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6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营业执照号码440682000042752。
法定代表人陈灿明，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潘，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2814。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少海，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2811。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德洲，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6018。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式松，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2815。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世彬，广东南天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绰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德智，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6071。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国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婉媚。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因与被上诉人孔德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4年8月4日，孔德智与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签订佳禾纸箱彩印分公司（厂）成立协议，约定六方合伙经营佳禾纸箱彩印分公司（厂）。协议签订后，孔德智出资50万元，占合伙体总投资额的12.5%。协议签订后，合伙体进行了实际经营，但并未办理营业执照。
2013年5月21日，孔德智与李维潘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该协议包括一份数据表格及表格下部的注明内容，注明的内容为：孔德智在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负责的业务中，已收或未收款单位账面总金额999896.99元，其中孔德智已承认挪用已收货款未上交给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的金额136578.79元，确认还可收货款金额81880.21元。孔德智愿意归还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共218459.00元的货款，余下的781437.99账面金额以抵偿孔德智在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的所有股。即日起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不再是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股东。本协议确认人签名生效具有法律效力。孔德智在“确认人签名”处签名，李维潘在“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证明人”处签名。数据表格为显示纳入孔德智负责的佳禾公司业务单位有16间，账面金额合计为999896.99元，其中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占605291.19元，该款欠款时间为2006年6月-2007年9月。该协议是当日李维潘打印好后由双方签名的。同日，孔德智出具还款计划，主要内容为：现孔德智欠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货款金额合计：贰拾壹万捌仟肆佰伍拾玖元正（218459元），以上欠款金额以下计划归还给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还款人：孔德智。2013年6月，李维潘出具收条，确认收到孔德智归还货款5000元。2013年7月24日，佳禾公司出具收款收据2份，确认收到孔德智交来还货款金额合计163740.16元。
另查明，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企业状态为吊销状态。至2011年8月22日止，原审法院受理了以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为被执行人未执结案件共有14件。原审法院于当时处理了被执行人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所有被扣押物品一批，得款630000元，另在执行过程中扣划了该司银行存款21568元。原审法院对参与分配案件14件执行案件作出了分配方案。该次分配完毕后，除（2008）南法执字第3795号案以外的其他13件案件均暂无财产可供执行。孔德智、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对本案所涉605291.19元货款均未提起诉讼，故该债务亦未参与上述分配方案。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孔德智请求撤销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是否有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首先，孔德智与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签订《佳禾纸箱彩印公公司（厂）成立协议》后，孔德智投资50万元，合伙体进行了实际经营。故原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伙关系以及孔德智已实际投资共5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其次，涉案《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系孔德智退出合伙体的书面协议，但该协议的内容均是对孔德智负责的业务单位应收款项进行处理，该协议签订时并未对合伙体的资产状况进行核算。再次，显失公平是指当事人一方在订立合同时因情况紧迫或者缺乏经验而订立的对自己有重大不利的合同。涉案《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中未收款单位账面金额中涉及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的货款达605291.19元，该金额占孔德智应收退股金额的77%。经审查，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的企业状态为吊销状态，且至2011年8月22日止，在原审法院有14件以该司为被执行人的未执结案件。本院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关于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系列案件分配方案，且在本次分配完毕后，除（2008）南法执字第3795号案以外的其他13件案件均暂无财产可供执行。本案《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中所涉的605291.19元货款并未参与该次分配，且从该协议中反映该款的欠款时间为2006年6月-2007年9月。从本案的具体情况考虑，孔德智签订该退出协议时，其可从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收回货款的可能性极低。综上，双方当事人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时，并未对合伙体的资产进行核算，且将难以收回的货款作为退股款由孔德智承担，且该款占孔德智退股款的77%。