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甘刑终191号
原公诉机关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德明，男，东乡族，1978年1月1日出生于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不识字，农民，住东乡县。2013年3月因犯贩卖毒品罪被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2016年4月2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逮捕。羁押于东乡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南郁春，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么乃，男，东乡族，1986年7月8日出生于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不识字，农民,住东乡县。2016年4月27日因本案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31日被逮捕。羁押于东乡族自治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马永强，甘肃兴正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德明、马么乃犯运输毒品罪一案，于2017年8月29日作出（2017）甘29刑初14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张德明、马么乃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讯问了上诉人，听取了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4月份，被告人张德明联系被告人马么乃前往云南运输毒品。4月26日下午，张德明和马么乃在昆明市官渡区朝阳医院门口与送毒品的两个缅甸女子接头，并领到恒安宾馆203-3房间内接收毒品。当日20时许，公安民警在恒安宾馆门口抓获张德明、马么乃，从马么乃所提塑料袋内查获外用白色塑料内用黄色蜡纸包装的毒品可疑物20块。
经称量、鉴定，所查获的毒品可疑物合计净重为8100克，均检出海洛因成分。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抓获经过、扣押笔录、鉴定意见、辨认笔录、证人证言及被告人供述等。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德明、马么乃为谋取巨额利益，非法运输毒品，其行为均已构成运输毒品罪。本案系共同犯罪，张德明雇佣马么乃，联系并接收毒品，在本案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且系累犯、毒品再犯，依法应予严惩；马么乃在本案中所起作用相对较小，系从犯，依法从轻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三百五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张德明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被告人马么乃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作案工具手机二部，依法予以没收。
张德明上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将贩毒线索告知了公安机关，并积极向侦查人员汇报自己的行踪，获取了相关的特情费用，属于公安机关特情，后因毒品上线要求其更换手机卡和派人盯梢等情况，其不得已才没有及时�公安机关汇报，故本案不能排除公安机关引诱其犯罪的可能。其受他人指使运输毒品，并未出资，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应当认定为从犯，且系初犯、认罪态度好。一审量刑过重。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公安机关接到张德明举报的案件线索后，向其提供办案经费，不能合理排除其特情的身份。其未向公安机关及时报告更换的电话号码，并临时变更接货地点，不能排除其等主犯现身的可能性。即便构成犯罪，也属于从犯，考虑其工作的特殊性，建议从轻或减轻处罚。
