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4民终1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子健，男，195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维玉（王子健之妻），1963年5月14日出生，苗族，住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汉葭街道鼓楼街。
法定代表人：王子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波，重庆渝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富帅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九龙园区火炬大道9号恒冠钢材市场B10-28。
法定代表人：蔡国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速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绍庆街道河堡街285号。
法定代表人：冉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美，重庆市彭水县黄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子健、张维玉、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子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富帅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帅物资公司）、重庆速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速润建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彭法民初字第03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子健、张维玉、天子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洪波，被上诉人富帅物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国超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伟，被上诉人速润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冉洁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子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天子房地产公司仅向富帅物资公司支付欠款3679260.07元。事实和理由：1.双方的《钢材采购合同》约定钢材价格以当日市场价格为基准单价，也即以钢材行业发布的网上价格为准。正是双方确定以网上价格作为基准价，天子房地产公司才同意每日每吨加价5元。对照网上价格，双方算账时多算了钢材价款50039.93元。2.天子房地产公司与富帅物资公司的《钢材采购合同》约定按欠款总额的月利率5%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富帅物资公司制作的10页算账记录表明双方算账时计算了违约金，因而应当认定《欠款协议》确定的800万元欠款中包含了违约金。双方算账确定的违约金数额为3820200元，占总欠款的47.75%，明显过高，属于依法可调整的范畴。
富帅物资公司辩称，1.案涉钢材单价问题已由生效判决充分阐释，其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2.双方的《欠款协议》明确天子房地产公司尚欠富帅物资公司钢材款800万元，由此可以认定800万元欠款中不包含违约金；3.双方通过多次算账才最终确定欠款数额，天子房地产公司举示的10页算账记录并不是最后算账的记录，其可能存在错误，因而不能作为认定800万元欠款中含有违约金的依据。
速润建筑公司辩称，同意天子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富帅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子房地产公司、速润建筑公司支付钢材款800万元及其利息（从2015年6月3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天子房地产公司、速润建筑公司支付诉讼代理律师费10万元；3.王子健、张维玉对前述钢材款、利息及律师代理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8日，天子房地产公司（甲方）与富帅物资公司（乙方）、王子健（丙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基础上，就甲方开发的天子九龙御花园工程所需钢材（项目地：彭水县外河坝）共同协商签订如下钢材购销合同，以便共同遵守。第一条：供货时间及数量的约定（甲方须提前两天以上时间通知乙方所需钢材的规格及其数量，以便乙方准备货源。甲方上述项目所需螺纹钢、圆钢、带肋钢、盘圆等各种钢材总用量大约1600吨左右，工程工期12个月，即2013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8日完工）；第二条：产品的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1.乙方须及时按甲方提供的规格和数量送货到甲方工地。乙方所供钢材不限具体厂家，必须有质保书，保证质检合格。2.货到工地后，甲方须先检后用，如有资质部门质检不合格产品，甲方须及时通知乙方，乙方可再找有资质的单位复检，复检不合格，乙方在两天内无条件换回未制作的该批钢材。换货造成来回的运输费用和上下车费由乙方承担。收到货之日起5个工作日未提出异议则视为该批钢材是合格产品……4.每批钢材的生产厂家、型号、数量、单价等在送货单上由甲方指定的人签字生效陈光阳、冉强签字认可，上述任何一人在乙方所提供的提货单或收货单上签字，均视为甲方已收到该批单据上的钢材和确认该批钢材的价格和数量……）；第三条：结算价格、付款期限[1.钢材单价经双方核定当日市场价格为基准单价，经双方一致同意，所供钢材在当日市场核定的基准单价上每天每吨另加5元作为资金占用费。乙方所供的钢材由乙方提供发票但甲方支付乙方资金占用费3%的税费；2.结算总价=基准单价+资金占用费+吊装费、运输费；3.吊装费（上车费）30元、运输费每吨暂定为130元；4.此工程所需钢材大约1600吨，乙方从送第一批货之日起4个月结清所欠款项（货款、吊装费、运费、资金占用费）即4个月的最后一天为对账日，下月10日（注：比如5号付款，加价款算到5号，6号付款，加价款算到6号）内付清到期所欠款项，以后从第一次供货之日起3个月结算并结清所欠款项，直到所需钢材大约1600吨为止。]第四条：双方的权利及义务（1.甲方开发的天子九龙御花园工程所需钢材大约1600吨，甲方自愿在乙方独家采购，甲方如有在其他处采购，则视为违约，反之乙方也不能在合同约定条款以外找理由停止供货……）。第五条：违约责任（1.甲方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时，经双方一致同意甲方应按所欠款项每月5%的违约金支付给乙方……）。第六条：就甲方向乙方所履行的丙方必须负连带担保责任……”天子房地产公司、富帅物资公司均在该合同书上加盖了单位印章，双方的法定代表人也均签署了姓名，王子健作为担保人也签署了姓名。
