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保刑初字第65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无业，系被害人李某丙之父。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庞某，无业，系被害人李某丙之母。
诉讼代理人苏轩炜，河北树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明，捕前系保定市卫民商贸公司职工。2013年11月6日因本案羁押于河南省潢川县看守所。2013年11月9日被保定市公安局南市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1月20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保定市公安局南市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保定市看守所。
辩护人梁建民，河北平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北省保定市人民检察院以冀保检刑诉（2014）3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明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5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马春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庞某及诉讼代理人苏轩炜、被告人李明及辩护人梁建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保定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1月4日16时许，被告人李明与李某丙、候某、刘某甲酒后到保定市南市区长城南大街星源KTV209房间唱歌。因李某丙酒后吵闹，李明劝阻，二人发生口角并打斗。打斗中被告人李明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刺被害人李某丙颈部，李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法医鉴定意见：“被害人李某丙符合锐器作用致左颈总动脉离断失血性休克死亡。”针对上述指控，检察机关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李明之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已构成故意伤害罪。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李明死刑并判令被告人李明赔偿丧葬费19771元、死亡赔偿金410860元、抚养费122680元、误工费1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失费100000元，共计656311元。
诉讼代理人称，应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李明定罪量刑；被告人李明的行为不构成自首。
被告人李明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供认，未予辩解。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明系主动投案自首；被告人李明系初犯；被害人李某丙对引发本案存在过错。
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4日16时许，被告人李明与李某丙、候某、刘某甲酒后到保定市南市区长城南大街星源KTV209房间唱歌。因李某丙酒后吵闹，李明进行劝阻，二人发生口角并打斗。打斗中，被告人李明持随身携带的折叠刀刺中李某丙颈部，致李某丙左颈总动脉离断失血性休克死亡。2013年11月6日，被告人李明到公安机关投案。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因此遭受经济损失人民币19771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出示，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李明供述：2013年11月4日中午，其与同事李某丙、小乐、涛哥四人一起吃饭。其和李某丙、小乐三人共喝了约两瓶半白酒。喝完酒后下午3：30左右，其四人来到长城南大街清清浴池二楼的星源KTV209号包间唱歌。李某丙叫了两个服务员点歌，他喝多了闹腾，其进行劝阻，两个服务员先后都出去了。李某丙还在走廊里、吧台那闹腾，其和小乐、涛哥劝他，并把他弄回包间里。李某丙拿着一个东西朝其头打了一下，其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墙上摔了一个话筒、一个啤酒瓶子，想吓李某丙一下，让他清醒一些，但没起作用。李某丙冲过来打其，开始其没还手，后来和他撕扯起来，他手里好像拿着一只鞋。打了约1分钟左右，二人被分开。其想离开，打开包间的门往外走，一伸手摸到其裤子的屁股兜里装着上班时用的折叠刀。李某丙拽住其手不让走，其一着急就把刀子掏出来，想吓唬他一下，刀子是合着的没张开。其把李某丙甩开，李某丙站起来上前纠缠其，二人在走廊里打起来，小乐、涛哥跟出来劝，但李某丙还是手里拿鞋打其，其手里拿着合着的刀和他在走廊里打斗，其想及时摆脱李某丙的纠缠，失去理智控制不住自己，用右手把刀打开，顺势朝靠在墙上的李某丙的脖子上扎了一刀，扎在李某丙脖子的左边部位了。
其用来扎李某丙脖子的刀是一把折叠刀，三刃木牌的，连刀柄总共长约10多公分不到20公分，刀是不锈钢质地的。刀是其随身携带的，送货时帮客户整理酒箱用来切割酒箱包装带用的。其与李某丙没有矛盾。第二天早上，其发现裤角上有血，想到外地躲一段时间。其在衡水汽车站给单位打了一个电话，想问李某丙有事没事，祖某告诉其李某丙死了。其吓坏了，用别人的身份证复印件买了张由衡水到重庆的火车票，想到重庆找其前妻，把儿子的事交待好。后在河南省潢川县火车站下车到火车站派出所投案。投案时，把刀交给当地公安机关了。
