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3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华氏大药房配送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
法定代表人：沈天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强，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鲍林，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诉原告)：上海健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王健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林锋，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华辰医用仪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顾新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轶东，上海融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医菱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
法定代表人：袁爱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轶东，上海融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华氏大药房配送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氏大药房)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健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德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华辰医用仪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辰公司)、原审第三人上海医菱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司(以下简称医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9民初15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氏大药房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华氏大药房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华氏大药房之前的供应商是“香江公司”，所供应的温度计型号与本案争议的温度计是同一型号，均由华辰公司生产，“香江公司”所供的货物及出货单上均标有生产日期和批号。“香江公司”的供货已销售完毕，库房内只有健德公司供应的产品。2014年5月，华氏大药房将供货商改为健德公司，健德公司是华氏大药房唯一的温度计供应商。华氏大药房在健德公司供应货物入库时，已经对外观、数量等情况进行验收，健德公司的供货没有显示生产日期和批号，华氏大药�也未另行要求注明，故电脑自动生成的信息显示有效期到2050年。双方在一审审理中均确认被查处的温度计为2014年8月25日和9月5日供应的两批货物，故从供货商的唯一性及供货时间而言，华氏大药房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华氏大药房因健德公司供应的假冒温度计受到行政处罚，健德公司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健德公司辩称：健德公司分别在2014年8月25日、9月5日向华氏大药房供应温度计15,000支、10,000支，查处的假冒温度计并非该25,000支供货中的温度计。温度计供应商的唯一性及“香江公司”的供货已销售完，均是华氏大药房的单方陈述，并无依据。2015年1月华氏大药房与健德公司进行过对账，华氏大药房已确认包括系争25,000支温度计价款在内的所有欠款。行政执法人员当时到健德公司仓库查验产品时未发现假冒产品，仅存在部分不合格的产品。华氏�药房作为大型企业有多种进货渠道，其在进货时未按规定登记相应生产批号，华氏大药房认为系争产品来自健德公司所供应货物的主张不能成立。健德公司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华氏大药房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华辰公司述称，本案中不能认定健德公司向华氏大药房销售假冒温度计的事实存在，同意健德公司的意见。
原审第三人医菱公司述称，同意健德公司的意见。
华氏大药房一审诉讼请求：1、健德公司支付华氏大药房行政罚没款人民币688,050元(以下所涉币种均为人民币)；2、健德公司支付华氏大药房商品召回的管理费2,000元；3、健德公司赔偿华氏大药房商誉损失500,000元。健德公司则认为，根据双方2015年1月14日的对账确认，华氏大药房确认尚欠健德公司货款261,034.75元，其中包括了2014年8月及9月所供的25,000支体温计，故其提起反诉请求，要求判令华氏大药房支付健德公司价款5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华氏大药房与健德公司订立《购销合同(非药品)》(以下简称《购销合同》)，约定健德公司向华氏大药房供应货物，对于质量不合格的产品，健德公司需承担政府的罚没费用和抽样等费用，以及华氏大药房召回合同产品所产生的管理费用，健德公司应在接到华氏大药房通知的十个工作日内交纳上述款项，逾期不交的，华氏大药房有权在当月货款中扣除；因国家各级法定检验部门检验认定健德公司合同产品不合格造成华氏大药房损失及承担法律责任的，健德公司同意以订单实到产品金额的10倍作为赔偿金补偿华氏大药房的商誉损失；合同还约定，除非双方另有约定，在合同产品由健德公司或其指定承运人交付华氏大药房指定地点并由华氏大药房指定代表在送货清单上签字确认�，合同产品的所有权及风险从健德公司转移到华氏大药房承担；华氏大药房应在收货之日起3天内对合同产品进行验收，若发现产品存在数量不足、批号问题、包装破损等问题时，应在上述期限内附加证据书面通知健德公司，健德公司保证在一周内采取补足或调换新的产品等补偿办法；款项支付约定为华氏大药房在健德公司发票进账后付款。
2014年1月8日，医菱公司与华辰公司签订销售合同，确认2014年上半年医菱公司向华辰公司购买100万支体温计，华辰公司分别于同年4月29日、5月15日、6月30日向医菱公司供应了全部体温计。同年8月1日，医菱公司向健德公司发货体温计11,000支(满10支送1支,1,000支系赠品，下同)，发货单并未载明生产日期或批号。同年8月7日，医菱公司向健德公司发货体温计33,000支，发货单也未载明生产日期或批号。8月18日，医菱公司向健德公�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8月29日，健德公司支付了相应价款。
