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中民一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谦，男，汉族，生于1978年8月13日。
委托代理人罗小宁，庄浪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丽，庄浪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小芹，女，汉族，生于1969年5月6日，系徐转生妻子。
委托代理人梁满珠，甘肃方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碎娃，女，汉族，生于1942年3月25日，系徐转生母亲。
委托代理人梁满珠，甘肃方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高鹏，男，汉族，生于1989年7月29日，系徐转生之子。
委托代理人梁满珠，甘肃方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高飞，男，汉族，生于1995年5月22日，系徐转生之子。
委托代理人梁满珠，甘肃方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住所地：庄浪县水洛镇滨河路。
法定代表人史顺顺，系该站站长。
委托代理人孙亚飞，系该站副站长。
原审被告李玉宝，男，汉族，生于1972年2月13日。
上诉人李小谦因与被上诉人苏小芹、张碎娃、徐高鹏、徐高飞、原审被告李玉宝、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庄浪县人民法院（2013）庄民初字第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5月19日，李小谦与李玉宝口头达成协议，约定由李玉宝为李小谦拉运几车沙子，每车650元。当天，李玉宝拉了一车沙子倒在李小谦指定的地点（公路边），李小谦将该车沙子大部分转走后遗留了一小堆。2013年5月26日20时许，李玉宝电话告知李小谦又拉了一车沙子，李小谦让李玉宝倾倒在第一车所倒的地方。当晚21时许，徐转生驾驶使用其它机动车号牌的摩托车沿平庄公路由西向东行驶途中撞在李小谦所有的占道堆放的沙堆而发生人身及财产受损的事故。当天徐转生被送往庄浪县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重度闭合性颅脑损伤、双侧颞叶、右侧额叶脑挫裂伤、右侧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疝、左颞骨骨折、颅底骨折、左下肺创伤性湿肺”。住院当天庄浪县人民医院向徐转生家属送达了病危通知书。2013年5月27日，庄浪县人民医院建议徐转生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治并办理了出院手续，徐转生亲属花去医疗费1257.87元，门诊费800元。2013年5月27日，徐转生转入平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脑挫伤伴脑内血肿、脑挫伤、创伤性脑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骨骨折NOS”。2013年5月28日，徐转生经救治无效死亡，花去医疗费33792.97元，门诊费1166.90元。苏小芹等四人因本起事故支付交通费3098元及鉴定费2000元。2013年6月7日，经甘肃省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补偿苏小芹等四人在庄浪县人民医院花去的医疗费880.51元、门诊费80元。该起事故经庄浪县交警大队认定，徐转生、李小谦负同等责任。另查明，张碎娃系死者徐转生母亲，现年71岁，生有三个子女，其余两个子女均已成年，徐转生生前系农村居民。
原判认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是指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责任人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是指机动车的所有人或者使用人在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人身伤害或者财产损失时所应承担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本案是因徐转生驾驶摩托车撞在堆放在公路边的沙堆而致其本人受伤及其摩托车受损的事故，根据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确定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根据苏小芹等四人的请求及庭审查明，苏小芹等四人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36057.23元、交通费3098元、鉴定费2000元；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徐转生的住院天数参照有关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护理费为3天×70.5元／天=21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天×40元／天=120元；徐转生生前系农村居民，且本案属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死亡赔偿金应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为4506.7元／年×20年=90134元；丧葬费根据受诉法院所在地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为39132元／年×0.5年=1956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根据被抚养人的人数、年龄及抚养义务人的人数，参照有关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为4146.2元／年×9年÷3=12438.6元。以上各项赔偿数额共计163625.33元。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及当地的经济水平等因素综合分析，因本起事故造成徐转生死亡，给苏小芹等四人生产、生活造成严重后果，足以给其精神上造成较大伤害，且李小谦、李玉宝、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均有程度不一的过错责任，故对苏小芹等四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请求酌情支持20000元为宜，且精神抚慰金作为侵权人对受害人精神方面给予一定补偿的赔偿方式，应根据各自的过错酌定由李小谦承担12000元、公路站承担4000元、李玉宝承担4000元。