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8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上美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陈善美，该公司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伟情，上海市海华永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弘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陈存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瑶，北京颐合中鸿(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上美汽车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美公司)、上诉人上海弘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欣公司)因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3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六、七项，改判支持上美公司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对于解约赔偿金的调整不当。上美公司因弘欣公司单方解约而形成巨大预期利益损失，双方约定的人民币1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违约金远不能弥补，一审酌定2万元过低。2、上美公司为车辆能及时装潢，必须事先购买产品，鉴于库存商品系专用于相应车型，合同解除后上美公司无法消化库存商品，损失确实存在。3、合同解除后上美公司必然发生搬迁费用，1万元的费用并不高，一审降低至2,000元无相应依据。
弘欣公司辩称，不同意上美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1、预期利益存在不确定性，上美公司的计算并无依据。2、因汽车装潢订单下达后有两周时间完成，上美公司完全可以在订单下达后备货，由此不会产生库存；且即便存在库存，也可用于上美公司的其他装潢业务，该部分库存不应由弘欣公司承担。3、弘欣公司可以提供搬迁服务，但不同意支出搬迁费用。
弘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四项，驳回上美公司要求其返还原厂产品款项459,371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经现场清点，现场有近一半的福特原厂膜不是弘欣公司所供，剩下一半中除了10卷确定是弘欣公司出售以外，剩余的上美公司不能证明是弘欣公司销售；有部分是拆封过的，真伪难辨；还有部分是2014、2015年出产的，基本已过保质期，即便是弘欣公司销售，已拆封和超过保质期的膜也应予以折价。2、现场清点出19台导航，根据弘欣公司一共销售给上美公司358台福特原厂导航，上美公司在车辆装潢过程中安装了370台原厂导航，现在仓库中尚余19台导航，则证明弘欣公司并非福特原厂产品的唯一供货人。3、上美公司于2016年2月和4月向弘欣公司采购的福特主机厂原厂产品价值285,988.58元，弘欣公司并未从上美公司的结算款中扣除，则上美公司尚欠弘欣公司原厂产品货款285,988.58元。该款应从原产产品款中扣除。4、双方《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上美公司使用原厂产品必须从弘欣公司处购买，上美公司因实际需要而采购，故其是否能够消化这些产品与弘欣公司无关，上美公司采购的原厂产品不应退还。
上美公司辩称，不同意弘欣公司的上诉请求：1、因弘欣公司提供的仓库面积很小，在未改造前无法放置全部原厂产品，故上美公司将部分产品调拨回上美公司总仓库，在需要使用时再按照“先进先出、全盘统筹”原则进行合理调拨使用；上美公司提供的所有弘欣公司开具的《施工委托单》、上美公司据此整理的《施工明细清单》，可以统计出弘欣公司销售给上美公司的原厂膜销售数据，上美公司购入原厂膜数量扣除上美公司的施工数量，即为原厂膜库存数据。不存在上美公司将外面购入的膜充作库存的问题。2、原厂膜拆封是为了抽样检验品质，故在清点现场发现已拆封的膜亦属正常。3、福特主机厂原厂膜质保期5年是从贴装在车玻璃上后开始起算，对于未贴状态的膜未规定保存期，故不存在临近质保期的问题。4、上美公司统计的原厂导航进销数据并无错误，弘欣公司提出异议无依据。5、原厂产品价款已经在上美公司的结算款中扣除，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先扣款再交货。弘欣公司认为原厂产品款285,988.58元未扣除没有依据。6、弘欣公司向上美公司销售原厂产品属于强压性质，弘欣公司为了获取主机厂对其考核和年终返利上的巨大利益购进原厂件产品转嫁给上美公司，而上美公司接受上述产品的前提是双方根据协议长期有效的合作；且原厂膜上有3M和福特标识，导航是专车专用，无法在其他车型上安装使用，弘欣公司单方解约后上美公司无法消化这些产品，理应退回弘欣公司。
上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弘欣公司支付装潢结算款614,842.10元；2、弘欣公司赔偿铺货库存商品损失51,962.43元；3、弘欣公司向上美公司返还已扣但未施工售出的福特主机厂原厂产品的款项466,636.56元；4、弘欣公司赔偿上美公司新装潢车间建造费用58,122.8元；5、弘欣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45,725.22元(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照欠付金额的日万分之八计算，自欠付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9月1日为45,725.22元)；6、弘欣公司赔偿上美公司10万元及搬迁费1万元；7、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弘欣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4日，上美公司与弘欣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就汽车装潢业务合作事项等进行了约定，由弘欣公司提供清洁美容区域、施工车间、精品区域等服务场地，上美公司全额出资提供汽车装潢器材、设备及有技术的工作人员；所有装潢业务由弘欣公司开具发票给客户予以结算收款，上美公司与弘欣公司每月结算一次，按实际发生的施工单对账，次月3日前完成并确认结算总金额，上美公司根据确认金额开具发票，弘欣公司收到发票应于次月7日前付款，每超过一天按所付金额3%赔付违约金；双方如无法继续合作，如因弘欣公司原因，弘欣公司应赔付上美公司10万元及装修费、搬迁费等费用；协议有效期自2013年11月4日至2016年11月3日，等等。