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3民终44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武松，男，汉族，1955年5月23日出生，住洛阳市洛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卫东，河南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冉冉，河南思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会川，男，汉族，1961年2月25日出生，住洛阳市西工区。
上诉人王武松因与被上诉人王会川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3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武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在未收到还款的情况下将10万元借条返还给上诉人，违反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于情于理不合。在我国民间，借款人借款时向出借人出具借条，偿还借款时收回借条。这是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为大众理解和遵守。本案被上诉人之所以在起诉时未能提供借条，是由于上诉人已经将该款偿还，被上诉人将借条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的陈述符合民间借贷的习惯和常理，应予采纳。而一审判决无视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不理会上诉人因还款而收回借条的辩解，认定被上诉人在未收到还款的情况下将10万元借条返还给上诉人，有违常理。二、一审以视频资料中上诉人未否认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推定被上诉人陈述成立，违反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陈述自己在未收到还款的情况下将10万元借条返还给了上诉人，违背民间借贷的习惯，不合常理。为此，被上诉人提供了2016年11月16日在公安机关的谈话视频证明这一违反常理的行为。但该视频并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理由如下：1、该视频经过剪辑(一审判决已经认定)。2、视频中只有被上诉人单方陈述称在未收到还款的情况下将借条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始终没有说话，对被上诉人的说法既未认可、也未否认。3、赵捷只是引用被上诉人的意思(“人家说……”)，无任何证明价值。《民法总则》第140条规定:“沉默只有在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视频中上诉人对之所以对被上诉人的陈述未作回应，是由于：1、上诉人认为该笔借款已经偿还，没有再争论必要；2、当天在公安机关主要解决100万元承兑汇票的问题，与该10万元无关；3、当时公安机关以追究上诉人刑事责任为由长时间对上诉人留置盘问，上诉人血糖高的××发作，身体极度不适，不愿也无力与被上诉人争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陈述未作回应，并不意味着对被上诉人陈述的认可，更不能因此推定被上诉人的陈述符合事实。而一审判决竟然以视频中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的说法进行反驳为由，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严重违反法律关于推定的规定。三、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还款事实为由，作出对上诉人不利判决，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1、本案证明债权债务关系发生和存在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上，被上诉人未提供借条等债权凭证，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在未收到还款的情况将借条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完成举证责任，证明责任不应该转移给上诉人。2、一审法官没有对举证责任的分配、转移进行充分释明，没有要求上诉人进―步提供已经还款的证据，却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还款证据为由，作出对上诉人的不利判决，对上诉人不公平。首先，上诉人系普通公民，对法律关于举证责任的规定根本不了解。因上诉人认为本人已经还款，被上诉人已将借条返还上诉人，被上诉人不能提供借条这一事实，已经足以证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因此，没有收集和提交已经还款证据的必要。其次，如果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的辩解不足以采信，应当进―步提供还款的证据，理应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和转移进行充分释明，要求上诉人进一步提供已经还款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亦未对应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和转移进行充分释明，要求上诉人进一步提供已经还款的证据，却在判决中以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还款事实为由，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判决，剥夺了上诉人的举证权利，对上诉人不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导致判决结论错误，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改判或者发还重审，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王会川辩称，2014年8月8日，王武松借王会川10万元，当时即给王会川写了借条，王会川说让王武松他孩子签个字，王武松说:“你是怕我死了，还得让我孩子签字。”