关于李小谦、李玉宝、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是否对苏小芹等四人承担责任及责任份额的问题，首先，徐转生夜间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使用其它机动车号牌的机动车辆上道路行驶时，对前方交通环境观察不清，且未确保安全车速和确保安全、畅通的原则下通行，临危采取措施不及导致事故发生，本身有重大过错，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故应当减轻李小谦、李玉宝、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的赔偿责任。苏小芹等四人主张由李小谦、李玉宝、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对损害后果承担50%的赔偿责任，该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认可。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公路上堆放物品或者进行其他损坏，影响公路畅通的活动”。李小谦无视交通安全，擅自指示他人在公共道路上堆放沙子，占用道路，且未及时运走和采取防护警示等安全措施，影响他人对公共道路正常、合理、安全的使用，其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公路站作为该事故发生道路的管理者，依法应当履行保障公路完好、安全和畅通的职责和义务，制止各种非法占用道路的行为，但其疏于巡查，未及时制止和责令清除占用道路的沙堆，对该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在本案已定性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的情况下，交通主管部门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认定事故发生之时的事实，是当事人是否有过错或者减轻、免除赔偿义务人赔偿责任的证据之一，但不是唯一证据，公路站以交通事故认定书未给其划分责任而不予赔偿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李玉宝按照李小谦的指示将沙子倒在公共道路上，虽然其将标的物已交付李小谦，但其作为一个有多年驾龄的驾驶人员，明知将沙子堆放在公路上，影响交通安全，且未采取任何防护、警示措施，其交付行为亦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有一定的过错，故李玉宝应当承担10%的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李小谦赔偿原告苏小芹、张碎娃、徐高鹏、徐高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61087.6元；二、被告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赔偿原告苏小芹、张碎娃、徐高鹏、徐高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0362.5元；三、被告李玉宝赔偿原告苏小芹、张碎娃、徐高鹏、徐高飞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20362.5元；四、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四原告承担1225元，被告李小谦承担735元，被告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承担245元，被告李玉宝承担245元。
李小谦上诉称：一、交警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没有说明事故的事实依据，原判以李小谦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反驳为由直接采信事故责任认定书，不符合最高法院证据规则的规定。二、李小谦虽然电话同意李玉宝接收其拉来的第二车沙子，但李玉宝未将沙子倒在李小谦指示的位置，违反诚实信用义务和全面履行义务，构成部分违约，未倾倒在指定位置的那部分沙子的所有权不发生转移。并且，李玉宝既未等李小谦到来即离开沙堆，也未设置明显标志或采取安全措施，李玉宝应是《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所规定的堆放、倾倒妨碍通行物品的行为人，对于倾倒在柏油路面的沙堆应负全部责任，对于倾倒在沙石路面的沙堆与李小谦负同等责任。三、原判认定受害人徐转生存在重大过错，又判决其只承担50%责任，自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主审法官多次无故打断李小谦的陈述和发表质证意见，严重侵害李小谦的正当诉讼权利。原审质证时李玉宝对苏小芹等人提供的关于摩托车时速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但原审法院未依法通知鉴定人出庭，该鉴定意见书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判以李玉宝没有其他证据反驳为由采信鉴定意见，违反法定程序导致实体裁判不公。五、原判判定精神抚慰金20000元，数额畸高，与当事人及当地生活水平不符，与受害人本身存在重大过错而应负主要责任的案件事实不符，应确定为5000元。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由苏小芹等四人承担70%责任，李玉宝承担15%责任，公路管理站承担10%责任，李小谦承担5%责任。
苏小芹、张碎娃、徐高鹏、徐高飞共同辩称：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程序合法，应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第二车沙子的所有人是李小谦，原审庭审笔录足可佐证。李小谦与李玉宝之间是合同关系，应另案处理。李小谦对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申请重新鉴定，也未申请鉴定人出庭，上诉提出原审程序不合法，没有理由和法律依据。原判按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由苏小芹等四人承担50%责任，划分责任妥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述称：同意一审判决。
