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九中民二终字第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中大道349号红谷春天花园三期27号商铺B9、B10、C1室。
负责人徐小亮，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威，系江西亚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八一大道150号。
负责人闵思成，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树祥，系江西华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美龙，男，汉族，1981年9月10日出生，住江西省瑞昌市。
委托代理人罗嗣音，系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地址江西省九江市长虹大道258号。
负责人肖明，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叶琪德，系公司职员。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被上诉人朱美龙、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保险合同一案，不服九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九民二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4月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委托代理人代威，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委托代理人熊树祥，被上诉人朱美龙委托代理人罗嗣音，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委托代理人叶琪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赣Ｇ×××××吊车于2013年5月29日在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20万元并不计免赔，在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投保交强险12万元。赣Ｆ×××××平板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12万元及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2014年1月5日车牌号赣Ｆ×××××平板车在九江县沙河皮革城工地装货时因刹车没刹住往后溜动，此时车牌号为赣Ｇ×××××吊车在该工地上作业起吊货物，导致工人高某从车上摔掉下来。后送往九江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及其合伙人共同赔偿死者高某家属各项损失共计50万元。
另查明1、赣Ｇ×××××为张亚平、李广明、朱美龙共同合伙购置，将该车辆登记在原告朱美龙名下。且张亚平、李广明出具证明书证明三人以原告朱美龙名义提起诉讼，诉讼结果由三人共同承担；2、驾驶员程景国具有九江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颁发的证书编号为QZ36040020050500的起重机械作业证。
原审法院认为，交强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因此，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是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第三人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本案中，被保险车辆是在工地上作业时发生意外事故，故本案不属于交通事故，其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原告要求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在工地作业的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被告应当在第三者保险责任赔偿限额对原告的损失进行赔偿。本案中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于该事故没有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人民法院经审理也不能查明事故原因，因此本院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外，对两车之间事故推定各负同等责任。庭审中三被告均对丧葬费19826元没有异议，对于死亡赔偿金均认为应当按农村标准计算，经法院审理认为死者高某虽在瑞昌市安顺建筑工程机械租赁有限公司工作，但原告未能提供死者高某在城镇居住证明，无法证明死者高某在城镇工作、生活满一年以上，因此死亡赔偿金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8781元/年×15年=131715元。原告请求办理丧葬费事宜的交通费和误工费10000元，未提供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属于商业险赔付范围，本院不予支持。故对于原告关于丧葬费19826元和死亡赔偿金131715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美龙损失计人民币75770.5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美龙损失计人民币75770.5元；三、驳回原告朱美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7419元，由原告承担4663元，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承担1378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承担1378元。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起事故并非交通事故，而是在建筑工地内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赣Ｇ×××××号吊车驾驶员程景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之规定，对死者高某应承担过错责任。但程景国在该起安全生产事故发生过程中，并未过错，因此程景国不应对死者高某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基于此，上诉人亦不承担赔付责任。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其全部举证内容，但其证据至今尚无法完整的还原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经过，更无法证明赣Ｇ×××××号吊车驾驶员程景国在安全生产事故发生过程中存在任何过错。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安全生产事故发生时的现场录像资料看，死者高某被赣Ｆ×××××号货车甩下并碰撞，死者高某与赣Ｇ×××××号吊车驾驶员程景国对死者高某的死亡没有任何过错。故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答辩称：1、受害者高某是从平板车上摔下死亡，平板车并没有对受害者再次碰撞导致其死亡的。2、受害者事故发生时在平板车上面，不属于我公司投保的车外第三人，而当时受害者也不在驾驶室内，不是赣Ｆ×××××的司乘人员，故受害者高某依法应获得赔偿，不属于我公司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以及车上人员司乘的保险范围。所以我公司对受害者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不应由我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朱美龙答辩称：1、本起事故是属于交通事故还是安全生产事故没有经过相关部门认定，但是受害人的死亡是因为两起车辆的逆行过程中共同导致，虽然地点特殊，但不能认定为是安全生产事故；2、因事故无法分清责任，故一审推定为同等责任是符合法律规定的；3、如果太保九江中心支公司超过交强险范围，应当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在三者险的限额内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答辩称：赣Ｇ×××××在我公司投保了强制险，对保险事故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的人员或财产的损失属于强制险的范围，一审已经对事故经过进行查明，我司承保的吊车在事故发生时属于静桩作业，不应认定为强制险的范围内进行赔偿，认为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要求维持原判。