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11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向兴美，女，生于1948年12月13日，土家族，湖北省恩施市人，农民，现住恩施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朱家国，男，生于1949年8月29日，汉族，湖北省恩施市人，退休国家工作人员，现住恩施市。系向兴美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恩施市崔家坝镇鸦鹊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恩施市崔家坝镇鸦鹊水村。
法定代表人向成林，系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永红，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宋熊，湖北清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升斌，男，生于1967年4月8日，汉族，居民，现住湖北省恩施市。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李红旗，湖北震邦华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向兴美因与被上诉人恩施市崔家坝镇鸦鹊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鸦鹊水村委会）、朱升斌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恩施市人民法院（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02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朱华忠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志华、杨芳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兴美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家国，被上诉人鸦鹊水村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向成林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永红、宋熊，被上诉人朱升斌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红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向兴美一审时诉称，2008年林权改革期间，鸦鹊水村委会在未经向兴美同意的情况下，仅依据向兴美与朱升斌之间于2005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即将自己所承包经营管理的林木、林地承包经营权变更到朱升斌名下，并于2009年4月1日由恩施市人民政府向朱升斌颁发恩市政林证字（2009）第031942号林权证书。鸦鹊水村委会单方解除与向兴美的林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依法收回该部分山林并归还向兴美所有。鸦鹊水村委会将向兴美承包经营范围内的土地的惠农补贴款等发放给朱升斌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向兴美与朱升斌于2005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应为无效协议。向兴美尚未转让土地及山林的承包经营权，因为未经发包方同意，即使意在转让承包经营权也是无效的，且自向兴美与朱升斌签订合同以来，数年间向兴美并未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鸦鹊水村委会申请放弃承包经营权。因此，鸦鹊水村委会单方解除向兴美承包经营权违反向兴美意愿，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鸦鹊水村委会及有关部门在林改期间不按政策程序操作，断章取义，且朱升斌无承包林地的主体资格，因此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恩施市崔家坝镇鸦鹊水村民委员会返还向兴美41亩林地；2.恩施市崔家坝镇鸦鹊水村民委员会将土地经营权证、惠农粮食补贴卡收回并返还向兴美；3.恩施市崔家坝镇鸦鹊水村民委员会退还向兴美自2006年至今的惠农补贴费用；4.由败诉方承担诉讼费用。
鸦鹊水村委会一审时辩称：一、向兴美的诉讼主体不适格，鸦鹊水村委会与向兴美的三项请求没有直接因果关系，鸦鹊水村经济联合社才是适格主体；二、向兴美第二项诉请与鸦鹊水村委会没有因果关系，是恩施市人民政府颁发的，粮食惠农补贴是财政部门依法补贴的，不是村民委员会补贴的，鸦鹊水村委会没有侵权行为。向兴美第三项诉请不明确，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关于事实与理由部分，鸦鹊水村委会不存在单方解除合同，且向兴美主张已过时效；向兴美引用法律错误。转让行为目前也是有效的。鸦鹊水村委会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转让。村委会代表和发包方当时都在都承认。鸦鹊水村委会若有过错，愿意双倍赔偿向兴美。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向兴美的前三项诉请。
朱升斌一审时辩称，同意鸦鹊水村委会的意见。补充意见：一、本案争议土地、山林向兴美已于2005年农历5月28日通过协议方式转让给朱升斌家庭实际经营管理。向兴美对其原有的鸦鹊水村的房屋、田地、山林的全部权利已经转让给了朱升斌家庭，其不再享有相关权利；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第六条，朱升斌家庭有权对土地、山林等进行使用、收益，有权领取惠农粮食补贴等。故向兴美要求朱升斌返还粮食补贴及经营权证于法无据；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议追加李贤清为共同被告。综上，向兴美提出的前三项诉讼请求，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查明，向兴美与朱升斌于2005年农历5月2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出卖人朱家国、向兴美夫妇，乙方买受人朱声斌、李贤清夫妇；同时约定，乙方将自有的木质瓦房一栋以柒仟元价格卖给乙方，屋内衣柜桌子等赠与乙方所有；甲方所承包经营的田地、山林均以经营权证的面积、四界为准一并无偿转让给乙方经营管理，若尔后乙方将田地、山林有偿转让他人，在合同签订之日十年内甲方有权收取分享该项费用。此外山林中现有的成材木料，包括房前屋后，不分品种由甲方不定期的抽伐十个立方米归己，乙方无权干涉。合同自双方签字生效，一式二份，由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为憑永留，不得擅自反悔，并以叁仟之价金约定违约责任；出卖人：朱家国，买受人：朱声斌。上述合同书中记载的朱家国、朱声斌分别系代表各自家庭进行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向兴美即将自留山证及农村土地经营权证等交付朱升斌保管。
2008年恩施市林权改革期间，朱升斌将向兴美承包的40亩山林等经申请批准变更登记到自己名下，并于2009年4月1日由恩施市人民政府颁发恩市政林政字（2009）第031942号《林权证》。《林权证》记载的林地所有权人为鸦鹊水村，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人、使用权人及林地使用权人均为朱升斌。2014年7月9日，向兴美丈夫朱家国向恩施市崔家坝人民政府信访反映上述情况。
另查明，向兴美家庭原承包经营的5.13亩耕地实际由朱升斌家庭耕种至今，并由其领取相应惠农补贴，但至今双方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合同书中签名的“朱声斌”与本案被告朱升斌系同一人。朱升斌、向兴美委托代理人朱家国均系非农户口。朱家国与向兴美、朱升斌与李贤清系夫妻关系。
