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7民终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管庄周家井。
法定代表人：都业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箭，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传祯，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树林，男，1964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凤，湖南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马树林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16）湘0724民初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交工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龙传祯、被上诉人马树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交工程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树林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马树林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2015年5月25日形成了新的结算，双方自2013年7月25日形成了双方签字确认的《最终结算协议》后，未再形成任何有效的工程结算。二、马树林属于案外人湖南秦园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园置业）下属施工队，依法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三、一审法院根据中交工程公司退还部分质保金的行为认定中交工程公司放弃了扣留质保金的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四、质保金返还条件至今尚未成就，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质保金退还条件已经成就。五、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认定中交工程公司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责任，但本案中，不存在欠付的工程款，一审法院已查明该事实，但仍以欠付工程款为由判决中交工程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
马树林辩称，一、2015年5月25日的《最终结算协议》是马树林与中交工程公司之间就工程量、工程款的最终结算，为合法有效的结算依据。二、马树林是实际施工人，是本案适格主体。在实际施工中，马树林以自己的名义组织施工，结算工程量、领取工程款及支付电费、保险等相关费用，并且三次结算协议都是项目部与马树林自行签订。三、中交工程公司应向马树林支付工程款。马树林退场后至起诉时，时间已近七年，马树林实施的基础工程，按照结算办法应在完工后就结算完毕并予以支付。四、质保金的返还已达到法定条件。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马树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交工程公司向马树林支付工程款424414.62元，并自2015年5月25日起按年利率12%的标准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关于工程量、工程款的结算。1、马树林提交了2015年5月25日其与中交工程公司所属东常高速七标段项目部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并附《工程终期结算清单》，主要内容为：⑴马树林施工队对K41+912.36-K45+873.44路段内通道、桩基及土方等基础工程已全部完工，结算产值共为12718481元；⑵截至目前，项目部累计支付施工队工程款12144066.38元，剩余574414.62元作为质保金。中交工程公司认为该份工程结算协议既未加盖项目部印章，也无项目经理签名，为无效证据，对本案不具有证明力，中交工程公司为此提交了2013年7月23日双方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认为该份结算协议加盖了项目部印章，且有马树林的签名，是真正的最终结算协议，双方应以此为依据结算工程款。本院经审核认为，2013年7月23日双方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加盖了项目部印章，有马树林的签名，主要内容为马树林施工队共完成结算产值11941823元，但确定有以下剩余工程未结算：⑴清表；⑵结构物台背回填剩余30%等。该结算协议虽客观真实，但未附具体结算清单，结算内容不完整。根据马树林的申请，本院向中交工程公司所属第四工程公司调取了双方2013年7月23日签定的结算协议附表（工程终期结算清单）1份，该附表载明尚有下列内容未结算：⑴清表-232206元；⑵台背回填-176546元（以上两项属未结算工程）；⑶退材料款234536元；⑷哗溪桥电表退费21174元；⑸变压器分摊34744元；⑹返还意外保险扣款64252元；⑺哗溪桥便道圆管涵13200元。以上七项合计776658元。双方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确定的工程产值（11941823元）与上述七项的总和为12718481元（11941823元+776658元），与2015年5月25日双方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及附件确定的工程款金额相吻合。2、证人刘某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了如下事实：⑴秦园置业下辖数个工程队，刘某为施工队之一，马树林为一工区一队；⑵马树林、中交工程公司于2015年5月25日签订《最终结算协议》的地点为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凯莱大酒店，该协议客观、真实；⑶郑艳云、李军华、李梅英分别系中交工程公司所属合规部、工程部核算员及财务人员；⑷中交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一般采取施工人借支的方式，工程结算清单及工程款拨款单等书面材料上一般不加盖项目部印章，仅由郑艳云、李军华、李梅英或项目负责人签名。本院认为，2015年5月25日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虽未加盖项目部印章，但工程终期结算清单上有被告所属核算员郑艳云、李军华的签名，郑艳云、李军华的行为系执行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中交工程公司承担。综上，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2015年5月25日双方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系马树林、中交工程公司之间就工程量、工程款的最终结算，马树林施工队的工程款总额为12718481元，已付12144066.38元，剩余574414.62元未付（留作质保金）。2016年9月12日，中交工程公司已退还质保金150000元。二、关于质保金的返还条件是否成就。本院认为，中交工程公司提交的其与案外人秦园置业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并未明确约定保证金的返还日期，虽然其提交的《投标书附录》注明的缺陷责任期为2年、保修期为5年，但该份投标书指向的权利义务主体分别为中交工程公司和案外人湖南省东常高速公路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对马树林并无法律约束力。马树林系施工中途协商退场，至今已逾6年，即使《投标书附录》约定的缺陷责任期或保修期对其适用，也已逾期，对其不再有约束力。中交工程公司已分别于2014年1月28日和2016年9月12日返还了部分保证金，该行为应视为中交工程公司已认可保证金的返还条件已经成就。