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益法民二终字第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维桂。
委托代理人唐晓明，四川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宇清。
委托代理人王志峰，湖南国纬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何宇清诉邓维桂合同纠纷一案，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资阳法院）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4）资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邓维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8日作出（2014）益法民二终字第137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发回资阳法院重审。资阳法院于2015年2月11日作出（2014）资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邓维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维桂的委托代理人唐晓明、被上诉人何宇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志峰到庭参加了诉讼。双方当事人在审理过程中经庭外和解未能达成协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4月20日，何宇清与邓维桂签订了一份《淘金合同》，合同约定：何宇清从邓维桂挖沙船所采集的砂石中提取贵重金属，邓维桂每采挖一立方沙，何宇清就向邓维桂支付4元人民币；采集的时间自2011年4月20日始至2017年4月18日止；合同金额为70万元（含其他管理费5万元）。同时还约定：合同履行到邓维桂采集砂石满162500立方时为止；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同年5月29日，何宇清向邓维桂支付了70万元的合同价款。自此，双方开始业务合作。2013年10月14日，邓维桂向何宇清发函，告知其采集砂石量已达到162500立方，通知何宇清合同终止的条件成就，要求对账。同年10月18日，何宇清复函答复称，据何宇清单方记载，何宇清在邓维桂挖沙船上所淘沙量只有31500立方，离合同约定的162500立方还差130000立方左右，认为未达到合同终止的条件，要求邓维桂自行认真清算。12月6日，邓维桂以何宇清未根据商函的要求提供统计数据为由，再次致函何宇清解除双方签订的《淘金合同》。后邓维桂在双方未进行对账的情况下，于2013年12月12日与陈仕勇另行签订《淘金合同》。
2013年12月16日，陈仕勇以其和邓维桂签订的《淘金合同》与何宇清、邓维桂签订的《淘金合同》在时间上有冲突，诉至遂宁市船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船山法院），要求依法确认陈仕勇和邓维桂签订的《淘金合同》合法有效。同时申请追加何宇清为当事人参加诉讼。何宇清收到传票后，向船山法院递交书面答辩状称：陈仕勇与邓维桂之间的合同纠纷与何宇清无关；邓维桂申请追加何宇清参加诉讼有误；何宇清与邓维桂之间的《淘金合同》约定的期限为6年，《淘金合同》尚在合同期限内，尚未解除；邓维桂与陈仕勇签订的合同无效；保留向邓维桂起诉的权利。何宇清未到庭参加诉讼。
2014年9月1日，船山法院依据邓维桂提供的已采集的砂石出售给他人的数量及购买砂石人出庭作证的证言证词，认定邓维桂采集砂石的数量已达到双方合同所约定的数量，何宇清、邓维桂之间的《淘金合同》已履行完毕，作出（2013）船山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判决陈仕勇与邓维桂于2013年12月12日所签的《淘金合同》合法有效；陈仕勇与邓维桂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合同继续履行。判决后，何宇清不服，上诉于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遂宁中院）。2014年12月8日，遂宁中院作出（2014）遂中民终字第401号民事判决，认为何宇清与邓维桂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淘金合同》所形成的纠纷正在资阳法院审理中，何宇清、邓维桂签订的合同是否履行完毕、邓维桂是否应当向何宇清承担违约责任，不属遂宁中院审理的陈仕勇与邓维桂合同纠纷案的处理范围；何宇清在资阳法院重审时变更诉讼请求，已要求解除双方于2011年4月20日所签订的《淘金合同》；陈仕勇与邓维桂之间也愿意继续履行双方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淘金合同》；两案的处理无直接的利害关系，维持了船山法院（2013）船山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2014年2月12日，何宇清以邓维桂未按2011年4月20日何宇清、邓维桂签订的《淘金合同》所约定的期限履行合同义务、邓维桂采集的砂石量未达到合同约定的162500立方为由，诉至资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邓维桂继续履行《淘金合同》，或者判令邓维桂赔偿尚未履行的合同剩余款项524236元、支付违约金20万元。2014年7月16日，资阳法院作出（2014）资民二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认定何宇清、邓维桂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淘金合同》有效，但认为邓维桂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采集砂石量已达到合同约定的162500立方，邓维桂解除合同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判决邓维桂返还何宇清淘金合同款524236元；支付何宇清违约金20万元。邓维桂不服，上诉于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8日，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案件认定事实不清，裁定发回重审。资阳法院重新受理该案后，何宇清变更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何宇清、邓维桂之间的《淘金合同》；2、邓维桂依法赔偿何宇清剩余淘金合同款项408333.66元（按6年期限合同款为70万元的平均数计算，合同已履行2年6个月，余3年6个月），并承担违约责任款20万元。