马么乃上诉提出：其属从犯，又系初犯，认罪态度好，且本案具有特情引诱情节，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一审量刑畸重。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马么乃如实供述，构成坦白，且系从犯，偶犯。本案在公安机关控制下，危害性较小。应当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14日，上诉人张德明从兰州乘坐飞机到达昆明、西双版纳等地。同年4月，张德明电话联系上诉人马么乃前往云南运输毒品，4月16日，马么乃乘机从兰州至昆明，20日张德明与马么乃在昆明云泰商务酒店见面，23日二人登记入住昆明恒安宾馆203-3房间，26日张德明和马么乃在昆明租赁一辆×××，并办理了两张新的专用联系手机卡。当日19时许，马么乃按照张德明的安排，在昆明市官渡区朝阳医院门口与送毒品的两名缅甸女子接头，张德明在后面跟踪。随后马么乃将缅甸女子带入恒安宾馆203-3房间内接收毒品，张德明在宾馆外望风，待两名缅甸女子离开后张德明来到恒安宾馆203-3房间，安排马么乃携带毒品离开。20时许，张德明、马么乃在恒安宾馆门口被公安人员相继抓获，从马么乃所提塑料袋内查获毒品海洛因20块，共计净重8100克，海洛因含量分别�47.74克/100克、56.42克/100克。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缴获的毒品、×××、伪装毒品的衣服和帽子、手机、银行卡等物品。
2、书证
（1）案件来源、抓获经过证明，2016年3月30日，甘肃省东乡族自治县公安局禁毒大队接到云南省大理州公安局禁毒支队侦查大队线索通报后，进行立案侦查。同年4月26日20时许，在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商城大道国际商贸城恒安宾馆门口抓获张德明和马么乃，从马么乃所提塑料袋内查获外用白色塑料内用黄色蜡纸包装的毒品可疑物20块。
（2）甘肃省东乡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张德明因犯贩卖毒品罪于2013年3月6日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元。
（3）民航记录、酒店住宿登记等证明，张德明2016年3月14日从兰州市乘飞机到昆明市；马么乃4月16日从兰州市乘飞机到昆明市。二人在案发期间入住云南省昆明市云泰商务酒店、云南西双版纳如家酒店、昆明恒安宾馆等情况。
（4）云南中豪仓储服务有限公司视频监控截图证明，2016年4月26日，张德明和马么乃在昆明市官渡区商城大道、精品街、恒安宾馆附近活动轨迹，马么乃与两名女子见面，张德明在后面跟踪等情况。
（5）×××行车轨迹证明，张德明和马么乃租赁×××车辆后，2016年4月26日在昆明市运行轨迹情况。
（6）手机通话清单证明，张德明所持手机183****5437与马么乃所持手机137****7704案发当日通话情况。
3、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扣押笔录、扣押决定书证明，从张德明处扣押NOKIA手机一部（手机号码：183****5437）、银行卡三张、人民币现金270元等物品。从马么乃所提塑料袋中提取用米黄色休闲西服�裹的外用白色塑料内用黄色蜡纸包装的毒品可疑物20块，×××银灰色三菱越野车一辆，金色OPPOR7手机一部（手机号码：137****7704），驾驶证一张，银行卡两张，现金2050元，租车合同一份等物品。
（2）辨认笔录证明，经混杂辨认、指认，张德明辨认出马么乃，确认缴获的毒品和准备运输毒品的车辆。马么乃辨认出张德明，确认缴获的毒品，包装毒品的裤子、帽子，准备运输毒品的车辆。证人邓某混杂辨认，辨认出住宿恒安宾馆的马么乃。证人穆某混杂辨认，辨认出住宿昆明市云泰商务宾馆的张德明和马么乃。经谢某混杂辨认，辨认出张德明和马么乃就是租赁×××的人。
4、鉴定意见
（1）临夏州公安局物证鉴定所理化鉴定意见书证明，缴获毒品可疑物20块，总净重8100克,均检出常见毒品海洛因成分。
（2）甘肃省公安厅物证鉴定�心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缴获毒品白色块状物19包，从各包内取样约5克，海洛因含量为47.74克/100克。白色块状物4包，从各包内取样约5克，海洛因含量为56.42克/100克。
