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二终字第9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联洁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莹，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涛，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锐楷，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龙邦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军庆，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乐清，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梦，广东法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健佳。
上诉人广州联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龙邦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邦公司）、被上诉人邓健佳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联洁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拟证明其与龙邦公司、邓健佳存在货运代理合同关系。1.联洁公司（甲方）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快递业务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乙方为甲方提供珠三角范围内的货物和样品的快递运输业务。所使用的运输网络为龙邦物流网络，单据均为龙邦物流单据。甲方要求代签回单和代收货款的业务，乙方应该在客户签收后5-6个正常工作日内将快递代收货款以及送货单交回给甲方。该协议的落款（乙方）是“龙邦快递狮岭站业务专用章”印章。2.日期是2012年6月7日，落款是“龙邦快递狮岭站业务专用章”印章的对账单。该对账单确认龙邦快递狮岭站点欠联洁公司货款76123元。该对账单由“张某华”签名确认，没有邓健佳本人的签名。联洁公司主张“张某华”是龙邦快递狮岭站点的员工。3.龙邦公司于2012年3月15日作出的《品牌经营授权书》，授权邓健佳在广东省花都区狮岭镇于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经营“龙邦物流”品牌。4.《公证书》。5.抬头印有“龙邦物流”字样的快递单。
另查，龙邦快递狮岭站没有经工商部门登记，“龙邦快递狮岭站业务专用章”亦没有登记备案。
联洁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龙邦公司、邓健佳向联洁公司支付货款103686元及利息；2.案件诉讼费用由龙邦公司、邓健佳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联洁公司主张龙邦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联洁公司提交的龙邦公司的托运单背面所附的《快件运单契约条款》载明龙邦物流公司授权的龙邦物流网络的公司或其指定的加盟人，代理人均具有独立法人资格，是运单的承运人；有关索赔事项也明确约定托运人以书面形式向承运人作出索赔要求。可见，龙邦物流公司以统一制发快件运单和条款的方式向托运人告知了龙邦物流网点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和索赔对象（责任主体）。因此，即便“龙邦快递狮岭站”使用了龙邦公司的商标和统一制发的快件运单，但因联洁公司连续多次委托“龙邦快递狮岭站”运输货物，取得托运单和该条款，应知悉并理解该条款的意思，知悉其涉案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为龙邦物流网点，而并非龙邦公司这一事实。
联洁公司虽然提交了龙邦公司的授权书、抬头印有“龙邦物流”字样的托运单及公证书，但联洁公司提交的《快递业务协议书》及对账单的落款均只有“龙邦快递狮岭站业务专用章”印章，并没有邓健佳本人的签名。而“龙邦快递狮岭站”没有经工商部门合法登记，同样“龙邦快递狮岭站业务专用章”亦没有登记备案。由于联洁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证明邓健佳是“龙邦快递狮岭站”经营者，该“龙邦快递狮岭站业务专用章”印章是由龙邦公司制作并使用。且联洁公司未能提交足够证据证明邓健佳为龙邦公司的代理人、雇员、合伙人或分支机构，亦无法证明其与第一被告建立了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因此，联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联洁公司要求龙邦公司、邓健佳向其支付货款103686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2月20日作出判决：驳回联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受理费2394元由联洁公司负担。