王会川想既然王武松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所以，就没让其儿子签字。2014年王会川单位为发展需用资金，开会研究让职工集资，月息1%。可有人谣传是非法集资，后通过审计认为不属于非法集资。为此决定退还职工集资款，但单位又没有钱退出此款。后经研究，以虚借虚退的方式从财务账户借款，由王会川负责虚退账目的操作，王会川找有诚信的单位作账借款。王会川以前认为保华钢球厂有诚信，就与保华钢球厂王武松厂长商量，作平账目还职工款。于2015年5月25日、2015年6月26日分两次经郭艳华(众利钢球厂会计)之手，向保华钢球厂出具了两张各50万元的借款收据(该两笔借款均未实际发生)。2015年6月26日，在众利钢球厂财务科，保华钢球厂向众利钢球厂出具了收到众利钢球厂100万元承兑汇票收条，当着财务人员郭艳华、靳志伟、销售人员赵捷等三人的面，保华钢球厂厂长王武松将汇票交到王会川手里(因承兑到期解汇后由王会川付给当时虚退人员的借款)。这三人在一审时已出庭作证。王武松在民事上诉状中称，王会川为何在拿走汇票后，又将汇票给王武松，现将相关事实陈述如下：2015年9月份，王武松找到王会川称大厂要看一下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向王会川要汇票，王会川信以为真，就把汇票交给了王武松，但万万没有想到王武松拿走汇票后，王会川数次向其索要汇票，打电话其不接，发短信也不回。开始，王武松讲汇票在大厂放着没有拿回来，后就躲避起来。王会川在数次寻找王武松索要汇票遭到拒绝的情况下，万般无奈，王会川将此情况告诉其儿子王俊龙，其儿子称他一个同事的爸爸董振军，和王武松关系较好，可以让董振军出面调解一下。董振军听说这件事后，同意出面聚集双方调解。2015年11月11日，在董振军家，在王会川、董振军、王武松、王俊龙在场的情况下，谈话内容如下:王会川说:“你把承兑汇票还给我。”王武松说:“承兑汇票不能给你。”王会川说:“你说，你为啥不能给我?”王武松说:“那咱俩得给纪委说清楚，人家说，领导交代。”王会川说:“这承兑汇票是我先拿着的，拿着以后，你问我要走了，你现在该物归原主。”王武松说:“咱去见了马书记和董总，见了再说!”王会川说:“我完全可以见，我要给他们说清楚，因为这不是套用公家的款，你说了汇票要给我的。”王武松说:“我说了，但是领导交代有话”。王武松说:“你咋说都中，等咱见了马书记和董总再说”。后来，王会川找单位马书记、董总汇报情况，两位领导根本就不认识王武松，对此事就不知情。现场谈话实况录音，足以证明王武松将承兑汇票从王会川手中骗走的真实性。在王会川多次催要被王武松骗走的汇票，而王武松仍不归还的情况下，为追回被王武松骗走的承兑汇票，王会川将2014年8月8日王武松给王会川写的借条，于2015年10月29日下午6点多，在王武松的办公室退给了王武松，不让王武松再偿还借款。但王武松收了借条后，仍不退还从王会川手中骗走的承兑汇票，并于2015年11月30日，将承兑汇票提现据为己有。王会川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于2016年7月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的五份视频光盘已提交一审法院。在派出所的第一份视频中，王武松谎称他给众利钢球厂分两次，每次50万元共计100万元现金。后来派出所民警让当时在场人:财务人员郭艳华、靳志伟、销售人员赵捷到场作证。在这种情况下，王武松不得不承认众利钢球厂借保华钢球厂的款是虚借的，没有实际交付，王武松才与王会川达成了调解协议，签订了一百万元还款的调解协议书。针对王武松借王会川的10万元，王会川把借条退给王武松有录音资料为证。因为王会川没有借条了，向王武松要钱没有证据，所以多次与王武松谈话，谈话内容都涉及到借据已经退还给王武松了，王武松在录音中也说到:“那钱，我先拿着，我不要你那钱，我给你说，我撑得起，你那钱我先拿着，我不会见钱眼开。”王武松在上诉状中称:“在派出所，上诉人始终没有说话、上诉人王武松血糖高，疾××作，身体极度不适，不愿也无力与被上诉人争论。”事实是：王武松在派出所陈述话语很多，而且是争论很多(见派出所视频第50号、第51号、第52号)。王会川说借条退还给王武松时，派出所视频第51号显示:“并且那10万元钱还得给我，因为这是几个人的利息，人家一直问我要”。如果照王武松所讲2016年9月15日前夕已经偿还王会川借款本息共12万元，为什么2016年11月16日在派出所问王武松要偿还王会川的10万元时，王武松并没有说10万元已经还给王会川了。
王会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王武松返还借款1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自2014年8月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会川向一审法院起诉王武松偿还借款，未提交借条等债权凭证。王会川提交录音资料四份、视频资料四份，用于证明王武松承认拿走了王会川10万元，王会川为要回承兑汇票于2015年10月29日将借条给了王武松。四份录音资料系王会川录制，分别是：2015年10月30日王会川与王武松通话录音；2015年11月11日，王会川、王武松、董振军、王俊龙谈话录音；2016年6月25日王会川与王武松谈话录音；2016年7月9日王会川与付彦松的通话录音。录音资料中，与王会川主张的借贷事实有直接关联的，主要是两句话：1．王武松对王会川说“那钱我先拿着，我不要你那钱，我给你说，我撑得起”；2．王会川对王武松说“我不在众利干了，我愿意赔你10万元块钱弥补你，你在众利厂的钱没拿走，我心里不舒服，我把借条给你”。王武松对录音资料的质证意见是，对收到10万元借款无异议，但将借条退还的话都是王会川单方陈述，王武松并未承认。
