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衢民终字第4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徐高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
诉讼代表人：陈根红，主任。
委托代理人：洪进，常山县文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徐高满为与被上诉人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作出的（2014）衢常红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于2015年8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7年12月20日，原告徐高满与原常山县龙绕乡新民村村民委员会（行政区划调整后其权利义务由被告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承接）签订《茶园改种胡柚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承包坐落于窑后的40亩茶园改种胡柚，承包方式为清水包。承包期为27年即自1997年12月20日至2024年11月20日止，承包款每年3500元于当年12月20日前一次性交清。合同还约定“若因国家建设，修路、修建坟墓等，特殊情况需征用胡柚园及土地，按实际征用面积给予相应扣减上交承包费，由征用者赔偿园林作物经济损失”及相应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交纳每年的承包费，但并未将承包的茶园改种胡柚。自2004年起被告为解决农户住房用地困难，征用原告承包的茶园部分地块用作农户建房用地，分别于2004年征用6.2亩，2008年征用4.8亩，2013年征用4亩。征用后，被告对征用的茶园地块相应扣减了承包费。2010年6月2日原告支付了2009年茶叶山承包款600元，此后未再支付承包款。2013年8月原告就被征用茶园地块未作赔偿事宜进行信访，同年9月22日常山县球川镇人民政府出具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2014年9月16日，原告起诉至法院，诉请如前。2014年9月24日，被告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对原告徐高满提出反诉，诉请亦如前。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恢复通往茶叶山的道路。反诉原告对反诉请求的第2项变更为：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起至本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的承包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本诉中，原告与被告方签订的《茶园改种胡柚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据此取得该茶园的承包经营权。被告征用原告承包茶园的部分地块，因原告承包茶园后未改种胡柚，且被告已对征用部分的承包款进行相应扣减，故被告并非产生该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约定变更或中止合同的情形，因而被告未赔偿原告园林作物经济损失不宜认定为构成合同约定的违约。被告虽未构成合同约定的违约，但原告作为承包方对茶园享有管理、使用及收益的权利，原告承包茶园后虽未改种胡柚，但其也未改种其他作物，且发包多年来被告方对未改种胡柚也未提出异议，综合考虑为了保障原告的收益预期及维护合同的稳定性，法院认为被告仍应对原告的经济损失进行赔偿。被告主张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经双方评估鉴定被告分别于2004年征用茶园6.2亩，2008年征用4.8亩，2013年征用4亩，而原告提供的证据仅显示于2013年8月份才向相关部门信访，于2014年9月份原告才向法院提起诉讼，故原告主张对2004年、2008年已征用地块进行赔偿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013年被征用的4亩茶园经评估其自征用至2024年的纯收益为45225元，同时，根据损益相抵原则，对2013年4亩茶园纯收益应扣除今后12年承包费支出4200元（4亩×87.5元／亩×12年），则原告4亩被征用茶园在承包期内的可预期收益为41025元，故对该可预期收益损失被告应予以赔偿。另对原告增加的诉讼请求要求恢复道路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相关基本事实，不予支持。本案反诉中，基于反诉原告对征用的茶园地块未作经济赔偿，反诉被告以此事由暂缓支付承包款的理由正当合理，故反诉被告亦不构成合同约定的违约，也不属于法定的合同终止情形。但反诉被告作为合同的承包方向发包方即反诉原告支付承包款的义务不能因而减免，而2015年起的承包款应付时间12月20日尚未届至，故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包括2014年度在内以前的承包款合计13925元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反诉原告主张的其他反诉请求，无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在诉讼过程中，因价格评估产生了评估费9999元及二位鉴定人出庭作证发生的费用1000元。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一般侵权损害赔偿案件损害后果之证明责任由受害人承担，故原告为证明其损失而产生的评估费应由其自己承担。被告申请鉴定人出庭作证，而最终法院仍采信了该价格评估报告，故申请鉴定人出庭的费用应由被告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赔偿原告（反诉被告）徐高满经济损失41025元，原告（反诉被告）徐高满支付被告（反诉原告）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承包款13925元，相互折抵后被告（反诉原告）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尚应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徐高满款项27100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徐高满、被告（反诉原告）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本案价格评估费999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徐高满负担，鉴定人出庭费用100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2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20元，合计706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徐高满负担3871元，被告（反诉原告）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189元。
