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潍民一终字第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德彪、王鲁杰，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乙。
委托代理人张桂玲，女，1976年8月9日生，汉族。系被上诉人张某乙之女。
原审原告张某甲。
原审第三人张某丙。
原审第三人张某丁。
委托代理人刘素彩，女，1968年3月17日生，汉族。系张某丁之嫂。
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乙，原审原告张某甲，原审第三人张某丙、张某丁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开民初字第1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某的委托代理人刘德彪、王鲁杰，被上诉人张某丙，原审原告张某甲，原审第三人张某乙的委托代理人张桂玲、张某丁的委托代理人刘素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李某与张安之均系再婚，婚后未共同生育子女。张安之的前妻系曹会兰，张安之与曹会兰有一养女，即被上诉人张某乙。张某乙育有两女一子，即张某丙、张桂玲、张某丁，与张安之均系外孙子女关系。1995年曹会兰去世，××××年××月××日张安之与李某结婚。李某有一养女即张某甲，李某与张安之结婚时，张某甲已39岁，结婚单过。2013年2月17日，张安之去世。
1992年，张安之与曹会兰出资在潍坊高新区清池街办河洼村建房屋6间（面积314平方米）。1995年曹会兰去世后，该房屋未进行分割继承。张安之与李某再婚后，继续住在该房屋内。2008年潍坊高新区清池街办河洼村实施旧村改造。根据河洼村旧村改造实施方案，2003年3月28日前被确认民房住宅（即三证齐全）的拆迁户，院落面积2.2平米换1平米楼房，农村户口按人头每人享有20平方米。涉案6间房屋系被确认的民房住宅，符合上述三证齐全的拆迁户规定，按拆迁安置政策共置换新房141.53平方米。2008年7月5日，张安之回迁分配到河洼村13号楼1单元202室房屋一套，面积是96平方米，剩余45.3平方米尚未分配楼房。
2013年4月18日，潍坊高新区清池街办河洼村委出具证明一份，载明：“张安之与曹会兰于1992年以居住困难为由提出建房申请，经村委同意并报土地部门批准后，由张安之与曹会兰夫妇出资在拆除旧房的基础上新建房屋6间（面积314平方米）。在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时规定每个证不得超过四间，故该房屋登记为张安之三间，曹会兰三间。2008年旧村改造，在拆除曹会兰的房屋时发现《集体土地使用证》户主换成了李某的名字，村委未曾出具户主变更证明，不知何故将曹会兰变更为李某……。”李某主张涉及拆迁的6间房屋（314平方米）虽系张安之与曹会兰在1992年出资所建，但在2001年潍坊市坊子区统一更换集体土地使用证，张安之、李某各占3间（157平方米）。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对此不予认可，称该两份集体土地使用证日期和证号不符，证号在前的日期反而在后；同一个证书上有两种以上不同的书写字体和书写笔迹，不是同一人一次性书写完成；编号和内容均有明显的涂改痕迹，所记载面积数与平面图面积数不符，系伪造的。
另查明，李某主张张安之生前立有遗嘱，其个人遗产由李某继承，并提供张安之于2012年12月1日所写遗嘱一份，载明“夫妇二人已年迈，今后年迈人谁先走也不定哪一天，谁后走所有财产就归谁。我希望谁继承我的财产，就把后走者用善心奉养到最后一分钟”。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称该份证据既没有遗嘱的名称，也没有明确遗嘱继承人的姓名和继承遗产的范围，日期有明显的涂改，不具备遗嘱的法律效力。
张某丙主张张安之生前立有遗嘱，将清池街办河洼村13号楼1单元202室（面积96平方米）的房屋一套由张某丙继承。并提供2012年11月29日遗嘱一份，载明“我叫张安之，我一生只有一个孩子，就是收养了一个闺女张某乙。闺女张某乙有三个孩子，老大是女孩张某丙，老二是女孩张桂玲，老三是男孩张某丁。我和李某结婚16年了，都是再婚。我本人有一套房子，坐落在潍坊高新区清池街办浞景小区河洼村13号楼1单元202室，面积大约96平方米。我在世时，我的大外甥女张某丙对我尽了赡养义务，对我照顾的很好，我决定我去世后，将这套房子由我的大外甥女张某丙一人继承。见证机构：潍坊坊子奉天法律服务所”。李某、张某甲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称此份遗嘱为见证遗嘱，遗嘱形式中没有见证遗嘱此种形式，没有现场录音、录像佐证。
