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1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
负责人：黄文仁，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曾丽焕，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某1，女，2003年5月16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
法定代理人：石某2，男，1978年4月2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系石某1的父亲。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79年12月11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黎平县，系石某1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玉、邓文强，广东尚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中心小学，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
法定代表人：陈厚基，系该小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佳，系该小学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焕华，系该小学副校长。
原审被告：李某1，男，200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南县。
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李某2，男，197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系李某1的父亲。
原审被告暨法定代理人：谢某，女，198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系李某1的母亲。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肇庆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肇庆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石某1、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金利中心小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5）肇要法金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肇庆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5）肇要法金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人保肇庆分公司无需在校园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36792.62元给石某1；二、本案的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石某1、金利中心小学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不采纳人保肇庆分公司提出的“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抗辩意见不采纳是认定错误。首先，校园保险责任是属于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不是侵权责任关系，直接判决人保肇庆分公司承担赔偿义务并无法律依据，且校园责任保险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的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是不一样的，保险公司需要对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承担直接的赔付义务是基于法律的规定，而校园责任保险范畴并无此法律规定。其次，人保肇庆分公司在本案伤害事件发生后履行的医疗费的赔付义务是基于金利中心小学的理赔申请以及三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与本案的处理没有可比性，不能因此就从法律上认定人保肇庆分公司对此负有直接赔付义务。二、即使判决人保肇庆分公司应当在校园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付义务，则人保肇庆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部分项目不符法律规定和客观事实，分析如下：（一）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人保肇庆分公司与金利中心小学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以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校（园）方主任保险条款（2000版）》第六条的规定，保险人不负责精神损害的赔偿。而金利中心小学已经在投保单备注一栏盖章确认人保肇庆分公司已对保险条款内容和责任免除内容作出充分的说明和告知，并且庭审中金利中心小学对此没有异议，因此，一审判决不采纳人保肇庆分公司的意见没有依据。（二）关于护理费。一审判决认定石某1出院后需要全休一个月而需支付护理费，事故发生时，石某1已经超过12岁，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即使其需要全休一个月，但也完全可以自行照顾自己而无需家长进行相应的护理，且伤情轻微，故出院后全休一个月再计算护理费没有依据。
石某1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金利中心小学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某1、李某2、谢某述称：没有意见。
石某1向法院起诉请求：一、李某1、李某2、谢某连带赔偿石某1的损失共计81285.80元；以上损失由金利中心小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利中心小学的赔偿责任首先由人保肇庆公司在承保保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金利中心小学、李某1、李某2、谢某、人保肇庆市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某1系金利中心小学2014-2015学年四年级10班的学生，李某1系该校该学年五年级3班的学生；2014-2015、2015-2016两学年期间，该校已分别与石某1、李某1及其各自的法定代理人签订了的《学生安全管理制度及家长责任书》，上述两个班级亦已由教职人员向学生作出了个别时期的安全教育记录，包括下课后不准在教室、走廊、楼梯追逐、推撞。2015年7月2日8时30分许，在该校学生做完早操解散后，石某1在该校教学楼下通道处与其他学生玩跳绳时，被在旁与其他学生玩耍中跑来的李某1碰撞跌倒致伤。同日9时30分许，石某1被送到佛山市三水区人民医院接受住院治疗至同年7月14日共12天；该院病历、住院证明书、出院记录证实，其出院诊断为左尺、桡骨下段骨折，出院医嘱包括住院期间留一陪人、出院后全休1月、加强营养、1周复诊、4-6周视情况拆夹板等。同年11月4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接受石某1法定代理人石某2的委托，对石某1的伤残程度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石某1（上述伤情致）左上肢功能部分受限评十级伤残；石某1为此支出鉴定费500元。
