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再32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十堰市吉康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丹江口市六里坪镇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张泰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江，湖北举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十堰市智凯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浪街办马路坎街***号。
法定代表人：方应芬，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洪波，北京市京师（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十堰市吉康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十堰市智凯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凯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9月15日作出（2015）鄂民申字第013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吉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泰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江，被申请人智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超、黄洪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康公司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吉康公司因智凯公司产品造成的索赔391779.39元由智凯公司承担；2.改判智凯公司承担相应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即本案所涉业务中间介绍人刘某、该批零件收货人朱明春、质量负责人吴天才三人的证言足以证明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零件系智凯公司生产以及吉康公司与智凯公司存在索赔的事实；（二）根据合同约定，只要是智凯公司产品产生的索赔，最终均应由智凯公司赔偿，二审判决认定必须是质量问题才能索赔，曲解合同本意，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
智凯公司辩称：（一）吉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再审新证据，刘某等人与吉康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属于单方面言词证据，不足以推翻双方合同关于智凯公司加工的系制动鼓毛坯，无任何标识的书面约定；（二）智凯公司所供产品并未发生质量问题，也未因质量问题给吉康公司造成实际损失；（三）吉康公司提交的东风德纳车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纳公司）的索赔清单系德纳公司在本案诉讼时应吉康公司要求出具，吉康公司还涂改与智凯公司的对账单，伪造证据，达到其虚假诉讼目的。综上，请求驳回吉康公司的再审请求。
本案原由智凯公司于2013年10月向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起诉吉康公司，请求：1.判令吉康公司支付所欠智凯公司货款660464.53元；2.吉康公司支付前项所欠货款自2012年3月28日至实际付款之日的利息（利率按每月3%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吉康公司负担。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审查后认为该院对本案无管辖权，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640号民事裁定：本案移送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处理。
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日立案受理本案后，吉康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智凯公司承担因其产品质量而被德纳公司索赔扣款401727.32元（暂计至2014年1月）；2.智凯公司为吉康公司开具合作期间的全部销售发票；3.判令智凯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0年12月28日，智凯公司与吉康公司签订《联合生产委托加工协议》。协议约定，吉康公司将德纳公司相关技术标准、产品图纸、工艺要求、结算方式、业务运行方式传达给智凯公司，智凯公司按照德纳公司的要求建立质量保证体系，提供合格的产品。吉康公司将德纳公司给吉康公司的产品索赔网上查询方式告知智凯公司，并每月核对索赔单（与智凯公司的产品代号相符）。双方结算按照德纳公司给吉康公司结算价格的95%结算，结算周期为3个月。因智凯公司的产品质量、索赔、生产进度等原因造成的索赔由智凯公司承担，每月待吉康公司与德纳公司会签后，双方再会签相关单据，吉康公司财务向智凯公司开具发票冲减应付货款。未经双方会签，单方下账视为无效。合同终止后，吉康公司根据智凯公司的货款数量及产品索赔情况，经双方协商同意保留相应的货款，原则经过6-12个月必须付清。如留下的货款不足以支付智凯公司的产品赔偿，吉康公司保留向智凯公司追索损失的权利。合同终止或正常运行时因吉康公司的原因不能按合同支付智凯公司的货款，智凯公司有权按月追收3%的利息。
双方协议签订后，智凯公司即按协议生产汽车制动鼓，由吉康公司以自己公司产品名义供给德纳公司。为了区分吉康公司与智凯公司以及其他外委厂家的产品，吉康公司自己的产品标识为SYJK、SYJK07、08、09，智凯公司的产品标识为SYJK101223、SYJK10、SYJK11、SYJKA、B、C、D、E……。双方在2011年12月27日经过对账后，协议终止履行。吉康公司应付智凯公司货款660464.53元。2011年12月31日、2012年3月12日、2012年3月12日，吉康公司分别支付智凯公司204392元、50000元、45100元，合计299492元，扣减后吉康公司应付智凯公司的货款为360972.53元。
双方在协议履行过程中，智凯公司未按协议会签相关的索赔单据，截至2013年9月因智凯公司的产品导致吉康公司被德纳公司索赔的产品为816件，金额为1366058.18元，已由德纳公司扣减吉康公司货款391779.39元。
一审法院认为，吉康公司应支付所欠智凯公司货款，但因索赔问题未解决，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给付利息的条件；同时，德纳公司因智凯公司产品向吉康公司的索赔应依约由智凯公司承担。据此，一审法院于2014年8月6日作出（2014）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一、吉康公司给付智凯公司货款360972.53元；二、吉康公司因智凯公司产品造成的索赔391779.39元由智凯公司承担。以上两项抵扣，智凯公司还应给付吉康公司30806.86元。该款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三、驳回智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吉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405元，由吉康公司负担6715元，智凯公司负担3690元。保全费3520元，由吉康公司负担2325元，智凯公司负担119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663元，由智凯公司负担3589元，由吉康公司负担74元。