张某丁主张张安之住院期间立有遗嘱，将所有房产由张某丁继承，并提供2013年2月14日遗嘱一份，载明“张某丁继承我的所有房权产权，别人不能去夺”以及照片十八份。李某、张某甲对该份证据不予认可，称此遗嘱并非张安之本人书写，与张安之平时书写字体不符；照片没有说明拍摄时间，不能证明是书写此份遗嘱的照片，且张安之住院期间疼痛难忍注射毒品杜冷丁，所写遗嘱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再查明，张某甲主张对继父张安之尽了赡养义务，提供张安之的日记一份、注意条一份予以证明。张某乙、张某丙、张某丁质证后认为，日记内容记载张安之平时生活支出的项目和费用；注意条仅证明张安之偶尔到张某甲处吃饭，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张某甲对张安之已尽了赡养义务。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日记、注意条、谈话内容、集体土地使用证、旧村改造实施方案、村委证明、遗嘱、照片、张安之的账目、用药明细、用药费用单据、住院病历、火化、殡葬费单据、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三份遗嘱的效力问题，被继承人张安之去世前先后留下三份遗嘱。第一份遗嘱是张某丙提供的2012年11月29日由潍坊坊子奉天法律服务所见证的遗嘱。此遗嘱并未附有现场见证录音录像，无法确认真实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第二份遗嘱是李某提供的2012年12月1日的遗嘱，该遗嘱不具备遗嘱的形式要件，内容未明确写明遗产继承人为李某，对遗产的范围未明确，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第三份遗嘱是第三人张某丁提供的2013年2月14日的遗嘱，该遗嘱字迹、内容不清晰，虽附有照片但照片中字迹与遗嘱字迹部分不符，不能确定是张安之的真实意思表示，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本案张安之的个人遗产按法定继承进行分割。关于遗产继承人的范围问题。张安之与李某结婚时，张某甲已出嫁另过，张某甲与张安之未形成扶养关系。张某甲主张对张安之尽了赡养义务，但其提供的张安之个人日记、注意条以及谈话内容等证据，仅证明张安之平时生活收、支情况，且张安之每月工资4000元左右，经常拿钱接济其他亲属。张某甲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对张安之尽了主要赡养义务，因此，对张某甲要求继承张安之遗产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某乙系张安之养女，有权继承张安之遗产。依据法定继承范围，遗产继承人为李某及张某乙。关于张安之的遗产范围及分配问题。位于河洼村的6间房屋（面积314平方米）是1992年由张安之与其前妻曹会兰所建，属张安之与曹会兰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使李某主张2001年更换的土地使用权证上有李某的名字，但并不能改变房屋所有权的性质。曹会兰去世后，其份额157平方米由张安之及张某乙各继承78平方米。张安之死亡后个人遗产旧房235平方米（其中包括继承曹会兰78平方米及个人所有的157平方米）由李某、张某乙各自继承117平方米。拆迁安置前，张某乙继承母亲曹会兰、父亲张安之的遗产面积平方数合计195（78＋117）平方米。按照河洼村拆迁安置方案每2.2平方米置换新房1平方米，补偿后张某乙继承89（195／2.2）平方米。补偿后李某继承52.53（117／2.2）平方米。结合李某及张某乙所继承平方数，已拆迁安置的位于潍坊高新区清池街办河洼村13号楼1单元202室房屋（96平方米）归张某乙所有为宜，另由张某乙补偿李某7个（96-89）平方米。未分配的45.53平方米及李某个人按人口政策分得的20平方米，属于李某所有。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某乙继承张安之拆迁补偿后遗产89平方米楼房，即位于潍坊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清池街道办事处河洼村13号楼1单元202室房屋（面积96平方米）由张某乙继承；张某乙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补偿李某7个平方米（具体补偿方式以潍坊高新区清池街办河洼村村民委员会制定的补偿安置政策为准）；二、李某继承张安之拆迁补偿后遗产52.53平方米（其中包括未分配的45.53平方米及张某乙补偿李某的7平方米）；三、驳回张某甲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某丙、张某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某负担50元，张某乙负担50元。
宣判后，李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李某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中载明土地使用者为李某和张安之，一审认定1992年张安之与曹会兰出资在河洼村建设房屋6间，该6间房屋为张安之与曹会兰的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2、李某提交的2012年12月1日遗嘱可以看出，“夫妇二人”系张安之和李某，该遗嘱限定了继承人的范围，依据该遗嘱张安之的遗产应归李某一人继承，一审认定该遗嘱不具备遗嘱的形式要件，未写明遗产继承人，对遗产的范围未明确系错误的。3、涉案房屋是按照土地使用权进行补偿，并非按照房屋面积进行补偿，故张安之的遗产范围是15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换的楼房，与该土地上是否建造房屋及房屋的层数无关，一审认定的遗产范围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按房补偿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张某乙答辩称：《土地管理法》对农村宅基地的司法解释是地随房走，只要村委上报批准建设的房屋，谁投资、谁建设，所有权归谁，而宅基地归集体所有。李某持有的2001年更换的《土地使用证》与本案的房产所有权无关，且李某擅自变更证书系违法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张某甲陈述意见同上诉人上诉意见。
