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1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城胜利北路。
法定代表人肖春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良志，江苏鑫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军山。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春霞。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路可宏，江苏新开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新加。
上诉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下称盐城二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军山、季春霞，第三人李新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阜宁县人民法院（2014）阜城民初字第07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军山与季春霞系夫妻关系，刘军山与第三人李新加系朋友关系。盐城二建公司东营分公司是盐城二建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周作庭是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东营分公司以盐城二建公司名义承接工程并交纳管理费。2009年5月26日，周作庭、李新加、徐国富、杨富城签订东营分公司股份制协议书一份，约定合伙经营东营分公司。东营分公司在承包工程过程中，因资金不足，多次向他人借款。刘军山与季春霞通过李新加借款给东营分公司，2011年8月31日、9月28日、10月11日、11月11日、11月18日，季春霞先后通过银行卡转账150万元、10万元、100万元、20万元、55万元，合计335万元给第三人李新加，2011年9月14日、11月17日、12月23日刘军山与季春霞通过自己经营的上海醒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账户先后转账20万元、25万元、15万元合计60万元至李新加朋友开办的阜宁县古河宏达运输有限公司，该公司分别于2011年9月15日、11月18日、12月23日向李新加开出现金支票三份，金额分别为20万元、25万元、15万元。另刘军山与季春霞还主张以现金的方式交付李新加5万元。李新加在收到刘军山与季春霞的款项后先后于2011年9月1日、9月16日、9月17日、9月21日、9月22日、10月14日、11月2日、11月17日、11月18日、12月4日通过银行卡转账至东营分公司负责人周作庭个人银行账户，金额分别为100万元、9.5万元、5万元、30万元、1万元、65万元、65万元、5万元、10万元、30万元，共10笔，合计320.50万元。另李新加还主张曾先后分多次给付周作庭现金计79.50万元。2011年10月5日、10月15日，东营分公司负责人周作庭以盐城二建公司名义分别向刘军山、季春霞出具借款收据各一份，票据号码分别为：No0001400、No0001409，均注明借款金额为200万元，月息3分，同时还注明此款用于工程项目，并盖有盐城二建公司财务专用章。2012年3月18日，周作庭出具证明两份，证明刘军山与季春霞的400万元用于东营工程项目人工费及材料，由其本人经手。2012年9月29日，刘军山、季春霞因向盐城二建公司追要借款未果，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盐城二建公司偿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在审理过程中，根据盐城二建公司的申请，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经一审法院委托，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东南司法鉴定中心（2013）文鉴字第106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No0001400”、“No0001409”的《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专用收款收据》上印文“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符合2011年10月左右形成的特点，其上手写文字均应在相对应的印文“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之后形成；但由于送检材料自身条件所限，不能鉴定该两份收据上手写文字的具体形成时间。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1月19日，东营分公司负责人周作庭向盐城二建公司移交印章，在印鉴移交表上盖有：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公章章印、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公章章印、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章印、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专用章章印、周作庭私章章印、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章印、肖春虎私章章印。2013年3月14日，周作庭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犯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目前在江苏洪泽监狱服刑。
一审法院还查明：东营分公司财务人员所建账册反映，2011年11月东营分公司应付周作庭13986590.82元。由盐城二建公司提供的记账情况反映，至2011年12月31日东营分公司应付周作庭12794977.41元。2011年11月中旬以后，盐城二建公司派人介入东营分公司的经营，但周作庭仍为东营分公司负责人。2012年春节前，东营分公司与他人结算往来均由盐城二建公司派员负责，东营分公司的财务人员未有参与。
一审法院认为：盐城二建公司分支机构东营分公司以盐城二建公司名义并使用私刻的盐城二建公司印章和财务专用章，对外进行工程招投标、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收取工程款等经营活动，盐城二建公司对此是明知和默认的。周作庭作为东营分公司负责人以分公司经营需要为名，以盐城二建公司名义向刘军山、季春霞借款，并出具盖有私刻的盐城二建公司财务专用章章印的收款收据，因未有证据证明刘军山、季春霞明知周作庭私刻了盐城二建公司的章印，且周作庭在出具债务凭证时明确注明借款是用于公司工程，故刘军山、季春霞有理由相信周作庭向其借款系用于东营分公司工程的职务行为。虽然周作庭向刘军山、季春霞的借款在分公司的账册上未有明确记载，也未能反映出用于东营分公司工程，但此属于盐城二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刘军山、季春霞对此并无过错，故对外民事责任仍应由盐城二建公司承担。刘军山、季春霞与盐城二建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盐城二建公司应承担偿还责任。盐城二建公司承担偿还责任后，可依据其与周作庭之间的内部关系与其结算，并依法追究周作庭的相应责任。虽然周作庭向刘军山、季春霞出具的两张借款收据金额计为400万元，周作庭亦认可向刘军山、季春霞借款400万元的事实，但从刘军山、季春霞提交的出借款项的证据和双方的交付习惯看，仅能认定出借款项为395万元。双方约定的月息3分超出国家有关利率限制的规定，庭审中，刘军山、季春霞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刘军山、季春霞主张全部借款利息从2011年10月16日起计算，缺乏事实依据，2011年10月16日以后出借款项利息应从实际汇款交付日期起算。盐城二建公司关于本案是虚假诉讼的辩解，因无确凿证据证实，不予采纳。盐城二建公司关于刘军山、季春霞出借的款项与盐城二建公司及其东营分公司无关的辩解，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采纳。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盐城二建公司偿还刘军山、季春霞借款395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其中本金280万元从2011年10月16日起算；20万元从2011年11月12日起算；80万元从2011年11月19日起算；15万元从2011年12月24日起算，均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限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刘军山、季春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80元，由刘军山、季春霞负担980元，盐城二建公司负担45500元。
