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锦荣，男，1943年1月9日生，汉族，某厂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谈春生，江苏正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锡丹，男，1938年7月14日生，汉族，某公司退休职工。
原审被告薛秀兰，女，1944年2月23日生，汉族，某厂退休职工、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峥，江苏汪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锦荣因与被上诉人周锡丹、原审被告薛秀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3）秦民初字第3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锡丹与薛秀兰为朋友关系。2008年12月18日，周锡丹任命薛秀兰为南京金汤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副经理，任期三年。2009年6月18日，薛秀兰又被任命为该公司经理，任期三年。2007年6月至2011年4月期间，薛秀兰向周锡丹借款242000元，并于2011年4月24日出具借条一张。为此，周锡丹于2013年5月16日诉至法院，要求薛秀兰与曹锦荣共同偿还借款242000元，并支付利息120500元。
另查明，薛秀兰与曹锦荣原为夫妻关系，双方已于2009年4月20日离婚。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薛秀兰向周锡丹共计借款140000元。
庭审中，周锡丹提供以下证据：
1、薛秀兰出具的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周锡丹人民币242000元（附借款明细），以房屋拆迁款归还，2011年4月24日起计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此日期之前的借款不计息。借条中另注明：2011年4月24日以前的欠条和借条全部作废。薛秀兰称，借款是事实，数额并没有这么多，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曹锦荣对借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借条中未载明借款用途，不能证明是用于家庭支出，且在薛秀兰有15笔借款均未归还的情况下，周锡丹还向其出借，可以说明双方是合作关系，而非借贷关系。
2、中国工商银行取款明细，期间自2007年6月至2011年4月，证明周锡丹出借款项的来源。薛秀兰对真实性认可，但称与其无关。曹锦荣称，取款明细与借条大部分日期是对应的，但是数额不完全吻合，认为是周锡丹根据其取款记录书写相应的借款日期和借款。
3、薛秀兰于2013年4月22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甲方［宣礼茹（周锡丹之妻）、周锡丹］借给乙方（薛秀兰）的钱已近五年，一直没钱归还，现还款日期已到，甲方又急需钱，乙方将说服曹锦荣共同想办法，因为曹锦荣身患前列腺癌，每月打进口针剂，此借款部分用于家庭生活，和曹锦荣商量后，再补充还款计划。”
4、薛秀兰于2013年5月2日出具的还款计划一份，内容为：“一、以房屋拆迁款归还；二、在拿到拆迁款之前，若工程合作成功，以工程利润归还；三、如拆迁拖延，工程又合作不成，薛秀兰要求自2011年4月24日至2013年底按借条所述计息，2014年1月1日至还款结束，按银行贷款利率计，计算基数为24．2万元，周锡丹同意。”
薛秀兰与曹锦荣对以上两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5、法定代表人为薛秀兰的南京秀坤贸易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一份，证明该公司住所地为南京市秦淮区西街226号，即曹锦荣住址。薛秀兰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曹锦荣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称薛秀兰确实经营一家公司，注册地址是曹锦荣住址，但是实际办公地址在景明佳园。
薛秀兰提供以下证据：
南京金汤基础工程有限公司任命书两张、2013年5月2日周锡丹书写的工程合作协议一份，证明周锡丹与薛秀兰系合作关系，所借款项实际是业务开支。周锡丹对任命书、工程合作协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任命书系因薛秀兰称对外洽谈业务的需要才出具的，与其借款无关联性；工程合作协议只是意向协议，并未正式签订。曹锦荣对该证据均予认可，认为能够证明双方合作关系。
曹锦荣提供以下证据：
1、离婚证，证明双方于2009年4月20日离婚。2、水、电、房租缴费凭证，证明薛秀兰在外租房居住。3、邻居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薛秀兰离家出走多年，长期未归。4、婚姻介绍所登记卡、薛秀兰与他人游玩照片，证明薛秀兰在离婚前后均找对象。5、2007年、2008年景明佳园租房的水电费票据，证明薛秀兰借款期间居住在景明佳园。6、房租催款通知。以上证据证明曹锦荣与薛秀兰离婚的事实，及在2007年前后薛秀兰与他人在外同居。
周锡丹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薛秀兰是否在外与他人同居与本案无关联性。薛秀兰对此均认可，称自2001年已离家。
曹锦荣申请证人陆某、邵某出庭作证，两证人称，与曹锦荣系邻居关系，曹锦荣与薛秀兰分开多年。周锡丹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薛秀兰对真实性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周锡丹主张薛秀兰归还借款242000元，并提供了借条、银行取款记录等证据予以证明；薛秀兰虽然对借款数额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辩称借款部分款项系用于周锡丹公司业务，但仅提供任命书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法院认定周锡丹与薛秀兰之间的242000元借贷事实成立，薛秀兰应当按约履行还款义务。现周锡丹要求薛秀兰返还借款人民币242000元，并按照借条中约定自2011年4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息，与法不悖，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对薛秀兰在与曹锦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周锡丹借款140000元，薛秀兰与曹锦荣均辩称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和经营，曹锦荣称对借款亦不知情，认为借款应系薛秀兰个人债务，虽提供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尚不足以证明该债务系薛秀兰个人债务，且薛秀兰在2013年4月22日出具的还款协议中明确借款部分用于家庭生活，故法院依法认定薛秀兰140000元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曹锦荣与薛秀兰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薛秀兰另欠周锡丹借款102000元，因系在与曹锦荣婚姻关系解除后所借，依法应属其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30日作出判决：一、薛秀兰、曹锦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周锡丹借款人民币14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40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时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二、薛秀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周锡丹借款人民币102000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以102000元为基数，自2011年4月24日起至本判决确认的给付之日时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三、驳回周锡丹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曹锦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为：1、曹锦荣认为薛秀兰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一审中要求对其行为能力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未予采纳，现曹锦荣再次申请司法鉴定；2、一审法院对案涉款项的性质认定有误，本案借条中的款项不是借款，而是薛秀兰被周锡丹聘为经理后，为周锡丹承接工程开支的业务费，应当由周锡丹承担该款项。3、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由债权人负举证义务，证实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举债人，属适用法律错误。薛秀兰于2001年后即离家不归，曹锦荣对其所出具的借条并不知情；且该借款亦未用于家庭生活；一审法院仅以140000元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判决曹锦荣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