2、证人候某证言：2013年11月4日13时30分左右其和同事李某丙、李明、刘某甲喝完酒后，到长城南大街清清浴池二楼的星源KTV唱歌。进包间后，李某丙叫了两个女服务员来陪大家唱歌，李某丙跟女服务员耍酒疯，还烫了一个服务员的手，两个服务员先后都出去。李某丙在吧台那大喊大叫，其和李明、刘某甲费劲把他弄回了包间，李明劝李某丙别闹了。李某丙不爱听了，继续闹。李明生气了，往地上摔啤酒瓶子，他们两个人撕扯起来。其拉了几次没拉开，两个人撕扯了约半分钟左右，李明从209包间走出去，李某丙跟着出了包间，刘某甲随后也跟出去了。其走到走廊里，发现李明和李某丙已经打成一团了，不知什么时候李明拿出一把刀，朝李某丙比划，刘某甲在旁边劝。李明手里拿着刀，李某丙手里拿着一只他自己的布鞋，两个人在走廊里来回打，其把李明和李某丙拉开。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李明手里拿着刀，李某丙手里拿鞋）又打起来了，在打斗过程中，其看见李明拿着刀朝李某丙脖子扎了过去，李某丙的脖子流血了。李明手里拿的刀是一把折叠刀，是不锈钢质地的，连刀柄总共长约20公分左右。李明用刀扎了李某丙后，李某丙扭头往吧台方向走了，踉踉跄跄走了没几步就倒在走廊上了。
李明拿着刀也往楼下走，下楼的途中由于楼梯比较窄其挡住李明下楼的路了，李明手里拿着刀朝其的上半身比划了一下，对其说：“你不要管，你要管我就连你一起打”。其下了楼坐在了马路边上，李明沿着长城南大街向南跑了。其从KTV出来下楼梯时，感觉到脖子疼，才发现其脖子上的皮肤有一处被划破了，但伤的不重，是被李明的刀子划的，具体怎么划的其说不上来。其没发现李某丙、李明有矛盾。
3、证人刘某甲证言：2013年11月4日下午，其与同单位的侯乐、李某丙、还有那个叫什么明的一起去长城南大街星源KTV209房间唱歌。他们三个人也不知道又喝没喝酒，总之就是大声嚷嚷，李某丙在那闹的最欢，还摔了一个水杯子。女服务员说水杯子里水溅到她胳膊上烫了她了。叫什么明的男子就说李某丙别闹了。李某丙不听，他俩嚷嚷起来，边嚷嚷边相互推拉，其实就是打起来了。李某丙还用自己穿的鞋打叫什么明的男子。侯乐在旁边劝他们俩，其也没法管。其看见他们三个人都在楼道的西边那，李某丙和那个叫什么明的男子还在推搡。其向他们三个人走去，想过去拉开他们。走近的时候，看见叫什么明的正掐着李某丙的脖子，其过去劝他们，后来就分开了。其看见李某丙向楼道东边晃晃荡荡走，走了一段后倒在楼道里。其走过去，看见他左脖子上在流血，其就慌了，急忙用手捂住他脖子上的伤口，但血止不住，好像是吧台老板打的120。
4、证人崔某（KTV工作人员）证言：2013年11月4日下午，这四个小伙子是唯一的一拨客人，他们到KTV的时间大概是15时30分左右，他们喝多了，后来倒下的那个小伙子喝得最多。其听见其他人叫他冬冬。安排他们进了209房间，他们点了两个陪唱的。没过两分钟，冬冬到吧台称不要梅子陪唱了，后来倩倩的右胳膊被烫了个大泡。冬冬又在吧台那闹，后来被拽回了包房里。过了不久，其听见包房里有摔东西的声音，里边也没有音响的声音。那个胖的先出来就往西门口那走，接着冬冬跟出来追那个胖的，拽着那个胖的不让他走，紧接着比较瘦的小伙子也出来，去拉冬冬，最后出来的那个小伙子抱着衣服出来。冬冬和比较胖的小伙子到了西门口那，冬冬拽着那个胖的，比较瘦的小伙子在跟前劝，他们在西门口那边折腾起来，其看见冬冬和胖的两个人互相支撑着，冬冬手里还拿着一只鞋，他先把胖的推着顶在北边的墙上，接着胖的又从北边把冬冬推到了南边的墙上。其走到209包房门口，看到包房的地上都是玻璃，有酒瓶的还有酒杯的玻璃，门口里边一点的地上有个话筒。在包房门口，其看见冬冬低着头往其这边走，走到距其一米多远的地方，脸朝下一头栽在地上，冬冬脑袋下边有血。最后出包房抱衣服的小伙子几步走到冬冬身边，蹲下身手直接就捂住了冬冬的脖子。其让郭师傅打的120急救电话。
5、证人刘某乙、赵某、郭某证言与上述内容基本一致。
6、证人祖某证言：2013年11月5日，其到单位上班听同事们议论，李明用刀把李某丙扎死了。当天其接到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给其打的电话。对方问其：“李某丙抢救过来了吧？”当时没听出来是谁，后来想应该是李明。李明和李某丙两人之间没矛盾。
7、证人李某乙（被告人之姐）证言：2013年11月4日晚上十一二点左右李明来其家，告诉其他打架了，来这住一晚上。第二天早上7点左右，李明问其有钱没钱，他还是说打架了，其当时着急去送孩子上学，就给了他一千元钱。后来李明给其打电话，说他问他们单位的同事了，被他打的那个人没有抢救过来，死了。其劝他去自首。他说想想。
8、证人袁某证言：其是保定市卫民商贸公司经理，李明和李某丙都是其公司员工，李明和李某丙之间没有什么矛盾和冲突。该公司主要做白酒批发生意，李明是其单位的业务员，业务员用来划开纸箱的圆珠笔或小刀是他们自己准备的。
9、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保定市南市区长城南大街清清浴池二楼星源KTV内。自二楼走廊西口向东1.5米处到209房间门外的走廊地面上有散见滴落血（已提取），209房间门口和210房间门口之间走廊地毯上有一130cm×69cm不规则形状血泊（已提取）；203房间门口西侧地面上有一只左脚黑色松紧口布鞋（已提取）；209房间门口东侧地面上有一只左脚灰色旅游鞋（已提取）；走廊北墙自西口向东有擦蹭血迹（已提取）；距201房间门口向东有擦蹭血迹（已提取）；走廊南墙面203房间门口以东墙面上有一模糊手印，手印东侧有喷溅血滴（已提取）。
209号房间内散落大量玻璃碎片，室内地上有啤酒瓶碎片；烟头两个（已提取）；水杯玻璃碎片；室内东北部木柜与东墙缝隙间有四个啤酒瓶，上有“GOOD”标签，室内北部沙发东侧地面上面有啤酒瓶一个（共五个，已提取）；北侧沙发上东部有麦克风一个（已提取）。