2014年8月25日，健德公司向华氏大药房发货体温计15,000支；同年9月5日，健德公司向华氏大药房发货，其中包括体温计10,000支，两次供货的出库单中未载明生产日期或批号。8月25日及9月5日华氏大药房入库时的商品验收单均未记载批号，生产日期记载为1999年01月01日，有效期止记载为2050年01月01日，药检单号记载为合格证，包装质量正常，验收结论为同意入库。2014年9月1日、5日及9月10日，健德公司向华氏大药房开具了五张增值税发票，共计金额为50,000元。
2014年10月9日，健德公司向包括华氏大药房在内的经销商发出《通知》，称健德公司供应给经销商的标示由华辰公司生产的、出厂日期为2014年2月15日的体温计，经药监局抽样，检验结果不合格，请经销商封存，不得继续销售，等候药监�统一处理意见。
2014年12月8日，华辰公司向上海市公安局虹口分局出具了《关于封存上海华氏大药房有限公司假冒体温计的鉴别报告》，并抄送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执法总队，称华辰公司对封存在华氏大药房处的体温计进行了鉴别，经逐支鉴别，确认假冒体温计共计19,191支。
2015年1月14日，华氏大药房与健德公司形成《应收账款对账表》，载明截止2014年12月31日，健德公司在华氏大药房处的账面余额共计261,034.75元，其中包括了本案所涉温度计的货款50,000元，该部分温度计健德公司于2014年9月1日、5日及9月10日开具了总金额为50,000元的五张增值税发票。
2015年4月24日，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向华辰公司作出沪食药监(总)罚处字【2014】第XXXXXXXXXX号处罚决定，载明：因华辰公司2013年2月至2014年9月生产了24批(“2013年02月15日”、“2014�06月15日”等)不符合强制性国家标准的体温计，2013年9月至2014年9月间，该公司未按标准对产品进行检验即上市销售。2014年9月23日，华辰公司向执法总队执法人员提供的2014年体温计的合格通知单、入库单、强检站检定质量原始记录表均属虚假材料，故处以警告、没收非法物品、没收违法所得、罚款、责令停产停业。
2015年6月3日，上海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华氏大药房作出沪食药监(长)罚处字【2014】第XXXXXXXXXX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原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长宁分局接市局调查指令后，于2014年9月24日、9月28日、10月8日赴华氏大药房仓库检查，对标示由华辰公司生产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02月15日的体温计进行抽样送检，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上海医疗器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产品不合格。后经市局统一经华辰公司确认，上述生产日期的体�计是该公司生产。经查，华氏大药房称上述体温计均从健德公司处购入。经华氏大药房核查，生产日期为2014年02月15日的1,000支上述体温计于2014年8月11日从健德公司处购入，并于同日验收合格入库，发票也于当日开具。华氏大药房提供的健德公司销售出库单和商品验收单上并未标明体温计的生产日期和批号。至2014年10月13日，华氏大药房未售出上述体温计，无违法所得。最终行政机关作出没收非法财物1,959.90元的决定。
2015年7月3日，上海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华氏大药房作出长市监案处字【2015】第8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下简称第8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载明：原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长宁分局接市局调查指令后，于2014年9月24日、9月28日、10月8日赴华氏大药房仓库检查，对标示由华辰公司生产的、生产日期为2014年1月2日及2014年7月26日的体温�进行抽样送检，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上海医疗器械质量监督检验中心检验，产品不合格。2014年12月8日，经华辰公司证实，上述生产日期的体温计该公司无此批号记录，判定为假冒。经查，华氏大药房称上述体温计均从健德公司处购入，华氏大药房提供的健德公司出库单上未标明体温计的生产日期或批号，商品验收单也未标明体温计的生产日期或批号。经华氏大药房核实，2014年8月25日购入生产日期为2014年1月2日的体温计12,000支，同年9月5日购入生产日期为2014年7月26日的体温计10,000支，华氏大药房以2.085元/支销售上述假冒的体温计22,000支，货值45,870元，共售出2,103支上诉两批号的体温计，销售所得4,384.76元，利润为178.76元。最终行政机关作出没收违法所得178.76元、没收违法经营的假冒体温计19,777支、罚款688,050元的决定。
2015年7月3日，华氏大药房向上海市长宁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缴纳款项共计688,228.76元。
2015年10月21日，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健德公司作出沪食药监(总)罚处字【2014】第XXXXXXXXXX号处罚决定，载明：2014年11月5日对健德公司立案调查，违法事实为2014年9月26日在健德公司仓库内抽取的标示为2014年02月15日的体温计经检验不合格，因健德公司出入库记录无法有效追溯产品批次信息，上家经销商也无法提供准确产品批次追溯跟踪记录，无法确定上述该批次不合格产品的进货数量和销售数量，无法计算相关违法所得，处以没收1,372支不合格体温计的处罚。
2015年11月5日，上海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将健德公司的上述体温计没收。
华氏大药房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涉案体温计的《购(代)销订单》共计七张，分别为：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总数为15,000支，交货时间为5月20日；6月24日签订的总数为10,000支，交货时间为6月25日；7月9日签订的总数为4,000支，交货时间为7月10日；7月18日签订的总数为5,000支，交货时间为7月21日；7月31日签订的总数为15,000支，交货时间为8月1日；8月8日签订的总数为16,000支，交货时间为8月11日；9月3日签订的总数为10,000支，交货时间为9月4日。华氏大药房称涉案的假冒体温计即8月8日和9月3日签订的订单所涉货物，其中8月8日的订单实际是于8月25日交货，数量为15,000支，9月3日的订单实际是9月5日交货，具体以电话订单为准。健德公司则表示，8月25日和9月5日确实向华氏大药房送货共计25,000支体温计，但并非假冒产品，华氏大药房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两批货物就是其受到行政处罚所涉及的体温计，订单均是事后华氏大药房工作人员持健德公司公章补盖形成，当时订单内容为空白，故对订单的内容不予认可。
