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23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安市灞桥区新合街办党家村杜家一组。
负责人：杜立群，系该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姜国强，男，197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莲湖区。
委托代理人：黄川录，男，1949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太白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先峰，男，1973年5月30日出生，汉族，灞桥区村民，住该村。
委托代理人：王磊，陕西权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灞桥区新合街办党家村杜家一组（以下简称杜家一组）因与被上诉人杜先峰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1民初1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家一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有明显疏漏。一审认定2004年签订《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时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毫无依据。认定合同签订后村民代表并未提出异议，是一种先入为主的推论。一审认定2010年6月6日的协议是杜家一组与杜先锋签订，属认定事实错误。杜先锋在承包土地期间并未从事农业建设，一审判决对此事实未予查明和确认。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合同纠纷，根据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方案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违法该规定的行为应为无效。一审法院未对合同签订时是否召开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以及是否产生有效表决进行调查确认。对被上诉人提交的2010年、2011年两份文件未确认是否合法有效。3、一审判决未考虑《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损害集体利益的客观事实，所作判决显失公平。2004年所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承包费仅为每年400元，涉案土地面积超过10亩，被上诉人在未进行任何农业建设和投资的情况下，利用集体土地赚取巨额差价，严重损害集体利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杜先锋答辩称：1、上诉人所述与事实完全不符，没有法律依据。2004年11月1日杜先峰与党家村村委会、杜家一组在自愿、等价有偿、诚实守信的原则上签订《沙坑承包经营合同》，并由村民代表签字确认。2010年6月6日党家村村民代表、杜家一组组长又书面签字确认了《沙坑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杜先峰自始至终依约××党家村村委会交纳了沙坑承包费，已将2021年之前的全部沙坑承包费交纳。至本案起诉前，党家村所有村民及村民代表、村委会从未对合同履行提出异议。2、《沙坑承包经营合同》真实、合法、有效。上诉人将义务性规范与强制性规范混为一谈，分不清二者之间的区别。错误地认为只要违反了义务性规范的合同就是无效的。3、上诉人的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其证明目的根本不成立。杜某1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其未出庭作证，也不申请笔迹鉴定，况且当时的签名的确为杜某1本人所签。杜龙利承认没有去过沙坑，怎么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没有经营沙坑？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与合法性。证人薛某当庭承认承包费收条、补充协议上的签名是自己所签，证人雷某已患重病，其证言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4、被上诉人花费资金经营沙坑办了养殖场，将荒芜之地变为绿地，产生了经济效益。杜立群等人眼红索要钱财未果，打伤被上诉人亲属，后又恶意提起诉讼。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杜家一组的诉讼请求，维护法律的公平与正义。
杜家一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双方签订的《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无效；2、判令杜先峰立即返还承包经营土地；3、判令杜先峰支付土地使用费4800元；4、诉讼费由杜先峰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杜家村一组同杜先峰签订一份《沙坑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将本组的10亩沙坑地发包给杜先峰，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杜家一组）将本村沙坑地（俗称万年坑“脏”）交由乙方（杜先峰、寇颖文）承包。1、乙方承包土地的项目：项目名称：生物科技、生态质肥的生产、储备等综合项目。项目总投资：30万元。2、承包期限：30年，从2004年11月1日起至2034年11月1日。3、双方责任：乙方不得在现状的沙坑内取沙、取土、扩大。乙方要以改善村民居住的周边环境为目的发展经营，并不得从事任何违法活动。乙方在不违反第三款第一条、第二条的情况下，可以转让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4、承包期间，乙方应向甲方缴纳沙坑承包费每年为400元。交费时间在每年度的2月1日前，付清当年的沙坑承包费。”时任组长杜学鹏和村长陈胜利在合同落款处签名。合同签订后，杜先峰即开始投资改造这块沙坑地。