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绍越刑初字第501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余林峰，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15日被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王平，浙江隆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越检公诉刑诉（2014）125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余林峰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2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因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具有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之情形，遂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2014年7月23日，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月28日决定对本案延期审理。同年8月23日经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恢复审理申请后，本院依法恢复对本案的审理。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媛媛、冯晓晨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余林峰及其指定辩护人王平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1月16日22时许，被告人余林峰在绍兴市越城区城南长城超市门口，因还钱问题与被害人马某发生争执，后被告人余林峰持折叠刀将被害人马某腹部等处捅伤。经鉴定，被害人马某系外伤致胃破裂，构成重伤；外伤致大网膜出血经手术治疗，构成重伤；外伤致全身多处创口，累计创口长度超过15cm，构成轻伤；外伤致肩胛骨骨折，构成轻伤。2013年11月15日16时许，被告人余林峰在重庆市万州区迎客来招待所310房间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案发后，未赔偿被害人损失。
为证明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余林峰持刀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应当对其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刑事责任，并当庭补充公诉意见认为被告人案发后能主动投案，行为构成自首，可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已积极赔偿了被害人损失，并获得了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判处，建议对被告人在有期徒刑四至六年内判处刑罚。
被告人余林峰庭审中对指控自己用刀将人捅伤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案发当时自己是在被对方六个人殴打的情况下，实在受不了了，所以才还的手，但起诉中并没有完全陈述这一事实。同时辩称案发后2013年2月份的一天自己曾向深圳市石岩派出所投案自首，虽没有做笔录，但是由于绍兴警方不愿意来深圳带人，所以深圳警方才将自己放了。请求给予从轻处罚。
被告人余林峰的辩护人在第一次庭审中提出的主要辩护意见为：1、本案中被告人余林峰的行为属正当防卫，被害人马某一方是案件的肇事者，对本案的发生有重大过错。被害人马某等六人为追讨赌债首先持凶器追上被告人余林峰进行殴打，并首先实施用啤酒瓶砸伤被告人头部以及用匕首划伤被告人等行为，而当时被告人一方仅余林峰一人，在被被害人方六人实施殴打的情况下，为了免受继续遭受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被迫采取了制止对方行为才造成了被害人受伤。2、本案中诸多事实不清，细节疑点重重：案发当时被害人受伤后未及时某，而是时隔一个星期后报的案，且对其延后报案称系受伤不能说话，这与其入院病历记载“发病以来，患者神志清”等内容相互矛盾；本案唯一证人蒋某系被害人一方人员，且又系被害人远房亲戚，案发当晚其也参与了对被告人的殴打，其证言与被害人、被告人均有利害关系，存在串供可能性较大，应依法予以排除；且被害人的伤势不能排除是其他原因造成；证人王某证言前后矛盾，在案发时被告人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3、案发后，被告人积极询问被害人的伤情，并主动向警方投案自首，且已被公诉机关所认定；至庭前被告人家属已积极赔付了被害人的医药费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足见被告人的认罪和悔罪态度；且被告人家有幼子需要抚养。第三次庭审中辩护人就正当防卫辩护意见变更为被告人混乱中出于自卫才将被害人误伤，行为属过失致人重伤，其余坚持原辩护意见。综上，请求对被告人余林峰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16日22时许，被告人余林峰在绍兴市越城区城南长城超市门口，因还钱问题与被害人马某发生争执，后被告人余林峰持折叠刀将被害人马某腹部等处捅伤。经鉴定，被害人马某系外伤致胃破裂，构成重伤；外伤致大网膜出血经手术治疗，构成重伤；外伤致全身多处创口，累计创口长度超过15cm，构成轻伤；外伤致肩胛骨骨折，构成轻伤。