5、证人证言
（1）证人邓某（恒安宾馆服务员）证明，2016年4月23日马么乃和一男子登记入住昆明恒安宾馆203-3房间，用马么乃身份证登记。4月26日下午三、四点钟有两名三十多岁的女子来过他们住的房间，一会就走了。
（2）证人穆某（云泰商务酒店服务员）证明，2016年4月20日13时30分，张德明入住昆明云泰商务酒店，4月23日中午一点多退房，住宿期间，马么乃来了后重新办理入住手续。
（3）证人谢某（租车公司负责人），2016年4月26日上午，马么乃和一男子从云南物流茶叶集团和谐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租了车牌号为×××，支付了租车费、押金，租期为十天。
（4）证人彭某（如家酒店服务员）证明，2016年3月14日张德明入住西双版纳如家酒店，当时是他一人登记住宿。
（5）证人李某（通用器材）证明，2016年4月26日下午两点左右，马么乃和一男子来到昆明市官渡区灿褶通讯器材经营部办理手机卡，用马么乃的身份证办理了183****5437和137****7704两张手机卡。
6、上诉人供述与辩解
（1）上诉人张德明供述，2016年3月初，在缅甸的朋友“哈木则”通过微信跟我联系，说他在缅甸能找到毒品，让我联系买家。3月8日我在东乡县城遇到“张麻哈麦德”，我说能在缅甸找到毒品，他就让我去缅甸联系，答应给我每克40块的酬劳，并先给了1万元钱作为路费。3月14日，我从兰州乘坐飞机去了云南昆明，当天转机到西双版纳，15日我坐出租车到了缅甸的佤邦，跟“哈木则”见面。他介绍的毒品女老板来酒店找�们，她说每块毒品350克，她想单独跟我合作。我就给“张麻哈麦德”打了个电话，他让我不要急着发“货”（毒品），先观察一段时间。16号中午我给东乡县公安局汪集派出所所长打电话报告了这个事情，他让我跟东乡县公安局禁毒大队沙队长联系，我把情况给沙队长反映了。期间我在佤邦的赌场玩时认识了“尕主麻”，他说在缅甸当毒品的人质挣钱，我便告诉了“张麻哈麦德”，张说让“尕主麻”当毒品人质，事成后给他20万元。“张麻哈麦德”说发30块毒品，女老板说一个“砖”6万块钱，我们商量在昆明交接毒品，她要求我更换手机号码才发毒品。后我就跟沙队长联系让他给我和“尕主麻”分两次打了6000元钱的生活费，我拿走了2000元。后我就将“尕主麻”留在缅甸当人质，女老板把我送到边境安排我回云南。我和“张麻哈麦德”在西双版纳的一家宾馆里住了两天，张说钱不够，要23块毒品海洛因，并让我再找个人把毒品送到东乡去，他找人在东乡接毒品。我就给缅甸的毒品女老板打电话说先要23块。又给马么乃打电话让他到昆明，我给马么乃说把毒品运到东乡，挣的钱平分，在昆明我和马么乃见面，我俩在昆明恒安宾馆里住着，期间再没有向沙队长汇报。4月24日，女老板打电话说“货”已经发了，我就告诉了“张麻哈麦德”，他让我和马么乃把所有的手机卡扔掉，重新办个手机卡联系，4月26日上午9点多，缅甸的毒品女老板打电说“货”今天可能就到，送“货”的是两个缅甸的女人。我就给“张麻哈麦德”打电话说了，他让我买辆摩托车把毒品带上来，我说路太远还是租个汽车把毒品拉上来，我就带着马么乃找了个租车公司用马么乃的驾驶证和身份证租了一辆三菱汽车，租车的押金让马么乃先垫上。我和马么乃都重新办�张手机卡，把之前的手机卡全扔掉了。中午12时，缅甸的女老板来电话说人已经到了，在昆明火车站交接毒品，我和马么乃坐出租去了昆明火车站，缅甸的毒品女老板打电话说她们的人找不到火车站，改到汽车南站交接毒品，我和马么乃又去了汽车南站，在汽车南站我看见有警察在呢，就给缅甸的毒品女老板打电话说去朝阳医院，在朝阳医院附近见到两个送毒品的缅甸女人，我让马么乃把她们两个领到我们住的恒安宾馆房间里交接毒品，我在他们后面跟着。他们三个人去了宾馆，我就在外面等着，那两个送毒品的缅甸女人出来后，女老板打电话让我给送毒品的缅甸女人每人给一千块钱，她们身上没钱，我就回宾馆找马么乃借了两千块钱。马么乃说他拿着毒品有些紧张，我就说把毒品放到车上，等我把车开到宾馆门口时就被警察抓住了。因为“张麻哈麦德”钱不够，�们曾和缅甸的毒品女老板商量先打60万元，女老板说已发“货”的时候将一个银行卡号给我发过来了，我将这个卡号发给了“张麻哈麦德”。因为“张麻哈麦德”把我盯得太紧了，我就没有再向公安机关继续汇报，和他分开后，我也想过联系公安，但是最后我想着你们如果能配合好我就帮你们把人抓了，如果配合不好，我就直接把毒品给“张麻哈麦德”交过去，到时候他每克毒品海洛因还能给我40块钱。