2009年11月3日杜先峰与寇颖文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寇颖文将其在《沙坑承包经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杜先峰，自己退出承包经营。2010年6月6日，杜家一组与杜先峰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双方除按原协议执行外，杜家一组和村民不得干扰阻挠干涉杜先峰的正常维修和经营。前任村长陈胜利、组长杜恩社及小组代表杜虎、薛某、雷某、杜百社在补充协议上签名。2011年10月18日，杜先峰与陈福东签订一份《场地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杜先峰将其承包的沙坑地转租给陈福东，租期为10年，自2011年11月10日至2021年11月10日止，租金为每年5万元。2017年1月初，杜家村一组和党家村村委会作出决定，收回杜先峰承包的沙坑地。2017年1月7日，杜家村一组将该10亩沙坑地租赁给陈福东，并与陈福东签订了《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租期为20年，自2017年1月8日至2037年1月8日，每亩每年租金为1000元。土地主要用途为：建筑材料、二灰石的生产及堆放。2017年6月1日，杜先峰与陈福东通过法院解除了《场地租赁合同》。因为杜先峰不同意杜家村一组将其承包的10亩沙坑地收回，杜家一组因此将其起诉至法院。一审期间，杜家一组提供《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村民代表决定》、《党家村村委会决定》、党家村村委会《告知书》、村民证明、证人杜某1的证言及一审法院（2017）陕0111民初1280号民事调解书支持其请求。党家村村委会在《告知书》中声明，由于杜家一组与杜先峰就沙坑地存在合同纠纷，在该纠纷未经法院判决之前，双方当事人不要私自对该土地进行有损双方财产的事项。杜家一组部分村民证明在2017年5月11日晚，杜先峰私自强行倒垃圾、栽树、搭建钢构。证人杜某2称，他们家在沙坑旁边，没见沙坑地有人搞种植养殖，也没有树木和房屋，只见杜先峰修过围墙。证人杜某1出具书面证明，证明其本人未在2011年10月10日承包费收条上签过字。党家村村委会出具书面证明，证明本案所涉沙坑地属于党家村一组所有，党家村一组提供测量图印证该事实。杜先峰对《沙坑承包经营合同》予以认可，但认为杜家村一组和党家村村委会无权私自决定收回沙坑地。对党家村村委会《告知书》及村民证明不认可，认为其有权在自己承包的地里进行修建，其修建是合法的。对证人杜某1的证言不予认可，称杜某1在2011年10月10日的收条上签过字，但认为其未出庭作证，对其证言不予认可。杜先峰提供《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沙坑承包经营合同补充协议》、其交纳的承包费收条、杜家一组与陈福东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合同》、证人证言、照片等证据支持其主张。收条是杜家一组前任组长杜恩社分别于2007年5月、11月、2009年12月、2011年10月、2011年11月出具的，证明杜先峰已经把2021年10月10日之前的租赁费全部交清，该笔租赁费用于组上水利设施建设。杜家一组与陈福东于2017年1月8日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合同》约定，杜家一组将其10亩土地租赁给陈福东，土地用途为建筑材料、二灰石的生产及堆放。租期为二十年，自2017年1月8日至2037年1月8日，每亩地每年租金为1000元。杜家一组对杜先峰提供的《沙坑承包经营合同》、及杜家一组与陈福东签订的《农村土地租赁合同》无异议，对其他证据不予认可，称没有见过承包费收条，前任也没有交接承包费。对补充协议和2011年10月10日的承包费收条上一组村民代表雷某、杜百社、杜虎、杜某1、薛来存（薛某）的签名不认可，认为是伪造的。杜家一组为此提供村委会的证明称杜虎在2010年、2011年不是杜家一组村民代表。证人薛某（又名薛来存）证称，承包费收条和补充协议上的签名是其本人笔迹，称因时任组长雷恩社让杜虎代替其当小组代表，因此他是后来才在承包费收条上签的名，在补充协议上签名时把自己的身份写成“辅警”。证人雷某因为患病看不清字，对承包费收条和补充协议上的签名无法辨认，称其没有签过字，但称杜先峰承包沙坑地这个事情他知道，组长杜恩社给他说过承包费的事。杜先峰的证人杜某3称，其从2005年初至2015年担任杜家一组组长。承包费收条及补充协议上自己的名字都是自己写的，当时开过代表会，把土地租给杜先峰，都是事实，收取的承包金用于给村上修水利设施。如果有谁说承包费收条及补充协议上不是他本人的签名，可以申请笔迹鉴定。杜家一组认为杜恩社和杜先峰系亲属关系，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杜家一组认为杜先峰与杜家一组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沙坑承包经营合同》因未履行村民表决程序，违反了《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八条的规定因此无效，但其提供的证人薛某、雷某均证明，当时杜家一组把沙坑地发包给被告杜先峰时，他们都知道此事，除了雷某因患病无法辨认笔迹外，薛某认可承包费收条及补充协议上的签名是自己所写。且承包费收条及补充协议还有其他村民代表签名，这些村民代表均未提出异议，证人杜某1虽然出具书面证明称其未在承包费收条上签字，但其既未出庭作证，杜家一组也未申请笔迹鉴定，故对该证言依法不予认定。前任杜家一组组长杜恩社说当时将沙坑地发包给杜先峰时开过村民代表会，杜家一组以杜恩社和杜先峰系亲属关系为由对其证言不予认可，但杜恩社的证言与杜家一组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能证明2004年11月1日杜家一组与杜先峰签订《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时，是经过小组村民代表同意的，而且杜家一组与杜先峰之间的《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是时任组长杜学鹏签订的，合同上也有村长陈胜利的签名，故杜家一组称在2004年11月1日和杜先峰签订《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时未经过村民代表大会决定，程序违法，没有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党家村杜家一组称杜先峰将土地转包陈福东从事二灰石生产，污染环境，但其却在没有和杜先峰解除合同的情况下，擅自将承包给杜先峰的土地发包给陈福东用于二灰石生产，侵犯了杜先峰的合法权益，且杜先峰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