2013年11月15日16时许，被告人余林峰在重庆市万州区迎客来招待所310房间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余林峰曾向深圳市石岩派出所投案自首。在本院审理期间，被告人余林峰家属与被害人马某庭外达成协议，由被告人家属一次性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人民币20000元，被害人对被告人余林峰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以上事实，由公诉机关提交、辩护人申请法院调取，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马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月16日晚上10点左右，其同“二毛”、“丹丹”（蒋某）三个人打算到城南念亩头村这边吃夜宵，当时是“丹丹”开车送过来的，三人到了城南的长城超市门口停车，其同“二毛”下了车，“丹丹”还在车上打电话。下车之后其走在前面，“二毛”跟在其后面，其看到余林峰、阿军、二娃子，还有二个其不认识的人站在长城超市的拐角东边。其同余林峰打了一声招呼并问他在这里干什么，余没有理其，但他转身对阿军说了一声“把刀拿来”，阿军就递给余一把刀子，余拿到冲过来往其身上直捅。其感觉到其的腹部已被他捅了二刀，其就用双手开始推开余，但余拿着刀开始乱划，这个时候阿军也拿着刀冲上来想来刺其，其就跑到“丹丹”的车子另一边，隔着车对余林峰说“余林峰你算了，要么你把我弄死”。这样余林峰就没有动手了，其转身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室位，叫“丹丹”送去医院，但余林峰在外面敲玻璃窗。其本来是想关上车门的，不巧反而将车窗玻璃降下来，余林峰又拿刀往车里面刺，其的右手臂又被他刺了一刀。这时“丹丹”赶紧开车送其去第二医院了。因为当时其一直没醒过来，后来又不能说话，所以一直没有报警。当时余林峰拿的是一把折叠弹簧刀，其肚子上被刺三刀，二刀其确定是余林峰刺的，但有一刀其不知道是阿军还是余林峰二个人中谁刺的，但阿军当时离其有1米左右的距离，所以他有没有刺到自己不能确定。当天是因为余林峰向“小亮”借了钱，人家叫他马上还钱，他叫其跟棋牌室说说过几天还，其没答应帮他说，所以他对其很有意见。经其辨认，其中7号照片上的人（余林峰）就是用刀子捅其并致其受伤的人。
2、证人蒋某的证言，证实：其与余林峰和马某都是认识的，余林峰都叫他“余磊”或“俞雷”（音），马某都叫他小马。那天晚上，其开着自己的车，车上坐着小马和几个小马的朋友去念亩头。开到西江路和长城路交叉口的时候，小马让其停一下，其就把车子停下来，其当时正在打电话，马就朝“俞雷”他们那边走过去，因为他们原来是认识的其就没有在意。没想到小马刚刚走过去，“俞雷”一句话都没说突然朝小马捅了一刀，其好象听见小马说了一句“你给我记着”，“俞雷”听了又捅了小马几刀。其看见了连忙把车子开过去，让小马上车。小马上了副驾驶座，“俞雷”追过来了。小马想关车窗保险，结果不小心把车窗玻璃按下来了，又被“俞雷”捅了一刀。其不清楚当时“俞雷”那边有几个人，但是动手的只有“俞雷”一个人。当时超市门口站着的只有“余磊”一个人的，但他也有朋友“波娃子”等四五个人开着现代车过来的，只是一开始他们是坐在车上没有下车。听说是“余磊”欠小马钱，具体怎么会欠的其也不清楚。
3、证人王某（“波娃子”）的证言，证实：其与余林峰是朋友关系，与马某也认识。案发当天晚上，具体几点忘记了，其是开车路过城南长城超市门口这一三叉路口时，看到马某左胸捂着流着血往旁边停着的红色轿车方向走过去，后坐上那辆轿车被送到医院去了。其当时就跟去了，马被送到了二院手术，后其就回去了。具体马某是怎么被捅伤的，是被谁捅伤的，其没有看到，其看到时马某已经受伤了。后来余林峰曾给过其一个电话只是说他想去深圳公安机关自首，也没说案发当时他有否被人打的事。
4、证人田某的证言，证实：其在深圳市龙诚行事业有限公司工作了五、六年，今年六月份刚辞职。余林峰其是认识的，大概是2013年4月份的一天，余林峰打电话给其说要去自首，其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电话里说不清楚。到了下午5点半其下班到他住的地方，当时其还不知道他来深圳了。到了他的住处后他告诉其他到深圳几天了想在这里找工作，然后他告诉其他在绍兴打架了，把人捅了。于是晚上6点半将近7点左右，其陪他到深圳市石岩派出所，余林峰进去了，其没有进去。过了半个小时他没出来，其就拿着他的衣服和行李走了。因为当天其没有车子回去就到余林峰住宿的地方，想帮他收拾东西和退房。到了晚上11点多的时候，余回来了，其问他怎么进去又出来了，他告诉其的大概意思是公安机关让他到犯案地去自首。后来余林峰就回去了，其也回到自己的住处。过了一段时间，其打电话给他怎么样了，他说他已经走了离开深圳了。
5、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马某系外伤致全身多处创口，累计创口长度超过15cm，评定为轻伤；肩胛骨骨折伤势评定为轻伤；胃破裂及大网膜出血经手术治疗，伤势评定为重伤。
6、医院门诊病历、收费依据、照片，证实：被害人的受伤及治疗情况。
7、证人胡某的证言、绍兴市公安局越城区分局城南派出所2014年6月4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长城超市监控已于2013年8月拆除，案发时段监控无保存；案发地附近念亩头长城路桥上两监控拍摄录像保存时间均为一个月，现无法调取。