另外，华氏大药房提供了其内部采购明细，其中显示：华氏大药房分别在2014年5月20日、5月27日、6月25日、7月10日、7月21日、8月1日、8月4日、8月11日、8月25日、9月5日向健德公司采购体温计5,000支、10,000支、10,000支、4,000支、5,000支、5,000支、10,000支、1,000支、15,000支、10,000支。
一审审理中，因华氏大药房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健德公司银行存款1,2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等价值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华氏大药房受到行政处罚的22,000支假冒体温计是否系由健德公司供货。
首先，从华氏大药房的购入情况来看，华氏大药房、健德公司之间订有非药品种类的购销合同，如华氏大药房所述，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是以电话订单的方式向健德公司订货，并无书面记录。2014年5月至9月的订单也是为了应对食药监部门的检查而事后补盖公章�成，订单本身也未记载所供体温计的生产日期或批号，仅有送货日期，且从送货日期与华氏大药房所提供的采购明细相比，订单数量并不完整。华氏大药房的商品验收单上也没有对体温计生产日期或批号的记载。
其次，从健德公司的出售情况来看，其出库单仅可查实2014年8月25日及9月5日向华氏大药房送货体温计共计25,000支，对于该批体温计的生产日期或批号也没有注明。行政处罚决定中也表述为当事人(即华氏大药房)称标示由华辰公司生产的体温计从健德公司购入，而对于22,000支假冒体温计是否系健德公司所供应的上述25,000支体温计中的一部分，行政机关并未予以确认。
第三，从健德公司的购入情况来看，健德公司称上述25,000支体温计均从医菱公司进货，医菱公司提供了2014年8月初发货给健德公司体温计共计44,000支的发货单、送货单，以及华辰�向医菱公司供货100万支体温计的送货回单，上述单据均未能记载体温计的生产日期或批号。
综上，根据本案证据及第8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卷宗材料，均无法认定22,000支假冒的体温计是健德公司向华氏大药房所供应的货物，且华氏大药房自述健德公司供货25,000支的数量与假冒的体温计数量也并不一致，尤其是2014年12月华辰公司已到华氏大药房处鉴别封存的体温计中有19,000余支系假冒，而华氏大药房在2015年1月14日依然确认了包含上述25,000支体温计价款在内的对账表。2014年10月9日健德公司所发通知涉及的是不合格的体温计，并非假冒体温计，且就不合格产品，华辰公司、华氏大药房及健德公司均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与华氏大药房在本案主张的假冒体温计并无关联，因此华氏大药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难以支持。
对于健德公司的�诉请求，因健德公司按约向华氏大药房供货25,000支体温计并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华氏大药房也在对账表中对50,000元价款确认无误，故华氏大药房应依约向华氏大药房承担付款义务。合同约定华氏大药房在健德公司发票进账后付款，而健德公司已就系争的25,000支体温计于2014年9月1日、5日及9月10日向华氏大药房开具了发票，且双方于2015年1月14日进行了对账确认，应推定华氏大药房已就该发票进账，故华氏大药房至今未付显属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健德公司主张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于法有据，应予以确认。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华氏大药房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华氏大药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健德公司价款50,000元；三、华氏大药房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健德公司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510.45元，减半收取为7,755.23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2,755.23元，由华氏大药房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华氏大药房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系争假冒温度计是否由健德公司向华氏大药房供应。
华氏大药房提起本案诉请的主要依据为《购销合同》、健德公司的出�单、华氏大药房的入库单及验收单，以及第8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由于出货单、华氏大药房的入库单及验收单中均未记载温度计的生产日期及批号。根据《购销合同》的相关约定，华氏大药房应在收货之日起3天内对合同产品进行验收，若发现产品存在数量不足、批号问题、包装破损等问题时，应在上述期限内附加证据书面通知健德公司。而华氏大药房在收货及验收过程中均未对货物的批号、质量等提出过异议，验收结论为同意入库。第80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行政执法部门于2014年9月、10月赴华氏大药房仓库检查，同年12月8日，华辰公司证实上述生产日期的体温计无此批号记录，判定为假冒，处罚决定书中未认定受到处罚的假冒温度计系健德公司所供应。后华氏大药房、健德公司于2015年1月14日在对账单上确认华氏大药房尚欠健德公司包括本案争议的25,000支温度计价款50,000元在内的货款261,034.75元，华氏大药房在对账过程中也未对系争货物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华氏大药房并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受到行政处罚的22,000支假冒体温计系健德公司所提供，其要求健德公司支付行政罚没款、管理费以及商誉损失500,000元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本案所作出的认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10.45元，由上诉人上海华氏大药房配送中心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日
书记员 蔡剑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