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新审一民提字第6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新疆鑫华源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
法定代表人：赵绿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范婷婷，该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丽燕，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克拉玛依市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住所地：克拉玛依市。
法定代表人：杨莲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延军，北京华泰（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淳，北京华泰（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新疆鑫华源工程设备有限公司（简称鑫华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克拉玛依市永安建筑安装总公司（简称永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克中民二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26日作出（2015）新民申字第9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鑫华源公司委托代理人范婷婷、朱丽燕，永安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延军、徐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永安公司起诉称，2008年7月18日我方与克拉玛依建设局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永安公司承建克拉玛依市活禽养殖基地给水管线改造、安装工程，为完成该工程，2008年11月11日，永安公司与鑫华源公司在克拉玛依市签订了一份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鑫华源公司以每米546元的价格向永安公司供应型号为DE315的给水管2500米，该产品符合国家质量标准，质保期二年，在正常工作环境下，大于1.25MPA压力下，使用寿命为50年。合同生效后，永安公司按合同约定向鑫华源公司支付了合同总额的20%的预付款273000元，鑫华源公司向永安公司交付了2340米水管。该工程于2008年12月25日安装结束，从2009年3月21日开始试压至2009年5月7日，总共进行了5次试压2次试水，其中1800多米水管均在0.4-0.6范围爆管，使工程迟迟不能交工，严重影响了基地养殖户的用水。后克区建设局及该项工程监理公司均以产品质量不合格为由，要求永安公司更换该不合格的1861米管材，永安公司为此花费重复施工费用217997.51元。综上，如鑫华源公司提供的管材均合格，则永安公司应支付1277640元货款，减去不合格管材价值1016106元（1861×546元），再减去永安公司已支付货款273000元后尚余货款11466元，此笔款项鑫华源公司应予返还。请求：判令鑫华源公司向永安公司赔偿管材质量不合格造成的返工损失合计217997.51元，鑫华源公司向永安公司返还货款11466元；本案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鑫华源公司承担。鑫华源公司辩称，关于管材数量，我方向永安公司已供管材2743米，对方所说2340米与事实不符。我方向永安公司提供了5张送货单据记载送货数量共计2610米，此外，我方还向永安公司送货133米管材，合计送货2743米。关于永安公司主张返工问题，我方认为不存在重复施工的损失。合同签订后，我方供货永安公司确实提出异议，但经质量技术监督局质量鉴定管材没有问题，造成永安公司返工的原因是永安公司在装卸、试压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所致。永安公司无证据证明管材质量不合格。请求驳回永安公司的诉讼请求。
鑫华源公司反诉称，2008年11月11日，我方与永安公司签订了给水管及管件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我方认真履行，于2008年12月17日前供货完毕，总价为1515778元，2008年11月26日，永安公司及该工程监理公司、克区建设局相关人员现场抽样后，由永安公司派人送至自治区质量技术监督局检验，于2008年12月31日出具了检验报告，所检管材全部符合国家相关标准。永安公司在质检后进行管道安装，于2008年12月安装完毕，在供货中，由于永安公司野蛮装卸，在冬季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里卸车，从高处故意抛摔货物，热熔机多次被人为损坏，管壁多次人为破坏，违反施工规定故意不试压进行空管回填，造成施工后有些管材不能正常使用，永安公司不积极处理，迟迟不交工，在此期间我方多次要求双方会同建设局和监理共同向国家产品质检部门对所供产品进行质量鉴定，永安公司却单方背着我方去鉴定，并将已安装的管道单方拆挖堆积，并拒付拖欠货款至今。反诉请求：判令永安公司支付货款1296989元及利息1325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永安公司辩称，鑫华源公司称在2008年12月31日出具了检测报告，证明其管材符合国家相关标准，我方进行了管道安装与事实不符。管材运到后，监理方提出管材外观不合格提出检查，因工期问题，鑫华源公司提出先安装，所有的责任由其承担，而在试压过程中发现管材存在质量问题，检测报告不能反映真实情况。鑫华源公司称我方野蛮装卸等事实不存在，交付验货鑫华源公司均派人在场，如果我方存在违规行为，鑫华源公司完全可以制止，但其未提出意见，且在监理公司出具的日志中也未提及这种情况。其称多次要求双方会同建设局、监理公司按照程序对管材进行鉴定的事实也不存在，在2009年3月21日第一次试压时就出现爆裂，后四方一致同意对管材进行抽样送检，双方均派人参加，相关检验部门出具了检测报告，报告显示鑫华源公司提供的管材有一项不合格，另一项未做评价。请求驳回鑫华源公司的反诉请求。
