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中民二终字第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永叔路239号A幢3001室，组织机构代码：67243651-X。
负责人谢淑萍。
委托代理人李天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行，住所地：吉水县县城龙华中大道355号，组织机构代码：86211693-9。
负责人王永才。
委托代理人刘红生。
委托代理人龚虹英。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水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客户张淑华因购置家庭用�车（车辆号牌为赣D×××××号），于2012年8月14日在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取得汽车专项分期额度10万元，期限为24期，以其所购车辆作抵押并向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投保了全额险（保险单号为805012012360800001878），保险期限2012年7月17日零时起至2013年7月16日24时止。2012年8月2日，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以机动车保险批单80501201236080000187802对保险单805012012360800001878进行了批改，在批单上增加了“本保险单第一受益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公司”的特约。在保险期间内，赣D×××××先后发生三次事故，事故出险的具体时间及理赔金额分别为：2012年9月5日22时，理赔金额为7000元；2012年11月4日21时，理赔金额为17273元；2013年1月2日21时，理赔金额为18059元，共赔付42332元。2013年6月，中国银行吉水支行以客户张淑华未按期还款为由，向吉水县法院提起诉讼，判决生效后，吉水�法院依法将赣D×××××车进行了拍（变）卖，并将所得款项用于归还张淑华分期欠款。到目前为止，张淑华尚欠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购车款共计本息28493.17元无法收回，故请求判令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承担偿还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从保险合同的基本原则而言，保险合同作为民事合同，应当遵循双方自愿原则，投保人与保险公司签订保单，对合同条款双方协商约定，只要不违反法律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和公序良俗原则，合同即有效。因此，财产保险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填写保单时一致认可了受益人条款，应受到法律保护。诚信原则为保险法基本原则中的首要原则，其要求保险人在订立和履行过程中尽诚实、解释、提醒等义务。在订立过程中双方指定了受益人，而在履行过程中又不按约定履行，这显然是违约。本案中，张淑华与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在平等自愿原则下对受益人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但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约定履行赔付义务，将赣D×××××车三次事故理赔款42334元赔付给张淑华个人账户中，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此，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请求法院判令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归还张淑华借款本息28493.17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限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行支付理赔款28493.17元，用于归还张淑华借中国银行吉水支行的借款本息。案件受理费264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上诉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本案中，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吉水支行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原审程序错误。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纠纷当事人应为保险合同的当事人，而保险合同当事人应为保险人和投保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为被保险人。中国银行吉水支行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其既不是投保人，也不是被保险人，并没有保险金直接索赔权，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与中国银行吉水支行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虽然在保险合同订立时，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和投保人约定中国银行吉水支行为受益人，但该受益人含义只能是保险赔款受领人，并非赋予了受益人的保险金索赔权；且该合同约定受益人内容可以根据投保人要求随时发生变更。因此，其不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张淑华与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在自愿原则下对受益人中国银行�水支行进行了明确约定，但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按约定履行赔付义务，将赣D×××××车三次事故理赔款42332元赔付张淑华个人账户中，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认为，本案中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因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是张淑华，其有权对合同约定进行变更，三次事故理赔款的支付，是投保人即被保险人张淑华向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提出申请，要求直接赔付至其个人账户上。由此可见，本案中投保人即被保险人张淑华进行保险理赔时，已经明确提出保险赔款受益人变更为其本人。据此，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认为，投保人已就合同约定进行了变更。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在本案中存在重大过错，其作为保险合同受益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既没有与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约定赔款受领�式，在何种情况下受领，涉及第三者人身伤亡是否有权受领，也未提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该保险合同内容是不可变更或不可撤销的。特别是，在借款人逾期未还贷时，更没有通知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相关情况，对借款人逾期未还贷应由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自行承担。3、赣D×××××车辆的三次修理费已赔付给张淑华，且用于该车辆维修，该费用已体现在车辆拍卖的价值中，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不应再承担任何赔偿义务。依据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在原审诉状中自认的，其已实际收到了赣D×××××号车辆拍卖款项。为此，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认为，已将赣D×××××车辆费用理赔给被保险人张淑华，张淑华也将该三笔理赔费用于修理拍卖车辆，用于维护拍卖车辆价值。因此，该三笔费用都直接包含在了车辆拍卖款中，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故请�：1、撤销吉水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改判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负担。
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吉水支行答辩称：1、中国银行吉水支行是本财产保险合同的主体，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理由如下：中国银行吉水支行是本案保险标的物的抵押权人，该车是贷款买车，共13万元的售价。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向张淑华发放了10万元的贷款。即便没有保险合同约定，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八十条的规定，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对该车辆有一定的物权，车辆大部分款项是中国银行吉水支行支付。为保障己方利益，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要求张淑华在保险合同中进行了约定才发放，保险合同已约定第一受益人是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合同法规定了几种合同无效的情形，这几种情形均不符合本案的情形，故保险合同约定受益人为中国银行吉水支行，没有违反相关强制性法律规定，属于有效约定。且将贷款车辆约定银行为第一受益人也是行业惯例，本案三次事故都是单方车辆事故损失，8月份发放贷款购置新车，9月份第一次出事故，在5个月内发生三次单方车辆损失事故，理赔金额达4万余元，该情况非常特殊的，但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还是赔付了，不排除第三人与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有恶意串通的嫌疑，所以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具有原告主体资格。