四份视频资料系洛阳市公安局金谷分局红山工作站2016年11月16日处理王会川与王武松之间承兑汇票事宜是否涉嫌诈骗的执法活动中录制，系王武松、王会川（众利厂原厂长）、赵捷（众利厂销售人员）、靳志伟（众利厂财务人员）、郭艳华（众利厂财务人员）四人在该工作站的谈话录像，王会川根据需要选取了四段视频，分别标注为视频49、视频50、视频51、视频52，每段视频时长约30分钟。视频49中，王会川说：“他（王武松）借我那10万元钱，我说，是这王哥，这10万块钱我就赔给你了，他说‘赔给我弄啥，我赔，也不能让你去赔’，这是王哥的话，赔也不能让我赔。我说那你是这，他一叠就装布袋里了。”王会川解释，“他一叠就装布袋里了”，是王会川把10万元借条给了王武松，王武松装到其布袋里了。视频50中，赵捷对王武松说：“人家说借给你了10万，当时条子都给你打了，你给人家打了收据，当时收据都给你了。不是当时，是你要这100万时，人家把条子都给你了。哎，解决解决算了。”视频51中，王会川说：“那10万块钱，王厂长（王武松）还得给我，因为这是几个人的利息，人家一直问我要。”上述谈话，王武松均在场参与，但均未予否认或者反驳。王武松对视频资料的质证意见是，该视频经过剪辑，视频及整理文字不真实，不具有客观性，且都是单方陈述，王武松并未承认，不能证明王会川于2015年10月29日将借条交给王武松。王武松对其本人在场但并未反驳的意见是，其本人当天血糖高，不想说话，且当天着重是说100万元的事情，没有必要再说10万元的事情。
另，2016年11月16日，王会川与王武松达成《调解协议书》，载明：一、王武松全额退还王会川欠款人民币100万元；二、其中王武松所退款项中王会川原单位与王武松单位债务从以上款项中抵扣，在二十日内由王武松将双方债务原始凭证提供给王会川；三、剩余部分由王武松在二十五日内退还王会川现金。对该争议，双方在一审法院另案进行了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王武松承认2014年8月8日向王会川借款10万元、约定月利率1%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借贷事实予以确认。王武松辩解其于2016年中秋季前夕即2016年9月15日前夕已经偿还王会川借款本息12万元，未提交证据证明，且王会川对该事实也不予认可。2016年11月16日在公安机关的谈话视频，虽经过王会川剪辑，但每段视频连贯，并无疑点，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该视频谈话中，王会川及赵捷提及王会川为100万元承担汇票事宜将借条已经退给王武松时，王武松未予否认；王会川提及王武松仍要偿还10万元时，王武松未予反驳。综合王武松上述辩解及双方在公安机关的谈话情况，一审法院对王武松已偿还借款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王会川主张王武松偿还借款10万元，并按月利率1%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判决：王武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会川借款1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1%，自2014年8月8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如王武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0元，由王武松负担（已由王会川预交，待执行时一并结清）。
王武松二审中提交了2016年9月13日取款2万元的银行流水明细清单以及张洁2016年9月5日取款25000元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欲证明上述两笔款项系王武松用于偿还王会川的10万元借款。王全川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系偿还的借款。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武松对其于2014年8月8日向王会川借款10万元的事实不持异议，现王武松认为其已实际偿还了该借款及相应利息。王会川称其当初向王武松催要100万元承兑汇票时，将该10万元借条给了王武松，王武松并未偿还借款。对此，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综合分析评定后，认定王武松并未实际归还该10万元借款，判令王武松偿还王会川借款10万元并无不当。王武松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实际偿还了该10万元借款。但因本案纠纷的发生与双方因100万元承兑汇票纠纷存在关联，王会川称其在催要100万元承兑汇票时，主动将该10万元借条给了王武松，当时表示若王武松能归还其100万元承兑汇票款，其不再向王武松主张本案的10万元借款。之后，王会川也未单独就此10万元向王武松主张权利。因100万元承兑汇票款并未以协商方式解决，王会川对该100万元另案提起了诉讼，故王会川在本案中主张由王武松偿还其10万元借款并无不当，但一审判令借款利息从出借之日即2014年8月8日起计算不当。基于本案案情，本院酌定利息从王会川主张之日即2017年3月23日起按照年利率6%标准计算为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洛阳市西工区人民法院(2017)豫0303民初1442号民事判决为：王武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王会川借款10万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自2017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二、驳回王会川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元，由王会川负担584元，由王武松负担23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王会川负担460元，由王武松负担18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国欣
审判员 沈可可
审判员 李依芳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关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