判决后，徐高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违约在先。1997年12月2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茶园改种胡柚农业承包合同一份。合同签订后，上诉人虽未依合同约定改种胡柚，但每年均按约上交承包款，被上诉人从未提出过异议。2004年，被上诉人在未征得上诉人同意，也未作补偿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承包的茶园批准给本村甚至外村村民建房，被上诉人单方决定减少上诉人的承包款，上诉人多次向被上诉人提出异议，要求给予一定经济补偿，但被上诉人不理不睬。经鉴定，2004年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的承包地面积6.3亩，因被上诉人不理会上诉人要求经济补偿的主张，上诉人停止上交承包款。2008年被上诉人占用上诉人的承包地4.8亩。承包合同第5条约定“若因国家建设，修路、修建坟墓等，特殊情况需征用胡柚园及土地，按实际征用面积给予相应扣减上交承包费，由征用者赔偿园林作物经济损失”，被上诉人构成违约在先。二、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判决对被上诉人于2004年征用（暂且称征用）的6.2亩，2008年征用的4.8亩共计11亩，以诉讼时效超过为由未支持。但被上诉人主张的承包费却以上诉人自2004年起拖交承包费为由，判令上诉人补交，长达10余年的时间里，被上诉人的时效也早已超过。上诉人认为，应当支持上诉人对该11亩被征用的土地要求给予经济补偿的请求。三、关于2013年被征用4亩承包地的经济补偿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存在两个问题，原鉴定书已经对承包费作为成本予以剔除了，然后计算出上诉人的收益，而该判决又对这部分的承包费予以扣除，显然是重复计算。四、关于占用通向承包地的道路问题。从2013年开始，被上诉人擅自占用上诉人开通的道路，上诉人曾向法庭提供过照片，但一审法院判决以缺乏证据为由予以驳回。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答辩称：一、被上诉人均按合同约定条款履行其义务，无法定违约情形节。1、双方于1997年12月26日签订《茶园改造胡柚合同》一份，该合同对承包方式、期限、承包款金额和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生效后，被上诉人依法将茶园交付给上诉人进行改种胡柚。2、被上诉人分别于2004年征用6.2亩，2008年征用4.8亩，2013年征用4亩，都按双方签订合同约定，扣减承包费。3、被上诉人无需对上诉人的茶园进行赔偿损失，因合同第五条约定，“若因国家建设、修路、修建坟墓等特殊情况需征用胡柚园及土地，按实际征用面积给予相应扣减上交承包费，由征用者赔偿园林作物经济损失”。上诉人承包后一直未将茶园改种合同约定的胡柚，背双方合同约定的情形，如需赔偿，只能针对胡柚园的作物进行赔偿，而上诉人未将茶园改种胡柚何来赔偿。二、上诉人存在违约情形。上诉人自2009年开始只交纳600元承包款，嗣后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剩余承包款。合同约定每年12月20日上诉人应缴清当年的承包款，否则将收取滞纳金。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徐高满提交照片一张，证明通往茶叶山的道路被隔壁承包的农户占用。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二审中的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查后认为，该证据与本案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无关联性，不予认定。被上诉人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高满与被上诉人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茶园改种胡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若因国家建设、修路、修建坟墓等特殊情况需征用胡柚园及土地，按实际征用面积给予相应扣减上交承包费，由征用者赔偿园林作物经济损失。被上诉人为解决农户住房用地困难，于2004年、2008年、2013年三次共收回上诉人承包地15亩，按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扣减承包费并赔偿园林作物经济损失。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对上诉人主张2004年、2008年收回承包地造成的经济损失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上诉人在2004年、2008年被上诉人收回承包地时即可主张经济损失的赔偿，其于2014年提起相应的诉讼，而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的情形，故上诉人主张2004年、2008年收回承包地造成的经济损失已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被上诉人主张2013年之前承包费的诉讼时效问题，因上诉人未在原审中明确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在二审中主张被上诉人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关于2013年收回4亩承包地经济损失数额的计算问题，经评估，该部分承包地自2013年起至2024年的纯收益为45225元，承包地纯收益是指农产品销售额扣减肥料、农药、人工、水电、承包费等成本的收益，计算承包地经济损失时不应在纯收益中再扣除承包费用，原审判决将该部分承包地纯收益扣减承包费后计算出上诉人的经济损失，属重复扣减，应予纠正。关于上诉人主张通往承包地道路被隔壁农户占用的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审查。综上，上诉人徐高满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4）衢常红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4）衢常红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赔偿上诉人徐高满经济损失45225元，上诉人徐高满支付被上诉人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承包款13925元，相互折抵后，被上诉人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尚应支付上诉人徐高满款项31300元，于本判决后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24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20元，合计7060元，由上诉人徐高满负担3871元，被上诉人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1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元，由上诉人徐高满负担3220元，被上诉人常山县球川镇龙绕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代理审判员 郑一珺
代理审判员 孙燕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