2014年2月28日，天子房地产公司（甲方）与富帅物资公司（乙方）、速润建筑公司（丙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甲方天子房地产公司与乙方富帅物资公司于2013年7月8日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现对该协议进行补充约定，达成如下条款：一、应甲方要求，甲方所需钢材现由丙方向乙方采购，所供的钢材（注：2013年7月10号开始供货到所需钢材为止）由乙方开票给丙方；二、钢材购销协议中约定的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由甲方和丙方共同享有和承担，《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及加价款、违约金等费用，甲方和丙方向乙方负有连带支付责任。”天子房地产公司、富帅物资公司、速润建筑公司均对该协议书加盖单位印章予以确认。
2015年6月18日，天子房地产公司与富帅物资公司签订《欠款协议》，约定：“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欠重庆富帅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小写8000000，大写捌佰万元整。2013年7月9日至2015年6月30日需方在供方购买钢材，减去2015年6月30日前所付的货款，现欠款为以上金额。经双方核对，准确无误，所以送货单、欠款凭证、合同等资料欠款方已收回，以上欠款金额不在核对，仅以此据为准。欠款8000000（大写捌佰万元整）元从2015年6月30日起每月按欠款金额2.5分（大写贰点伍分）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直到付清为止。欠款方（需方）同意以欠款方的在建项目（重庆市彭水县天子九龙御花园）的售房部出门左边的2-6个门面抵押给收款方（供方），不足部分以其它商业楼抵押，该项目的门面以建筑面积每平方米暂定壹万伍仟元整抵押给收款方，收款方收足欠款，余下归欠款方，欠款方应确保抵押的门面优先抵押给收款方。担保人自愿为欠款方担保，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时间为本息付清为止。欠款方付款的顺序是先利息后本金。如因异议协商未果提起诉讼，管辖权应在事情发生的当地人民法院。诉讼时收款方（供方）的差旅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等全部由欠款方（需方）承担。”天子房地产公司、富帅物资公司均在该协议书上加盖了单位印章，王子健、张维玉也在该协议写明的担保人处签署姓名。
2015年9月2日，富帅物资公司（甲方）与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约定：“一、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袁伟律师为甲方涉案重庆市彭水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王子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律师服务费，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实际应当向乙方支付律师服务费为人民币100000元（大写壹拾万元整）。”2015年9月22日，富帅物资公司将该诉讼代理服务费10万元汇入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的账户。次日，重庆欣渝律师事务所出具了增值税发票。
本案审理中，天子房地产公司于2016年4月1日向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自己与富帅物资公司于2015年6月18日签订的《欠款协议》，该院经审理后作出（2016）渝0243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载明：“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在从事民事活动时，应诚实守信，以善意的方式履行义务，不得滥用权利以及规避法律或者合同约定的义务，强化诚信观念，是正常的生活、工作秩序赖于建立的基础，唯有如此，方能形成和平、稳定的社会秩序和淳朴善良的社会风俗习惯。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双方于2015年6月18日所签订的《欠款协议》，在签订该协议前，天子房地产公司已对该钢材款的具体组成进行了详细的计算，因此，富帅物资公司不存在欺诈情形，尽管天子房地产公司称该价款包括5%的违约金在内，但没有提供任何的证据证明其是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协议，并且已经受到了损害的事实。因双方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由天子房地产公司的工作人员陈光阳在提货单上签字均视为收到该批单据上的钢材和确认该批钢材的价格和数量，故也不存在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的说法。双方一致确认当时计算出来的价格系8000000多元，经协商才达成的8000000元欠款。因此，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可撤销的条件。