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41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双联路158号1幢3层。
法定代表人：张汝霞，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钧弢，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瑞与祺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工业区通业路211号2幢10区。
法定代表人：罗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海斌，上海市群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东国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瑞与祺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与祺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10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浦东国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钧弢、被上诉人瑞与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海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东国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瑞与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浦东国际公司承担工程修复费用的重要依据是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和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出具的《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而该两份司法鉴定书存在多处程序违法，如鉴定人员旁听庭审，鉴定材料从当事人瑞与祺公司处直接收取。另外，A公司的鉴定报告系基于瑞与祺公司在（2014）金民三（民）初字第2286号案（以下简称2286号案）中的反诉请求而委托鉴定并出具的，后瑞与祺公司在2286号案中撤回反诉，该鉴定报告的制作依据已经丧失，不能在本案中使用，且该鉴定报告的出具时间在瑞与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后附的司法鉴定许可证于2016年2月14日到期，亦不能证明瑞与祺公司起诉时系争工程存在渗水质量问题。B公司对工程修复费用的鉴定未依据竣工图作出，鉴定标准不合法。二、系争工程的幕墙、门窗工程及外墙涂料均系瑞与祺公司另行指定其他单位施工，瑞与祺公司亦承诺上述项目在施工质量、安全生产、质量保修方面所产生的一切责任由瑞与祺公司承担，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瑞与祺公司违反合同约定强行指定其他施工单位施工的项目，浦东国际公司无法参与和控制，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浦东国际公司对该三个部位的渗水承担维修责任是不合理的。三、关于屋面部分，瑞与祺公司违规在屋面上搭建狗窝养狗、堆放物品、搭建临时设施等的行为，肯定会对屋面造成老化，瑞与祺公司还将天沟由虹吸改为PVC管道排水，足以导致屋面渗水，一审法院将屋面渗水的原因全部归责于浦东国际公司是不公平的。四、A公司的鉴定报告称渗水问题是由于施工材料和施工方式不符合设计规范引起的，而施工材料和施工方式属于竣工验收范围。瑞与祺公司、浦东国际公司、监理单位和设计单位在对系争工程共同进行了竣工验收，一致认可浦东国际公司的施工材料和施工方式均是完全符合设计规范的，因此质量问题与浦东国际公司无关。五、系争工程施工过程中，瑞与祺公司强行使用并安排第三方同时装修系争工程，提早使用系争工程，故系争工程即便存在渗水问题，也应当由瑞与祺公司承担责任。六、关于承担保修责任的形式，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和《房屋质量工程质量保修办法》的规定，承担保修责任的形式是维修，而不是直接承担修复费用。浦东国际公司曾提出过维修方案，瑞与祺公司均以不懂专业为由未回复。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浦东国际公司承担修复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
