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提字第195号
抗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秀，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庆，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彩，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清，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辉，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伍，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金，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东，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祖南，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森，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宗樑，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宝，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宗松，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和，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宗军，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宗柳，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祖明，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祖新，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全，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甫，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进，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祖钦，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宗源，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武，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将，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成，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科，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健，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耀锋，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振钦，农民。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祖梁，农民。
以上31人的诉讼代表人：李耀清，农民。
以上31人的诉讼代表人：李宗松，农民。
以上31人的诉讼代表人：李耀秀，农民。
以上31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登复，钦州市城区法律服务所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浦北县福旺镇六寮村委会竹根塘村民小组。
负责人：李宗松，村民小组长。
委托代理人：韦智文，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碃光，农民。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宗生，农民。
一审第三人：冯健，职工。
委托代理人：陈光乾，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李耀秀、李宗松、李耀清等31人（以下称李耀秀等31人）与浦北县福旺镇六寮村委会竹根塘村民小组（简称竹根塘村民小组）、李碃光、李宗生、冯健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钦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耀秀等31人不服，向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钦民申字第9号民事裁定，驳回李耀秀等31人的再审申请。李耀秀等31人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2015年5月1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作出桂检民监（2015）3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桂民抗字第38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许阳出庭履行职务。李耀秀等31人的诉讼代表人李耀清、李耀秀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登复，竹根塘村民小组的委托代理人韦智文，冯健的委托代理人陈光乾到庭参加了诉讼。李碃光、李宗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耀秀等31人诉至浦北县人民法院称，2013年4月份，部分原告在清明节扫墓时，发现本村民小组的老鸦冲一带的林地被炼过山，烧毁、砍伐了很多林木和幼林。经调查，李碃光、李宗生承认是他们以村民小组名义私自把上述林地发包给了第三人冯健经营，并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因此次发包李碃光、李宗生没有受到村民的委托，也没有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违反了法律规定，程序违法。且该合同内容显失公平，涉案林地共计一千多亩，每亩每年租金才1.5元，严重损害了村民的权益。请求法院判令确认李碃光、李宗生与冯健签定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竹根塘村民小组、李碃光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李宗生辩称，2003年6月1日，竹根塘村民小组与冯健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是事实。签订合同时，本村村民很多户人已签字同意承包山岭，我也签字同意了。合同签订后，山岭租金是我收取，存在信用社，村里人都知道。合同签订后，冯健已经进行了大量投入，开荒种植速生桉。但合同约定是不公平的，应该无效。