原审认为，何宇清、邓维桂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淘金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邓维桂与陈仕勇之间于2013年12月12日签订的《淘金合同》，经遂宁中院二审判决，亦认定合法有效，由陈仕勇和邓维桂继续履行。两份合同形成两个纠纷后，已由两个不同的法院进行审理。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理，以及两个合同纠纷当事人的诉求和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不同，两个法院的处理结果并无直接的利害关系。因此，船山法院受理陈仕勇与邓维桂之间的淘金合同纠纷案，追加何宇清为被告后，在何宇清仅作出书面答辩，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对邓维桂和陈仕勇提供的证据予以质证的情况下，船山法院依据未经当事人何宇清质证的证据认定事实所作出的判决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邓维桂关于其采集的砂石量已达到162500立方的抗辩意见，因何宇清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邓维桂采集砂石量未达到162500立方，邓维桂提供的证据亦无法证实邓维桂采集砂石量已达到162500立方，不予采信。鉴于邓维桂采集砂石量未达到何宇清、邓维桂合同约定的162500立方，何宇清在邓维桂挖沙船上淘沙的时间未达到合同约定的6年，邓维桂解除合同的条件未成就，邓维桂在合同解除条件未成就时解除合同，明显违约。故何宇清要求解除《淘金合同》、返还未履行合同款损失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邓维桂返还何宇清淘金合同款408333.66元；二、由邓维桂支付何宇清违约金20万元。以上应给付款项，限邓维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83元，由邓维桂负担。
宣判后，邓维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4年11月12日，何宇清已向资阳法院递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其中第一项就是要求判决解除双方于2011年4月20日所签订的《淘金合同》。但一审判决未对《淘金合同》是否解除作出处理，仅是判决支付违约金和退还淘金合同款。淘金合同效力不明的情形下，一审判决退还淘金合同款和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船山法院作出的（2013）船山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确认了何宇清淘洗河砂方量已达162500立方，何宇清与邓维桂之间的合同已履行完毕的事实。遂宁中院做出的二审判决即（2014）遂中民终字第401号民事判决书写明“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不需要举证证明，且一审判决亦认定了何宇清没有提供反证证实淘洗的砂石方量未达到162500立方，故一审判决认为[2013]船山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错误。邓维桂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2014）资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2、驳回何宇清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宇清承担。
何宇清答辩称：1、一审判决第一项的内容为“由邓维桂返还何宇清淘金合同款408333.66元”，该判决内容对何宇清要求解除《淘金合同》的诉讼请求做了实质的判决处理。因为判决由邓维桂返还剩余淘金合同款是以解除合同为前提，如果不解除合同，就无返还剩余淘金合同款的依据。2、船山法院判决认定何宇清的淘洗河砂量达到了合同约定的162500立方，系超越陈仕勇的诉讼请求和法院审判职权，与本案争议的焦点即何宇清淘洗河砂量是否达到了合同约定的162500立方没有关联。遂宁中院在（2014）遂中民终字第401号判决中亦认为“何宇清与邓维桂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淘金合同》，双方产生的纠纷，资阳法院正在审理，就双方的合同是否履行完毕，邓维桂是否应向何宇清承担违约责任，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3、邓维桂与陈仕勇之间的合同纠纷，与本案没有必然的联系。邓维桂与陈仕勇签订的合同是否有效、是否实际履行，均与何宇清没有实质利害关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船山法院作出的（2013）船山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认为：陈仕勇与邓维桂所签订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关键是邓维桂向法院提供了采集砂石所出售与他人的计量依据，该依据在开庭审理中由购买人出庭予以证实，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方量已达到双方合同约定的数量，且邓维桂分别于2013年10月18、25日两次发函与何宇清，告知其合同履行的数量，并通知其解除合同，故认定何宇清与邓维桂所签合同已履行完毕。陈仕勇与邓维桂的《淘金合同》合法有效。
邓维桂不服（2013）船山民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上诉至遂宁中院，遂宁中院作出（2014）遂中民终字第40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在“原审判决认定”部分表述“邓维桂将工程船交付给何宇清洗金作业，至2013年9月证人证实在邓维桂的工程船上购买河沙162940立方”；在“二审查明”部分表述“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该终审判决认为“何宇清与邓维桂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淘金合同》，双方之间产生的纠纷，资阳法院正在审理中，就双方的合同是否履行完毕，邓维桂是否应向何宇清承担违约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部分有误，但实体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