李玉宝述称：李玉宝将沙子倒在李小谦指示位置，没有过错，不承担责任。出于人道主义，李玉宝接受原审判决。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因在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物品等妨碍通行的行为，导致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道路管理者不能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等义务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公共道路妨碍通行物致害责任虽然与道路交通事故联系紧密，但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在归责原则、责任主体等方面又具有明显区别，就其性质而言包括两种责任：一是物件损害责任，是指为自己管领下的物件致害负责的特殊侵权责任，二是道路管理瑕疵责任，是指公共道路管理部门未尽到保障道路完好、安全、畅通等义务而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本案是因李玉宝与李小谦在履行沙子买卖合同过程中在公共道路上堆放沙子妨碍通行引起交通事故而致人损害，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和最高法院关于道路交通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的规定进行处理。关于引起交通事故的原因，苏小芹等四人提供的庄浪县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受害人徐转生夜间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使用其他机动车号牌的机动车上路行驶时，对前方交通环境观察不清，未确保安全车速，临危采取措施不及，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条第三款、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二条之规定；李小谦夜间占用道路从事非交通活动，影响安全，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徐转生与李小谦应负本起事故的同等责任。该交通事故认定书是作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专门机构庄浪县交警大队通过现场勘验、调查取证、检验鉴定、研究分析后做出，受害人徐转生家属及李小谦接收后并未提出复议，李小谦虽在原审法院审理期间提出异议，但也未提供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据以认定本案基本事实并无不当。另一方面，在一起机动车交通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做出的事故认定只是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交通违法行为对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予以分析认定，与民事责任份额不能完全等同。前已述及，本案是一起公共道路妨碍通行物致害责任纠纷，包括物件致害责任和道路管理瑕疵责任两个方面。道路管理瑕疵责任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尽到道路管理义务，故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判确定由其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物件致害责任，也就是堆放沙子的李玉宝及接收沙子的李小谦应如何分担责任，是本案的焦点问题。根据查明事实，李玉宝与李小谦之间存在沙子买卖合同关系，李玉宝拉来第二车沙子时电话告知李小谦并按李小谦的指示将沙子倒在第一车沙子的倾倒位置。由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已完成买卖标的物的交付工作，自交付完成之时，李小谦即对其接收的沙子负有管理义务。由于李小谦未及时清理沙堆，占用公共道路妨碍通行，其交通违法行为是导致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原判确定由李小谦承担30%的责任，符合查明事实和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应当明确，李玉宝虽然是按李小谦指示的位置堆放并交付沙子，但因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堆放沙子占用公共道路，亦存在一定过错，原判确定由其承担10%责任亦无不当。李小谦上诉提出李玉宝未将沙子倒在其指示位置构成部分违约、李玉宝堆放沙子妨碍通行应承担主要责任的意见，因李小谦既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其曾明确指示李玉宝将沙子倒在公路边沙石路面上的事实，又与审理查明双方之间已完成沙子交付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受害人徐转生的责任，交警部门认定事实清楚，原判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确定由苏小芹一方自行承担50%责任，符合查明事实和法律规定。李小谦的该项上诉意见亦不成立。关于李小谦提出原审未通知鉴定人出庭、采信摩托车安全性能及车速鉴定意见书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意见，经查，该鉴定意见书系由庄浪县交警大队在做出事故责任认定之前委托鉴定部门所做，属于交警部门的取证程序，李小谦接收事故责任认定书后并未申请复议，并且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是李玉宝对车速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李小谦并未提出异议，因此，李小谦的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起事故导致受害人徐转生死亡的严重后果，必然给其亲属造成严重精神伤害，虽然在造成损害后果发生方面徐转生本人存在重要过错，但李小谦、李玉宝、庄浪县地方公路管理站亦存在不同程度的过错，原判综合考虑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所发生的损害后果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的规定，故对李小谦提出原判确定精神抚慰金数额畸高、应确定为5000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李小谦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凌
审 判 员 王晓良
代理审判员 马小钧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任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