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0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山市宝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世纪花园西苑1幢14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7830748220。
法定代表人：陈晓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佳，安徽一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山市新安山庄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华山路2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000772832456P。
法定代表人：廖克助，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园园，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黄山市宝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地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山市新安山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山庄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6）皖1002民初22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5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宝地装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佳和被上诉人新安山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园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地装饰公司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新安山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宝地装饰公司工程款636331.56元及利息（截止2017年2月15日的利息74193元，另自2017年2月15日起以636331.5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新安山庄公司负担。
事实与理由：一、新安山庄公司违约事实清楚。本案中，新安山庄公司严重违反合同约定，逾期支付工程款并拖延结算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二、宝地装饰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不构成违约。新安山庄公司违约在先，在宝地装饰公司及时开具部分发票并请款时未依约支付工程款，宝地装饰公司完全有理由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而拒开剩余发票。同时，开具发票仅为合同附随义务，新安山庄公司并不能以此对抗付款主义务。三、一审判决利息计算错误。宝地装饰公司已及时请款并同时主张逾期利息，新安山庄公司亦认可已收到请款单，一审判决以宝地装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为由驳回请求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按照合同约定，逾期付款应按1.5%/月计息，利息起算点应从新安山庄公司应付之日起计算，一审判决对利息计算的标准和起算点认定错误。
新安山庄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宝地装饰公司无权主张利息。二、宝地装饰公司对其损失没有举证证明。三、新安山庄公司承担的责任应仅限于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损失。
宝地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新安山庄公司立即支付工程款852676.25元及利息（截至2016年10月16日的利息为370329.92元，另自2016年10月1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到清偿之日止）；二、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新安山庄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新安山庄公司与宝地装饰公司签订了新安山庄沐足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新安山庄公司将沐足工程交由宝地装饰公司施工，工程暂定价为175万元。工程施工完成后，支付合同价款的30%，工程经新安山庄公司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付合同总价款的60%，工程经结算完毕后第6个月付至工程审计价的90%，剩余10%的工程尾款作为质保金，若宝地装饰公司无违反保修约定或质量保修金扣除情况，待保修期满后1个月内一次性无息支付，保修期为1年。在上述支付条件成就时新安山庄公司自收到宝地装饰公司提交的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的发票后支付工程款项，否则新安山庄公司可顺延付款。新安山庄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宝地装饰公司必须专款专用，由新安山庄公司直接划入宝地装饰公司的账户。新安山庄公司有违上述约定逾期付款的，自应付之日起以该应付未付款的1.5%/月支付逾期利息。若新安山庄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形时，宝地装饰公司至迟应在下次付款日前向新安山庄公司提出请求，否则视为放弃该逾期利息的请求。
2013年10月30日，沐足工程施工完毕。2013年11月7日，新安山庄公司对沐足工程进行竣工验收。2015年7月，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决算审核，审核后的工程实际总造价为2003678.54元，双方于2015年7月22日对该造价进行确认。沐足工程审计费为21440元，宝地装饰公司承诺负担其中12134元，并同意在新安山庄公司的未付工程款中予以抵扣。
2015年5月20日，宝地装饰公司与新安山庄公司签订了轩辕浴场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新安山庄将浴场工程交由宝地装饰公司施工，工程暂定价为80万元。自竣工验收合格付合同暂定价的30%，之后宝地装饰公司一次性提供合格的结算资料经签收后新安山庄公司在45天内审核结束，经甲乙双方确认结算价后3个月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5%，剩余5%的工程款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若宝地装饰公司无违反保修约定或质量保修金扣除情况，待保修期2年满后余款一次性无息结付3%（保修期为2年）；满5年后15个工作日内无息付清2%，以上款项支付前均须扣除垫付维修工程款（屋面防水工程保修期为5年）。工程保修期从新安山庄公司在工程验收证明书中的签字时间起算。新安山庄公司凭宝地装饰公司出具的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的发票支付工程款，新安山庄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宝地装饰公司必须专款专用，由新安山庄公司直接划入宝地装饰公司的账户。
2015年4月25日，新安山庄公司对浴场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后安徽天启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决算审核，审核后的工程实际总造价为822933.71元，双方于2016年1月27日对该造价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另查明：对于沐足工程，宝地装饰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向新安山庄公司开具金额为52.5万元的发票，于2014年2月7日开具金额为52.5万元的发票，于2016年10月9日开具金额为95万元的发票，于2017年2月14日开具金额为3678.54元的发票。新安山庄公司于2013年12月6日支付宝地装饰公司20万元工程款，于2014年1月17日支付10万元，于2014年1月26日支付22.50万元，于2014年4月2日支付24.7万元，于2014年5月30日支付20万元，于2014年6月25日支付7.50万元，于2015年2月10日支付20万元，于2015年2月16日支付20万元，于2015年8月22日支付5万元，于2015年8月28日支付5万元，于2015年10月24日支付5万元，合计159.70万元。
对于浴场工程，宝地装饰公司于2017年2月14日向新安山庄公司开具金额为822933.71元的发票。新安山庄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支付10万元工程款，于2015年8月24日支付5万元，于2015年9月26日支付13万元，于2016年1月29日支付10万元，于2016年2月4日支付10万元，于2016年8月29日支付6万元，合计54万元。
截至2017年2月14日，新安山庄公司未付沐足工程的工程款为406678.54元，应支付宝地装饰公司的利息为15966.22元；新安山庄公司未付浴场工程的工程款为282933.71元。