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显失公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可撤销的情形。孔德智请求撤销《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依法有据，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孔德智对签订该协议亦有一定过错，故其要求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承担本案诉讼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期间的出资、收入、支出、盈亏等情况需要由双方对财务账册进行核算或由有资质的审计机构进行专业审计才能合理分配。依法撤销涉案协议在客观上并不影响或损害双方当事人在合伙期间应分得的利益，双方当事人就合伙事宜可以另行协商解决。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撤销孔德智与李维潘于2013年5月21日签订的《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二、驳回孔德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孔德智已预交），由孔德智负担。
上诉人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偏袒孔德智，损害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的合法权益。1.涉案协议签订的过程如下：2013年4月14日，孔德智向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出具其经手开发并负责追收债权的客户表格，确认“三开、欧郎、亚大（佛亚）”已收未上交，并写明“打折”字样；确认“日能”可以收款“1507.20”；确认“裕城”可以收款“385.94”；确认“华彩”已收未上交“10527.54”；确认“创高”已收未上交“62729.77”，可以收款“17000”；确认“黄生”“对数”；确认“安鸿”已收未上交“63321.48”；确认“佛宝”（2006年6月-2007年9月）账面金额“605291.19”，并在已收未上交栏写明“打折”字样。根据该客户表格及核查孔德智经手开发的客户应收款情况，各方当事人对孔德智经手开发的客户应收款情况作了充分的协商后，由李维潘于2013年5月21日与孔德智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2.原审判决忽略了孔德智在庭审过程中确认“各合伙人自己经手开发的客户由自己负责追收货款”的事实。3.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对本案所涉605291.19元货款均未提起诉讼，故该债务亦未参与上述分配方案”没有事实依据。如前所述，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货款605291.19元是由孔德智经手开发的客户，有关该客户的应收款凭证也由孔德智保管持有，因此有关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货款605291.19元的应收款应当由孔德智负责追收。而且，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不清楚孔德智是否已收取该客户的货款情况。2013年4月14日，孔德智出具其经手开发并负责追收债权的客户表格确认“佛宝”账面金额605291.19元，并在已收未上交栏写明“打折”字样，这表明孔德智对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货款605291.19元的应收款情况是相当清楚的。而且按常理，孔德智经手并负责追收的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2006年6月-2007年9月）货款605291.19元也不可能不清楚该公司的具体情况。此外，孔德智也没有提供没有收取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2006年6月-2007年9月）货款605291.19元的证据。二、原审判决以“原、被告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时，并未对合伙体的资产进行核算，且将难以收回的货款作为退股款由原告承担，且该款占原告退股款的77%”为由认定《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显失公平，继而判决撤销《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是错误的。理由如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的规定，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涉案协议书不构成显失公平。1.孔德智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时是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后而签订的，且于2013年6月份按该协议约定履行还货款5000元，同年7月24日还货款163740.16元。因此，孔德智按该协议的约定履行还款的行为证明了孔德智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时是基于其真实意思表示而签订的。2.基于孔德智挪用货款未上交给合伙体，损害合伙体合法利益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协商孔德智退出股权而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主观上不存在恶意，相反是出于善意才与孔德智协商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的。3.孔德智没有举证证明其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时处于无经验、缺乏判断力，或草率行事。相反，孔德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在生意场上经营多年，经验丰富，而且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之前，孔德智已确认“佛宝”（2006年6月-2007年9月）账面金额605291.19，并在已收未上交栏写明“打折”字样。这表明孔德智对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货款605291.19元的应收款情况是相当清楚的。而且按常理，孔德智经手并负责追收的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2006年6月-2007年9月）货款605291.19元也不可能不清楚该公司的具体情况。4.签订《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时，各方当事人不存在权利义务不对等或利益严重失衡。该协议涉及的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2006年6月-2007年9月）货款605291.19元是由孔德智经手开发的，有关该客户的应收款凭证也由孔德智保管持有且由其负责追收。孔德智是否已收取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只有孔德智最清楚，而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是完全不清楚的。而且孔德智也没有提供没有收取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2006年6月-2007年9月）货款605291.19元的证据。因此，孔德智称将无法收回的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2006年6月-2007年9月）货款605291.19元强行充抵股权，显失公平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三、原审判决认为“依法撤销涉案协议在客观上并不影响或损害原、被告在合伙期间应分得的利益，原、被告就合伙事宜可以另行协商解决。”原审判决撤销涉案协议书有违我国设置显失公平制度的立法目的，对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来说就是不公平的，而且客观上损害了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的合法权益。同时，原审法院实际上是用判决的形式支持孔德智挪用合伙体的货款，损害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的合法权益，客观上助长了孔德智的违法行为和不诚实信用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孔德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孔德智负担。