故天子房地产公司要求撤销双方于2015年6月18日所签订的《欠款协议》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天子房地产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6年8月19日作出（2016）渝04民终116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天子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子健称，天子房地产公司与富帅物资公司达成的《欠款协议》，以及该协议书载明的欠款金额800万元属实，天子房地产公司挂靠速润建筑公司对涉案建筑项目进行施工建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是800万元欠款中是否包括违约金，以及网上钢材报价能否作为本案认定钢材款的依据；二是富帅物资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天子房地产公司与富帅物资公司、王子健于2013年7月8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系在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基础上签订的，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速润建筑公司也自愿于2014年2月28日与富帅物资公司、天子房地产公司达成《补充协议》，明确承认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由自己与天子房地产公司共同承担，即表明自己愿意对钢材货款、加价款、违约金等费用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015年6月18日，富帅物资公司与天子房地产公司进行结算达成的《欠款协议》，约定欠款金额为800万元，并明确“2013年7月9日至2015年6月30日需方在供方购买钢材，减去2015年6月30日前所付的货款，现欠款为以上金额。经双方核对，准确无误，所以送货单、欠款凭证、合同等资料欠款方已收回，以上欠款金额不在核对，仅以此据为准”；况且，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天子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子健认可该笔欠款及其金额。虽然，在一审第三次庭审中，天子房地产公司出示了诸多的证据用以证明该800万元欠款中包含违约金，以及当时双方进行结算时的网上指导价格和市场价格存在出入，但从其证据的内容看均系告天子房地产公司单方面制作，并未取得富帅物资公司的认可，并且从双方之间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二条第四款载明的内容（即每批钢材的生产厂家、型号、数量、单价等在送货单上由甲方指定的人签字生效由陈光阳、冉强签字认可，上述任何一人在乙方所提供的提货单或收货单上签字，均视为甲方已收到该批单据上的钢材和确认该批钢材的价格和数量）和第三条第二款载明的内容（结算总价=基准单价+资金占用费+吊装费、运输费）综合分析可知，该购销合同已经明确约定了陈光阳的签字即视为天子房地产公司已经收到该批单据上的钢材和确认钢材的价格，故对天子房地产公司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根据富帅物资公司与天子房地产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即天子房地产公司不按合同约定期限付款时，经双方一致同意其应按所欠款项每月5%的违约金支付给乙方，现富帅物资公司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降低为月利率2%，尽管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有别于民间借贷纠纷，但综合富帅物资公司的损失程度和天子房地产公司的过错情况，对富帅物资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即月利率2%予以调整为月利率1.5%，故对违约金认定为以8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1.5%为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为止。对于律师服务费10万元，因《欠款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了律师服务费的支付责任主体[如因异议协商未果提起诉讼，管辖权应在事情发生的当地人民法院。诉讼时收款方（供方）的差旅费、律师代理费、诉讼费、诉讼保全担保费等全部由欠款方（需方）承担]，且富帅物资公司支付的律师服务费符合法律的规定，故该笔费用应由天子房地产公司承担。王子健、张维玉系夫妻关系并且均是作为《欠款协议》的担保人，并且担保方式为连带责任担保，担保时间为本息付清为止，故对富帅物资公司的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速润建筑公司尽管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申请对《补充协议》上面其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但经重庆市弘正司法鉴定所在受理该鉴定后多次通知速润建筑公司缴费，而速润建筑公司拒绝支付鉴定费用，故终止该鉴定。很显然，速润建筑公司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公章的行为当属实，并且协议书清楚载明“《钢材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及加价款、违约金等费用，甲方和丙方向乙方负有连带支付责任”，即速润建筑公司应当与王子健、张维玉一起向富帅物资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天子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富帅物资公司欠款本金800万元以及资金占用利息（以8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6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1.5%为标准计算至欠款本金付清之日为止）；二、天子房地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富帅物资公司律师服务费10万元；三、王子健、张维玉、速润建筑公司对本判决所确定的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富帅物资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300元，由富帅物资公司负担1820元，天子房地产公司、王子健、张维玉、速润建筑公司共同负担69480元；诉讼保全措施费5000元，由天子房地产公司、王子健、张维玉、速润建筑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原判确定的钢材单价是否正确；二是原判对违约金未予调整是否适当。