（2）上诉人马么乃供述，2016年4月14日凌晨，张德明给我打电话说到昆明帮他运输毒品海洛因，给我两万块钱的好处费。我当时正好没钱还贷款，就答应了他，我买了从兰州到昆明的机票。4月16日11时左右，我从东乡县租车到兰州中川机场，当晚乘坐飞往昆明的飞机凌晨到达昆明，张德明打电话说找个小旅馆先住下。我在小旅馆住了几天，张德明派人把我带到他住的宾馆。住了四天后又换到恒安宾馆，用我的身份证登记的。4月26日中午，张德明让我跟他到租赁公司我的身份证和驾驶证租了一辆灰色的三菱越野车，并让我交了10天的押金5000元和2600元的租车费。返回宾馆后不久，有人给张德明打来电话，张德明叫我和他坐出租车到昆明火车站，他让我和他分开，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张德明又让我上出租车到汽车南站，张德明让我看看周围有没有便衣警察，我随便看了一下说没有。吃完饭他让我到朝阳医院门口等着，之后他打电话让我往前走，说两个女的走在我后面，让把她们两个带到恒安宾馆。打电话的时候我看后面跟着两个女的，张德明在两个女的后面，到了恒安宾馆后让服务员打开房间门，那两个女的跟着我进到房间里，她们两个人从各自随身的挎包里取出来一些包装好的块状毒品海洛因放到床上。她们走后我用装衣服的白色塑料袋把毒品装好，把自己衣服垫在毒品下面，又把一个外套包在毒品上面。张德明到宾馆房间后叫我把他随身的包和装毒品的塑料袋提上赶紧走，他走在前面，我从旅馆出来正往路口走时被警察抓了。我的手机号是137****7704，张德明的手机号是183****5437，这两个手机号都是张德明用我的身份证在昆明办的。
上述证据，经一审开庭举证、质证、认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张德明及其辩护人所提其系公安机关的“特情”，是在公安机关引诱下犯罪，且系从犯，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线索由云南警方向甘肃警方情况通报获得，上诉人张德明并非侦查机关的“特情”，侦查机关对张德明前往云南、缅甸的情况事先并不知情。案发前张德明虽通过电话向公安人员举报�品线索，但其在索取6000元活动经费后，更换手机号码，与公安人员失去联系。张德明也未向公安机关提供其与毒品上线联系时的电话号码，对其安排马么乃运输毒品的情况也未向公安机关报告，且在看到公安人员出现时，更换毒品交接地点。以上事实有案件线索来源、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与张德明、马么乃的供述及通话记录等证据相印证。能够证实张德明的行为并非是在公安机关的安排下实施。张德明指使马么乃运输毒品，与毒品上线联系、安排毒品交接地点、指使马么乃接受毒品，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且系累犯，毒品再犯，依法应从重处罚，一审考虑到其有向公安机关举报案件线索的情节，对其量刑已予体现，量刑适当。故其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
关于上诉人马么乃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存在特情引诱情节，马么乃系从犯，认罪态度好，一审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张德明并非公安机关的“特情”，侦查机关对马么乃受张德明指使运输毒品的相关线索并不掌握，故本案不存在特情引诱情形。马么乃运输毒品数量大，一审认定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对其从轻处罚，量刑适当。故其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张德明、马么乃犯运输毒品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张德明运输毒品数量大，且在共同犯罪中系主犯，又系累犯，毒品再犯，应当依法严惩，但根据本案的具体情节，可对其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经本院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运输毒品罪判处被告人张德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刑事裁定。
审判长 宋 涛
审判员 王占强
审判员 张锡红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漆绪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