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鲁民提字第22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守才。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临清市金郝庄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杜东平，镇长。
委托代理人：吕令俊。
委托代理人：齐子义，山东众星为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张守才因与被申请人临清市金郝庄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金郝庄镇政府）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民一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12日作出（2013）鲁民提字第2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守才，被申请人金郝庄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吕令俊、齐子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5月24日，张守才称，其于1971年元月被临清市肖寨公社录用为临时工，肖寨公社改为肖寨乡后，又被领导安排到社办工业农技部门工作。2001年4月，肖寨乡与金郝庄乡合并，其仍从事司法所、综治办、民政工作至今。2011年1月15日至退休年龄，向金郝庄镇政府提出退休申请并办理“三金”，金郝庄镇政府不认可。请求法院判令金郝庄镇政府给其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金。金郝庄镇政府辩称，其与张守才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临清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守才于1971年开始在原肖寨公社的下属部门工作，开始从事“一打三反”，后到社办工业铁业社、孔官屯砖瓦厂等处工作，大约1983年左右在肖寨乡农技部门当技术员，曾到肖寨乡种子站卖种子。1985年左右在肖寨法庭工作了8个月，又到肖寨司法所帮着调解案件。2001年4月，肖寨乡与金郝庄乡合并，张守才又到金郝庄派出所帮着整理材料，因派出所允诺每月给150元未兑现，遂离开派出所到乡民政所和综治办写材料，由乡民政所每个月给150元，是从上级拨付的优抚费用里支出。大约在2010年农历10月份，金郝庄乡民政所所长电话通知张守才，将其辞退。
张守才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上岗证，载明为政法助理；2、人民调解员证，发证机关是金郝庄乡司法所；3、陶殿峰、武长利书面证言。陶殿峰证明1971年成立肖寨公社，从农村选拔骨干力量参加“一打三反”，“一打三反”结束后，安排公社工作；武长利证明1985年建立一乡一庭，经乡领导同意，安排张守才到法庭帮助工作，由乡政府每月发200元工资，不足部分由法庭承担，1998年中心庭合并，张守才仍在乡政府工作。4、张守才在法庭工作时的合影照片；5、部分法律文书，包括民事判决书、行政判决书、行政裁定书，上面载明委托代理人张守才，金郝庄乡政府工作人员；6、诉讼案件中的授权委托书，委托人为金郝庄镇政府，受委托人为张守才；7、民政所给张守才发补助用的存折，上面载明：“扶助”，2008年1月28日发450元，张守才陈述此后发现金，每月150元，一季度发放一次，至今仍在发放；8、张守才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时的仲裁申请书。张守才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其是金郝庄镇政府的工作人员。
金郝庄镇政府认为，张守才的工作内容多次发生变更，对其变更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张守才一直没有在乡财政所领过工资；张守才提交的上岗证没有印章，对上岗证的真实性有异议；调解证无印章，即使调解证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其是金郝庄镇政府的工作人员，调解员可以是社会工作人员；对陶殿峰、武长利的书面证言有异议，证人应出庭作证，且从证明内容看，陶殿峰只能证明1971年的情况，不能证明之后的情况，张守才曾在肖寨法庭工作，与乡政府无关；张守才提交的诉讼文书，委托书是张守才自己书写，从张守才陈述的情况看，只是在司法所帮忙，受司法所委托，与乡政府无关。文书载明的张守才身份与其当庭陈述相矛盾，与其从事劳动生产的现实相矛盾；张守才提交的存折，每季度发放一次，与低保、伤残军人的发放方式一样，能够证明是被救助对象，不是乡政府工作人员。张守才又提交金郝庄镇政府金发（2002）13号文件“金郝庄乡党委、政府转发乡综治委关于派出所建立巡逻队机构人员的名单的意见的通知”，在后面所附巡逻队员名单中有张守才，证明其是镇政府巡逻队员。金郝庄镇政府对文件后面所附名单有异议，认为即使是真实的，也证明是派出所工作人员，不是镇政府工作人员。张守才以要求与金郝庄镇政府确认劳动关系、并为其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金为由向临清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仲裁委认为，张守才出具的金郝庄镇政府委托书、法律文书复印件，虽然表明张守才系金郝庄镇政府工作人员，但经金郝庄镇政府出具的工资支付凭证、职工登记表相关证据证明，张守才并非金郝庄镇政府职工，双方未形成劳动关系，张守才要求确认劳动关系、要求金郝庄镇政府为其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金的仲裁请求，证据不足。2011年5月11日，临清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劳仲案字（2011）第004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守才的仲裁请求。张守才对该裁决不服，于2011年6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张守才一直未与金郝庄镇政府签订劳动合同。张守才户籍为农民，在本村有承包地。
临清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守才主张与金郝庄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虽然提交了一系列法律文书，文书上记载张守才为金郝庄镇政府工作人员，是委托代理人，但上述法律文书只能证明张守才曾受金郝庄镇政府委托处理法律事务，不能据以证明张守才与金郝庄镇政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张守才提交的发放工资的存折其认可是民政部门按每月150元、每3个月发放一次，在存折上载明“扶助”字样，说明了款项的来源，该存折亦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张守才提供的陶殿峰、武长利的书面证人证言，证人未到庭作证，金郝庄镇政府对证人证言提出异议，对两份证人证言本院不予采信。张守才陈述历年来在镇政府的下属各个部门工作，包括综治办、民政所，还曾经在派出所、法庭工作，上述这些均不能证明受金郝庄镇政府安排，并从事指定的工作，张守才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金郝庄镇政府领取劳动报酬的事实。综上，张守才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要求金郝庄镇政府为其缴纳养老、医疗、失业等社会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以支持。临清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13日作出（2011）临民一初字第1103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守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守才负担。