8、协议书、谅解书，证实：案发后，被告人余林峰家属已与被害人马某庭外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被害人损失人民币20000元，被害人对被告人余林峰的行为表示谅解，并请求法院对被告人从轻处罚。
9、被告人余林峰侦查阶段的多次讯问笔录，供认：2014年1月16日，其因为赌博上输了钱，向赌场的“小亮”借了8000元，但是又输光了。马某让其去把银行卡里面钱取出来还“小亮”，其说过两天会还的，然后就走了，马某就叫了两个人跟着其。其打车到长城超市，那两个人也坐上了同一出租车跟着其，那时应该是晚上22点左右，其下车之后就有点恼火，其说你们再跟，钱就不还了。那两个人就打电话给马某，马某就开车来了，来了“小亮”、“强儿”、蒋某，四个人开着一辆红色荣威轿车过来的。其看到马某来了就和马吵了起来，马说其必须把钱还给他，以后在绍兴见一次打一次，不让其在绍兴混下去，还说其在绍兴混得差，连8000元钱都还不出来。双方讲话都不好听的，其用手推了马某一下，马朝背后退了几步，旁边的“小亮”拿起啤酒瓶朝其砸过来。其用拳头打了马某两拳，接着其就把身上带的一把小匕首拿出来，马某看见其拿出了刀，他也从身上拿出一把腰刀。其在他肚子上捅了一刀，有点深的，另外在他身上、肩膀上划了好几刀。其的手臂被马某的刀划开了一个口子，是皮外伤。其他“小亮”和原来跟着其的两个人用啤酒瓶砸其，其背上、前胸等处被划伤，其就用刀乱舞，这时马某也拿刀子朝其刺过来，把手上的皮划破了，其也上去用刀捅了他一刀，当时场面很混乱，其就继续用刀子乱舞，马某身上也被其划到了。后来马某逃到车上，坐在副驾驶室，马说“操你妈，你给我等着”，其就上去又给了马某一拳。之后马某就坐车逃走了，其也离开了。其的伤是皮外伤，也没有去医院看。
10、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到案及身份情况。
关于被告人余林峰的行为定性问题。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系在被被害人马某等六人实施用啤酒瓶砸、匕首划的情况下，混乱中出于自卫将被害人误伤。审理认为，首先，根据现有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及被告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均不能显示本案殴打过程中系被害人实施伤害行为在先，且对于辩护人提出排除证人蒋某证言采信亦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支撑。其次，被告人余林峰对于上述时间、地点，其用刀捅伤被害人马某的事实没有异议，且根据其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可以明显证实，从行为激化程度上，双方争执中是被告人先用手推了被害人，被告人动手在先具有事件的挑拨性；期间亦是被告人首先动用了致命性工具伤害被害人；再次，从伤害结果程度上，被告人自认其只是皮外伤，而被害人马某则是外伤致胃破裂、大网膜出血的二处重伤及肩胛骨骨折、全身多处创口的二处轻伤。因此，综合上述证据，被告人余林峰在互殴中致人伤害故意明确，行为明显不属于因自卫而过失致人伤害。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余林峰自首认定问题。审理认为，根据被告人余林峰的供述与证人王某的证言，可以互相印证证实被告人余林峰在案发后曾有向深圳市石岩派出所投案自首的意愿和行为，公安机关虽出了一份情况说明，但在无客观证据证实证人王某系作伪证情况下，仅以该情况说明否认该事实存在显属证据不足。根据疑点利益归于被告人的原则，公诉机关在本案中作出有利于被告人的认定，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的指控意见，并无不当。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余林峰持刀故意非法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辩护人提出被告人余林峰系因自卫过失致人伤害的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案发后，被告人余林峰主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属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据此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均予以采纳。被告人系持刀伤害致人二处重伤、二处轻伤，可酌情从重处罚；系初犯，案发后家属能积极赔偿被害人损失并获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余林峰及其辩护人据此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是根据本案的犯罪情节及后果，不宜对被告人余林峰减轻处罚宣告缓刑，辩护人请求对被告人适用缓刑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就上述量刑情节提出的量刑建议，本院亦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余林峰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三年十一月十五日起至二○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晓萍
代理审判员 张 毅
人民陪审员 章定安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朱 菡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