被上诉人孔德智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理由充分。1.2013年4月14日的客户确认表上孔德智只是对于其经手的货款的回收情况所做的确认，并未涉及关于退伙协议文字上的内容，事实上，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是抓住孔德智借用货款的事实与其他合伙组织成员拟定退伙协议后，于2013年5月21日突然逼迫孔德智签字。而2013年4月14日的客户确认并非退伙协议签订前的意向性文书。另外，孔德智没有确认三开欧朗亚大的货款已经由孔德智收回，只是曾向佳禾公司表示该款是否考虑打折以便收回货款。2.原审判决已经认定对于合伙组织成员自己经手开发的客户由自己负责追收货款，但是其他组织成员也会协助，并且追收货款的情况在不定期的合伙组织成员会议上均有通报，而且追收回的货款是统一打入合伙组织的名下，而不是个人名下。3.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无证据证明孔德智已收取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605291.19元的货款。一方面，孔德智已提交了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的执行分配方案等证据证明孔德智不可能收取该货款，另一方面，孔德智不能对没有发生的事情提供证据，故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主张孔德智已经收款，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该货款是退伙协议中最大的一笔，但因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已吊销，并且其财产早已被全部执行完毕，孔德智不可能再收到该笔货款，其他货款双方在退伙协议中也明确约定现在可以收回的货款归合伙组织，不能收回的货款列入退股账面金额，故孔德智相当于净身出户。虽然退伙协议中的货款由孔德智经手，但是孔德智每月都有跟佳禾公司报告情况，佳禾公司对于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及其他公司的收款情况是相当清楚的，作为合伙体应承担收不回货款的经营风险而非由孔德智独立承担，用78万多元的坏账来冲抵孔德智在合伙体的份额显失公平。二、原审法院的判决合法合理，撤销《孔德智退出佛山市南海区佳禾印刷有限公司协议》既不影响双方的实际权益，也能更好地维护公平正义。孔德智对于退出协议中涉及的136578.79元是否构成挪用及是否违法，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可以报警由刑侦部门认定，或民事协商的方式来协商这种挪用行为构成的损失由孔德智来补偿，这与本案是两种不同的法律的关系，现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利用孔德智对刑事犯罪的恐惧，用13万的欠款抵偿孔德智在合伙组织中数百万的资产利益，明显显失公平。
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欧朗电器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照片，拟证明孔德智在2013年前已经收完了该公司的货款。
经质证，孔德智认为该收款收据没有原件核对，且超过了举证期限，而根据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凡是盖有佳禾公司财务专用章的货款，孔德智均已上缴给合伙体。
经审查，佳禾公司、李维潘、吴少海、陈德洲、吴式松提交的收款收据无原件核对，且孔德智不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协议应否被撤销。
孔德智主张涉案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第一，孔德智主张该协议是李维潘以报警处理孔德智“挪用公款”一事相威胁，孔德智因受胁迫而签订的。如孔德智不存在“挪用公款”的情形，则孔德智无需担心被威胁；如确实存在该情形，则李维潘作为公司股东，有权向公安机关举报，涉案协议是否系孔德智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还需要具体分析协议内容是否显失公平。第二，孔德智主张李维潘隐瞒了涉案协议中约定的863378.20元是死账而无法收回的事实，故孔德智的签名构成重大误解。涉案协议中的应收货款的经手人均是孔德智，相关货款的客户也是由孔德智跟进的，因此孔德智对于该货款能否收回的情况是清楚的。特别是其中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的货款605291.19元发生在2006年-2007年期间，距离涉案协议书签订的2013年已近六年时间，孔德智对于该笔货款能否追回应当有基本的判断。因此，孔德智关于李维潘隐瞒其取得的债权是死账而无法收回因此构成重大误解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孔德智主张涉案协议书中约定孔德智取得的退股款为债权，而该债权中大部分无法收回，构成显失公平。本案中，虽然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由孔德智取得的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的债权605291.19元可能因该公司资产问题而能被实现的可能性极低。但首先，如上所述，该公司的业务是由孔德智跟进的，且该笔债权发生的时间距离涉案协议书签订已近六年，孔德智对该笔债权能否收回有一定的认知，其仍然愿意签订涉案协议书取得该笔债权，表明其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其次，佛山市南海区佛宝电器有限公司目前的状态虽为吊销，但并未注销，故该企业主体仍然存在，即孔德智所取得的债权仍然存在，故仍有实现的可能。再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而本案中，孔德智作为跟进涉案协议书中债权的业务员其并不缺乏经验，也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李维潘在签订该协议时利用了某种优势。此外，孔德智也未能举证证明其取得的债权收益明显低于其他合伙人可能取得的利益，而其取得的债权数额高于其合伙投资额，故孔德智关于涉案协议书显失公平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书显失公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分析，孔德智在涉案协议书上签名确认，该协议书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或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孔德智关于涉案协议书应予以撤销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欠妥，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一初字第6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孔德智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50元，由孔德智负担；二审受理费100元，由孔德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江婉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