一审法院认为：新安山庄公司与宝地装饰公司签订的新安山庄沐足装修工程施工合同、轩辕浴场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沐足工程及浴场工程均经审计机构决算审核，双方当事人对审定造价均无异议。宝地装饰公司依约完成了施工义务，新安山庄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应付款义务。新安山庄公司要求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其已支付的维修费用，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维修单据与案涉工程的关联性以及费用的合理性，故对其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新安山庄公司主张以消费款、春节赞助款、综合技术服务费等抵扣工程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宝地装饰公司曾同意以该部分费用抵扣工程款，且宝地装饰公司在庭审中不同意抵扣，故对新安山庄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宝地装饰公司要求新安山庄公司支付关于新安山庄零星工程的工程款，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所提供的签证单已经新安山庄公司确认，故对其该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新安山庄公司能否以宝地装饰公司未开发票为由拒付工程款的问题。新安山庄公司与宝地装饰公司所签合同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开具发票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义务，与新安山庄公司支付工程款不能形成对待给付，不能构成新安山庄公司拒付工程款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但鉴于双方在合同中达成了工程到达付款节点后由宝地装饰公司先行开具发票，新安山庄公司再行付款的一致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对付款期限的约定，且未违反法律规定，新安山庄公司要求按照该约定，在到达付款节点后，由宝地装饰公司先行开具发票再付款的抗辩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案涉工程的未付工程款问题。对于沐足工程，实际总造价2003678.54元，新安山庄公司已付159.70万元，质保期已届满，应当全额支付剩余工程款，鉴于宝地装饰公司同意从未付工程款406678.54元中扣除12134元审计费用，故尚欠工程款为394544.54元。对于浴场工程，实际总造价为822933.71元，新安山庄公司已付54万元，因工程尚在质保期内，总造价5%的质保金即41146.69元应在未付工程款282933.71元中予以扣除，待质保期满后宝地装饰公司再另行主张，故尚欠工程款为241787.02元。对宝地装饰公司要求新安山庄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
关于宝地装饰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对于沐足工程，双方约定若新安山庄公司逾期付款则应按照应付未付款的1.5%/月支付逾期利息，同时约定宝地装饰公司应就新安山庄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提出支付逾期利息的请求，否则视为放弃该逾期利息，而宝地装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该逾期利息向新安山庄公司提出主张，应视为放弃，但鉴于新安山庄公司确实存在逾期付款行为，故宝地装饰公司的主张应以逾期付款部分的利息损失为限（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同时按照双方约定的付款节点，结合宝地装饰公司交付发票的日期确定损失赔偿的起算点，计算至新安山庄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截至2017年2月14日，该利息损失为15966.22元）。对于浴场工程，双方当事人并未就逾期付款行为的违约后果进行约定，且宝地装饰公司未就新安山庄公司的逾期付款行为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举证，故宝地装饰公司无权要求参照沐足工程的约定按照逾期付款金额的1.5%/月计收利息，其主张的损失应以逾期付款部分的利息损失为限，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新安山庄公司收到全额发票次日即2017年2月15日起计算至新安山庄公司实际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对宝地装饰公司的诉请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新安山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宝地装饰公司工程款636331.56元，利息15966.22元及自2017年2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该利息以636331.56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宝地装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04元，由装饰工程公司负担3688元，新安山庄公司负担4216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新安山庄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二审中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宝地装饰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关于轩辕浴场工程的工程款利息计算没有争议。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关于新安山庄沐足装修工程款的利息计算起算点以及计算标准是否适当。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新安山庄沐足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在相关工程款支付条件成就时，新安山庄公司自收到宝地装饰公司提交的工程所在地税务机关的发票后支付工程款项，否则新安山庄公司可顺延付款。依据上述约定，宝地装饰公司交付发票行为应认定为双方对付款条件的约定，新安山庄公司有权在付款前要求宝地装饰公司提交发票。上述合同同时约定，新安山庄公司有违上述约定逾期付款的，自应付之日起以该应付未付款1.5%/月支付逾期利息；若新安山庄公司存在逾期付款情形时，宝地装饰公司至迟应在下次付款日前向新安山庄公司提出请求，否则视为放弃该逾期利息的请求。依据该约定，新安山庄公司如逾期支付工程款，宝地装饰公司有权就应付未付款要求新安山庄公司按1.5%/月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但该请求应当在次笔款项付款日前向新安山庄公司提出请求。本案中，关于新安山庄沐足装修工程，截至2016年10月9日，新安山庄公司尚欠宝地装饰公司工程款394544.54元（已扣除12134元审计费），宝地装饰公司分别于2016年10月9日、2017年2月14日向新安山庄公司交付数额为95万元、3678.54元的发票，但新安山庄公司在2016年10月14日起诉主张该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时仍未依约及时支付该工程尾款394544.54元，故新安山庄公司应当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的约定逾期利息。其中，390866元工程款的逾期利息应当按1.5%/月标准自2016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其中截至2017年2月14日的逾期利息为390866×1.5%×4＋390866×1.5%÷30×5=24429.13元），3678.54元工程款应当按1.5%/月标准自2017年2月15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对其余部分工程款逾期利息的主张，宝地装饰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依约提出请求，且新安山庄公司亦否认宝地装饰公司已向其提出逾期利息支付请求，故对宝地装饰公司的该部分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宝地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6）皖1002民初221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黄山市新安山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黄山市宝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36331.56元，利息24429.13元及自2017年2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其中394544.54元以月利率1.5%计算，其余241787.02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撤销安徽省黄山市屯溪区人民法院（2016）皖1002民初221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黄山市宝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904元，由黄山市宝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00元，黄山市新安山庄有限公司负担4304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黄山市新安山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元，由黄山市宝地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由黄山市新安山庄有限公司负担2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鲍武樱
审判员 郑卫东
审判员 黄继顺
二〇一七年六月九日
书记员 王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