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39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晓宇，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委托代理人姚钰铭，上海文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云，女，1972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上诉人龚晓宇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一(民)初字第43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晓云、案外人蒋甲于1998年5月13日登记结婚，于2006年2月11日协议离婚，又于2011年10月29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8月9日协议离婚，双方于当日签订《自愿离婚协议书》，该协议书“财产分割”一节内容�：“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整(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归男方所有。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债务处理”一节内容为：“双方无共同债务，个人名下债务由个人承担。”上海市商城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权利人登记在张晓云、案外人蒋某乙名下，产权证号为浦XXXXXXXXXX；上海市图们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权利人登记在张晓云名下，产权证号为杨XXXXXXXXXX。2013年8月23日，龚晓宇自招商银行上海分行宜山支行提取现金480000元，当日，龚晓宇与蒋甲签订《现金借款协议》一份，其中龚晓宇为甲方，蒋甲为乙方，协议部分内容为：“今有乙方向甲方借款现金48万元(肆拾捌万元整)，乙方承诺于2013年11月22日前全额归还甲方，若乙方逾期未还清上述借款则甲方有权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起诉追索乙方欠款(逾期欠款按日息万分之六点六计算)并另行追加乙方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赔�给甲方。”当日，蒋甲亦出具现金收据一份，内容为：“今收到龚晓宇人民币现金48万元整(肆拾捌万元整)，特此为凭。”2014年4月4日，龚晓宇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蒋甲归还借款480,000元并承担违约金48,000元。2014年4月10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主文部分内容为：“被告蒋甲应归还原告龚晓宇借款本金人民币48万元，利息7.2万元，违约金4.8万元，合计人民币60万元，此款于2014年11月22日之前履行；”该调解书当日已生效。2015年6月17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虹执字第757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主文内容为：“终结本院作出的(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民事调解书产生的本次执行程序。”现龚晓宇以上述调解协议确认的产生于张晓云和蒋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诉诸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民事调解书中所载债务为张晓云与蒋甲的夫妻共同债务(债务金额为604,540元)；2、张晓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张晓云承担。后龚晓宇在原审中认可蒋甲于2014年年底归还借款50,000元，故变更诉讼请求为：1、确认(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民事调解书中所载债务为张晓云与蒋甲的夫妻共同债务；2、张晓云对554,54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张晓云承担。原审中，张晓云认为，其提供的2015年11月10日蒋甲与证人张春雁的电话通话录音资料、2015年11月11日蒋甲、张晓云、张春雁的对话录音资料中，蒋甲均提及与龚晓宇之间系虚假的借贷关系，法院文书中确定的蒋甲与龚晓宇之间的债务系蒋甲的个人债务，张晓云对涉案债务不知情。龚晓宇则认为涉案借款时间在张晓云与蒋甲的婚姻存续期间，张晓云不可能不知道蒋甲对外举债。龚晓宇虽然在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曾起诉蒋甲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但亏损100,000元也算正常，因此与蒋甲商量后撤诉，本案涉案债务并非虚假诉讼。原审中，原审法院调取了(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531号一案案卷材料。该案案由为委托理财合同纠纷，其中龚晓宇为原告，蒋甲为被告，龚晓宇在该案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2013年2月25日，原告根据被告的承诺与保证，在经双方友好协商后订立了合作协议，即由被告全权代理操作原告名下开立于上海大陆期货有限公司的XXXXXXXX#资金账户，初始保证金为人民币200万元……故根据被告违反的以上两项协议约定，望法院判定被告违约并判令被告根据上述原、被告双方订立的合作协议及补充约定中的条款规定，赔偿原告未补足款项6,522.37元、到期约定保证金的差额部分(80万元)的60%(即48万元)及合作协议的10%违约金(即28万元)，合计人民币766,552.37元。”2013年8月21日，龚晓宇向浦东法院提交撤诉申请书。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债务是否为张晓云与蒋甲的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付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为夫妻共同生活所付”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属性，判断标准有两方面：一是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本案中，系争债务虽然发生在张晓云与蒋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张晓云提供的2015年11月10日蒋甲与证人张春雁的电话通话录音资料、2015年11月11日蒋甲、张晓云、张春雁的对话录音资料以及证人张春雁的证人证言，法院采纳张晓云主张，认为张晓云对涉案债务的发生并不知情，张晓云与蒋甲无共同举债合意。