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2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4号北京时尚设计广场B座101号。
法定代表人周俊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令，北京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月超，北京夏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雪，女，1982年6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燚，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际动力公司）与上诉人白雪劳动争议一案，因天际动力公司、白雪均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3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天际动力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称：天际动力公司系一家从事文化艺术交流活动、会议及展览服务、设计、制作、代理、发布广告的文化服务公司。白雪自2008年入职天际动力公司处担任编导职务，双方签有书面劳动合同，约定白雪工资标准为3500元／每月。天际动力公司自2009年起与案外人安莉芳（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莉芳公司）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合作关系，长期承办安莉芳公司的会议及展览项目。白雪在天际动力公司工作期间，长期参与天际动力公司与安莉芳公司合作会议及展览展示等项目。自2013年5月18日，白雪与安莉芳公司员工佟艺合谋，通过向北京科蓝胜捷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蓝胜捷公司）缴纳一定数额费用的方式，以科蓝胜捷公司的名义私自承接安莉芳公司及其他公司本应与天际动力公司合作的会议及展览展示项目。上述项目实际由白雪及佟艺私下临时招聘人员负责具体实施工作，所得款项由白雪和佟艺按照四六分账的比例私分。截止至天际动力公司发现上述情况之日，白雪承认与佟艺共非法获利约30万元。天际动力公司认为，白雪恶意利用在天际动力公司工作期间掌握的商业秘密，徇私舞弊勾结其他人员夺取本应属于天际动力公司的交易机会，非法牟利，获利巨大，严重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商业秘密的相关规定及员工对于企业的忠实义务，严重损害了天际动力公司的合法利益，应予以赔偿。现不服仲裁不予受理决定，请求判令白雪赔偿利用工作之便，私自抢夺公司交易机会给天际动力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83500元。
白雪一审辩称：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纠纷，法院应驳回起诉，要求天际动力公司另案起诉。天际动力公司的起诉目的并非是向白雪索赔，因为天际动力公司知道白雪怀孕后，一直想找个理由开掉白雪，同时因为佟艺与天际动力公司在合作中多有磕碰，有私人恩怨。天际动力公司与白雪建立的是松散的劳动关系，白雪作为编导，只是挂在天际动力公司这里，有一个劳动关系为其缴纳社保，行业特点就是不阻拦在外兼职工作，天际动力公司并未禁止白雪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从事其他业务，没有禁止白雪不得在外有同业业务。白雪从未利用天际动力公司商业秘密进行徇私舞弊的勾结交易，天际动力公司从未明确定义、划分或说明过哪些属于商业秘密，天际动力公司的所有业务在业界都是公开透明的，并无商业秘密可言。白雪从未夺取过天际动力公司的商业交易机会，因此不构成损害天际动力公司合法利益。天际动力公司主张的白雪与佟艺合谋利用科蓝胜捷公司私自承接本应由安莉芳公司与天际动力公司合作的项目并不成立，�艺在安莉芳公司担任市场与品牌中心广告公关部经理，只有遴选推荐权，并无最终决定选聘哪家公司合作的权利。天际动力公司与安莉芳公司之间并没有常年供应商关系及任何常年合同，将活动交由哪家服务商完全是由安莉芳公司决定。假设法庭认定白雪侵权而应当赔偿天际动力公司损失，索赔金额也不应是天际动力公司所诉金额，即便天际动力公司所诉的商业活动都由天际动力公司承揽，天际动力公司主张的合法利益也仅能是在其支付模特、编导等费用后的利润中主张，但是天际动力公司主张的利润率并没有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白雪2008年入职天际动力公司，双方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
天际动力公司称白雪自2013年5月18日起，与安莉芳公司员工佟艺合谋，以科蓝胜捷公司名义私自承接安莉芳公司本应与天际动力公司合作的会议及�览展示项目。就此，天际动力公司提交了：1、检查悔过书，内容为：“本人白雪，是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员工。自2009年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与安莉芳（上海）有限公司的项目合作一直很好，但是从2013年5月18日，本人应安莉芳某员工提议，由本人介绍北京某广告公司与安莉芳公司某员工合作约9个项目……虽然大部分活动是利用职务之便用周末时间私自与安莉芳某员工运作的，但由于安莉芳公司是经由之前北京天际动力公司正当的合作过程中结识的客户，私自与安莉芳某员工通过北京某广告公司运作项目活动的行为，所以还是触犯了身为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员工基本职责的行为。在此本人白雪对公司领导表示深深的道歉。愿意接受领导的处罚。以上活动的合约金额为人民币756032元，利润与安莉芳某员工分成，某员工占利润的60%，我收取利润40%，约人民币拾万元左右，目前只剩余贰万元，愿意全部上交给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未结劳务等安莉芳结完之后再如数上交……”落款时间为2014年5月28日，并显示有白雪签名及加按手印；2、谈话录音，天际动力公司称系2014年5月28日在天际动力公司办公室录制，当时与白雪谈了5、6个小时，用手机录制，录音中显示天际动力公司质问白雪承接的活动收益等，白雪就此进行辩解，同时显示天际动力公司要求白雪书写悔过书；3、声明，内容为：“致：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为创造有道德的商业环境，我司在与合作商签订合同时，同时签订廉政公函。我公司特郑重声明如下：我公司在合同的签订过程中不允许任何雇员接受任何形式的个人利益回报或回扣；如有违反，我司将对员工严肃处理，以致追究法律责任等……接到贵公司周�乐导演举报后，我公司立刻启动内部调查程序，与佟艺进行了情况了解，查明情况后，我司将严厉处理此事，视情节轻重追究其应有的责任。”落款时间为2014年9月19日，加盖安莉芳公司印章；4、项目合同清单，其中共列有安莉芳公司10个合同，有9个合同系与科蓝胜捷公司签订；5、签有佟艺姓名的书面说明，显示佟艺针对组织活动情况向安莉芳公司进行说明，最后写有“关于模特业务利润额总计：41791元，我马上全额退还公司！”上述证据中的声明、项目合同清单，书面说明共同加盖安莉芳公司印章为骑缝章，天际动力公司称这些证据均系安莉芳公司出具；6、微信截图及电子邮件截图，内容显示在沟通费用结算等，天际动力公司称系白雪与佟艺之间的沟通；7、银行对账单，显示有白雪向佟艺的数笔汇款。