2015年6月5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新装潢车间建造费用69,795元，由上美公司承担，如合作期未满，因弘欣公司原因无法继续合作，弘欣公司需按实际差异天数比例退还上美公司；《合作协议》合作有效期自动顺延五年。2016年6月17日，弘欣公司向上美公司发函，表示终止合作，并在6月30日前结束全部交接。2016年3月、5月至8月，弘欣公司未付装潢款合计614,842.10元,其中2016年3月的结算款178,703.7元,2016年5月的结算款205,740.1元,2016年6月的结算款220,526.3元,2016年7月的结算款9,192元,上述款项发票弘欣公司均已收到，2016年8月发生结算款680元。
上美公司因履行《合作协议》而向弘欣公司购买福特主机厂原厂产品，审理中，针对上美公司提供福特主机厂原厂产品库存货物清单，一审法院至弘欣公司处进行了清点，尚存：福特原厂DVD导航一体机(含摄像头)福克斯三台，单价每台1,998.04元；福特原厂DVD导航一体机(含摄像头)福瑞斯十二台，单价每台2,145.2元；福特原厂DVD导航一体机(含摄像头)翼博四台，单价每台2,069.61元；福特原厂膜(活力畅想)300米，单价每米225.93元；福特原厂膜(晶爽怡人H30侧后深色)180米，单价每米201.87元；福特原厂膜(舒适畅游S35)480米，单价每米177.03元；福特原厂膜(长马摩盾)44米，单价每米223.54元；福特原厂膜(长马摩翼)86米，单价每米203.28元；福特原厂膜(冰爽诱人)1260米，单价每米161.07元。上述库存货物价款合计459,371元。此外，双方一致同意弘欣公司支付装潢车间建造费用5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上美公司与弘欣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上美公司提供了装潢器材及服务，弘欣公司理应按约付款，现弘欣公司逾期未付，显属违约，应支付尚欠款项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但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违约金约定过高，一审法院调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对于弘欣公司辩称对欠款614,842.10元暂扣作为保证金，因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如弘欣公司认为上美公司损害其利益，可另案主张相关权利。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因弘欣公司单方终止协议导致双方无法履行《合作协议》，弘欣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上美公司因购买福特主机厂原厂产品的损失，即由弘欣公司取回福特主机厂原厂产品库存货物，并按原厂库存货物价格给付上美公司相应货款。对于上美公司要求弘欣公司支付装潢车间建造费58,000元，弘欣公司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上美公司要求支付违约赔偿金10万元以及搬迁费1万元的诉讼请求，考虑到双方已约定违约金且弘欣公司已实际赔付上美公司原厂库存货物款项，一审法院酌情调整赔付金额；对搬迁费，上美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但考虑到搬迁事实客观存在，一审法院亦酌情确定。至于上美公司要求赔偿铺货库存商品损失，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弘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美公司装潢结算款614,842.10元；二、弘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美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78,703.7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7日起算,以205,740.1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7日起算,以220,526.3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7日起算,以9,192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7日起算，均计算至清偿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三、弘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美公司装潢车间建造费58,000元；四、弘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上美公司福特主机厂原厂产品库存货款459,371元；上美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付弘欣公司：福特原厂DVD导航一体机(含摄像头)福克斯三台(单价每台1,998.04元)；福特原厂DVD导航一体机(含摄像头)福瑞斯十二台(单价每台2,145.2元)；福特原厂DVD导航一体机(含摄像头)翼博四台(单价每台2,069.61元)；福特原厂膜(活力畅想)300米(单价每米225.93元)；福特原厂膜(晶爽怡人H30侧后深色)180米(单价每米201.87元)；福特原厂膜(舒适畅游S35)480米(单价每米177.03元)；福特原厂膜(长马摩盾)44米(单价每米223.54元)；福特原厂膜(长马摩翼)86米(单价每米203.28元)；福特原厂膜(冰爽诱人)1260米(单价每米161.07元)。