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通过九江县公安局沙河派出所出具的接处警情况说明可得知，高某在平板车上摔下来死亡的，不属于交通事故，其造成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又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高某事故发生时在平板车上，不属于车外第三人同时又不在赣Ｆ×××××驾驶室内，不属于车上司（乘）人员。故不属于赣Ｆ×××××商业三责险和车上人员（司）（乘）险的保险责任范围，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一、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本起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本起事故应当按照过错归责原则，但原审推定两车负同等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死者高某在事故发生过程中没有尽到注意义务，自身负有重大过错，2、赣Ｆ×××××号平板货车，驾驶员操作不当导致车辆滑坡，最终导致高某死亡的事实，其过错明显，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赣Ｇ×××××号吊车驾驶员程景国在本起事故发生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该吊车也未与死者有过碰撞或接触，因此答辩人作为赣Ｇ×××××号吊车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被上诉人朱美龙答辩称：高某是在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承保的平板车上进行作业，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承保的车辆吊起后再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承保的车发生碰撞，再摔死的，在此过程中，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承保的车辆是在运行的，因刹车没刹住溜车，高某的死亡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承保的车辆操作不当有关，因此其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答辩称：我的答辩意见同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在二审举证期限内，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争议焦点一，高某死亡产生的赔偿责任是否属于保险公司承担的车辆保险赔偿范畴。被上诉人朱美龙为证明高某死亡属于交通事故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接处警情况说明、音像资料等证据，证明赣Ｆ×××××和赣Ｇ×××××车辆在沙河皮草城工地发生事故并致高某死亡的事实。两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高某死亡与赣Ｆ×××××和赣Ｇ×××××车辆无关，按照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规则，朱美龙提供的上述证据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既然赣Ｆ×××××平板车溜车的状态所表现出的是车辆通行的事实，同时，派出所接处警情况说明亦反映了此案所涉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车辆运动状态。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四条“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因而，本起事故虽然在工地发生但仍属于交通事故，保险公司应该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故两上诉人关于高某死亡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二，高某是否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高某为赣Ｆ×××××车辆上临时上车装货的装卸工,其对被保险车辆的驾驶并不具有支配能力，只是在被保险车辆非乘坐位置即车斗中作业的工人，其对被保险车辆具有他人性，因而高某不属于赣Ｆ×××××车辆上的人员。高某不是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员,也不是车上人员,其在车辆使用过程中从车上摔下受伤,应认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关于高某不属于道路交通事故中的“第三者”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争议焦点三，赔偿责任如何划分。受害人高某死亡是因赣Ｆ×××××和赣Ｇ×××××车辆的加害行为直接结合的同一损害后果，构成了共同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中国保险行业协会颁布的《交强险理赔实务规程》第四节第四条第三项规定：“当保险事故涉及多辆肇事机动车时1、各被保险机动车的保险人分别在各自的交强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对受害人的分项损失计算赔偿。2、各方机动车按其适用的交强险分项赔偿限额占总分项赔偿限额的比例，对受害人的各分项损失进行分摊。3、肇事机动车均有责任且适用同一限额的，简化为各方机动车对受害人的各分项损失进行平均分摊。”本案原审法院认定侵权人应承担受害人赔偿款151541元。侵权人即被上诉人朱美龙对赔偿款的认定并无异议，根据上述规定，赣Ｆ×××××和赣Ｇ×××××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各自承担保险赔偿款75770.5元。故两上诉人关于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按照《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保险人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本案，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没有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故原审法院关于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认定，不符合合同约定，应予纠正。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本案事故是否是道路交通事故的定性不当，导致处理结果存在部分错误，我院对错误部分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九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九民二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美龙损失计人民币75770.5元；驳回原告朱美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九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九民二初字第1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美龙损失计人民币75770.5元。
三、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朱美龙损失计人民币75770.5元。
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338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市分公司承担1694元，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承担16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江
审判员 郑敏红
审判员 晏纯贵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桂 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