2、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违反相关规定应承担违约责任。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以保险合同实际变更的主张不成立，保险合同变更应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根据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认为张淑华直接要求向其赔付而视为合同实际变更不符合法律规定，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在上诉状中说合同没有约定受领方�。即使没有约定，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也应通知第一受益人受领。3、保险合同在不到一年内发生三次事故，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在无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将款项直接支付给第三人属于重大违约，虽然是赔付的是修理费，但是根据保险法规定，应先修理了之后再支付赔偿金。只要本案发生了理赔金，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就有优先受益权。本案张淑华没有归还分文贷款，因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无视保险约定，与张淑华直接赔付导致中国银行吉水支行损失，理应在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受损范围内赔偿损失。故请求驳回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保险车辆发生三次交通事故的报案及理赔材料三份，证明：被保险人张淑华向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直接申请理赔，实际上形成了合同变更的形式，理赔款均用于事故车辆的维修。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张淑华没有签名，无法证明是张淑华申请理赔，只能证明该理赔金额是车辆损失的保险金，且应是先修理完毕再申请赔付。
结合双方举、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因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因本案保险合同被保险人为张淑华，三次交通事故申请理赔的账号均是张淑华银行账号，应当认定系张淑华申请理赔，且理赔金额均已用于事故车辆的维修。因被保险人张淑华可以依照合同约定，要求保险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进行理赔，故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对其张淑华进行理赔，不应认定为对保险合同的变更。
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向本院提交了按揭函两份，证明：保险合同已约定第一受益人为银行的情况下，通常做法应是征得银行同意后，方可赔付保险金。上诉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是对关联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是中国银行吉水支行与平安保险公司的来往函件，与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没有直接关联。财产保险中不存在受益人之说，该行业惯例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
结合双方举、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因双方当事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故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因该按揭函系中国银行吉水支行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间业务往来，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即便先前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吉安中心支公司存在在理赔之前事先征求中国银行吉水支行意见的事实，也不足以证明本案中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在理赔之前也应当事先征求中国银行吉水支行的意见，故对该两份证据依法，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1、被上诉人中国银行吉水支行是否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2、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是否应当追回已实际赔付的事故理赔款，并将该款用于归还张淑华实欠中国银行吉水支行的汽车专项分期欠款29162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投保人张淑华在为其车辆赣D×××××购买机动车损失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等保险后，保险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依照张淑华申请，于2012年8月2日对前述保险的条款进行了批改，增加了“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行”的特别约定。从形式上来看，保险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被保险人张淑华已与中国银行吉水支行间形成了该协议，只要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认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或张淑华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约定，并侵害到其合同权益，其就可以向法院提起诉讼以维护其自身权益，也就是说，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即具备了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
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上诉称，保险合同约定中国银行吉水支行为受益人，仅是保险赔款的受领人；其既非投保人，也非被保险人，不具备保险金索赔权，故其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对此，本院认为，对于双方约定的受益人是否具备保险金索赔权，其要求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向其赔付保险金的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属于法庭实体审理和裁判的范畴，均不影响其在认为自身合同权益受到侵害的情形下，为寻求司法保护，而作为原告向法庭提起诉讼的程序权利的行使。因此，中国银行吉水支行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是本案的适格当事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院认为，被保险人张淑华为其所有的赣D×××××号轿车�保险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等保险，双方间已形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保险责任期间，被保险车辆赣D×××××号车发生三次交通事故，导致车辆受损。依照被保险人张淑华的申请，保险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逐次进行了勘查、定损，并向张淑华实际赔付了保险金合计40332元，该赔付对象、行为，符合保险宗旨目的和法律规定，依法应予肯定。相反，如果将该部分损失的保险金赔付给张淑华的债权人，违背了谁保险、谁受益，以及保险利益的原则。因此，中国银行吉水支行作为张淑华的债权人，其诉请要求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追回已向张淑华实际赔付的保险金，并用以清偿张淑华因车辆抵押而按揭贷款的尚欠中国银行吉水支行的债务，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中国银行吉水支行诉称，其与人寿财�吉安中支公司、张淑华已约定，中国银行吉水支行系张淑华车辆保险合同的第一受益人，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在未征得第一受益人的同意下，将三次理赔保险金直接赔付给张淑华，应当由人寿财险吉安中支公司予以追回，并用以清偿张淑华尚欠该行欠款29162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受益人是指人身保险合同中由被保险人或者投保人指定的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而在财产保险中，保险法并无关于受益人权利、义务的相关规定。本案中保险标的是车辆，不能参照人身保险中第一受益人的相关规定确定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因此，中国银行吉水支行以“第一受益人”身份主张其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水县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16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行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2.33元，合计776.33元，由被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吉水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淡良
审 判 员 王发生
代理审判员 熊钦泉
二〇一四年十月八日
书 记 员 龙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