张守才不服一审判决，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张守才自1985年至1998年之间一直在肖寨法庭工作，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金郝庄镇政府与张守才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不是其不与金郝庄镇政府签订，是金郝庄镇政府不与张守才签订。二、程序违法。张守才是2011年10月10日递交上诉状，过了4、5个月，临清市人民法院才将上诉材料转交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三、适用法律错误。劳动争议案件应由金郝庄镇政府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让张守才承担举证责任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及实际支出费用由金郝庄镇政府承担。金郝庄镇政府答辩称，张守才称，一、自1985年至1998年之间在肖寨法庭工作，金郝庄镇政府不清楚，法庭与金郝庄镇政府隶属两个部门，即便张守才陈述在法庭工作，反而能够证实其不是金郝庄镇政府工作人员。二、张守才称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证明其与金郝庄镇政府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三、一审法院关于上诉过程处理符合法定程序。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案在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期间，原临清市人民法院肖寨法庭庭长武长利出庭作证：“我是1982年转业到法院工作，1988年成立一乡一庭，我到肖寨法庭任庭长，当时法庭人员不够，经法院和肖寨乡政府结合，招收了两名人民陪审员，其中张守才从乡种子站到法庭工作，一直到1999年，乡镇合并，张守才又到金郝庄的司法民政帮忙。”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张守才主张其1985年至1998年之间一直在肖寨法庭工作问题，根据原临清市人民法院肖寨法庭庭长武长利的证言，可以认定张守才在1988年－1999年间在肖寨法庭帮忙。关于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问题，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双方有分歧，张守才主张是金郝庄镇政府不与其签订，金郝庄镇政府不认可与张守才存在劳动关系，由于张守才与金郝庄镇政府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2008年1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前，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008年1月1日后，张守才是否与金郝庄镇政府形成劳动关系，张守才提供的存折显示的是每月150元的扶助款而非劳动报酬，张守才没有证明形成劳动关系的其他证据，不能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关于一审判决书送达后，临清市人民法院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转卷的时间长短问题，是临清市人民法院的工作效率问题，不是程序违法，张守才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举证责任承担问题。张守才对自己的主张提交相关证据是其应负的举证责任，一审期间，张守才提交了相关证据，张守才认为一审法院让其承担举证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不成立。综上，张守才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予以纠正。但该事实不影响判决结果的正确，予以维持。经审判委员会研究，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0日作出（2012）聊民一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张守才负担。
张守才申请再审称，一、其于1971年被肖寨公社录用为职工，从人民公社时期到乡镇政府40余年一直从事司法所、民政所、综治办等政府部门工作至今。张守才的办公用具、工作照片等现仍在综治办存放，法院文书中的授权委托书等均明确记载张守才为金郝庄镇政府工作人员，依据法律规定，镇政府应当举证证明其与张守才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责任。二、原审张守才提交的上岗证、调解员证、判决书、授权委托书、证人证言已经证明其与金郝庄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而在金郝庄镇政府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不存在劳动关系，违背了公平正义原则。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判令金郝庄镇政府给张守才补缴“三金”并办理退休手续。
金郝庄镇政府答辩称，原审期间，张守才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与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所提供的材料、证人证言等反而能够证实张守才不是金郝庄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张守才提出金郝庄镇政府未向法庭提交证据，所以无法质证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举证的基本原则是谁主张谁举证，张守才要求补交“三金”、办理退休手续，是基于劳动合同成立的前提下才能提出主张，劳动合同存在是一种积极事实，应当由主张成立的当事人承担积极的举证责任。张守才以金郝庄镇政府未向法院提交证据且不能质证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情形，其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张守才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张守才与金郝庄镇政府是否具有劳动关系。对张守才主张在镇政府工作近四十年的经历可分为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张守才提供了陶殿峰出具的证明，证实1971年肖寨公社搞“一打三反”，张守才被选拨参加该项运动，并在运动结束后被安排在公社工作。该证明虽然一审进行了质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证人有义务出庭作证，对证人没出庭且又无其他相关档案材料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第二阶段，张守才主张自1985年至1998年之间在肖寨法庭工作，原临清市人民法院肖寨法庭庭长武长利二审庭审中出庭作证，可以认定张守才在1988年至1999年间在肖寨法庭帮助工作。第三阶段，原肖寨乡与金郝庄乡合并后至2010年，张守才提交了上岗证、调解员证、判决书、授权委托书等相关证据材料，证实金郝庄镇政府成立后一直在镇政府上班，其身份是金郝庄镇政府的工作人员并与镇政府存在劳动关系。从张守才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看，在此期间，张守才在不同的单位之间工作，且均是县级单位驻乡镇的派出机构，报酬是各单位以补助的形式发放，金郝庄镇政府未给张守才发过工资，也没有证据显示张守才是在金郝庄镇政府的统一协调下在不同的单位之间进行的调动，张守才与金郝庄镇政府没有形成相对固定的劳动关系，其在不同单位工作的身份均为临时性工作人员。由于张守才与金郝庄镇政府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主张已与金郝庄镇政府形成劳动关系不成立。张守才要求金郝庄镇政府为其补交“三金”并办理退休手续，是基于劳动关系成立前提下的主张，因张守才与金郝庄镇政府没有形成劳动关系，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守才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聊民一终字第14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林灿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谢 醒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法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