并未拖欠承包费，因此对杜家一组要求认定其于2004年11月1日与杜先峰签订的《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无效之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故应认为党家村杜家一组与杜先峰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因杜家一组提供证据证明该土地属于党家村杜家一组所有，且补充协议及承包费收条上均是党家村一组代表签名，杜先峰也将承包费交给了一组，因此杜先峰辩称其所租赁的沙坑地是党家村村委会的，党家村杜家一组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之辩解理由，依法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一、西安市灞桥区新合街办党家村杜家一组与杜先峰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沙坑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二、驳回西安市灞桥区新合街办党家村杜家一组要求杜先峰立即返还承包经营土地之诉讼请求。三、驳回西安市灞桥区新合街办党家村杜家一组要求杜先峰支付土地使用费4800元之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0元，党家村杜家一组已预交，由党家村杜家一组负担。
二审中，杜家一组提交证据：1.一份党家村村委会在2017年6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承包经营的土地上未进行经营活动，且转包给陈福东经营。2.杜先峰与陈福东2011年10月18日的租赁合同，杜先峰把这块地全部租赁给陈福东，其未经过村民同意私自转包。3.照片四张，证明被上诉人杜先峰在承包的土地上乱倒垃圾。4.原小组组长杜学鹏的证明，在2017年2月28日出具，证明被上诉人没有交2005年的承包费。杜先峰质证称，对村委会的情况说明真实性不认可。1.是上诉人恶意与陈福东签订的租赁合同，其一审中提交过证据。2.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形式上两页纸是分开的，不能证明其所要说明的东西。证人是要出庭作证，接受询问，双方质证的。3.上诉人无法证明这些签字是本人所签；关于杜学鹏的证明，真实性不认可，杜先峰已经交纳了2021年前的承包费，并有收款收据、2011年10月10日村民代表会议的证据证明，不具有合法性。证人要出庭作证。不能证明就是杜学鹏本人所签的字。关于杜强利的证明，这个是上诉人负责人所做出的，不予认可。其他质证意见同杜学鹏证言的质证意见；关于照片，这个是上诉人与陈福东签署的合同，陈福东进行二灰石的生产及堆放，杜先峰是清理垃圾，在与陈福东合同履行的期间，杜一组又与陈福东违法签署合同，收取10万元租金；关于场地租赁合同，真实性认可。杜先峰有权转租，根据沙坑承包经营合同第三条第六项，赋予了杜先峰有转租的权利。杜先峰提交证据：19张场地的图片，以证明其在承包地搞经营。杜家一组质证称，对证据真实性不认可，不能证明就是场地的照片。诉讼前没有经营，诉讼后经营了也无效。被上诉人本人一直就没有搞经营，他转包给别人是无效的。原来承包人是杜先峰和寇颖文，现在是一个人，被上诉人未经村民会议认可私自变更承包人。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杜家一组作为甲方与乙方杜先峰、寇颖文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沙坑承包经营合同》，2009年11月3日杜先峰与寇颖文签订一份协议，约定寇颖文将其在《沙坑承包经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杜先峰，寇颖文退出承包经营。2010年6月6日，杜家一组与杜先峰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双方除按原协议执行外，杜家一组和村民不得干扰阻挠干涉杜先峰的正常维修和经营。前任村长陈胜利、组长杜恩社及小组代表杜虎、薛某、雷某、杜百社均在补充协议上签名。上述《沙坑承包经营合同》一直履行至今。杜家一组称该《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未履行村民表决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但该《沙坑承包经营合同》甲方在合同上盖有公章，也有时任杜家一组组长杜学鹏、村委会主任陈胜利签名，2010年的补充协议再次对该合同进行了确认，诉讼中前任杜家一组组长杜恩社作证称当时将沙坑地发包给杜先峰时召开过村民代表会议，杜家一组提供的证人薛某、雷某均证明，当时杜家一组把沙坑地发包给杜先峰时，他们都知道此事，薛某认可承包费收条及补充协议上的签名是自己所写，杜家一组也无证据否定其他村民代表的签字。故杜家一组上诉称该组于2004年11月1日与杜先峰签订《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时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证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依法不予采信。另外，杜家一组上诉又称一审法院未考虑本案《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损害集体利益的事实，判决显失公平，但该组并无证据证明2004年11月双方签订《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时对承包费的约定属于过低而损害集体利益，杜家一组关于该合同损害集体利益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杜家一组与杜先峰于2004年11月1日签订的《沙坑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认定并无不当。杜家一组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元，由西安市灞桥区新合街办党家村杜家一组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守鸣
审 判 员 杨晓昱
代理审判员 张 楠
二〇一八年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崔诚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