李某1系李某2、谢某夫妇于2003年4月15日生育的儿子。石某1系石某2与吴某夫妇于2005年5月16日生育的女儿，其出生地为贵州省，三人均为贵州省龙额乡归养村八组农业家庭户口，但三人自2009年2月起至今租住于广东省××区××社区××甲村。石某1因上述学生伤害事件造成伤残及住院伙食费等损失，遂诉至该院。
另查明，金利中心小学向人保肇庆分公司投保了《校（园）责任保险》，保障项目包括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30万元的校（园）责任险及每次每人事故责任限额15万元的附加校方无过失责任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9月1日0时起至2015年8月31日24时止，上述学生伤害事故发生在该保险期限内。上述学生伤害事故发生后，石某1由其父亲与金利中心小学于2015年10月25日签订了一份内容为“2015年7月2日早上8:30分早操结束解散后，四（10）班的石某1同学在楼梯通道间玩耍，被五（3）班的李某1同学不小心撞跌，造成石某1左手手腕骨折断。由于当时早操刚解散，学生未及时疏散，又是在校园内发生的事故，校方委托校园保险方赔偿给石某1家长石长青医药费5414.38元，以后一切事情都与校方无关。望贵公司给予办理理赔。”的《石某1同学在校园内跌伤的责任协议书》，人保肇庆分公司据此赔付了石某1医疗费用5414.38元。
针对石某1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根据经庭审质证认证的证据及以上查明的事实，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以及在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已施行的《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相关规定，依法核算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100元/天×12天；2、营养费1000元：根据石某1系正在成长的未成年人并结合其伤情、出院后休息时间、需加强营养等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该项损失为1000元，对其相应超出部分不予认定；3、伤残赔偿金60385.80元：事故发生前石某1随其父母在城镇居住、学习超过一年以上、其父母为外来务工人员即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按2015年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757.20元/年、伤残系数10%计算20年；对其该项主张相应不足部分，应视其放弃；4、护理费3999.46元：石某1提供其父亲的工作、工资收入证明因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而不足证实其护理人员确为其父亲及其护理人员的固定收入或近三年来的平均收入，但鉴于护理事实发生在城镇，可参照2015年全省一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34757.20元/年，并结合其住院12天、作为未成年人在出院后休息1月期间确需陪护等的实际情况计算；对其该项主张相应超出部分，不予认定；5、交通费500元：石某1对该项损失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但结合石某1及其陪人因就医、鉴定、参加伤害事故处理确需支出交通费及其往返地点，酌情认定；对其该项主张相应超出部分，不予认定；6、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结合石某1在伤害事故发生时为未成年人、在事件中存在一定过错、事故造成其十级伤残给其今后身心健康成长带来一定影响，即本次事故发生确造成其精神损害等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7、鉴定费500元：该费为石某1因未及时获得赔偿、自行委托鉴定伤残等级而产生的必需费用，故认定为本次伤害事件造成的损失，但其提供的相应票据证实其实际支出为500元，对其该项主张相应超出部分不予认定。以上合理合法部分的损失合计73585.26元。对于石某1主张的（预计复诊）医疗费1000元，其虽提供病历资料证实其出院后确需复诊，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该费属必然支出，故本案不予认定，其可待实际发生后持有效证据另行依法主张。对于石某1主张的误工费13650元，其虽有单列该项损失，但没有计入诉求总金额范围内，其因属未参加工作的未成年人而不存在误工，且上述已计赔其护理人员的护理费，故本案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教育机构责任纠纷。受害人石某1和致害人李某1均为金利中心小学的学生，其二人于上学期间的课间在该校负有管理责任的教学楼楼下通道的场地内玩耍时发生碰撞，造成了石某1人身损害的后果，故本案为学生伤害事故。事故造成石某1受伤并遭受了各项损失，本院经核算其合理合法部分的损失合计73585.26元；对其主张的损失及按责应由其自行承担的诉请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责任的划分：石某1在金利中心小学做完早操解散后在楼下通道处与其他学生玩跳绳时被在旁与其他学生玩耍中跑来的李某1碰撞跌倒致伤。石某2、吴某及李某2、谢某分别作为石某1、李某1的法定监护人，以上法定监护人在诉讼过程中均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分别对石某1、李某1尽到了监护职责，亦没有证据证实石某1、李某1具有本人财产。石某1、李某1均系金利中心小学的在校学生，本案伤害事件正处于其在该校学习、生活期间，但该校在诉讼过程中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发现石某1、李某1于课间在楼下通道玩耍的行为具有危险性时有及时进行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亦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石某1受伤后有据实及时采取措施予以救助以防止伤害加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第十八条“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及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八）、（十）项、第十条第（一）、（二）项、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石某1、李某1分别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各25%即18396.32元，其二人的以上过错责任分别由石某2、吴某及李某2、谢某承担；剩余50%即36792.62元由金利中心小学承担，该部分因该校已向人保肇庆分公司投保了校（园）责任险且在该责任险限额内足以赔偿，故金利中心小学不再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金利中心小学认为石某1应承担过错责任、校方保险已赔偿5400多元，李某1、李某2、谢某认为石某1被碰撞非李某1故意所为，以及人保肇庆分公司认为不应由金利中心小学承担全部责任、医疗费1000元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误工费没有依据和营养费、交通费过高等抗辩有理部分的意见，经查属实，该院予以采纳。