一、关于钢材单价的确定问题。
首先，双方的《钢材购销合同》约定钢材单价为基准单价加上每天每吨5元的资金占用费，而基准单价为双方核定的当日市场价格，同时约定天子房地产公司指定陈光阳验货，陈光阳在提货单或收货单上签字，视为天子房地产公司对收到的钢材数量和价格的确认。而天子房地产公司举示的44份提货单均有陈光阳的签名。天子房地产公司主张自己仅安排陈光阳收货而不负责验货核价的事实，即或真实，那也只是天子房地产公司内部的安排也即单方的安排，这并不足以对抗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自然也就不能否定陈光阳在提货单上签名即视为天子房地产公司对提货单记载的钢材数量、价格认可的事实。其次，双方委派数人经过数天对账、算账后形成的《欠款协议》，更是对交易单价的进一步确认。即或最终结算单价与网上公布价不一致，也应视为天子房地产公司对结算单价的认可。再次，天子房地产公司若对供货单价、结算单价有异议，应在合理期间内提出，而其在订立结算协议九个月之后才在对方诉请其支付货款时提出，这种怠于行使权利的异议显然不能成立。由此可见，双方结算确认的钢材单价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体现了合同自由原则和民事权利意思自治的法律精神，一审法院据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
二、关于违约金的调整问题。
天子房地产公司根据自己举示的10页算账记录认为《欠款协议》确认的违约金过高，并进而主张调整，而富帅物资公司主张签订《欠款协议》前曾多次算账并均已形成记录，而这些算账记录连同送货单、欠款凭证等资料依协议约定交给了天子房地产公司，因而自己无法提供其他的算账记录等证据予以佐证。经查，双方的《欠款协议》约定：“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欠重庆富帅物资有限公司钢材款小写8000000，大写捌佰万元整。2013年7月9日至2015年6月30日需方在供方购买钢材，减去2015年6月30日前所付的货款，现欠款为以上金额。经双方核对，准确无误，所以送货单、欠款凭证、合同等资料欠款方已收回，以上欠款金额不在核对，仅以此据为准。”据此，可以认定双方签订《欠款协议》时，富帅物资公司将送货单、欠款凭证、算账资料等其他可以印证欠款事实的资料交给了天子房地产公司。由此，天子房地产公司完全可以在自己掌握相关全部资料的情况下，在诉讼中举示对自己有利的证据而不予提供对己方不利的证据，而富帅物资公司除提供双方最终达成的《欠款协议》外，不能再提供其他证据印证自己的主张。鉴于此，如果采信天子房地产公司提供的10页算账记录，认定其系《欠款协议》签订前的最后算账记录或者系双方最终认可的算账记录，并进而以此为据认定该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显然对富帅物资公司不公平，同时也有违《欠款协议》中“以上欠款金额不在核对，仅以此据为准”的约定。
即或认定该10页算账记录乃最后算账形成并业经双方认可，那也不能据此认为原判对违约金的调整显失公平且违反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允：（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参照该规定，可以认定天子房地产公司已付的150万元为利息或者违约金，而非主债务钢材款。债务人对自己已经确认并清偿的违约金债务，除非法律及司法解释另有明确规定的以外，不能主张返还。同时，《欠款协议》确定的尚欠的800万元是“钢材款”，据此可以认定算账记录中标明的富帅物资公司放弃的款项687662元是违约金。该算账记录按欠款额的年利率60%（月利率5%）计算确定的违约金为2533602元，该款额减去已付违约金150万元和已放弃的违约金687662元后，尚余违约金345940元未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参照该规定，债务人天子房地产公司就已付的违约金在年利率36%以内的部分不能主张返还，未付部分即可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综合考量富帅物资公司放弃的部分违约金，以及原判将欠付款的利息调低至年利率18%（月利率1.5%）等因素，不难看出天子房地产公司依原判应付的违约金与该司法解释规定的按年利率24%计算所得出的违约金数额大抵相当。
况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双方的《钢材购销合同》对违约金的计算方法进行了约定，而双方又根据该合同的履行情况进行结算，达成性质上为结算协议的《欠款协议》，且该结算协议明确天子房地产公司尚欠“钢材款”800万元，并确定以此为据，双方不再核对，富帅物资公司将能够印证欠款事实的送货单、欠款凭证、算账资料等证据交付天子房地产公司，同时约定按月利率2.5%计付欠款利息。嗣后，天子房地产公司再次违反约定拖欠不付，而当富帅物资公司诉请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时，天子房地产公司抗辩主张调整违约金。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双方就履约情况进行核对、算账，达成结算协议并约定以该协议为最终付款依据，以及债务人多次逾期不付及其违约过失较重，债权人的直接损失、预期利益等案情事实，兼顾违约金约定过高的实际情况，本着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对欠款利息予以适当调整，即从月利率2.5%调低至1.5%。由此可见，原判就违约金的调整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天子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365元，由王子健、张维玉、重庆市彭水县天子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中宜
审判员 刘文玉
审判员 万永福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翟维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