智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4）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2.撤销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4）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三项，支持智凯公司要求吉康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吉康公司负担。智凯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产品系智凯公司生产，无证据支持，亦无证据证明具有该标识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智凯公司将合格的半成品毛坯卖给吉康公司，吉康公司再加工后转卖给德纳公司，即使最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确定就是智凯公司的毛坯所造成；吉康公司拖欠货款，应当依约向智凯公司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吉康公司的反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吉康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智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吉康公司拖欠智凯公司货款360972.53元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吉康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标识为“SYJKA、B、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产品系智凯公司生产，亦不能证明上述产品存在的质量问题系智凯公司造成。
二审法院认为，吉康公司应支付拖欠智凯公司的货款360972.53元，但由于双方之间之间就产品质量问题存在争议，不符合双方签订的《联合生产委托加工协议》第7条所约定的智凯公司有权追收欠款利息的条件，故对智凯公司请求吉康公司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至于吉康公司反诉请求智凯公司承担索赔扣款问题，因吉康公司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产品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制动鼓为智凯公司所提供，智凯公司向吉康公司交付的制动鼓既有成品又有半成品，最终所出现的质量问题究竟是哪一个环节所造成不能最终确定，且智凯公司所交付的产品已经过吉康公司验收，故吉康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反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如吉康公司有新的证据，对于因质量问题产生的索赔纠纷，其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二审法院于2015年4月7日作出（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4）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二、撤销湖北省丹江口市人民法院（2014）鄂丹江口民初字第00186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项；三、驳回吉康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四、驳回智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405元，由吉康公司负担6715元，智凯公司负担3690元。保全费3520元，由吉康公司负担2325元，智凯公司负担1195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663元，由吉康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177元，由吉康公司负担。
本案再审期间，吉康公司提交了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工艺研究所检测中心出具的三份检测报告，拟证明涉案被索赔的产品发生质量问题是因为智凯公司使用不合格材质生产导致，智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审查认为，该三项检测系吉康公司单方委托，送检检材未经智凯公司确认，且吉康公司也未提交该检测机构具有相应资质的相关证据，对该三份检测报告，本院不予采信。
经吉康公司申请，证人刘某于本案再审开庭时出庭作证。刘某作证称，智凯公司生产的产品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吉康公司认为刘某是本案业务的中间介绍人，其证言真实可信；智凯公司对刘某证言的客观真实性及全面性提出异议。刘某作证时先称其仅参加了双方的前期洽谈和签订合同，未参与双方其他生产经营活动，因双方合同并未涉及产品标识问题，在合议庭追问其何以对智凯公司产品标识了解如此清楚时，其又称参加了智凯公司对吉康公司的交货，但在交货现场仅看到了标识为“SYJKA”的智凯公司产品。本院审查认为，刘某证言前后矛盾，仅以一次看到智凯公司交付带有“SYJKA”标识的产品，即作证称智凯公司生产的产品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其证言不具客观性，且刘某与吉康公司有一定利害关系，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综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主张及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本案被德纳公司索赔的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产品是否系智凯公司生产。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及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吉康公司主张被德纳公司索赔的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产品系智凯公司生产，反诉请求智凯公司承担德纳公司的索赔扣款，则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
吉康公司自己生产涉案汽车制动鼓，并将同一产品委托其他不同生产厂家进行生产，既然可能面对来自第三方的索赔而要求生产者承担责任，就应当在委托其他厂家生产时，明确约定各自生产产品的标识或标号，以确定每件产品的生产者。从吉康公司自己提交的证据可知，本案德纳公司在采购吉康公司产品时，即与吉康公司签订了此类合同，明确了吉康公司生产产品的标识。当然，吉康公司也可以在收到智凯公司交付的产品时，在收货单据上对该产品所附生产者标识或标号进行记载。但吉康公司并未提交其与智凯公司之间关于产品标识约定的合同，或者记载有智凯公司产品标识的收货单等任何足以证明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产品系智凯公司生产的直接证据。吉康公司在案件审理中提交的该公司外委产品标识文件、智凯公司与吉康及其他厂家各自生产的产品零部件照片、生产同类产品的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明瑞华等人的证言及德纳公司采购件标识协议等均为间接证据，或为吉康公司自己单方制作，或为利害关系人出具，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尚不足以据此认定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产品为智凯公司生产，吉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至于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被德纳公司索赔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生产者得以确定的后续问题，由于吉康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该产品系智凯公司生产，对该后续问题，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智凯公司加工的产品已经吉康公司检验合格，吉康公司主张标识为“SYJKA、B、C、D、E……、SYJK101223、SYJK10、SYJK11”的被德纳公司索赔产品系智凯公司生产，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请求智凯公司承担索赔损失，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鄂十堰中民三终字第0046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承
审判员 宗澄宇
审判员 金莉萍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张 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