原审第三人张某丙、张某丁陈述意见同被上诉人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关于2012年12月1日遗嘱的效力问题，该份字据中前面载明夫妇二人谁后走财产就归谁，后面亦载明希望谁继承财产就把后走者用善心好好奉养到最后一分钟，由此可以看出，该份字据中未明确指定财产继承人为谁，亦未明确遗产范围，故原审对该遗嘱效力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及遗产范围问题，考虑到潍坊高新区清池街办河洼村委作为基层群众自治组织管理本村相关事务，对本村村民事务尤其是年代久远的事件比较熟悉，其出具的证明具有较强的权威性及证明力，可信度较高，在无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本院予以采信。河洼村委2013年4月18日出具证明中载明涉案6间房屋系1992年张安之与曹会兰以居住困难为由提出建房申请，经村委同意并报土地部门批准后，由张安之与曹会兰夫妇出资在拆除旧房的基础上新建的，且李某对涉案房屋建于1992年未提出异议，故涉案6间房屋系在张安之与曹会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建，原审认定涉案6间房屋属张安之与曹会兰的夫妻共同财产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在我国的房地产管理制度中，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的关系一般被概括为“房地一体原则”。所谓房地一体原则，是指土地使用权和土地上的房屋等建筑物和附着物的所有权归属于同一主体，在房地产转让或抵押时，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必须同时出让、抵押，反之亦如此。对于农村宅基地及地上房屋同样适用这一原则，宅基地使用权和地上房屋的权利主体应是一致的。本案中涉案6间房屋于系张安之与曹会兰1992年申请建设，故其相对应的宅基地使用权亦应在1992年取得，宅基地使用权人亦应为张安之与曹会兰。虽然2001年换发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时登记使用权人变更为李某，但李某未能提供其取得该集体土地使用权的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和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且从河洼村委出具的证明中可以看出，河洼村委亦对集体土地使用权人变更原因不知情，在李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取得诉争集体土地使用权及房屋的基础民事法律关系存在的情况下，其仅依据所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主张原审认定涉案6间房屋为张安之与曹会兰夫妻共同财产错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6间房屋及宅基地使用权人应为张安之与曹会兰，曹会兰去世后，曹会兰所占的一半份额应由其继承人张某乙与张安之共同继承，继承后张安之共占有3／4的份额，张某乙占有1／4份额。2008年旧村改造，张安之作为拆迁户，其居住的涉案6间房屋及宅基地按政策共置换141.53平方米的新房，张安之亦应占3／4份额，张某乙占有1／4份额。张安之去世后，该部分置换后的新房为张安之的遗产，应由其继承人张某乙、李某共同继承。综上，继承完成后，对于置换后的新房，张某乙共占有5／8的份额，约计89平方米，李某共占有3／8的份额，为52.53（141.53-89）平方米，原审判决中对遗产范围的认定及表述内容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旧村改造方案中虽载明按确认院落面积的45%置换新房，但前提是被确认民房住宅（三证齐全）的拆迁户，据此可以看出，并非单纯仅依土地使用权补偿，亦非只有院落就可补偿，只是在规定时间前被确认为民房住宅的拆迁户依据院落面积计算置换的楼房面积数，故李某主张张安之的遗产范围是157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转换的楼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某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李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奉纲
代理审判员 崔福涛
代理审判员 李金桦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肖维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