二是夫妻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张晓云收入较高，足以负担家庭支出。张晓云房屋购买时间均在涉案债务发生之前，而涉案债务发生后至张晓云与蒋甲离婚期间，张晓云家中无较大的家庭投资事项或支出。故对该节事实，法院采纳张晓云的主张，认为张晓云并未分享涉案债务所带来的利益。综上，法院认为，涉案债务应为蒋甲个人债务，而非张晓云与蒋甲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对龚晓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龚晓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涉案债务产生于被上诉人和蒋甲婚姻存续期间，(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民事调解书也生效于婚姻存续期间，故涉案债务应属夫妻共同债务；蒋甲和张春雁都与被上诉人有利益关联，原审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与利益关联人之间的对话录音就认定被上诉人对涉案债务不知情，依据明显不足；原审仅凭被上诉人工作单�出具的一纸收入证明，在无其他证据相印证的情况下，就认定被上诉人足以负担家庭开支，依据也明显不充分；原审不知何故调取了浦东法院理财纠纷诉讼的案卷并就该案的情况当庭向上诉人发问，却未向上诉人说明该些内容与本案的关联性，被上诉人则趁势借题发挥，原审此举显有故意引导之嫌；蒋甲当初提出的借款事由是为了运作儿子初中升高中的就学事宜、故坚持要求上诉人给付现金，事后据上诉人了解，蒋甲之子确实进入XXX学校就读，这可以印证蒋甲的借款事由是属实的；蒋甲在签收(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民事调解书后，只归还了50,000元，余款554,540元(包括该调解书规定由蒋甲承担的诉讼费4,540元)至今未付，故张晓云理应对系争债务余额554,540元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张晓云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于2013年8月21日向浦东法院申请撤回(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2531号案件的起诉，时隔仅两天后，就与蒋甲签订了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这明显不合常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上诉人在本案诉讼前也从未向被上诉人提起过借款的事；上诉人认为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却在(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案件中只起诉蒋甲一人，且蒋甲在该案审理中对上诉人的诉请无任何异议，这也显与常理不符；儿子从小到大所有的学习经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初中升高中的事情是由被上诉人运作的，花费金额也没有480,000元之多，且被上诉人是在运作成功之后才告知蒋甲的；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实际是由理财纠纷转化而来，是虚构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4)�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民事调解书还载明：该案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540元、由蒋甲负担。该事实有(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民事调解书为证。本院认为，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系争债务发生于被上诉人与蒋甲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与蒋甲并未明确约定该债务为蒋甲的个人债务，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蒋甲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上诉人知道该约定，故上诉人主张本案系争债务系被上诉人与蒋甲的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原审关于本案系争债务非为蒋甲与张晓云的夫妻共同债务之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被上诉人以上诉人及蒋甲在另案中的诉讼行为“不合理”为由否定本案系争债务的真实性，缺乏依据，本院无法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5)虹民一(民)初字第4349号民事判决；二、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4)虹民一(民)初字第1758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蒋甲的债务为张晓云与蒋甲的夫妻共同债务，张晓云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给付义务总金额为人民币604,540元，蒋甲已履行的50,000元应予扣除)。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845.40元，由龚晓宇负担人民币500元，张晓云负担人民币9,34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345.40元，由张晓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红卫
审 判 员 武之歌
代理审判员 刘 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仲 鸣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第二十五条当事人的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或者人民法院的法律文书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