故中交工程公司关于质保金返还条件未成就的辩解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关于剩余工程款应否计算利息，利率标准如何确定。本院认为，马树林、中交工程公司之间拨付工程款采取借支的方式进行，马树林提交的由中交工程公司所属东常高速七标段项目部编制的工程款借支台账及工程款拨款单均载明：工程借款均按年利率5.31%计算利息。据此，可以认定马树林、中交工程公司之间对工程款的利息进行了约定，标准为年利率5.3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马树林要求支付剩余工程款利息的诉请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利率标准依约定即为年利率5.31%。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马树林、中交工程公司之间最后一次结算时间为2015年5月25日，故利息计付时间应从其次日即2015年5月26日起算。马树林主张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的诉请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马树林是否是适格的诉讼主体。本院认为，中交工程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转包给案外人秦园置业，马树林作为秦园置业下属施工队具体组织施工，完成相应的工程项目，并与中交工程公司直接进行工程量及工程款的结算，系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根据上述规定，中交工程公司作为工程转包人，在工程结算后拖欠工程款未付，马树林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交工程公司作为工程转包人，工程结算后拖欠工程款未付，应当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马树林工程款424414.62元（574414.62元-150000元），并自2015年5月26日起按年利率5.31%的标准支付利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中交工程公司认为该公司与马树林在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为双方最后的结算结果，马树林施工队完成的结算产值为11941823元，此后双方未再形成任何有效的工程结算。但根据现有证据材料，双方在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中，已确定尚有剩余工程未纳入本次结算，从一审法院向中交工程公司调取的此次结算协议附表的内容来看，协议附表载明的未纳入本次结算的金额为776658元，而马树林所提交的2015年5月25日的《最终结算协议》中所明确的马树林施工队完成的结算产值为12718481元，正好是2013年7月25日结算协议中已结算产值11941823元与附表中未纳入此次结算的776658元之和。并且从中交工程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来看，截止到2016年9月12日，中交工程公司已向马书林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12294066.38元，超出了中交工程公司所主张的双方最终结算工程款数额（11941823元）352243.38元，也证明2013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并非双方最终的结算结果，应当以2015年5月25日的《最终结算协议》作为确定工程款的有效依据。马树林提交的电子邮件记录和短信记录能够印证双方签订2015年5月25日《最终结算协议》的有关情况，对其相应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马树林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二、中交工程公司是否应向马树林支付工程款424414.62元及相应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中，虽然中交工程公司是与案外人秦园置业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秦园置业再将工程分包给马树林等人施工，马树林没有直接与中交工程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但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马树林组织了自己的施工队伍进行施工并完成了相应的施工内容，工程款的结算与支付则是马树林直接与中交工程公司所属的东常高速七标段项目部来进行，马树林确系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马树林有权以自己的名义向转包人中交工程公司主张权利，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中交工程公司认为马树林依法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马树林与中交工程公司在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中，虽然确认马树林施工队完成的结算产值为11941823元，但该结算协议同时确定尚有剩余工程未纳入本次结算。从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向中交工程公司调取的此次结算协议附表的内容来看，协议附表载明的未纳入本次结算的金额为776658元，而根据马树林提交的2015年5月25日双方再次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此次结算协议中确定的马树林施工队完成的结算产值为12718481元，正好是2013年7月25日结算协议中已结算产值11941823元与附表中未纳入此次结算的776658元之和。并且从中交工程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来看，截止到2016年9月12日，中交工程公司已向马树林支付的工程款总额为12294066.38元，超出了中交工程公司所主张的双方最终结算工程款数额（11941823元）352243.38元之多，也足以证明中交工程公司是在按照2015年5月25日《最终结算协议》所确定的工程款总额为依据支付工程款，2013年7月25日双方签订的《最终结算协议》并非双方最终的结算结果。因此，本院认为应当以2015年5月25日的《最终结算协议》作为确定工程款的有效依据，中交工程公司欠付马树林的工程款数额为424414.62元（12718481元-12294066.38元）。另外，马树林早在2010年9月与中交工程公司东常高速七标段项目部协商一致后中途退出了施工现场，其施工队伍所完成的工程早已交付给中交工程公司，中交工程公司在马树林施工队伍所完成的工程基础上继续施工至完工。在马树林所完成的工程已交付给中交工程公司超过六年的情况下，即使参照适用中交工程公司与工程发包人所约定的五年保修期，中交工程公司也应当向马树林支付诉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且中交工程公司已向马树林支付部分剩余工程款（质保金）的行为也能够证明中交工程公司认可剩余工程款（质保金）的支付条件已成就。一审法院判决中交工程公司向马树林支付剩余工程款424414.62元并按年利率5.31%的标准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中交工程公司认为2013年7月25日双方签字确认《最终结算协议》后未再形成任何有效的工程结算，中交工程公司已不欠付马树林工程款，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质保金退还条件已经成就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中交工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上诉人中交第一公路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春明
审判员 彭 炜
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赵丹丹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