如不能交付，则按相应价格在弘欣公司赔付款项中折抵。五、弘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美公司违约赔偿金20,000元；六、弘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美公司搬迁费2,000元；七、上美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2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926元，由上美公司负担1,327元，弘欣公司负担20,599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在一审2016年11月18日的庭审中，法庭询问：“被告是否就存货产品与原告结清？”弘欣公司称：“已经结清。”法庭询问：“福特主机厂原厂产品原告如何付款的？”弘欣公司称：“在结算款里扣除的，但我方开具销售发票。”
本院认为：一、关于铺货库存商品损失问题，因上美公司采购这些汽车装潢用品也可用于其他车辆的装潢，上美公司要求将这些产品作为损失要求弘欣公司赔偿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厂产品是否应退还弘欣公司、应退还的数量以及原厂产品的价款是否已经结清的问题，一审进行现场清点时，双方对清点的原厂产品数量并无异议，仅弘欣公司对原厂膜中冰爽诱人780米及活力畅想9卷认为并非其供应，对其余清点结果并无异议。因原厂产品均有相应标识，现场清点时双方对原厂产品的数量均无异议，弘欣公司提出部分产品非其提供，但未提供充足依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至于原厂产品价款是否已经结算的问题，因原厂产品的结算方式系由弘欣公司在应付上美公司装潢结算款中扣除，该结算处于弘欣公司控制之下，且弘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自认原厂产品款项已结算完毕，故其要推翻其自认而无充分依据佐证，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
三、关于解约赔偿金金额是否约定过高的问题，还是要以因弘欣公司提前解约造成上美公司的损失额为基础。对此，上美公司提出，其因弘欣公司提前解约所遭受的损失为预期利益损失：自2013年11月至合同终止期间，双方结算额近500万元，且呈逐月增长态势，双方约定的解约赔偿金10万远远不能弥补其损失。对此本院认为，上美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两项违约金，即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解约违约金，两项违约金在合同中均有约定，且针对的是不同的违约情形，上美公司可以一并主张。对于合同中约定的解约赔偿金10万元，并未畸高于上美公司遭受的解约损失，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调低此违约金金额并无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四、关于搬迁费用，上美公司进行搬迁确实会发生费用，但因其未提供需搬迁物品数量、搬迁价格等依据，一审法院酌定2,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不再调整。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对解约违约金部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作相应调整。上诉人上美公司的该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作相应支持。上诉人上美公司的其余上诉理由以及弘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确定的案由未准确反映双方的合同关系，本院作相应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3781号民事判决一、二、三、四、六项；
二、撤销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3781号民事判决五、七项；
三、上诉人上海弘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上美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
四、驳回上诉人上海上美汽车用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926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上诉人上海上美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768元，上诉人上海弘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1,1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793元，由上诉人上海上美汽车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980元，上诉人上海弘欣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8,8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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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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