判后，联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龙邦公司不是该案承运人属认定错误。首先，从《快递业务协议书》看，联洁公司是在龙邦公司向邓健佳出具书面品牌经营授权书，授权邓健佳使用“龙邦物流”从事物流经营活动共同享用龙邦物流服务网络等权利的前提下，才与“龙邦物流狮岭站”签订《快递业务协议书》，而签订该协议书时，龙邦公司出具其营业执照复印件，协议书上有邓健佳的名字，并附有邓健佳的身份证，故从《快递业务协议书》看，二者均为承运人。其次，从联洁公司委托该二者发货流程看，根据联洁公司提供的公证书，联洁公司委托龙邦公司、邓健佳发货的快递单均进入了龙邦公司的运输网络系统，都是先从龙邦物流公司狮岭的站点再进入龙邦物流公司的虎门分拨中心，再进入龙邦公司在各地的站点最终到达收货人手中，足以说明，该案的承运人不可能只是龙邦物流的某一个网点，只有龙邦公司集合其在各地的网点才能完成运输合同，故二者均为承运人。（二）原审判决认为联洁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邓健佳是龙邦物流狮岭站经营者是错误的。首先，联洁公司提交的《快递业务协议书》上有注明“龙邦快递狮岭站”的负责人是邓健佳，并加盖“龙邦快递狮岭站业务专用章”，同时联洁公司还提交了一份邓健佳的身份证复印件，该复印件也加盖了前述印章，除此之外，上诉人还提交了一份龙邦物流公司给邓健佳的授权书，授权邓健佳在广州经营龙邦物流。其次，如邓健佳不是龙邦物流狮岭站的经营者，则龙邦物流公司有义务说明龙邦物流狮岭站的经营者是哪一个。（三）邓健佳是龙邦公司的代理人或分支机构。（四）龙邦公司狮岭站点不具备独立法人资格，龙邦公司未尽到其应有的管理义务，应对其站点承担责任。尽管龙邦公司快递单背面注明龙邦公司授权的龙邦物流网络的公司或其指定的加盟人，代理人均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是运单承人，但在该案中，龙邦公司狮岭站点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根本不具其在快递单后面宣称的备独立的法人资格，龙邦公司是龙邦物流网络的经营者和管理者，在其宣称其网络站点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的情况下，有义务确保其网络站点依法进行工商登记以便取得独立的法人资格，但龙邦公司疏于管理其狮岭站点，故，龙邦公司在快递单上关于网络站点独立责任的主张在该案中是不能适用的。即便关于网络站点独立责任的主张能成立，在龙邦公司没有尽到管理义务的情况下，也应就其站点的责任对外承担责任。（五）龙邦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联洁公司或狮岭站点支付己代收的货款。（六）原审判决不仅没有实现个案的公正，更没有实现社会价值的积极引导功能。龙邦物流公司授权他人以其名义经营龙邦物流网络，在其客户根据品牌形象、授权书、快递跟踪查询、服务等情况相信龙邦物流的授权经营者即代表龙邦公司的情况下，龙邦公司不履行对其授权人必要的监督、管理责任，致使龙邦公司在代收客户货款后无人向客户返还代收的货款。这种不诚信的经营模式导致了许多龙邦物流客户的代收货款无法收回。龙邦公司在多地被诉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其不诚信的经营模式，人民法院更应加强判决的社会引导功能，正确引导龙邦公司诚信经营加强管理。
综上，联洁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正确，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龙邦公司、邓健佳共同向联洁公司返还代收货款103686元及利息，并支付公证费2500元；3.由龙邦公司、邓健佳承担该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龙邦公司答辩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龙邦公司并无与联洁公司有直接的货运合同关系。龙邦公司从未接受过联洁公司的委托进行货物运输；（二）联洁公司在上诉状及原审的诉讼请求和理由陈述了其是与邓健佳有合同关系，邓健佳与联洁公司之间的关系应当由联洁公司举证证明邓健佳是否欠其货款，原审法院在庭审中清楚查明了联洁公司的证据不充分。龙邦公司请求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联洁公司的请求。
被上诉人邓健佳未到庭陈述答辩意见。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时联洁公司应本院要求，提供了未收取货款的送货单共57张交由本院及对方当事人核对，以证明其主张。联洁公司提交的57张抬头印有“LBEX龙邦物流”的送货单仍有“代收货款收款回执小联”未被撕去，均需由承运人代收货款，共计货款金额为101677.4元。其中，有38张快递单的单号在龙邦公司的网站www.lbex.com.cn的快件查询功能中能够查到快件跟踪信息，此查询结果已由广州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并出具了（2013）粤广广州第167290号《公证书》。该38张货运单涉及的代收货款为70942元。对于上述57张送货单与原审时提交的对账单及清单不完全一致的情况，联洁公司表示，主要原因在于双方对账时出现错误，遗漏统计部分委托代收货款的快递单据，部分快递单据虽在对账单内有，但漏计代收货款，另有两单对实际委托代收货款计算不准确，故二审时对漏计、错计的予以纠正，同时对已收货款的予以剔除。
对此，龙邦公司表示联洁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存在代收货款的事实和代收货款的金额。龙邦公司提交了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762号民事判决，证明已有类似案件生效判决判令龙邦公司无需承责。此外，龙邦公司还提交了其公司其他的单据的扫描件和网页的集合点，证明如有代收货款都会显示金额。联洁公司认为，762号判决书与本案无关；而龙邦公司提供的单据与联洁公司提供的单据格式一致，恰恰印证了代收货款事实的存在，而龙邦公司自行提供的内部查询信息不是对外查询信息，不能证明其要证明的事实。
