被损毁，彩荣苗圃场于2012年10月11日树苗第一次被拔时曾向英德市公安局森林分局大站派出所报警，经该所民警现场调查，证实被拔树苗共76株，与彩荣苗圃场所主张的被毁2000多株数量差距较大，遂作出不予刑事立案的决定。彩荣苗圃场在庭审过程中称其树木是前塘一村、前塘二村村民张文青、张石清所拔。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实质系因侵权而引起的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英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林权换发证行为是否合法；2、英德市人民政府应否赔偿彩荣苗圃场损失785700元。首先，关于英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林权换发证行为是否合法的问题。英德市人民法院（2013）清英法行初字第023号及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清中法行终字第56号行政判决对上述变更登记行为的合法性已作出评判，上述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彩荣苗圃场就该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再次提出审查，属于重复起诉，不予重复审查，因此，对该起诉依法予以驳回。其次，关于英德市人民政府应否赔偿彩荣苗圃场785700元损失的问题。根据彩荣苗圃场的陈述，彩荣苗圃场的树木为前塘一村、前塘二村村民所拔，彩荣苗圃场对英德市人民政府并未实施侵害行为的事实予以认可。英德市人民政府作出的林权换发证行为与彩荣苗圃场的树苗被拔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故彩荣苗圃场请求英德市人民政府予以赔偿没有事实依据，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的规定，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彩荣苗圃场请求侵权责任人承担侵权责任可通过民事途径解决。因此，彩荣苗圃场主张英德市人民政府承担赔偿责任属错列被告、选择诉讼程序错误，其起诉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受案范围，亦予以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彩荣苗圃场的起诉。
上诉人彩荣苗圃场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英德市人民政府擅自变更扩大英林证字NO.0002215号《山权林权所有证》范围换证登记，从而引起撤证诉讼造成彩荣苗圃场损失，英德市人民政府应向彩荣苗圃场赔偿损失7857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裁定，支持彩荣苗圃场的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英德市人民政府于二审时书面答辩称：一、英德市人民政府换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相对应的利害关系人应当是前塘一村与前塘二村，而非彩荣苗圃场，且英府林证字（2010）第50467号《林权证》只登记了林地所有权权项，与彩荣苗圃场并无直接的关联。故彩荣苗圃场与英德市人民政府换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不具有利害关系，其起诉不符合法定的条件。二、彩荣苗圃场申请行政赔偿是基于本案行政诉讼一并提出的，由于彩荣苗圃场的起诉不符合法定的条件，其在本案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三、彩荣苗圃场诉称损害事实发生在2012年10月11日，而前塘二村向英德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的立案日为2013年7月10日，即彩荣苗圃场诉称的所种植树苗被拔发生在前塘二村起诉请求撤证之前，并不是英德市人民政府换发林权证行为被撤销之后直接导致的必然结果，也不是英德市人民政府组织行政强制行为侵权所致。彩荣苗圃场诉称的损害结果与英德市人民政府的换发林权证行为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彩荣苗圃场如认为合法权益受到损害，应依法向侵权行为人主张。四、2012年10月11日彩荣苗圃场种植在石下坪被拔的树苗根茎约为0.2至0.7厘米，高约50厘米，被拔树苗遗弃在现场，数量为76株，其价值远远达不到彩荣苗圃场所称的785700元，且彩荣苗圃场未提供有关被拔树苗的物价认定材料，故其主张的785700元损失没有任何依据。综上，原审裁定驳回彩荣苗圃场的起诉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基本相同。但是应当指出的是，原审查明的事实中所记载的“2011年4月8日，彩荣苗圃场与前塘一村签订了土地租用合同，承包前塘一村石下坪山地共25亩用于培植树苗，租期30年”部分并不准确。2011年4月8日的土地租用合同系前塘一村与张伟成之间签订，后张伟成经前塘一村同意，于2012年将土地租用合同转让给张柱房、张彩荣。张柱房、张彩荣作为合伙人于2016年3月7日登记成立彩荣苗圃场，类型为普通合伙。
另查明：2016年8月，彩荣苗圃场曾就涉案换发林权证行为以英德市林业局为被告向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该行为违法并赔偿因该行为对其造成的损失785700元。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803行初67号一审行政裁定和原审法院作出的（2016）粤18行终170号终审行政裁定，均以英德市林业局并非适格被告、彩荣苗圃场错列被告为由裁定驳回了彩荣苗圃场的起诉。2017年3月，彩荣苗圃场就涉案换发林权证行为以英德市人民政府为被告，重新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彩荣苗圃场以前塘一村1981年英林证字NO.0002215号《山权林权所有证》所换发的英府林证字（2010）第50467号《林权证》被法院判决撤销，英德市人民政府换发林权证的行为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起诉请求确认英德市人民政府换发林权证的变更登记行为违法，并判令英德市人民政府赔偿彩荣苗圃场损失785700元。本案案情表明，彩荣苗圃场仅是英府林证字（2010）第50467号《林权证》所涉石下坪林地的租用人。并且，英德市人民政府为前塘一村换发英府林证字（2010）第50467号《林权证》的时间为2010年9月15日，而彩荣苗圃场租用承包石下坪林地进行种植的时间为2012年，即彩荣苗圃场租用承包涉案林地的行为发生于英德市人民政府换发林权证的行为之后。由于英德市人民政府作出换发林权证行为时彩荣苗圃场与石下坪林地之间尚不存在任何关联，彩荣苗圃场并不属于英德市人民政府应当审查或者考虑的利害关系人，故英德市人民政府向前塘一村换发林权证的行为并不存在侵害彩荣苗圃场的合法承租权益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的情形，彩荣苗圃场与该行政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不具备就该行为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退一步讲，即便彩荣苗圃场具有对英德市人民政府换发林权证的行为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但因该行为已由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清中法行终字第56号行政判决判令撤销，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的效力所羁束，彩荣苗圃场提起的本案诉讼同样不符合法定的起诉条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九）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或者调解书所羁束的；……”的规定，对彩荣苗圃场提出的确认英德市人民政府换发林权证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应裁定驳回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具有下列情形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被前诉裁判所包含。”（2013）清英法行初字第023号及（2013）清中法行终字第56号判决撤销涉案换发林权证行为一案中，提起诉讼的原告是前塘二村。彩荣苗圃场虽曾就涉案换发林权证行为向清远市清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违法并予以赔偿，但所列被告为英德市林业局，并非英德市人民政府，而对于该另案两级法院是以英德市林业局并非适格被告、彩荣苗圃场错列被告为由裁定驳回了彩荣苗圃场的起诉。彩荣苗圃场在将被告变更为英德市人民政府后重新提起本案诉讼，不属于重复起诉的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彩荣苗圃场构成重复起诉与事实不符，且混淆了“重复起诉”与“诉讼标的已为生效裁判所羁束”的概念，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裁定驳回起诉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此外，彩荣苗圃场提出的判令英德市人民政府赔偿其损失785700元的请求，系基于前述确认换发林权证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所附带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应一并裁定驳回起诉。彩荣苗圃场在原审庭审时亦明确称其树木是被前塘一村、前塘二村村民张文青、张石清等人所拔，认可英德市人民政府并未实施毁损其树木的行为，故可认定此属侵权责任法的调整范畴，彩荣苗圃场应另循民事途径寻求救济。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李 继
审判员 王彩妃
审判员 方丽达
二〇一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肖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