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债务人应该是第三人李新加，而不是上诉人。被上诉人提供的395万元汇款凭证的收款人是李新加及其朋友开办的古河运输公司，并不是上诉人二建集团公司或东营分公司；两张收款收据的日期与395万元分期汇款日期及金额不对应；被上诉人汇款给李新加与李新加汇款给周作庭的时间、数额完全不一致，且李新加与周作庭系合伙经营关系，不能证明李新加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中间人。2.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盖有上诉人公司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述财务专用章系周作庭私自刻制，周作庭因此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该收款收据无法律效力。3.被上诉人对周作庭用上诉人财务专用章出具借款收据已超出其职权范围是明知的，故周作庭出具借款收据的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周作庭非法使用私刻印章的犯罪行为“明知和默许”没有依据。4.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并复制了东营分公司的部分账页和账目情况说明，未经质证即作为判决依据，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军山、季春霞答辩称：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借款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是用于上诉人的东营分公司建筑工程活动的；2.被上诉人与本案第三人李新加不存在借款法律关系；3.上诉人称本案是李新加、周作庭及被上诉人合谋转嫁债务的说法，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4.一审中调取的上诉人东营分公司的财务凭证，当时是由两名法官，通知了上诉人的代理人、被上诉人的代理人、第三人一起在上诉人办公室调取的该份证据，并当场由原东营公司会计对东营公司欠付周作庭13986590.82元这一事实作了说明。一审法院对该份材料的调取是谨慎也是实事求是的。5.本案的证据确凿充分，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上诉人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周作庭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款收据；（2）被上诉人从银行转账395万元的证据；（3）第三人通过转账及现金的方式已经将上诉人的借款转交给被上诉人；（4）周作庭书面证明并在法院调查笔录中多次确认并证明被上诉人的借款上诉人已经收到，并用于上诉人承建的工程；（5）上诉人东营公司账目反映欠付周作庭13986590.82元等。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新加述称：1.我只是案涉借款双方的介绍人，借款之所以要打给我，是因为这笔借款就是我介绍的，双方之间不是很熟悉，当时协商好通过我转给周作庭；2.刘军山的这张借据是刘军山去山东的时候周作庭打的，季春霞的这张借据是周作庭回来时候打的，打两张借据的时候我均在场。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盐城二建公司东营分公司系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依法设立的不具备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东营分公司以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名义并使用私刻的盐城二建公司公章和财务专用章，多次对外进行工程招投标、签订工程施工合同及收取工程款等经营活动，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对其东营分公司的上述行为“明知和默认”符合客观事实。案外人周作庭是盐城二建公司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2011年10月前后，东营分公司以经营需要为由，向被上诉人刘军山、季春霞借款，由周作庭作为经办人向被上诉人刘军山、季春霞出具了收款收据，收款收据上均加盖有周作庭私刻的盐城二建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并注明借款用于工程项目。结合东营分公司在东营市所承建工程均已开工急需资金，无相关证据证明盐城二建公司对东营分公司所承建工程全额投资、且无证据证明周作庭所借款项挪作他用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周作庭借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刘军山、季春霞在周作庭出具收款收据前后，分批将出借的395万元汇至双方协商好的原审第三人李新加及其朋友开办的阜宁县古河宏达运输有限公司账户，已履行了约定的出借款项的义务。后原审第三人李新加通过转账和现金的形式将借款转交给东营分公司的负责人周作庭，周作庭在本案诉讼前和本案审理中接受法院调查时均认可东营分公司收到被上诉人刘军山、季春霞借款的事实。虽周作庭因涉嫌私刻公司印章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并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刘军山、季春霞与周作庭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利益，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况。由于东营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一审判决盐城二建公司对东营分公司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认为本案债务人应该是原审第三人李新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法院的审理程序问题。经查，一审法院庭审后依职权从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处调取了东营分公司的部分账页和账目情况，未经质证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程序存在瑕疵。但该证据系上诉人盐城二建公司持有，被上诉人刘军山、季春霞对该证据并无异议，且该证据亦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结果。
综上，上诉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480元，由上诉人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伟平
代理审判员 荀玉先
代理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