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初字第210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小金，农民。因本案于2015年8月1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乐清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徐细智，浙江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5）1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小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张新欣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小金及指定辩护人徐细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3年，因盗窃后分赃不均，李启军（另案处理）与被害人易某丙产生矛盾。2004年4月27日20时许，李启军与被告人李小金及刘斌、陈宜生、李外生、罗绍萍、朱伟军（均已判决）等多人商定对被害人易某丙实施报复，后上述人等各持李启军提供的刀具，前往乐清市北白象镇荷花路一台球店寻找被害人易某丙。到达后，由被告人李小金等人分别守在该店附近路口防止被害人易某丙逃离，李启军进入店内将易某丙叫出后，即挥刀砍击被害人易某丙，被告人李小金等守候在外的人员随即持刀围堵追赶。当被害人易某丙向南逃至该镇东兴东路86号与88号之间的小巷内并欲翻越围栏逃跑时，刘斌等人上前将被害人易某丙拉倒在地，被告人李小金遂伙同李启军、刘斌等人上前围住被害人易某丙并持刀乱砍，后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易某丙由于锐器致多处软组织裂伤及动脉断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2015年8月19日，被告人李小金向公安机关投案。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李小金，并出示了相关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李小金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小金当庭辩称，自己仅砍被害人两刀，其中一刀未砍中，另一刀有无砍中不清楚。其辩护人提出，李小金在本案中系从犯，具有自首情节，又系初犯、偶犯，愿意对被害人家属进行赔偿，请求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因盗窃后分赃不均，李启军（另案处理）与被害人易某丙产生矛盾。2004年4月27日20时许，李启军与被告人李小金以及刘斌、陈宜生、李外生、罗绍萍、朱伟军（均已判决）等多人预谋报复易某丙，并各持李启军提供的刀具，前往浙江省乐清市北白象镇荷花路一台球店寻找易某丙。李小金等人分别守候在台球店附近路口防止易某丙逃离，李启军将易某丙从台球店内叫出并持刀砍易某丙，易某丙随即逃离，李小金等人见状持刀对其围堵追赶。当易某丙逃至该镇东兴东路86号与88号之间的小巷内并欲翻越围栏逃跑时，刘斌等人上前将易某丙拉倒在地，李小金遂伙同李启军、刘斌、陈宜生、李外生等人上前围住易某丙并持刀乱砍，后逃离现场。被害人易某丙由于锐器砍击致多处软组织裂伤及动脉断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015年8月19日，被告人李小金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告人李小金的供述，供认2004年农历三月初九晚上，许多老乡一起在北白象的一家饭店里给李启军过生日，后易某丙带人过来找李启军的麻烦，但没有闹起来。李启军觉得不爽，说要教训一下易某丙，大家就跟着李启军到了朱圣海的暂住处，李启军叫人拿了很多刀过来，每个人各拿了一把刀，准备过去打架的人有李启军、刘斌、陈宜生等八、九个人。出来的时候，李启军叫自己带一个人到荷花路路口堵易某丙。大概站了一会儿，看见易某丙在前面跑，后面李启军、刘斌等人在追，易某丙转弯跑进一条巷子，李启军他们追了进去，自己也朝巷子跑了进去，易某丙倒在地上，李启军拿刀朝易某丙身上砍，自己也拿刀朝易某丙身上砍了两刀。后来大家就一起往外走了。自己听说，李启军和易某丙一起偷东西，两人因分赃不均产生矛盾，2004年过年的时候，易某丙为此在老家叫人敲诈过李启军。其供述还供认这次是其主动与乐清公安局联系要求投案，2015年8月19日上午9时许，其在武宁被公安人员带回乐清。
辨认地点笔录，证实经李小金辨认，确认乐清市北白象镇荷花路81号附近系李启军将易某丙从一台球室叫出并持刀砍易某丙的地点；荷花路62号附近的巷子口系自己等人守候易某丙而站立的地点；东兴东路旁边一巷子里系其伙同李启军等人围砍易某丙的地点；北白象镇乐清市奥利斯气动液压有限公司附近系李启军分刀的地点。
