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10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戴尔服务（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咨询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阳门外大街18号5层515单元。
负责人：王强，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北京天达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傅博，男，1970年6月27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爱芝，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枫，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尔服务（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咨询分公司（以下简称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因与上诉人傅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64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上诉人傅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二审法院确认2014年11月14日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向傅博发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有效，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无需继续履行。3.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傅博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傅博所负责的老龄委项目一直严重亏损，有巨额欠款未收回（已申请商事仲裁）,项目已经无法继续。在此情况下，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为应对市场变化不得不终止了该项目从而解散项目团队（包括该项目的所有工作岗位均已取消）。鉴于双方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依法与傅博解除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因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亏损而自行终止某一项目的运营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不同意一审法院的这项认定；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在一审法院庭审的时候提交的证据10显示，当时是由傅博做老龄委项目的负责人，项目有亏损后，这个团队的所有人员全部解散。傅博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由于其岗位级别很高，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向傅博推荐了其他公司的职位，并向其发电子邮件告知其推荐职位的情况后向其递交协商解除协议，然而傅博没有回复过并表示不感兴趣。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跟傅博解除劳动合同，戴尔北京咨询公司认为这属于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可以跟劳动者解除合同。傅博负责的整个团队都解散了，属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给傅博进行了一系列的安排和协商其他工作属于为其安置工作。戴尔北京咨询公司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不合理。在一审判决第5页第6行，一审法院认为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可以给傅博变更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其他的岗位，但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已经想办法给傅博做进行工作安置。在根本无法给傅博其他工作机会且无法与其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已严重影响了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的管理。劳动合同法是对劳动者合理的保护，但是也要对企业进行合理保护，一审法院的判决对企业不公平，没有考虑到企业的经济发展。
傅博针对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不同意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的上诉请求。关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是否有条件继续履行是要看证据和法律规定的，戴尔北京咨询公司解除合同是不合法的，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并非只运营这一个项目，傅博不认为是公司无法继续履行的客观情况。傅博具有从事电信工作相关的经验和背景，故完全可以继续做跟其技能有关的工作，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以项目终止为理由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假如公司遇到客观情况，应就劳动合同进行变更并对劳动者进行公司内的工作安排，并不是要给劳动者提供非公司内的工作，这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对解除劳动合同的认定是正确的。
傅博的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向傅博支付2014年全国集中MSS系统建设项目奖金900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为傅博未举证证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应当支付MSS项目奖金，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依法纠正。傅博认为该项目奖金应按规定支付，关于项目本身的运行和完成情况和傅博在参与工作应当得到的奖金数额，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的财务已经计算了该项目的奖金，只是没有支付给傅博，故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应提供关于奖金方面的具体数额。
戴尔北京咨询公司针对傅博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不同意傅博的上诉请求，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中标电信项目后，傅博已经离开了这个中标项目去了医疗团队，傅博不应获得这个奖金，而且傅博没有提供任何证据。
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2014年11月14日我公司向傅博下发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有效，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已经解除，且劳动合同无须继续履行；2．不支付2014年11月15日至12月10日的工资。本案诉讼费由傅博承担。
傅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恢复工作岗位；2．支付2014年全国集中MSS系统建设项目奖金900000元；3．支付2014年11月15日至2014年12月10日的工资75168.19元；4．诉讼费由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傅博2011年7月30日入职毕博管理咨询（上海）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毕博公司），2012年6月1日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傅博及毕博公司签订《三方协议书》，约定傅博与毕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自当日建立劳动关系，工作年限连续计算，后于2012年7月30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傅博年薪为1089938.8元，其中月薪83841.35元，每年有十三薪83841.35元。2014年11月14日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向傅博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通知傅博“因公司业务调整，您目前的工作岗位已取消，您与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公司已同你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进行过协商，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因此，公司将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傅博工作至当日，其工资亦支付至当日。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认定如下：1．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主张与傅博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为傅博负责的老龄委医疗咨询项目严重亏损，该公司因此解散了傅博所在团队，之后与傅博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指解除劳动合同）进行协商并向傅博推荐了两个关联公司的工作岗位（需应聘面试），未能达成一致。傅博否认项目亏损，认可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在其离职后解除了所在团队，但称未就变更劳动合同进行过协商，认可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推荐过两个其他关联公司的岗位，称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后同意变更工作岗位。2．关于奖金，傅博主张其在转入老龄委医疗项目前在电信团队工作，参与了MSS项目的实施，为此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承诺向其支付900000元奖金。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称傅博在MSS项目中标时已经离开电信团队，对于中标没有贡献，不同意支付奖金。就此傅博提交了2013年3月31日及10月25日的两份电子邮件予以证明，其中写明傅博将继续领导电信业团队，2013年全国集中MSS系统建设项目“主要Services销售团队傅博，周健”，合同总金额人民币共计90000000元。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不认可两份电子邮件的证明目的。关于奖金的计算方式，傅博称不掌握，未举证证明。
