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48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达荣，男，1963年8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勇，男，1984年4月9日生，汉族，居民，住盐城市区。
上诉人徐达荣因与上诉人王志勇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902民初15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
徐达荣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其他诉讼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返还吴湖帆原作或赔偿20万元的诉讼请求。2.王志勇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及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吴湖帆画作的去处未依法查清，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既已认定上诉人是案涉两幅作品的权利人，并且已经判令被上诉人赔付其中一幅张大千作品，价值30万元，应当对另一幅吴湖帆作品的去处依法查清认定，一审法院不能排除被上诉人目前侵占吴湖帆作品的可能性，就驳回上诉人追回原作的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认为我不能举证该扇面区别于其他扇面的特征，认为该画具有不确定性，与判决驳回我返还原物或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存在因果关系。扇面为特定物，不可替代，被上诉人也承认是山水画，是可欣赏、触摸的特定物，并不因我的举证和描述改变客观存在和内容，我的任何描述都不影响王志勇返还原物行为的必要性。二、一审法院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但是又驳回我要求赔偿该扇面作品20万元的诉请，自相矛盾。王志勇是接受我亲戚委托对二副作品进行运作拍卖事宜，按照常理该扇面要么被拍卖，要么未拍卖成功仍被王志勇占有。故上诉人根据《物权法》三十七条及二百四十四条规定，上诉人的诉请合理，考虑到扇面有毁损、灭失的可能，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供吴湖帆作品的参考价格，被上诉人理应返还原物或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王志勇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徐达荣在一审中主体资格不适格。首先，案涉收条本身表述的内容均与被上诉人无任何关系；其次徐达荣自称收藏书画多年，但对当庭出示的七幅张大千仕女图影印件中无法确认自己主张的仕女图是哪一幅，更是对吴湖帆作品扇面的具体图案无法描述清楚；其次，徐达荣夫妻对上述两幅作品的保存时间陈述不一致，相差十几年，被上诉人对案涉作品的来源含糊其辞，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作品来源。综上几点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的主张明显违背常理，案涉作品不是被上诉人所有。2.案涉作品的权利人为本案上诉人，案涉作品是我交给案外人卞生兵（已去世）送礼之用，后因卞生兵未能送出，故将该作品返还给上诉人，返还作品时未能找到卞生兵出具的欠条，才导致我向卞生兵出具两份收条。书画交易行业中针对这种有特殊购买目的的当事人实行先交付标的物，后根据标的物去向选择结账或者返还情况是普遍存在，符合交易习惯的。另外，本案中，吴湖帆扇面作品系上诉人出卖张大千人物画仕女图的赠品，按照我们行业交易习惯，只有卖家在出卖商品时，为了能够促成交易，会以赠品诱使买家购买商品。本案中，如果按照徐达荣说法，委托我代为拍卖，我是没有必要赠送赠品的。综上，徐大荣对于案涉书画的具体图案、收藏时间、来源不清，对整个案件事实的陈述有悖常理，无论从哪个角度都不能说徐达荣是案涉书画的所有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针对徐达荣的上诉，王志勇辩称：一、徐达荣与案涉两幅画无关，无权主张案涉画作所有权，除了我上诉理由中提供的理由外，本案认定事实还存在以下疑点，不符合行规：1.两张收条落款时间不同，如果是交给我拍卖，为什么两幅画交给我的时间不同？事实上，吴湖帆作品系赠品，卞生兵送礼未能成功退画时只退了张大千仕女图，在我多次催要下，卞生兵三个月后才将吴湖帆扇面图返还给我，所以两张收条时间不同。按照交易惯例，只有出卖商品时才能赠送赠品诱使买方购买商品，故从常理讲，我没有必要赠送赠品。2.两张收条一张标明价格，一张却未标明。徐达荣主张两幅作品价格相当，但是对于价格相当作品我是没有理由以不同方式处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吴湖帆扇面作品是我出售张大千仕女图给卞生兵的赠品，所以才没有写明价格。3.收条上之所以出现“真迹”两个字，是因为按照字画交易惯例，只有在出卖作品时才会特地标注，字画交易普遍存在待售问题，商家为了自己利益会特别标注“真迹”字样，接受委托时是不会标明该字样的，因为商家不能确保代卖作品就是真迹，不会将风险转嫁至自己名下。4.退一步讲，即使该画作是卞生兵受徐达荣委托代为出售，但是作为一个代办人，××到去世之间有一年多的时间，并未向本人索要画作返还给徐达荣，有悖常理。以上可以推定徐达荣所述与事实不相符。二、案涉两幅作品的权利人是答辩人王志勇。三、一审法院认为我现金购买案涉作品与日常交易惯例不相符是不正确的。字画交易本来就不是普通的日常交易，字画交易商为了交易及时性经常携带大量现金收购作品，尤其是在十年前不如现在转账方便情况下，现金交易符合字画交易习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针对王志勇的上诉，徐达荣辩称：1.王志勇说两张收条的落款时间不同说明两张字画所有人不是我的理由不能成立，实际上我给卞生兵的画不止两张，一共有四五张，其中张大千和吴湖帆扇面图具体什么时间给王志勇的我不清楚，只是在见到收条的时候才知道。2.王志勇说吴湖帆扇面作品是赠品，该陈述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明显在说谎，张大千的画实际价格不止30万元，如王志勇的陈述说购买了一张张大千的画又附赠价值20万元的吴湖帆的作品，这显然不符合交易习惯。3.关于市场上的书画交易习惯，一般书画交易是前后两清，既然你接受了作品，那么就视为作品是真迹，即便一开始是赝品，那么既然交付了，就应该视为真品。4.本案的画作系卞生兵去世后我家属去王志勇家数次，王志勇均称两个作品在北京朋友那进行拍卖，但未拍卖掉，等王志勇有时间去北京拿回来给我们，10月份的时候王志勇又说北京朋友到日本去了，一直推脱说作品在别人那边，等朋友回来给我们，到了法院开庭时又说作品是他本人的，该陈述前后矛盾。5.关于吴湖帆扇面作品，我没有描述不清楚，就是有山水等图案。6.关于两幅作品的保存时间，我家里保存的作品很多，我家属不一定知道作品的真实保存时间，也不存在陈述前后不一致的情况。