瑞与祺公司辩称，司法鉴定符合法定程序，司法鉴定意见书客观公正，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浦东国际公司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幕墙、门窗属于分包。双方签订的《工程补充合同》约定幕墙、门窗除因材质不良造成的问题之外都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瑞与祺公司于2012年12月7日出具的函是针对材质本身，施工工程中产生的质量问题都应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渗水是施工问题造成的，不是材质问题。屋面防水是三级，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也是施工问题造成的。瑞与祺公司不存在提前使用的情况，浦东国际公司于2013年4月2日将系争工程交予瑞与祺公司。双方之间在产生质量问题以后多次交涉，产生很大矛盾，已经丧失继续合作所需的相互信任基础。如果由浦东国际公司进行修复，难免会产生新的矛盾，不利于修复工程的完成，故不同意由浦东国际公司进行修复，浦东国际公司应承担修复费用。
瑞与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浦东国际公司支付瑞与祺公司工程修复费用人民币（以下同）8,780,017元；2.浦东国际公司赔偿瑞与祺公司因工程质量原因造成瑞与祺公司的损失3,100,000元。一审中，瑞与祺公司将第一项诉讼请求调整为：浦东国际公司支付瑞与祺公司工程修复费用2,411,138元，并放弃第二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一审误写为“2017年”）7月27日，瑞与祺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浦东国际公司（一审误写为“原告”）承包位于金山工业区XX公路XX号厂房工程项目（以下简称系争工程），承包范围为招标文件规定的承包范围内[生产车间一（即厂房）、生产车间二（即办公楼）、门卫及水泵房、室外总体工程]等等。合同签订后，浦东国际公司（一审误写为“原告”）进场施工。
2012年8月7日，双方签订《工程补充合同》，约定：厂房及办公楼的外墙铝合金窗及玻璃幕墙工程由瑞与祺公司指定专业分包单位上海C有限公司施工；浦东国际公司向瑞与祺公司收取136,000元的配套费，配套费内容包括使用外墙脚手架、协助分包单位幕墙/门窗资料报审、验收签章；瑞与祺公司承诺浦东国际公司不承担铝合金窗及玻璃幕墙工程因材质不良造成的任何问题，工程款由瑞与祺公司和瑞与祺公司指定的分包单位协商另行约定支付时间；浦东国际公司承担铝合金窗及玻璃幕墙工程在总承包范围内的管理，除因材质不良造成的任何问题外，其他问题由浦东国际公司解决等等。
2012年12月7日，瑞与祺公司致函浦东国际公司，称因生产工艺需要，决定更改部分原设计图施工规划，要求浦东国际公司按变更后规划施工落实，同时瑞与祺公司还承诺所涉及到瑞与祺公司指定及另行安排的施工单位所施工的项目，在施工质量、安全生产、质量保修方面所产生的一切责任由瑞与祺公司负责，与浦东国际公司无关。2013年4月26日，瑞与祺公司、浦东国际公司及上海D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变更图纸目录及增减工程量清单》确认，厂房取消屋面虹吸雨水排水改为PVC110管道天沟直排到一层地沟内。
2012年11月20日，瑞与祺公司致函浦东国际公司，称其已对办公楼自验符合竣工条件，并于当日由上海E有限公司正式开始对办公楼装修工程进行装修，请浦东国际公司予以配合。同日，上海E有限公司向浦东国际公司发出通知函，称其将于当日正式开始对办公楼的装修工程，请浦东国际公司予以配合。2013年1月23日，瑞与祺公司致函浦东国际公司，称其已对厂房自验符合竣工条件，并于当日开始往厂房搬运产品货物，请浦东国际公司予以配合。2013年3月17日，瑞与祺公司出具确认书，瑞与祺公司因进度需要用大卡车进石材及设备，但部分道路浇筑后未达养护期限，由此产生的道路开裂等质量问题由瑞与祺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与浦东国际公司无关。
2013年3月29日，系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3年4月2日，瑞与祺公司向浦东国际公司出具承诺书，称其清楚目前该工程未进行竣工验收，但因急需使用新厂房，故请求浦东国际公司及时将厂房交付瑞与祺公司使用，并承诺因瑞与祺公司在未取得竣工验收结果前使用该厂房产生的一切后果由瑞与祺公司承担，若浦东国际公司因上述原因被区建管署等部门处罚的，相关责任由瑞与祺公司承担，但请浦东国际公司予以协调；在瑞与祺公司使用厂房后，若因使用造成的质量问题，由瑞与祺公司承担修复费用，与浦东国际公司无关。同日，双方签订《工程项目交接书》，载明系争工程于2013年4月2日清场，并交付瑞与祺公司使用。2014年，因系争工程出现漏水等质量问题，瑞与祺公司、浦东国际公司通过邮件、信函等方式就厂房维修、费用等进行交涉未果，故涉诉。