但对于金利中心小学认为理赔已终止、该校已尽教育管理职责，以及人保肇庆分公司认为伤残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护理费应按60元/天计算等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
对于人保肇庆分公司认为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该公司与金利中心小学之间虽为校园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即与石某1之间没有任何侵权或合同关系），但该公司在本案学生伤害事件发生后已履行了直接向石某1支付医疗费的理赔义务，为减少各方当事人的诉累并切实、充分地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就金利中心小学应向石某1担责的部分，由该公司在其承保的校园责任险限额范围内直接赔偿给石某1为宜。故对该公司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对于人保肇庆分公司认为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依保险条款不予承担的抗辩意见：因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承保时已向金利中心小学作出了明确的说明或解释，故对该公司以上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以及教育部《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八）、（十）项、第十条第（一）、（二）项、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本案学生伤害事故造成石某1的损失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营养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60385.80元、护理费3999.46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500元，以上合共73585.26元；扣减石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石某2、吴某自行承担的18396.32元，尚余损失55188.94元；二、李某2、谢某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赔偿18396.32元给石某1；三、人保肇庆分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在校（园）责任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36792.62元给石某1；四、驳回石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肇庆分公司、金利中心小学、李某2、谢某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32元，由石某1的法定代理人石某2、吴某负担588元，李某2、谢某负担415元，金利中心小学、人保肇庆分公司负担82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答辩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人保肇庆分公司直接向石某1履行赔偿义务是否恰当，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护理费是否应该获得支持的问题。
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人保肇庆分公司与金利中心小学之间的法律关系为校园责任保险合同关系（即与石某1之间没有任何侵权和合同关系），在人保肇庆分公司不同意一并处理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仍判决人保肇庆分公司直接向石某1履行赔偿义务，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人保肇庆分公司的上诉，于理有据，本院予以采信。在本案中，应由金利中心小学向石某1履行赔偿义务，人保肇庆分公司不负有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金利中心小学履行赔偿责任后，可以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向人保肇庆分公司依法主张权利。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与护理费，一审判决根据石某1的身份、事故构成十级伤残、医嘱需要全休一个月等情况等给予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护理费3999.46元，属于行使自由裁量权，且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维持。人保肇庆分公司的上诉于理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保肇庆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5）肇要法金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
二、撤销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15）肇要法金民初字第33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判决；
三、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中心小学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36792.62元给石某1；
四、驳回石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元，由被上诉人肇庆市高要区金利镇中心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新敏
审 判 员 李升文
代理审判员 赵晓云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静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