原审认为，朱升斌与向兴美于2005年农历5月28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中虽前后列明的出卖人与买受人的签名不完全一致，但从庭审查明及合同书内容可知，落款签字人均系代表各自家庭签字，且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承包方依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符合有关法律和国家政策规定的方式流转，因此向兴美家庭作为农村土地承包方自愿无偿转让其承包的农村土地即山林及耕地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朱升斌家庭符合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朱升斌家庭作为承包农户，且其妻子亦系该村集体组织成员，享有流转本村集体土地的资格，故受让双方约定转让的耕地及林地等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2008年林权改革期间，朱升斌将向兴美自留山证记载的山林等变更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行为，原审认为，朱升斌虽非农业户口，但其家庭系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且变更登记行为已经发包方同意并由各级主管部门审查通过、发给证书，向兴美亦无充分证据证实被告上述行为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自双方签订合同书后，向兴美即自愿将自己持有的土地经营权证及自留山证等交付朱升斌家庭保管，足见转让上述土地承包经营权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向兴美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无效并要求鸦鹊水村委会返还其41亩山林的理由，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
对于向兴美主张由鸦鹊水村委会将土地经营权证、惠农粮食补贴卡收回给向兴美的理由，原审认为，向兴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发包方系恩施市崔家坝镇鸦鹊水村经济联合社，并非鸦鹊水村委会，且土地权属证书等本由向兴美自行保管，系其自愿于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书后即交由朱升斌家庭保管，其要求鸦鹊水村委会返还，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上述土地近十年来一直由朱升斌家庭实际经营管理，因此向兴美主张无充分证据证实，其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向兴美主张由鸦鹊水村委会退还其自2006年至今的惠农补贴费用的理由，原审认为，合同书签订后，土地一直由朱升斌家庭实际经营管理，且向兴美对于惠农补贴费用的发放主体及金额等均无法明确，故其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实，不予支持。
鸦鹊水村委会辩称，村委会不存在擅自解除向兴美家庭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及侵犯向兴美家庭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行为。对于返还土地经营权证及惠农补贴卡等行为不是鸦鹊水村委会的责任，且向兴美请求不明确，故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原审认为，其辩称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朱升斌辩称，双方争议的土地、山林等均已于2005年农历5月28日通过协议方式转由朱升斌家庭经营管理，向兴美所有的鸦鹊水村的房屋、田地、山林等的全部权利义务已经转让给了朱升斌家庭，故其不应再享有相关权利。且根据双方合同书第六条约定，朱升斌家庭有权对上述土地、山林进行使用、收益，亦有权领取相应惠农补贴，故向兴美要求鸦鹊水村委会返还其惠农补贴卡及经营权证件等的理由于法无据。原审认为，其辩称意见有证据证实，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管理办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向兴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交纳50元，由原告向兴美负担。
上诉人向兴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驳回向兴美的上诉请求于法于情于理不合，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不是转让协议，且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没有村委会的干部在场，向兴美亦未书面申请放弃土地、山林承包的权利；二、朱升斌是非农户口，不受《农村土地承包法》调整，与其妻没有家庭户籍成员的信息记载，不能享有承包经营权，且村委会将林地审批和发包给朱升斌，既未召开村民会议，也未经村民代表同意，更未报镇政府批准，村委会依据房屋买卖协议将上诉人的承包地发包给朱升斌的行为是错误的；三、一审程序违法，严重超审限，且在开庭时没有给予上诉人充分的陈述申辩的权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一、确认向兴美承包土地至今尚未依法流转，其承包经营权仍合法有效；二、恩施市崔家坝镇鸦鹊水村民委员会应当承担向兴美的经济损失并赔偿1000元，朱升斌应返还不当得利粮食两补累计现金2800元。
向兴美为支持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交了朱燕与文斌的结婚证复印件。拟证明：朱燕和文斌再婚后，文斌属于承包户的成员。
鸦鹊水村委会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朱升斌质证认为，该份证据不是新证据，且与本案无关，土地承包时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文斌是否与朱燕结婚与本案无关，文斌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鸦鹊水村委会二审时答辩称：一、向兴美与朱升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截止到上诉日均是合法有效的，受法律保护；二、向兴美提出的上诉请求与鸦鹊水村委会无关，应当是与崔家坝鸦鹊水村经济联合社有关。综上，向兴美与朱升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关于山林、土地等内容受法律保护，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升斌二审时答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超审限的问题，朱升斌是流转合同的当事人，一审追加其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二、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有双方代表各自家庭签字，有关承包土地的转让问题，因为土地是承包到户，不是承包到个人，虽然朱升斌属于非农户口，但是承包户内的其他成员是本村的农业户口；三、土地承包经营权已经合法转让，朱升斌领取粮食补贴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鸦鹊水村委会、朱升斌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受让方可以是承包农户，也可以是其他按有关法律及有关规定允许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组织和个人。朱升斌虽系非农业户口，其本身不具备承包经营权主体资格，但其妻及子均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流转本村集体土地的资格。双方自愿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书》在买卖房屋的同时，约定“甲方（朱家国、向兴美夫妇）所承包经营的田地，山林均以经营权证的面积、四界为准一并无偿转让给乙方（朱升斌、李贤清夫妇）经营管理，如若尔后乙方将田地、山林有偿转让他人，在合同签订之日十年内甲方有权收取分享该项费用……”，根据双方约定，应当认定双方实际已将诉争山林的承包经营权予以转让，合同由朱家国（向兴美之夫）和朱升斌分别代表其家庭签字，该行为符合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规定，因此《房屋买卖合同书》的内容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朱升斌以该《房屋买卖合同书》申请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鸦鹊水村委会亦已同意，其已合法取得诉争山林的承包经营权。向兴美上诉称双方并未进行山林转让，且朱升斌不具备承包经营权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故对向兴美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向兴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向兴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华忠
审判员 李 丽
审判员 杨 芳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何奕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