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24日作出（2012）克民二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一、鑫华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永安公司支付返工费用217997.51元；二、鑫华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永安公司返还货款11466元；三、驳回鑫华源公司的反诉请求。鑫华源公司不服，向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克中民二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华源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对永安公司收到410米管材的证据不予认定有误。我方提交的2008年12月2日及2008年12月17日的两张送货单，一张签名为“得甫”，另一张签名为“潘得甫”。两份送货单字迹明显是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并不缺少样材，二审法院以缺少样材为由驳回我方要求笔迹鉴定申请错误。一、二审判决以两联送货单原件均在我方违反普通交易惯例的理由无依据，送货单是用以证明收货人收到货物的有效凭证，其效力等同于一张收据。一、二审否认永安公司收到管材410米的事实无依据。2、二审判决以不具有有效性的检验报告为依据认定管材质量不合格，而对试压管材漏水的真实原因却不愿意查明，有违公平、公正原则。关于国家塑料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国塑检（2010）Z001号检验报告，2009年4月5日的抽样封存《见证记录》、《见证取样、送检封志》只有永安公司及监理公司的签字，并没有我方签字。送样品时一审法院亦未通知我方参与，由永安公司单方寄送样品，从而导致鉴定的样品超出了封存的样品。《见证记录》、《见证取样、送检封志》中封存的样品为“1.2米×4段”。2009年4月20日永安公司对封存的管材自行进行了截取，并单方委托国家塑料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进行检验，该中心作出的国塑检（2009）C0578《检验报告》载明样品数量为200mm×3根、300mm×2根。生产日期为2008年11月23日。一审法院委托该中心所作国塑检（2010）Z001《检验报告》中样品数量为1m×4根＋1.5m×3根，生产日期同样为2008年11月23日。既然两次检验的样品均来自4月5日封存的样品（1.2米×4段），为何两次送检的样品会多出300mm×2根、1.5m×3根，缺少了200mm×1根。且报告中检测的氧化诱导时间（200℃）国塑检（2009）C0578《检验报告》为不合格，而国塑检（2010）Z001《检验报告》1m管段取样合格、1.5m管段取样不合格。以上事实说明永安公司在送样品时有意增加了其它样品。另检验报告中受检单位为“新疆鑫华源管业公司”，与“新疆鑫华源工程设备有限公司”名称不符。另，我方已充分举证试压漏水的原因是由于永安公司在卸车和施工过程中严重违规。自治区产品质量监督中心送抽检样品的时间是2008年11月26日，检验结果全部合格，而在2009年3月21日工程完工后管材试压却漏水，充分说明管材在施工过程中有人为的损坏。3、一、二审判决认定鑫华源公司承担重复施工损失费217997.15元无事实依据。⑴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依据的《工程签证》第四项“请业主及监理对我公司以下工程量予以认可。”而该《工程签证》却没有业主签字。（2009）新克证字第2314号《公证书》证据保全的时间为2009年7月2日，但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依据2009年5月23日《单位工程概预算表》计算返工量。故鉴定报告并未按照实际（返工）施工量作为计算依据而是依据以前的施工量为依据进行计算。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依据的材料存在瑕疵，不能作为认定实际损失的依据。⑵二审法院曾组织双方当事人到永安公司处查勘堆放的管材，但堆放的管材并非我方管材，我方管材印有“鑫华源”字样。一、二审法院认定永安公司更换管材的数量是1861米，其中证据一份是2009年6月9日与亚大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PE100管材买卖合同，数量为1500米。1500米如何更换为1861米的事实不清。故，被更换的管材是否存在没有相应证据证明。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2、驳回永安公司的原诉讼请求，支持鑫华源公司的原反诉请求。3、诉讼费用由永安公司承担。