2015年傅博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撤销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恢复工作岗位，支付奖金及工资。该仲裁委裁决撤销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下发的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双方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支付傅博2014年11月15日至12月10日工资69385.94元，驳回了傅博的其他仲裁请求。双方不服裁决诉至本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与傅博解除劳动合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由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举证证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主张因傅博所在老龄委医疗项目因严重亏损该公司将整个工作团队撤销，傅博岗位消失，其向傅博提供了两个工作机会，亦就解除劳动合同进行了协商，未能达成一致，因此与傅博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用人单位可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因亏损而自行终止某一项目的运营不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且根据双方陈述，傅博原从事电信项目，之后才调整至医疗项目，在医疗项目撤销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可以在公司内部变更傅博的工作岗位，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仅向傅博提供至其他关联公司应聘的机会，或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傅博未予接受，不属于“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因此其与傅博解除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傅博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傅博已表示可变更工作岗位，关于新岗位双方应另行确定，因此一审法院不支持傅博要求恢复工作岗位的请求。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造成傅博工资损失，应予赔偿，因此应支付傅博2014年11月15日至12月10日的工资损失83841.35÷21.75×（8＋10）＝69385.94元。3．傅博未举证证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应当支付其MSS项目奖金，一审法院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对傅博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二、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继续履行与傅博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傅博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日的工资69385.94元；四、驳回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傅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向本院提交调查举证申请书，申请书中主张傅博在离职后在其他单位工作，现傅博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要求“二审法院联系在给傅博上社会保险的单位，调取傅博与该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状况”。傅博提交了在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打印的缴费信息三张作为法院参考，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定，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在前往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调查社保情况后向本院反馈北京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没有傅博2014年11月之后的社保记录，全国的社保记录无法查询，坚持要求法院调取全国的社保记录。鉴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对于其主张的“傅博现在有工作单位”，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调查的工作单位并不明确。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亦未提交傅博现在在京外工作的初步证据。本院认为，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材料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故对其调查举证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戴尔北京咨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是否违法，如果解除行为违法，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应当继续履行，2014年11月14日至2014年12月10日的工资是否应当发放。2.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傅博MSS项目奖金900000元。
一、关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否违法。
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我国劳动法规赋予用人单位在“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情形下，有权获得单方辞退权，但辞退权的获得需要满足“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实质要件，也要满足用人单位尽到协商义务等程序性要件。
本案中，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主张傅博所在的医疗项目亏损所以撤销整个团队，导致傅博岗位消失，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也曾向傅博提供了两个关联公司的工作机会，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也与傅博进行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商,未达成一致。本院认为，第一，戴尔北京咨询公司理应对“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真实存在以及“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首先，客观情况发生的重大变化应当具备导致用人单位经营受重大影响的特点，主要应体现在导致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与傅博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其次，此处所述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应指劳动合同全部或者主要条款无法继续履行。而依据双方陈述，傅博原从事的是电信项目，之后才调整到医疗项目。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在医疗项目撤销后可以在公司内部变更傅博的工作岗位。医疗项目撤销这一事由的发生系戴尔北京咨询公司自主决定的并非客观情况，且并不必然导致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与傅博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第二，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应就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受到严重影响的劳动合同内容与劳动者进行善意协商。本案中，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有义务维护协商过程的严谨性和高效性，也应遵循稳定性和谦抑性原则，维护劳动合同条款的整体结构稳定性，在变更劳动合同部分内容时不影响劳动合同其他内容的效力。而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主张的为傅博提供的关联公司的“应聘机会”并非属于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协商；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主张的“与傅博进行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协商”亦并非属于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进行协商。也就是说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并不符合用人单位行使单方辞退权所应尽到协商义务的程序性要件的要求。综上，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基于此解除与傅博的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支持傅博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诉讼请求。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劳动者要求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继续履行；戴尔北京咨询公司虽主张傅博已与其他单位建立劳动关系但并无证据加以佐证，傅博对此亦不认可，本院无法采信其劳动合同已经不能继续履行的主张，故本院认为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应继续履行与傅博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造成的傅博工资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核算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傅博主张的奖金。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傅博虽主张参与戴尔北京咨询公司MSS系统建设项目实施，戴尔北京咨询公司承诺支付900000元，但戴尔北京咨询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傅博亦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于傅博的上述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戴尔北京咨询公司与傅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戴尔服务（中国）有限公司北京咨询分公司负担10元；由傅博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 军
审 判 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一七年五月八
法官助理李冉
书记员刘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