被上诉人周锡丹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薛秀兰答辩称，同意曹锦荣的上诉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出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薛秀兰对周锡丹提交的2011年4月24日薛秀兰向周锡丹出具的242000元的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借条中载明：2007年6月17日至2008年8月26日，薛秀兰向周锡丹借款共计140000元，该借款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薛秀兰与曹锦荣于2009年4月20日离婚，薛秀兰自2009年6月9日至2011年4月18日向周锡丹借款共计102000元，薛秀兰总计向周锡丹借款242000元。
薛秀兰对于2013年4月22日其向周锡丹出具的还款协议及2013年5月2日向周锡丹出具的还款计划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其中2013年4月22日的还款协议中载明：甲方（周锡丹、宣礼茹）借给乙方（薛秀兰）的钱已近五年，一直没钱归还，现还款日期已到，甲方又急需（用）钱，乙方将说服曹锦荣共同想办法，因为曹锦荣身患前列腺癌，每月打进口针剂，此借款部分用于家庭生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和曹锦荣商量后，再补充还款计划。薛秀兰于一、二审中均否认案涉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但对于还款协议中其自述的借款用于家庭生活，与本案所述不一之处，薛秀兰不能作出合理的说明。
关于案涉借条中款项的性质和用途，薛秀兰二审中陈述：我与周锡丹是合作关系，周锡丹是做工程的，他是南京金汤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负责人，我原来也是搞工程的，从事土建土方工程的中介业务；后来跟周锡丹认识后，他任命我为他公司的副经理，为公司承接工程，工程上马，我拿提成，平时没有固定工资；为接工程，需要出差、交通、住宿等开支，我就向周锡丹借钱。周锡丹对此陈述不持异议。曹锦荣对此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反驳。
以上事实有借条、中国工商银行取款明细、还款协议、还款计划、任命书、离婚证、缴费凭证、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薛秀兰在出具案涉借条时是否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案涉借条中的242000元性质为借款还是业务款，薛秀兰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三、曹锦荣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条中的14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即薛秀兰在出具案涉借条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曹锦荣以薛秀兰患有癫痫、脑梗死、精神状态不正常为由，主张薛秀兰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申请对其行为能力作司法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薛秀兰与曹锦荣在一审中均未主张薛秀兰在借款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行为能力司法鉴定申请，一审判决后，薛秀兰亦未提出上诉。薛秀兰在借款时是否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以薛秀兰在出具借条时能否完全辩认自己的行为并预见相应的行为后果为依据，由司法精神病学鉴定机构作出鉴定意见或经医院相关部门诊断证实，曹锦荣仅以其患有癫痫、脑梗死、精神状态不正常为由，主张薛秀兰在借款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并进行行为能力鉴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即案涉借条中的242000元性质为借款还是业务款，薛秀兰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曹锦荣以薛秀兰是周锡丹经营的公司的员工为由，主张该款项为公司开支的业务款，不应由薛秀兰负担。二审中，薛秀兰陈述其从事工程中介业务，与周锡丹是合作关系，并非雇佣关系，平时没有固定工资，工程介绍成功，薛秀兰拿工程款的提成。据此，薛秀兰并非为周锡丹所雇佣并领取固定收入，薛秀兰以个人名义所借款项与周锡丹所经营的南京金汤基础工程有限公司的业务性支出无直接关联性，结合薛秀兰本人在2013年4月22日还款协议中对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陈述，曹锦荣主张案涉242000元借款是周锡丹经营的公司开支的业务款，该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即曹锦荣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条中的140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生活之债”的范围，既包括基于日常生活所需的生活性债务，如抚养子女、赡养老人、医疗疾病、建造房屋、购置家用物品等产生的债务；也包括非基于日常生活所需的经营性债务，即夫妻一方或双方出于共同生活的目的、从事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本案中，薛秀兰在其与曹锦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周锡丹借款140000元，对于该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进行认定。曹锦荣以该借款并未用于共同生活，其对债务不知情为由，主张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当举证予以证实。因曹锦荣未能举证证明案涉140000元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符合法律规定的属于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情形，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薛秀兰在其与曹锦荣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周锡丹借款140000元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薛秀兰与曹锦荣共同偿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曹锦荣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上诉人曹锦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於小璞
审 判 员 赵 鸣
代理审判员 张 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任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