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1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仁杰，男。
委托代理人：李中，重庆新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凯惠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白岩三支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川，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敏，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谭大伦，男。
再审申请人陈仁杰与被申请人重庆市万州区凯惠商贸有限公司（简称凯惠公司）、原审第三人谭大伦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万法民初字第03885号民事判决。陈仁杰不服，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615号民事判决。陈仁杰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108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陈仁杰的委托代理人李中、凯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敏均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谭大伦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再审查明，2003年12月18日，陈仁杰承建凯惠公司作为业主的位于万州区董家镇移民商贸步行街第6、7号楼房后，由谭大伦承包劳务。因凯惠公司无法支付谭大伦工程款，2004年4月8日由谭大伦向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万州支行（原重庆市万州区农村信用合作社武陵信用社，简称万州农商行）申请借款60000元，并由凯惠公司提供担保，以所借款项支付谭大伦工程款。2004年4月8日谭大伦与万州农商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60000元，借款期限为2004年4月8日至2006年4月7日，由凯惠公司用其座落在万州区董家镇商贸步行街综合农贸市场3号第一层1-39号及1-19号的房屋作抵押。万州农商行实际于2004年4月21日向谭大伦发放了该笔借款。2004年4月22日，凯惠公司向谭大伦出具承诺：“我司全权委托6、7号楼工人谭大伦办理武陵信用社贷款一事（金额60000元），我司保证每季度利息支付到位，本金、利息全由我司负责”。
该借款到期后，因谭大伦未按期还款，万州农商行将谭大伦及凯惠公司诉至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诉讼中，谭大伦及凯惠公司均认可谭大伦未将该借款交给凯惠公司。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29日作出（2008）万民初字第1691号民事判决，判令谭大伦承担还款责任，凯惠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2年10月23日及2012年11月5日，凯惠公司将该笔借款本息共计111578元全部清偿给万州农商行。
2004年4月22日，陈仁杰向凯惠公司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凯惠商贸公司董家步行街6-7号楼工程款五万伍仟元（55000）”，同日，谭大伦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陈仁杰现金40000元”。
因为工程款结算问题，凯惠公司将陈仁杰及谭大伦诉至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诉讼中，陈仁杰认可谭大伦将贷款60000元中的55000元转给了自己，但辩称该55000元已经出具了收条且已经计算在凯惠公司的已付款中，经本院查阅该卷宗，该55000元确实已经计算在凯惠公司的已付款中。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27日作出（2007）万民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第六项驳回了凯惠公司要求将谭大伦领取的142981.5元（包括谭大伦以房抵款的58066.7元及利息以及以谭大伦名义贷款的60000元及利息）计入陈仁杰已领取工程款的请求，凯惠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0年12月8日作出（2010）渝二中法民终字第224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维持了该项判决。
2011年2月15日，凯惠公司将谭大伦、陈仁杰诉至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要求谭大伦返还以房抵款的58066.7元及利息以及以谭大伦名义贷款的60000元及利息。该院作出了（2012）万法民初字第0266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仅判令陈仁杰返还凯惠公司58066.7元及利息，对于谭大伦以凯惠公司名义贷款的60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凯惠公司尚未将贷款连带支付给银行，损失尚未发生，故对该项请求予以驳回。凯惠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2年7月31日作出（2012）渝二中法民终字第729号民事判决，维持了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2）万法民初字第02663号民事判决。凯惠公司于2012年10月23日及2012年11月5日将该笔借款本息共计111578元全部支付给万州农商行后，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中，陈仁杰申请证人ＸＸ、张健出庭作证，该二人证明，谭大伦贷款60000元实际只拿到了55000元，谭大伦把该55000元贷款给了陈仁杰，并从陈仁杰那里领取了40000元，张健领取了15000元。
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3）万法民初字第03885号民事判决认为，谭大伦顶名为凯惠公司贷款，2004年4月21日谭大伦取得贷款60000元后，陈仁杰用于支付该工程款，虽然该工程施工合同已经结算，但其贷款60000元本息没有计入凯惠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现在凯惠公司实际承担了该贷款本息，所以陈仁杰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了其贷款60000元属不当得利，造成凯惠公司损失，凯惠公司要求返还贷款60000元本息，该院予以支持。但由于凯惠公司承诺支付本息前提是抵偿建设工程款，故利息应当从凯惠公司主张计入工程款而被告不承认计入之日起计算。遂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陈仁杰返还原告重庆市万州区凯惠商贸有限公司借款60000元及2007年3月19日后至本判决确定返还日止的利息，其利率按照重庆市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计算。二、驳回原告重庆市万州区凯惠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0元，由被告陈仁杰负担。