永安公司答辩称，1、鑫华源公司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对于2340米管材数量予以认可。且双方交易习惯是交付管材时双方都应该签字交付，双方均应有410米的收货单，鑫华源公司持有的410米收货单系伪造。鑫华源公司认为“潘得甫”与“得甫”是同一人与事实不符。2、（2010）Z001号《检测报告》是由法院委托作出能够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鑫华源公司称管材漏水是人为违规操作造成与事实不符，没有依据。3、《工程签证》之所以没有签字是因为重复施工造成，应该由鑫华源公司承担而不是业主。管材更换情况是因为1500米仅是合同暂定数量，应据实结算。请求驳回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对原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鑫华源公司的供货数量问题。鑫华源公司针对其供货数量提供了数份送货单，其中双方对2008年12月17日的送货单争议较大，永安公司称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其否认在该送货单上签字的“潘得甫”为其工作人员，且称该送货单两联均在鑫华源公司处，否认其收到该送货单记载的供货数量。但永安公司认可的2008年12月2日送货单中签收人为“得甫”，两份送货单的签名仅一字之差，且字体相近，永安公司不能说清“得甫”其人是否姓潘。从送货单序号看，2008年12月17日的送货单序号为5049470，2008年12月2日送货单的序号为5049466，序号亦接近。诉讼中，鑫华源公司提交的永安公司向其报送的《材料计划》，永安公司对其中2008年12月15日的《材料计划》原件无异议。永安公司认可的四份送货单最后一份日期是2008年12月2日，从前述鑫华源公司提交的《材料计划》表明永安公司于12月15日仍在要货，故，鑫华源公司持有的12月17日的送货单亦符合双方交易习惯。鑫华源公司对于12月17日送货单均在其处的问题称系由司机持送货单送货，永安公司卸货后，司机将其中一联交给永安公司。故，即便两联送货单均在鑫华源公司处，并不排除当时交接送货单存在疏忽的问题，亦不能因此否定永安公司未收到2008年12月17日的送货单记载的货物。另，经本院咨询专业人士的意见表明对于前述两张送货单上“潘得甫”、“得甫”的签名及内容是否同一人书写具备鉴定条件。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如作笔迹鉴定只有检材无样材，依据现有证据无法作出同一认定”的理由无相应依据。综上，原审否认2008年12月17日送货单依据不足。
2、关于不合格管材的数量是否为1861米的问题。涉案管材试压过程中存在漏水、爆裂的情况，永安公司提交鑫华源公司人员参加的2009年4月28日的生产例会记录及新疆天麒公司养殖基地监理部2009年5月15日作出的《关于克拉玛依市活禽养殖基地外部供水管线施工情况说明》可以反映这一点。但双方对于涉案管材试压过程中存在漏水、爆裂情况的原因争议较大，原审法院应进一步查清是由于涉案管材的质量问题还是永安公司违反操作规程致管材漏水、爆裂。且涉案相关证据均无法证明1861米为双方共同进行测量的结果。原审依据克拉玛依市公证处2009年7月2日（2009）新克证字第2314号公证书认定不合格管材数量为1861米。但永安公司针对其所称不合格管材更换而提交的其与亚大塑料制品有限公司2009年6月9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表明双方约定购买管材1500米（暂定数量，单价400元，管材型号与本案双方当事人合同约定的管材型号相同）；亚大塑料制品有限公司2009年9月17日向永安公司开具的发票记载排水管数量为1788米。因此，原审对于永安公司已更换的不合格管材数量为1861米的事实认定不清。
3、关于国家塑料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国塑检（2010）Z001号检验报告的问题。鑫华源公司2008年11月27日向永安公司出具的《产品质量承诺书》表明鑫华源公司认可其于2008年11月25日所送的580米管材存在内壁不光滑、无厂家标志的问题。但其始终未认可货物质量存在问题，且双方共同委托自治区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检测结论为合格。诉讼中，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委托国家塑料制品监督检验中心对涉案管材进行检验，根据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09）克民二初字第409号卷2册第74页所附该院委托协议书的记载受检单位为“克拉玛依活禽养殖基地外部供水管线”，样品数量为1.2m×4节。但国家塑料制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国塑检（2010）Z001号《检验报告》记载，受检单位为“新疆鑫华源管业公司”，样品数量为“1m×4根＋1.5m×3根”。该受检单位名称与鑫华源公司名称不符，且样品数量与法院委托协议书中记载的数量不符。鑫华源公司就相关问题向鉴定部门提出异议后，鉴定部门答复称受检单位名称等系由法院提供并负责（鉴定部门2010年3月31日答复函称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盖章提交的“2010E0028”号委托协议书在原审案卷中未发现有此编号的委托协议书）。因此，上述《检验报告》记载的样品是否取自涉案争议管材事实不清。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克中民二终字第81号民事判决及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2）克民二初字第351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彭 英 琪
代理审判员 张 斌
代理审判员 伊 利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希丽娜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