10、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照片证实：死者李某丙，右面部有一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右耳廓有散在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右眉弓上方有一处创口，周围伴有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创口形态特征为：创口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腔内有组织间桥。右颈部有一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颈部正中有一处表皮剥脱皮下出血。左颈部5×1cm创口，创口形态特征为：创口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右锁骨上窝处有一处皮下出血。右腕背侧有一处表皮剥脱。右颞部有一处皮下出血。左颈部皮下有一处肌肉出血，左侧胸锁乳突肌部分离断。颈部深层肌肉有广泛出血。左侧颈总动脉完全离断，左侧颈内静脉大部分离断。第五六颈椎椎体间有一创口。
李某丙符合锐器作用致左颈总动脉离断失血性休克死亡。
11、情况说明、扣押物品文件清单、移交物品文件清单证实：侦查人员依法扣押李明持有的折叠刀一把、蓝色牛仔裤一条，左裤脚处有案发时沾染的血迹。
12、保定市公安局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2013）611号证实：烟头1号、南墙血、二层南侧墙面血为李某丙所留的可能性大于99.9999%。
13、保定市公安局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2013）624号证实：经与保定市公安局保公物鉴法物字（2013）611号法医物证鉴定意见书比对，所检的作案凶器折叠刀上血迹、现场二层楼道地毯上滴落血201门外东侧0.4米处血迹、现场提取的灰色旅游鞋左脚右侧鞋帮上血迹、现场提取的黑色布鞋左脚鞋底上血迹STR分型与李某丙STR分型一致；不排除李某丙为庞某的生物学孩子。
14、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
⑴经李明指认，保定市南市区星源KTV系其将李某丙扎伤致死的犯罪现场。
⑵经李明对12张不同刀具照片（其中4号为李明作案时所用刀具的照片）混合辨认，其确认4号照片中的刀，就是2013年11月4日下午在南市区长城南大街清清浴池二楼星源KTV里扎伤李某丙颈部时所用的刀。
经李明当庭辨认，其确认照片中的刀子就是其作案时所持之凶器。
⑶经李明对16张不同男性照片（其中2号为侯乐照片）混合辨认，其确认2号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案发当日一起喝酒、唱歌的那个叫小乐的男子。
⑷经李明对16张不同男性照片（其中5号为刘某甲照片）混合辨认，其确认5号照片上的男人就是案发当日一起去吃饭、唱歌的那个叫涛哥的男子。
⑸经刘某甲混合辨认，其确认李明就是与李某丙发生打斗的那名男子。
⑹经郭某、刘某乙、赵某、崔某混合辨认，其确认李某丙就是那名体态较瘦的喝醉的男子；李明就是与喝醉的男子发生争吵并打斗的那名较胖的男子。
15、保定市第一医院疾病诊断书、病历证实：2013年11月4日，侯乐颈部皮肤划伤。
16、星源KTV监控录像、情况说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在星源KTV的打斗过程。
17、河南省潢川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到案经过证实：2013年11月6日13时许，李明主动到河南省潢川县公安局投案的过程。
18、收押证明、情况说明、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证实：李明于2013年11月6日被河南省潢川县看守所收押。
19、户籍证明信及证明证实被告人李明、被害人李某丙的基本情况，与上列基本情况一致。
20、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户口本复印件及身份证复印件在卷，与所列基本情况一致。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李明在劝阻李某丙滋事过程中与李某丙发生打斗，双方在打斗过程中，李明虽扎刺被害人李某丙颈部，造成李某丙死亡的严重后果，但案发前李明、李某丙并无矛盾，在打斗中，李明持刀扎刺李某丙时对部位没有明确选择，不能认定李明主观上具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诉讼代理人关于李明构成故意杀人罪的代理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人李明案发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其行为构成自首，对其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李明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被害人李某丙酒后滋事，因被告人李明对其劝阻，进而与李明发生口角并打斗，被害人李某丙对引发本案有一定责任。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李明系初犯的辩护意见经查属实，予以采纳。被告人李明应赔偿因其犯罪行为给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遭受的经济损失丧葬费19771元。所诉扶养费，因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未提供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经济来源的证据，不予支持。所诉误工费、交通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不予支持。所诉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明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李明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庞某经济损失人民币1977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四份。
审 判 长 姚志强
代理审判员 郭 铮
代理审判员 王晓光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