陈仁杰不服，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理由为，1、凯惠公司在谭大伦贷款以后，向凯惠公司和谭大伦出具了一份《承诺书》，载明对谭大伦的贷款本息均由其自己负责，这说明了谭大伦与凯惠公司是进行了交接。2、一审法院认定谭大伦直接将贷款支付给凯惠公司，没有与凯惠公司履行资金交接手续是错误的。3、在凯惠公司当时已经无力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才委托谭大伦贷款，故又何来当天（2004年4月22日）又支付陈仁杰55000元的工程款。4、本案中，基于本案的客观事实，凯惠公司的请求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陈仁杰承担责任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凯惠公司的诉讼请求。
凯惠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615号民事判决认为，谭大伦顶名为凯惠公司贷款60000元，2004年4月22日取得贷款60000元后，陈仁杰用于支付了工程款，虽然陈仁杰主张当时实际取得的贷款金额实际为55000元，分别支付了谭大伦40000元劳务工程款以及15000元的材料款，并且也于当天2004年4月22日给凯惠公司出具了55000元的领条，但是凯惠公司对于陈仁杰主张的此事实予以否认，且与谭大伦顶名贷款60000元的金额亦不相符，故陈仁杰主张2004年4月22日给凯惠公司出具55000元的领条中的55000元系贷款60000元中的实际取得的款项数额，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陈仁杰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遂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仁杰向本院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虽然谭大伦顶名贷款的金额是60000元，但在凯惠公司与陈仁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中，谭大伦及其他几个证人也作出了清楚的陈述，实际取得的金额为55000元，谭大伦将这55000元交到凯惠公司后，凯惠公司向谭大伦出具承诺书，由陈仁杰向凯惠公司出具领条后，凯惠公司将55000元交给了陈仁杰，陈仁杰向谭大伦支付工人工资40000元和15000元材料款。这足以证明陈仁杰向凯惠公司出具的55000元领条的款项就是谭大伦贷款中所取得的55000元。原审法院将陈仁杰出具领条领取55000元和谭大伦贷款60000元相割裂，系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凯惠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就凯惠公司与陈仁杰的工程款结算纠纷作出的（2007）万民初字第782号民事判决第六项驳回了凯惠公司要求将谭大伦领取的142981.5元（包括谭大伦以房抵款的58066.7元及利息以及以谭大伦名义贷款的60000元及利息）计入陈仁杰已领取工程款的请求，凯惠公司不服，向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2010）渝二中法民终字第2247号民事判决维持了该项判决。对于凯惠公司以谭大伦名义贷款60000的去向，谭大伦及凯惠公司均承认谭大伦未将该款交给凯惠公司，陈仁杰及谭大伦均认可谭大伦将借款60000元中的55000元转给了陈仁杰，陈仁杰则称其收到谭大伦转来的55000元即为2004年4月22日向凯惠公司出具领条的55000元且已经计算在凯惠公司的已付款中，凯惠公司则认为陈仁杰所领取的55000元并非是贷款的60000元。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陈仁杰于2004年4月22日向凯惠公司出具的55000元的领条是否是谭大伦向万州农商行借款60000元的一部分。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首先，凯惠公司以谭大伦的名义向万州农商行借款的原因是因为其无钱向陈仁杰及谭大伦支付工程款，由此可见在谭大伦贷款前后，凯惠公司无力向陈仁杰支付民工工资和材料款，故凯惠公司称在2004年4月21日贷款发放至谭大伦手中后，又于2004年4月22日另行向陈仁杰支付现金55000元不可信。
其次，谭大伦在万州农商行贷款时间虽为2004年4月21日，但在次日凯惠公司即向谭大伦出具承诺，由凯惠公司负责偿还借款本息，说明谭大伦取得贷款后于4月22日便将贷款中的55000元交付给了陈仁杰，并由陈仁杰向凯惠公司出具了领条，否则，凯惠公司不可能出具承诺也不可能在谭大伦未将款项交付给凯惠公司的情况下不让谭大伦出具收条。
再次，谭大伦、陈仁杰及在场人张健、ＸＸ均证实，当时实际取得贷款为55000元，这与陈仁杰当天向凯惠公司出具领条的金额一致，也与当天谭大伦出具的借条40000元及张健收取材料款15000元的总和完全一致。
综上，结合以上分析和证人证言，领条、收条，共同指向谭大伦所贷款与陈仁杰出具领条所领取的款项为同一笔款。而该笔款已经由陈仁杰出具了领条，且已经从凯惠公司应当支付给陈仁杰的欠款中扣除，故陈仁杰领取该款不够上不当得利，陈仁杰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原审判决认定该贷款本息没有计入凯惠公司支付的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2）万法民初字第02663号民事判决虽然认为凯惠公司可以在将贷款连带支付给银行后可以提起诉讼，但该表述也仅是对不支持当事人该项诉讼请求的理由作出了说明，并不代表凯惠公司提起诉讼后就一定有胜诉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615号及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3）万法民初字第038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重庆市万州区凯惠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共计1950元由重庆市万州区凯惠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边建国
审 判 员 宋汀汀
代理审判员 刘战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
书 记 员 刘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