徐达荣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王志勇返还归属于我的张大千人物图（仕女图）一幅和吴湖帆扇面一幅；2、如王志勇不能归还该作品，则赔偿我张大千仕女图价值30万元和吴湖帆扇面价值20万元，共计5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2月22日，王志勇向徐达荣妻弟卞生兵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卞书记张大千人物画一幅，仕女图（真迹）瀚海拍卖会拍卖封面，价值叁拾万整”。同年5月21日，王志勇再次向卞生兵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卞书记吴湖帆作品扇面一幅”。后徐达荣依据该两份收条要求王志勇返还两幅画，双方发生争议，徐达荣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另查明，卞生兵原任盐城市盐都区张庄镇党委书记，于2013年3月7日因病去世。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收条两份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在庭审过程中，徐达荣对其诉求中的吴湖帆作品扇面具体是什么图案无法描述清楚，王志勇称系山水画，但无法确定真假。另，王志勇称案涉的张大千的仕女图已被其以30多万元的价格卖掉。
一审法院对卞生兵之妻潘红进行调查，其称：卞生兵系徐达荣之妻卞中英的弟弟，徐达荣系其姐夫。××之前，徐达荣曾经拿过两幅画请卞生兵帮忙卖，其中一幅是张大千的仕女图，另外一幅像一个扇子，具体什么图案没有注意。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徐达荣是否系案涉两幅画的权利人；（二）王志勇是否应当承担返还原物或赔偿损失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并赔偿损失。（一）关于徐达荣是否系案涉两幅画的权利人的问题。王志勇向卞生兵出具的收条两份，证明其曾于2011年2月22日收到卞生兵交付瀚海拍卖会拍卖封面的张大千仕女图（真迹），于2011年5月21日收到卞生兵交付的吴湖帆扇面一幅。结合卞生兵之妻潘红在法庭调查中称卞生兵交付的案涉两幅画系徐达荣委托卞生兵代为出售的，故案涉两幅画的权利人应依法认定为徐达荣。关于王志勇辩称其系案涉两幅画的权利人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1.王志勇称该两份借条系卞生兵向其借画后返还时出具的收条，从该两份收条的内容来看，不能反映出“返还”之意，且如系返还的字画再注明“真迹”、“价值叁拾万元”与常理不符；另王志勇在庭审过程中陈述卞生兵借画时曾向其出具过欠条，但其未能举证。2.根据徐达荣提交的录音资料，王志勇在录音中对字画的去向陈述反复，且多次陈述字画已被卞生兵取走，与其系案涉字画所有权人相矛盾。3.王志勇称该字画系以20多万的价格从北京一画廊购买，但其称并无买卖合同，款项亦现金交付，与日常交易习惯不符。综上，一审法院对王志勇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二）王志勇是否应当承担返还原物或赔偿损失的责任。关于案涉仕女图，王志勇在庭审过程中明确阐述已将瀚海拍卖会拍卖封面的张大千仕女图（真迹）已被其以30余万元的价格出售，现徐达荣要求王志勇返还该幅字画已客观上履行不能，故王志勇应赔偿徐达荣相应的损失。因王志勇在收条上已认可该幅字画的价值为30万元，故徐达荣要求王志勇赔偿该幅画的损失30万元，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案涉吴湖帆扇面，该幅字画系收条中载明的特定物，具有不可替代性，但由于徐达荣未能举证证明该幅扇面的区别于其他扇面的具体特征，其主张的该幅扇面具有不确定性，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王志勇返还该幅字画或赔偿该幅画的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志勇赔偿徐达荣瀚海拍卖会拍卖封面张大千仕女图的损失30万元。二、驳回徐达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徐达荣负担3000元，由王志勇负担5800元。
二审审理过程中，王志勇提交一份北京锦龙堂文化传播中心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案涉张大千仕女图是在该画廊购买，计价26万元整，画款都是现金结算。徐达荣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财产权益应当受法律保护。
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徐达荣为案涉两幅作品权利人是否适当的问题。经查，结合王志勇向卞生兵出具的两份收条、徐达荣为该两份收条的持有人、卞生兵之妻潘红在一审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徐达荣提交的录音资料，可以认定徐达荣为案涉两张收条中载明的两幅作品的所有人。王志勇虽抗辩称其本人为上述两幅作品的权利人，出具收条是因为卞生兵未能送礼成功后退还两幅字画而产生，但该抗辩与收条载明的内容、徐达荣提交的通话录音内容明显不相符，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两幅字画的所有权人为其本人，故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一审法院对于徐达荣关于案涉吴湖帆扇面的诉请未予支持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2011年5月21日收条中载明的吴湖帆作品扇面属于特定物，不可替代性，徐达荣主张该作品为真迹且价值20万元，王志勇抗辩称该收条中载明的字画系出卖案涉张大千仕女图时赠送的仿制品。因徐达荣对于该收条中载明的特定物，未能举证证明该作品的具体特征、价值及是否为正品，一审法院综合以上情形对徐达荣要求返还该幅字画或赔偿20万元损失的诉请未予支持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徐达荣、王志勇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徐达荣负担4300元，上诉人王志勇负担5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曦希
代理审判员 张振福
代理审判员 唐艳玲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袁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