白雪称检查悔过书系天际动力公司所写，逼迫白雪签字；认为录音经过了剪辑，同时称当时还有录像，并认为录音中包括了天际动力公司强迫白雪签署检查悔过书、对白雪进行威胁的内容；白雪称无法核实声明、项目合同清单、书面说明是否是安莉芳公司出具，项目合同清单显示签订主体都是科蓝胜捷公司，同时认为安莉芳公司并未对佟艺作出任何处理；对微信截图和电子邮件截图不予认可；认可银行对账单真实性，认为无法证明白雪的获利情况。
经询，天际动力公司表示诉讼请求的数额是依据项目合同清单中科蓝胜捷公司签订的部分计算的；白雪认可参与了此部分合同的履行，但称其中有部分合同尚未进行结算。
白雪提交了一份佟艺签字并按手印的书面证词，其中称因科蓝胜捷公司服务质量整体高于天际动力公司，性价比更高，因此开始长期与科蓝胜捷公司合作。天际动力公司对此书面证词不予认可。
2014年7月10日，天际动力公司持本案诉求申请劳动仲裁。2014年7月18日，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朝劳仲不字（2014）第01297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天际动力公司主张白雪与安莉芳公司员工合谋夺取本应属于天际动力公司的交易机会，并就此提交了白雪签署的检查悔过书及录音予以证明；白雪虽称检查悔过书系受到逼迫而签署，但未能就此提交证据，天际动力公司提交的录音中亦未有所体现，故法院对检查悔过书予以采信。天际动力公司虽称按照安莉芳公司出具的项目合同清单主张其诉求数额，但未能就合同利润情况提供充分证据；白雪签署的检查悔过书写明愿意将利润2万元上交天际动力公司，法院据此进行裁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白雪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二万元。二、驳回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天际动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理由为：白雪利用职务之便与第三人勾结，夺取本应属于天际动力公司的交易机会，从中谋取不当利益，涉及合同总金额781741元。根据天际动力公司提供的损失计算清单、检查悔过书、录音笔录等证据材料可以表明，天际动力公司因白雪的非法行为而遭受的实际经济损失为283500元。上述金额与白雪在《检查悔过书》中承认的“某员工占利润60%，我收取利润40%，约人民币十万元”基本一致，也和白雪与天际动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谈话录音中承认的金额基本相符，一审法院依据白雪非法所得的剩余款项20000元来判定天际动力公司的经济损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判决白雪赔偿利用工作之便，私自抢夺公司交易机会给天际动力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283500元。
判决后，白雪亦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主要理由为：1、白雪从事的行业性质决定了白雪不可能不去兼职。2、劳动合同中没有关于不可以兼职的约定。3、白雪行为不构成徇私舞弊，未违反商业秘密的约定。4、天际动力公司未证明与安莉芳合作项目本应为天际动力公司合作项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天际动力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白雪于2015年9�25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经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劳动合同、检查悔过书、谈话录音、声明、项目合同清单、书面说明、微信截图、电子邮件截图、银行对账单、书面证词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过错给用人单位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天际动力公司主张白雪存在过错，提交了《检查悔过书》及录音资料，白雪虽主张《检查悔过书》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所写，但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加以证实，故本院对天际动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根据证据显示的内容及双方陈述可知，白雪在天际动力公司工作期间确实曾与案外人安莉芳公司签订过会议及展览协议，且协议内容与天际动力公司的经营范围重叠。本院认为，白雪在与天际动力公司履行劳动合同中私自签订协议，一定程度上使天际动力公司失去交易机会，给天际动力公司造成损失，天际动力公司主张白雪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赔偿数额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对此没有明确约定；其次，基于双方之间建立的是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在劳动关系中所处的管理者、经营者的法律地位，天际动力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三，从权利义务对等的角度出发，由劳动者承担全部责任亦不恰当；第四，天际动力公司仅丧失的是交易机会，至于是否能转化为商业利益并不确定。故在此情况下，天际动力公司要求白雪承担全部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考虑案件实际情况，认定白雪应按《检查悔过书》约定内容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天际动力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期间，白雪申请撤回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白雪负担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公告费260元，由白雪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天际动力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东军
代理审判员 宋 晖
代理审判员 王海宁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武原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