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嘉民终字第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素君。
委托代理人：郑红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嘉华广场业主委员会。
负责人：陈建华。
委托代理人：吕慧。
上诉人丁素君与被上诉人嘉兴市嘉华广场业主委员会（以下简称“嘉华业委”）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前由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7日作出（2013）嘉南民初字第1486号民事判决。丁素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9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郑红斌、被上诉人嘉华业委委托代理人吕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嘉华业委系嘉华广场业主代表大会选举产生，于2007年4月经南湖区人民政府建设街道办事处批复同意其成员组成。2011年8月起丁素君接受嘉华业委的聘用，从事嘉华广场物业管理工作，包括物业费的收缴，保洁人员管理，保安、保洁人员的考勤等。2012年5月18日丁素君与嘉华业委签订《物业管理处人员聘用合同》一份，约定了合同期限、岗位责任、工资待遇等内容，其中待遇为，工资按月计算和发放，养老金由嘉华业委补贴给丁素君，由丁素君自行缴纳，岗位工资1160元，养老金补贴80元，考核工资610元，全勤奖50元，职务补贴200元。另约定如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按岗位工资标准根据国家要求核发。后丁素君于2013年5月20日提出辞职，双方间办理了工作交接手续。2013年6月27日丁素君向南湖区劳动仲裁委申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3年7月1日以嘉华业委主体不适格为由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丁素君遂于次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嘉华业委支付其经济补偿金5000元、二倍工资21000元、加班费25804元、加付赔偿金28504元，合计77608元。
另查明，嘉华业委未明确指定为其考勤的人员，合同中也未约定丁素君每月的工作天数，丁素君在负责保安、保洁人员的考勤同时，一直自己记载出勤记录。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双方是否形成劳动关系。丁素君认为嘉华业委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可以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是指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其他社会力量以及公民个人利用非国有资产举办的，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其成立应当经其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并依照条例的规定由民政部门进行登记。而业主委员会系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由同一物业管理区域内的业主大会选举产生并执行业主大会的决定事项，同时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和街道办事处备案，属于业主自治机构的执行机关，与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社会服务职能有本质的区别。因此业主委员会不是劳动合同法中适格的用人单位主体，丁素君与嘉华业委间不形成劳动关系。丁素君依照劳动关系主张权利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丁素君主张加班费的问题，因双方不属劳动关系，不存在国家要求的规定，故应按合同约定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首先丁素君提供的考勤表未经嘉华业委认可，其尚未证明加班的具体时间；其次在丁素君工作期间嘉华业委发放了加班费共计2986元，即嘉华业委确认了丁素君主张的部分加班的事实并给付了劳动报酬，丁素君也无异议，故丁素君主张加班费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丁素君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丁素君负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丁素君上诉称，一、根据《物业管理条例》规定，业主委员会是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虽然该条例没有明确规定业主委员会的民事主体资格，但从其成立、职责及相关财产规定方面来看，业主委员会应属非法人组织：1）系依法经批准成立并向房管行政主管部门备案；2）系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代表业主和业主大会对外签订有关合同，履行合同；3）依法接受法律监督，代表业主对物业管理活动中的行为进行投诉；4）对物业公用部位、公用设备有占有支配权。既然法律法规赋予业主委员会在一定范围内相应的权利义务，则在相应的民事法律关系中就应有其主体资格，二者应当是统一的。业主委员会属于合法成立的组织，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章程，并可在银行开设账户，有物业管理费及其他收入，具有一定的财产，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二条规定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组织条件。最高院有关意见均明确规定业主委员会具有民事主体资格。《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并不是《劳动合同法》的司法解释，一审以此条例来认定业主委员会不是劳动合同中适格的用人单位主体，是在杜撰法律。对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的几种情形，最高院司法解释已作了明确的规定，“1、家庭或者个人与家政服务人员之间的纠纷；2、个体工匠与帮工、学徒之间的纠纷；3、农村承包经营户与受雇人之间的纠纷。”业主委员会并不在上述除外情形之列，其身份完全符合《劳动法》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故一审判决的认定，于法无据。二、被上诉人嘉华业委是经嘉兴市南湖区政府建设街道办事处批准及在南湖区建设局备案设立的合法组织，有组织机构和章程，有物业用房、物业管理费及其他相当客观的经营收入，并且在中国银行开立了账户，收入来源主要有物业管理费、广告位租金、物业用房出租、电梯使用费、中介费等，每年有100多万元，其中仅物业楼顶中信银行的广告费就达37万余元。因此，被上诉人实际已经是一个有稳定收入的经济组织了，其有权利也有能力招聘员工为其服务，完全符合《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的条件。三、一审对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未予认定属严重违法行为。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在职期间的加班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一审中上诉人也要求其提供考勤表，但其拒不提供，故一审否定该证据的效力是错误的。四、一审对聘用合同既予认定，但又否定双方间的劳动关系，相互矛盾。从这份合同的内容来看，这是一份实实在在的劳动合同。双方间建立的是劳动法律关系。综上，一审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嘉华业委口头答辩称，被上诉人并非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工主体。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完全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了报酬。至于被上诉人的收入来源，是全体业主的收入而非被上诉人的收入。这也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关。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一审认定“被告未明确指定为其考勤的人员”提出异议，认为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的职责之一是“做好保安、保洁考勤检查登记”，上诉人下属的员工及上诉人本人都是由上诉人在考勤，再上报被上诉人后发放工资。上诉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对一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了几份被上诉人的经营合同及收入明细，证明被上诉人是一个经济组织。对此，被上诉人认可其每年有稳定的收入，但否认其是一个经济组织。鉴于被上诉人认可其有收入，故对上诉人提供的该组证据不组织质证。至于被上诉人是否属于经济组织，系法律认定问题，将于判决理由部分阐述。
经审理，除上诉人异议部分事实外，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有关上诉人异议部分事实，经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物业管理处的考勤。一审有关被上诉人未明确指定考勤人员的事实认定有误，二审予以纠正。基于此，上诉人提供的考勤表二审应予认定。
二审另查明，1、被上诉人物业管理处的人员包括上诉人本人的考勤由上诉人负责，每月的工资亦由上诉人负责上报被上诉人。2、上诉人提出辞职的理由是身体原因。3、被上诉人每年有稳定的收入，包括物业管理费、广告位租金。物业用房租金等等。
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被上诉人是否系适格的用工主体；其与上诉人之间是否属于劳动合同关系及上诉人主张的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加班费、加付赔偿金等是否成立。
本院认为，业主委员会系业主大会的执行机构，是特定物业区域内代表业主行使业主自治管理权的机构，属业主自治性组织，其虽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但并非适格的用工主体。上诉人称被上诉人系《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依据不足。其成立并不符合《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有关规定。同时，民事诉讼主体不同于用工主体，上诉人以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批复认为业主委员会具有民事诉讼主体资格为由认为业主委员会当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系混淆了民事诉讼主体与用工主体的不同。其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上诉人作为业主的自治性组织，招用上诉人为其物业管理处的负责人，双方间构成雇佣法律关系。现上诉人依《劳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请求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加付赔偿金，欠缺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加班费，双方聘用合同虽约定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根据国家要求核发”，但实际履行中，有关考勤表、工资表均系由上诉人制作，其间亦已包含了一定数额的加班费，此应视为上诉人对加班费数额的确认，其事后再行主张其他加班费，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丁素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坤
审 判 员 谭 灿
代理审判员 陈海滨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