冯健述称，冯健于2003年6月1日与竹根塘村民小组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承包竹根塘生产队座落在老鸦冲一带的荒山，承包期限为2003年6月1日至2038年6月1日止，共计35年。合同签订是经过双方协商同意的，有该村的27户人签名或捺印，是合法有效的。合同签订后，冯健已依合同约定交付了租金。至今已十年多了，冯健作了大量的投入，种植速生桉树。2012年9月13日，冯健也为该村修路捐资3000元。竹根塘村民小组有31户人，现只有12户签名起诉，他们的起诉不符合条件，且超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浦北县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3年6月1日，竹根塘村民小组与冯健协商，并经该村的27户人户主签名或捺印同意，竹根塘村民小组将该村座落在老鸦冲一带的荒山发包给冯健承包，由李碃光、李宗生代表竹根塘村民小组与冯健签订了《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为2003年6月1日起至2038年6月1日，共计35年。合同签订后，竹根塘村民小组将山岭交给冯健承包经营，冯健也依合同约定交付了租金，由李碃光、李宗生收取并存于农村信用社。之后，冯健作了大量投入，种植速生桉树，至今没有人提出异议。2012年9月13日，冯健也为该村修路捐资3000元。
浦北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竹根塘村民小组在与冯健签订承包合同前，已就发包事项征求了该村所有27个户主签名或捺印同意，因此，发包事项已经集体经济组织2／3以上村民代表同意，符合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在签订承包合同后，冯健依合同约定交付了租金给李碃光、李宗生收取，发包方竹根塘村民小组也将山岭交付冯健承包经营，冯健于2012年9月13日为该村修路捐3000元。因此，可推定各农户对此知情并同意。虽然承包合同未报镇政府审批，但未违反村民的意志，侵犯村民的利益。再者，冯健承包后已作大量投入，种植速生桉树，至今已十多年。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超过一年，或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作了大量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承包人承包经营已达十年多，应认定承包合同有效。李耀秀等人提供了该村三分之二以上户主的户口本复印件和提起本案的诉讼代表人推荐书，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合格。遂于2013年7月30日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841号民事判决：驳回李耀秀、李耀庆等31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耀秀等31人负担。
李耀秀等31人上诉至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称，1、竹根塘村民小组和冯健根本没有召开村民大会，也没有推选27个户主作为村民代表。竹根塘村民小组与冯健是恶意串通，假冒竹根塘村民小组27个户主在合同附件二上签字和按指印。冯健长期隐瞒承包事实，直至2013年春冯健砍树，村民们才知道老鸦冲一带山岭出租给了冯健。况且，争议林地上的树木大部分都是原生的杉树，冯健只是种植了少量的速生桉树，没有大量的投入，本案争议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
冯健答辩称，本案承包合同是有效的，签订合同前已召开了村民会议，经过三分之二的户主同意，还签字捺印，尽管有代签的事实，但是父代子签是有效的。冯健种植林业已很长时间，并聘请村民管理，李耀秀等人称不知情是不合理的。冯健还履行了交纳租金的义务，还捐资修路。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竹根塘村民小组、李碃光、李宗生没有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除不认可一审查明的“竹根塘村民小组与冯健签订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经该村的27户户主签名或捺印同意”的事实外，其他确认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
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竹根塘村民小组与冯健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前，已召开过村民会议，当时在家的村民参加，且会后有部分村民在该合同附件二《关于发包林业用地的签名》上签字并按指印。之后，冯健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租金并作出投入，至今已有十多年。况且，2012年9月13日冯健还为竹根塘村民小组捐资修路，竹根塘村民小组的村民称对冯健承包山岭的事实不知情，没有事实依据。即使签定合同过程中违反了民主议定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本案合同仍然有效。遂于2013年12月6日作出（2013）钦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耀秀等31人负担。
二审判决后，李耀秀等31人向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查明，竹根塘村民小组于2003年8月25日与冯健签订《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后，冯健即向竹根塘村民小组缴交第一期承包金6000元，经收人为竹根塘村民小组组长李碃光，李碃光到信用社以生产队的名义开户，将承包金存入信用社，存折交给李宗生保管。后竹根塘村民小组将6000元承包金用于修建本村李氏祖宗厅等公共设施。2007年12月27日，冯健又依约将第二期承包金15000元打入竹根塘村民小组的账户。李耀秀等人提起本案诉讼时，李碃光、李宗生将12000元交给李耀秀等人用于诉讼费用开支。冯健承包竹根塘的山岭总面积为375亩（合同附件一的四向界至范围），于承包当年将承包的荒山营造沿海防护林363亩，每亩种植马尾松树苗196株（株行距为1.7米×2米），种植后经浦北县林业局技术人员现场检查，验收合格。后因天旱，树苗成活率不高。现在桉树成材可砍伐出售，因林木产量不高且村民阻挠砍伐，冯健至今未获得收益。
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自承包合同签订之日超过一年，或虽未超过一年，但承包人已实际作了大量投入的，对原告方要求确认该承包合同无效或者要求终止该承包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作出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该规定已被最高人民法院2008年12月18日颁布的《关于废止2007年底以前发布的有关司法解释（第七批）的决定》废止，已失去法律效力。