2.同案犯刘斌的供述，供认2003年年底，李启军和易某丙偷东西，李启军将偷来的东西独占，易某丙就叫人去敲诈李启军。2004年4月27日晚，李启军过生日，请大家喝酒，易某丙带了十几个人找李启军，因人多，没有打起来。吃完饭后，大家一起到朱圣海的住处，李启军说咽不下这口气，要去找易某丙算账。李启军将刀拿来后，自己和李小金、陈宜生、罗绍萍、朱伟军、李外生等人都拿了刀。易某丙平时都在荷花路一家台球店玩，由李启军和李外生去找易某丙，其他人分别守住易某丙可能逃跑的出口。李启军和李外生在台球店找到易某丙，易某丙被砍后往菜市场方向跑，自己就拦住他挥刀砍他，但没有砍到。易某丙又往东兴东路跑，自己就追赶他，后易某丙被赶来的李小金、陈宜生拦住去路，跑进一条死胡同。易某丙爬上围栏想逃走，陈宜生抓住他的裤腰带，自己抓住他的脚，一起将他拉倒在地。接着自己与李启军、李外生、陈宜生、李小金等人围砍易某丙，直到他没有反应，大家就离开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刘斌辨认，确认被告人李小金以及罗绍萍、陈宜生、李启军、朱伟军、李外生均是参与作案的人员。
3.同案犯陈宜生的供述，供认李启军和易某丙一起偷东西，二人分赃不均，易某丙又叫人敲诈了李启军2000元，2004年年初李启军回到乐清就放出话来要找易某丙算账。2004年4月27日晚，李启军过生日，在乐清市北白象镇重庆饭庄请了三、四桌人吃饭。易某丙带了十来个人找李启军麻烦，因为劝的人多，双方没有打起来。李启军气不过，要去砍易某丙，很多人都同意了。李启军带着大家到东材村他一个朋友家拿刀，自己也分到一把。拿了刀后大家分批赶去易某丙一伙人在荷花路经常玩的一个游戏厅，自己和李小金等四人守在荷花路西面，刘斌、李外生、罗绍萍等几个人守在荷花路东面。李启军将易某丙从游戏厅里叫出来，就拿手中的刀朝易某丙砍过去。易某丙被砍后就跑过来，大家都去追他，当追到荷花路边上的一个死胡同里时，易某丙爬围墙准备逃走，自己和刘斌冲上去，自己持砍刀砍了易某丙背部一刀，并和刘斌一起将他从围栏上拉下来，易某丙就摔倒在地上，这时李小金一帮人赶过来，就围在那里砍易某丙。易某丙躺在地上呻吟，后来大家就散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陈宜生辨认，确认被告人李小金以及朱伟军、李启军、李外生、刘斌均是参与作案的人员。
4.同案犯李外生的供述，供认2004年4月27日晚，李小金打电话叫自己去朱圣海家，自己过去后，李小金说易某丙敲诈李启军的钱，要去教训易某丙，并分给自己一把刀。接着大家一起往荷花路走，自己和李启军在一起，刘斌和李小金他们分别守在不同的路口。在荷花路一台球室，李启军叫了一个男的出来，挥刀去砍这个男的，这个男的被砍后沿荷花路往菜场方向跑，大家都在后面追，这个男的就跑进一条小巷，可是这条小巷是条死路，前面有围栏，当他准备翻越围栏时，刘斌和陈宜生两个人一起把那个男的从围栏上拖下来，刘斌挥刀朝他身上砍去。接着自己也拿刀去砍，李启军、刘斌、陈宜生、李小金等人都围着一起砍。
辨认笔录，证实经李外生辨认，确认被告人李小金以及朱伟军、陈宜生、李启军、刘斌、李小金、罗绍萍均系参与作案的人员。
5.同案犯罗绍萍的供述，供认2004年4月27日晚，李启军过生日，自己也去庆祝，吃完饭去老乡朱圣海家里玩，刘斌、李小金、朱伟军、陈宜生等人都在商量打易某丙的事，后李启军提了两袋刀过来，分完刀具后，大家前往荷花路的台球室找易某丙，自己和李小金、陈宜生站在台球室西侧对面的巷口。李启军把易某丙从台球室叫出来，用刀在易某丙的身上砍了一下，易某丙逃跑，大家就一起追赶易某丙，后来将易某丙追到一条与东兴东路垂直的巷子里去，因巷子是死路，易某丙想翻越围栏，但被刘斌拉倒在地，大家围砍易某丙，自己和朱伟军站在附近没有砍。
辨认笔录，证实经罗绍萍辨认，确认被告人李小金以及刘斌、陈宜生、李启军、朱伟军均是参与作案的人员。
6.同案犯朱伟军的供述，供认2004年3、4月份的一天，李启军过生日，老乡们在一起吃饭。李启军说要去找一个叫易某丙的人算账，接着就来到一个老乡的暂住处，李启军出去提回来两袋刀，每个人都拿了一把刀。大家拿着刀来到荷花路一家台球室，李启军把易某丙叫出来就拿刀朝其砍去，易某丙就逃了，李启军、刘斌、陈宜生等人追了过去，自己和罗绍萍也随后追了过去，快到一条小巷的时候，自己看到李小金从巷子里面出来，他手里拿的刀上还有血，接着刘斌、李启军、陈宜生等人也出来了。自己就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7.证人易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自己在荷花路一家小店玩熊猫机，听说有人打架就出去看看怎么回事，后发现老乡易某丙被砍倒在乐清市北白象镇东兴东路一小巷里，一动不动，全身都是血，自己就和几个老乡将易某丙送到医院救治，但送到医院时，医生说易某丙已经死了。2003年底快过年的时候，自己听老家的很多人说易某丙与“军鼓”（即李启军）因分赃问题产生矛盾。
8.证人周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时许，老乡易某丙在乐清市北白象镇荷花路一小店里被老乡李启军叫出去，后易某丙被两、三个男青年追赶着往荷花路的小菜场方向跑，不远处李小金、刘斌、罗绍萍等七、八个人均持马刀往荷花路追赶。易某丙在菜市场被啤酒瓶砸了一下、被刀砍了一下后往东兴东路跑，自己跟到东兴东路时看到南面的一条巷子里出来10多个带刀的男青年，刀上有很多血迹，而易某丙则血肉模糊地躺在巷子里。边上的群众打电话报警，自己和老乡易某甲等人将易某丙送到医院抢救，后听说易某丙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周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自己在乐清市北白象镇荷花路的一家小店里，看见刘斌、李小金等八、九个人持刀往荷花路菜市场跑去，自己就一路跟过去跟到东兴东路，看到对面的小巷口站着很多本地人，李启军、刘斌、李小金、罗绍萍等人持刀从一小巷里出来，易某丙则躺在巷子里，后几个老乡将易某丙抬上三轮车送医院抢救。