对于洗沙量是否达到162500立方，何宇清在原一审（[2014]益法民二初字第15号案）中提供了3张收据及4张明细表，以证明其完成的淘沙量仅为31441立方，未到达162500立方，邓维桂对3张记录淘沙量为4276立方的收据无异议，对4张明细表认为系何宇清单方统计，不具有真实性；邓维桂则提供了砂石出售的收款收据42份（34张收据及8张收条）及邓维桂的委托代理人对买受人黄林、邓祖国所作的调查笔录，以证明2011年至2013年8月，黄林、邓祖国在邓维桂处购买河沙共计162940立方（上述河沙是经过何宇清淘洗后才卖给黄林、邓祖国），何宇清洗沙量达到了162500立方。何宇清对提供的收款收据及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称收款收据无何宇清签名、收款收据具有明显涂改、伪造嫌疑、黄林系邓维桂的隐形合伙人。
经法庭释明，邓维桂主张假使其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20万元的违约金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何宇清与邓维桂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淘金合同》是否履行完毕；二、如未履行完毕，邓维桂在本案中应承担怎样的法律责任；三、一审是否遗漏原审原告何宇清的诉讼请求。
关于焦点一，何宇清与邓维桂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淘金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4）遂中民终字第401号民事判决认为“何宇清与邓维桂签订的《淘金合同》是否履行完毕，邓维桂是否应向何宇清承担违约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该判决书只认定了“证人出庭证实邓维桂与何宇清签订合同后至2013年9月，证人在邓维桂的工程船上购买河沙162940立方。”而对证人证言是否属实及证明力大小、能否证明何宇清与邓维桂签订的淘金合同履行完毕，并没有审查及认定。故对邓难桂称何宇清与邓维桂签订的淘金合同已履行完毕的事实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的主张，不予支持。在本案中，邓维桂主张《淘金合同》履行完毕，邓维桂负有举证责任。邓维桂在本案中提供的42份收款收据系邓维桂与他人买卖河沙出具的收款收据，没有经何宇清与邓维桂双方对账确认，凭收款收据与两份调查笔录不足以证实邓维桂采集的砂石量已达到合同约定量；何宇清在邓维桂挖沙船上淘沙的时间亦未达到合同约定的6年。综上，对邓维桂称《淘金合同》已履行完毕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邓维桂在与何宇清《淘金合同》未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向何宇清发函解除合同，另行与陈仕勇签订合同，违反合同约定，亦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导致何宇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何宇清请求解除其与邓维桂之间的《淘金合同》，返还未履行合同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何宇清、邓维桂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实邓维桂已采集的河沙量，故无法按已采集的河沙量来计算应退合同款。但基于双方约定的合同履行期限为6年，在无法按邓维桂已采集河沙量来计算应退合同款的情况下，一审按6年期限合同款为70万元的平均数来计算未履行期间应退回合同款408333.66元并无不妥，二审予以维持。
对于违约金，邓维桂主张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在何宇清未提供证据证明邓维桂违反合同给其造成具体损失的情况下，何宇清的实际损失应认定为未履行合同款被邓维桂占有的利息损失。因《淘金合同》已履行了2年6个月，对于本案纠纷的发生，主要系双方未约定计量方式、未及时对账、结算造成，双方对此均有过错。综合分析何宇清的实际损失、合同履行情况、双方均有过错的事实，二审将违约金调整为以408333.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0月21日起计算较为合理。
关于焦点三，对于何宇清请求解除《淘金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虽未在判决主文部分中表述，但在“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表明了“对何宇清要求解除《淘金合同》、返还未履行合同款损失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主文虽有瑕疵，但综观全案，原判并没有遗漏原审原告何宇清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对违约责任承担处理不当，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4）资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4）资民重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由上诉人邓维桂支付被上诉人何宇清违约金，违约金以408333.6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10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以上应给付款项，限上诉人邓维桂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末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83元，共计19766元，由何宇清负担3256元，邓维桂负担165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立群
审判员 徐学庆
审判员 彭 青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肖锦云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
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
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
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