李耀秀等人同意检察院的抗诉意见，同时补充：涉案承包合同签订时没有经过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户主同意，是私下签订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决确认本案的《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无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用由冯健承担。
竹根塘村民小组答辩称，1、本案合同签订时，李碃光、李宗生仅代表个人，不代表村民小组，村民几乎不知道这件事情，纯粹是个人行为。2、合同签订后，冯健没有进行大量投入，只是象征性的种了一些速生桉，目的还是为了砍伐原生的树木。3、因为李碃光、李宗生个人的违法行为导致了一系列后果，所以诉讼费、鉴定费应由行为人承担，村小组没有责任。4、本案应适用农村土地管理法、农村土地承包法、合同法。
冯健答辩称，竹根塘村民小组将林地发包给冯健之前，已经履行了村民小组会议三分之二成员或三分之二代表同意的法定程序，并且合同签订后冯健已作出大量的投入，已经十多年，合同是有效的。请求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李碃光、李宗生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应否确认无效？
再审期间李耀秀等人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涉案合同附件“签名及鉴印”栏内22枚红色指印中有17枚为同一指印捺印，拟证明涉案林业承包合同上村民的签名和捺印是假冒的。证据2、承包林地照片，拟证明承包地生长的林木绝大多数都是再生杉树，人造桉树极少，冯健投入并不大。证据3、被冯健砍伐再生杉木照片，拟证明被砍的再生杉木已长大成材，冯健承包涉案林地的目的主要是砍伐原生的杉木。
竹根塘村民小组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属于新证据，可以证明村民的签名都是代签的，手印也是假冒的。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也没有异议，可以证明冯健没有大量投入。
冯健质证认为，证据1，对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鉴定是李耀秀等人单方面委托的，不能保证提供的鉴定材料是真实的，即使有的捺印是代按的，父代子签也是有效的。证据2、3，对照片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李耀秀等人的证明目的，照片的拍摄地点无法确定，冯健确实已经作了大量的投入，照片无法说明问题。
竹根塘村民小组向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林地现状照片，于2013年4月6日拍摄，拟证明涉案林地的树木大多为杉树、松树，为村小组1997年种植及砍伐后自然生长的树木，不是冯健种植的。证据2，冯健所砍伐的树木的照片，证明2013年3月冯健砍伐的树木树龄在10年以上，不是承包人种植的桉树。证据3，速生桉树照片，证明冯健种植的速生桉树很少，平均每亩不到3棵。
李耀秀等31人质证认为，对竹根塘村民小组提供的证据及证明目的没有异议。
冯健质证认为，对证据1、2、3的关联性不予认可，无法证明照片就是在争议山岭上拍的，也无法证明冯健没有投入。
李碃光、李宗生没有到庭，没有发表质证意见。
对于以上证据，本院认为，李耀秀等31人提交的证据1，鉴定是李耀秀等31人单方委托的，无法确定其提供检材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对此不予采信；本案山岭发包是否经过民主议定程序，需根据其他证据综合认定；证据2、3，因照片的拍摄地点无法确定，对这些照片不予采信。竹根塘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1、2、3，因照片的拍摄地点无法确定，对这些照片不予采信。
本院再审确认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及再审审查所查明的案件事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起诉的是李耀秀等31名村民，但涉案《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的合同双方是冯健和竹根塘村民小组，李耀秀等31名村民并非该合同当事人，故本案应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负责人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之外的人共同侵害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益引发的纠纷。根据2008年4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应定为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原审认定本案为林业承包合同纠纷定性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冯健应与竹根塘村民小组作为共同被告，原审将冯健作为第三人属错列当事人。但原审并未遗漏当事人，冯健的诉讼权利的行使未因此受到影响，故本案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情形。
本案林业承包合同于2003年签订，竹根塘村民小组发包前，就发包事宜已召开过村民会议，当时在家的村民参加，且会后有部分村民在该合同附件二《关于发包林业用地的签名》上签字并按指印。虽然确有代签的情况存在，但合同签订至今已有十多年，冯健合同签订后支付了两期承包金，竹根塘村民小组已用于本村公益事业及本案诉讼费用。2012年9月13日，冯健还为竹根塘村民小组捐资修路。至本案起诉时，合同履行约十年期间，冯健将承包的荒山营造沿海防护林363亩，种植后经浦北县林业局技术人员现场检查，验收合格，冯健已作较大投入，至今桉树成材可砍伐出售。合同履行期间村民从未提出异议，李耀秀等31人称对冯健承包山岭的事实不知情，不符合常理，没有事实依据，也有违诚信原则。李耀秀等31人提出案涉《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应认定为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案涉《林业用地承包合同书》签订已经履行多年，且冯健已做了大量的投入。李耀秀等31人请求确认该合同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虽然认定案由有误，但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钦民二终字第9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菁
代理审判员 李 延
代理审判员 陈 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罗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