10.证人黄某甲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自己在荷花路台球店看电视，易某丙在一旁看打台球，后来易某丙突然往店的左边跑了，有四、五个人从店门口跑过，听打台球的人说有一帮人追打易某丙。后自己还看见东兴东路88号店旁边围了很多人，易某丙被人用刀砍伤，有人将其从巷子里抬出来放在路边，自己和老乡见状一起将易某丙送医院抢救。
1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时许，约有10余人在乐清市北白象镇东兴东路113号自己的店门口，持刀追赶一个年轻人至店对面的小巷里。
12.证人黄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自己在位于乐清市北白象镇荷花路121号店里，看见有一大帮人持刀往东兴街方向跑去，约1小时后听说有人被打死了。
13.证人易某乙的证言，证实自己听老乡周某乙说，堂兄弟易某丙于案发当晚在北白象镇荷花路一台球店被李启军叫出去，后被一帮人追砍致死。
辨认笔录，证实经易某乙辨认，确认被害人系其堂弟易某丙。
14.证人黄某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8时许，江西人李小金和一大帮人来自己所在的乐清市柳市镇东岸村的联防队办公室玩。其中一个人的裤腿上都是血，后换了裤子。第二天自己听说李小金等人在北白象将一个老乡用刀砍死了。
15.证人黄某丁的证言，证实自己知道老乡李根生（即李外生）曾将一个姓易的江西萍乡老乡杀死。这件事老乡们都知道，死者家属还到过李根生家里砸了好多东西。
16.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自己是李小金的弟弟。因亲生父亲死亡、母亲改嫁，自己的户口被迁到继父刘兰田家。迁户口的时候名字被报成了李小金，因改名字比较麻烦就没有改过来。后来李小金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在浙江犯了事，被上网追逃，自己因而被公安人员误认为是逃犯，曾在家乡被抓，后在查明事实后被释放。
辨认笔录，证实经李某辨认，确认被告人李小金系其哥哥。
17.乐清市公安局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乐清市北白象镇荷花路和东兴东路上。荷花路113号南面道坎上起，有一行滴溅状血迹，沿荷花路向东延伸，转到菜场向南延伸，转到东兴东路向西延伸，在东兴东路86号和88号间小巷向南延伸，在东兴东路88号南面小巷向东延伸，一直到东兴东路96号南面小巷里，东兴东路96号南面小巷里有一滩血迹。东兴东路86号和88号之间小巷起，沿东兴东路向东至育才路路口有一行滴溅状血迹。
18.乐清市公安局尸体检验报告书，证实被害人易某丙全身共有创口二十六处，右上臂创口内见动脉断裂，死亡原因系锐器致多处软组织裂伤及动脉断裂致急性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19.本院及浙江省乐清市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刑事判决书及刑事裁定书，证实同案犯刘斌、罗绍萍、李外生、陈宜生、朱伟军的判决情况。
20.乐清市公安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李小金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的情况。
21.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李小金、被害人易某丙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被告人李小金没有异议，其辩护人提出，证人易某乙和黄某丙的证言系传来证据，不应作为本案的证据，经查，易某乙和黄某丙的证言取证程序合法，内容与本案其他证据均能相互印证，应当作为证据使用。本案其他证据亦合法、有效，能够相互印证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李小金的当庭辩解。经查，同案犯刘斌、李外生、陈宜生、罗绍萍均供述李小金赶到巷子后参与围砍被害人，同案犯朱伟军供述看见李小金的刀上有血，因此应当认定被告人李小金伙同他人实施了围砍被害人的行为并共同致被害人死亡。李小金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小金伙同他人共同预谋报复，并持刀不计后果地砍击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李小金积极参与预谋，持刀追赶并参与围砍被害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辩护人提出李小金系从犯的辩护意见与事实、法律不符，不予采纳。李小金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小金家属已向本院缴纳赔偿款人民币20000元，因此对李小金予以从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小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8月19日起至2030年8月1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周坚国
审 判 员 郑 琼
人民陪审员 郑祥挺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吴世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