另，本院要求龙邦公司提供公证书反映的所有运单的扫描图片，但龙邦公司以涉案运单已超过查询时间已被系统自动删除为由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未提供。
本院认为，本案是货运代理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龙邦公司、邓健佳是否是本案货物运输合同的当事人，是否应向联洁公司承担返还货款的责任。
联洁公司提供的《快递业务协议书》和对账单上均加盖有“龙邦快递狮岭站业务专用章”的印章。而本案所涉运单上均印有“LBEX龙邦物流”的字样，并且在龙邦公司的网站上能查到相应的快件跟踪信息。这些使得联洁公司均有理由相信，“龙邦快递狮岭站”系龙邦公司的分支机构或营业网点，其是与龙邦公司订立货运合同，龙邦公司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
龙邦公司辩称，其并未与邓建佳签订特许经营合同，也未承运联洁公司的货物，更未授权邓健佳收取货款，“龙邦快递狮岭站”无合法资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因此，即使龙邦公司的所述属实，基于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本案基于快递单所产生的货运合同关系也约束龙邦公司，龙邦公司应对涉案快递单项下代收的货款承担还款责任。由于邓健佳承运联洁公司货物的法律后果由龙邦公司承担，联洁公司亦认为邓健佳系龙邦公司的代理人或分支机构，二者为不同主体，因此，联洁公司要求邓健佳亦向其承担还款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也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而龙邦公司提供的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762号案案情与本案并不完全一致，该案判决认定上诉人（原审原告）飞弘厂提供的网络查询是其自行打印的、未付款一览表是其自行制作的，两者的真实性均难以确认。而本案中，联洁公司提供的货运单制式与龙邦公司的一致，而且大部分经公证证明均能在龙邦公司的网站上查询到相应的运单号。因此，龙邦公司以（2012）东中法民二终字第762号案的判决结果证明其在本案中亦无需承责，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代收货款的金额，联洁公司主张为101677.4元，提供了57张货运单、加盖“龙邦快递狮岭站业务专用章”的对账单以及公证书为证。该57张送货单中有38张经公证证明在龙邦公司的网站上均能查询到记录，对该38张货运单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而对于其余的19张货运单，对账单中无相应记录，也未经公证证明在龙邦公司的网站上能查询到相应单号，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可。上述38张货运单涉及的代收货款金额为70942元。龙邦公司否认存在代收货款的情况，却无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上述货运单的扫描图片予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因此，在联洁公司仍持有该38张货运单所附的“代收货款收款回执小联”的情况下，本院依法认定存在承运人代收货款的情况以及相应的货款并未返还给联洁公司。因此，联洁公司要求龙邦公司返还该部分货款及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上述38张货运单发生的时间均在2012年6月之前，联洁公司要求龙邦公司自2012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而公证费2500元，联洁公司在原审起诉时并未就此提出主张，本院二审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联洁公司上诉理由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上诉理由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及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3）穗海法民二初字第173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东龙邦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联洁贸易有限公司返还货款70942元及利息（利息以70942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2年7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广州联洁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94元，由上诉人广州联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66元，由被上诉人广东龙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费2394元，由上诉人广州联洁贸易有限公司负担766元，由被上诉人广东龙邦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6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东劲
审 判 员 陈舒舒
代理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剑文
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