一审法院另认定，系争工程屋面为混凝土不上人屋面，2013年1月4日，屋面通过工程质量验收。办公楼屋面面积约为994.16㎡。砌体工程根据施工规范要求保养期为28天。就修复问题，浦东国际公司称其并未就出现的渗漏水问题大面积维修过，但是进行过小修，也提出过维修方案，但瑞与祺公司没有回应，也没有就施工费用等问题表态，所以没有继续维修。瑞与祺公司确认浦东国际公司曾派人维修过，但认为没有效果，浦东国际公司也确实给了维修方案，但因其不是专业人员，所以没有确认，瑞与祺公司只要求浦东国际公司修好不漏水就行了。
此外，瑞与祺公司、浦东国际公司曾因工程款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在该案审理中，瑞与祺公司以工程质量问题为由提起反诉，要求浦东国际公司赔偿修复费用，后撤回反诉。在该案审理中，就系争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根据瑞与祺公司申请，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A公司对系争工程质量问题及修复方案进行鉴定。2015年12月10日，A公司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系争工程办公楼墙面及屋面、厂房墙面及屋面均存在渗漏水情况，具体为：1.办公楼窗框渗水，原因为窗框与墙体交接处防水不严密所致；办公楼外墙渗水，原因为墙、梁/柱交接处，即混凝土及MU10混凝土实心砌块两种材料交接处开裂引起的渗水；办公楼幕墙渗水，原因为玻璃幕墙防水封堵不严密所致；办公楼屋面渗水，原因为屋面找平层及以上防水施工存在质量问题。2.厂房窗框渗水，原因为窗框与墙体交接处防水不严密所致；厂房外墙渗水，原因为墙、梁/柱交接处，即混凝土及MU10混凝土实心砌块两种材料交接处开裂引起的渗水；厂房屋面渗水，原因为东西两侧檐沟、天沟、采光带及伸缩节点处防水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同时，A公司出具建议修复方案：1.办公楼修复方案。（1）受损涂料铲除后重新批嵌并涂料2度，修复面积约205.1㎡；（2）受损石膏板吊顶拆除后更换，修复面积约15㎡；（3）受损矿棉板吊顶拆除后更换，修复面积约22块，600㎜×600㎜；（4）受损墙纸铲除后重新敷设，修复面积约12.5㎡；（5）董事长办公室受损窗台板更换，修复面积约0.15㎡，墙面装饰板起泡、变色，受损24.8㎡；（6）办公楼屋面整体拆除至保温层并清理干净，按原设计要求，自下而上依次恢复：20厚RS水泥砂浆找平；基层处理剂；2厚高聚物改性沥青防水涂膜；3厚高聚物改性沥青防水卷材，并确保施工质量符合相关国家标准；（7）渗水窗框与墙体交接处酥松或不密实的砂浆凿去，清理干净后嵌填密封材料，外面再用聚合物水泥砂浆保护填实，共35扇；（8）渗水幕墙更换密封条，并涂刷新密封胶，共8扇；（9）对办公楼外墙普遍开裂处，按原设计要求，对外墙粉刷层进行重置，范围如下：西南侧外墙（1-2轴/A轴）、东南侧外墙（7-8轴/A轴）、东侧外墙（A-D轴/8轴）、东北侧外墙（7-8轴/D轴）、西北侧外墙（1-2轴/D轴）。2.厂房修复方案。（1）受损涂料铲除后重新批嵌并涂料2度，修复面积约404.5㎡；（2）厂房屋面东西侧檐沟、天沟、采光带及伸缩缝节点处，按原设计要求进行重置，并确保施工质量符合相关国家标准；（3）渗水窗框与墙体交接处酥松或不密实的砂浆凿去，清理干净后嵌填密封材料，外面再用聚合物水泥砂浆保护填实，共134扇；（4）鉴于厂房外墙普遍存在裂缝，为确保防水性能的整体性，按原设计要求，对外墙粉刷层进行整体重置。瑞与祺公司向A公司支付司法鉴定费239,625.80元。
浦东国际公司对鉴定意见书有以下意见：认为鉴定意见书对办公楼屋面现场检查情况表述不准确；工程质量已经双方及监理单位确认合格，不存在不符合设计要求的问题；就屋面漏水而言，瑞与祺公司违规使用屋面，在屋面搭建狗窝、堆放物品、进行人员活动，足以导致屋面防水卷材损坏老化从而导致渗水；所有系争工程的门窗、玻璃幕墙是瑞与祺公司另行分包其他单位施工，渗漏水与浦东国际公司无关，瑞与祺公司也曾作出过承诺；系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瑞与祺公司即开始使用，且系争工程尚未经过合理的砂浆砌体保养期，由此产生的问题应由瑞与祺公司自行维修，且瑞与祺公司也曾作出过承诺。
瑞与祺公司称虽发出过提前装修、搬运产品货物的通知函，但因为浦东国际公司没有配合所以没有实际使用；其对屋面不存在违规使用，且使用不是引起渗漏水的原因。
一审中，因双方对修复费用有异议，瑞与祺公司于2016年12月15日申请司法审价。2017年5月22日，一审法院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的B公司出具了《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系争工程修复总价格为2,411,138.42元，其中窗框漏水、幕墙漏水原因修复价格为61,850.31元，外墙漏水、管道漏水、更换天沟采光板等原因修复价格为2,160,840.85元，屋面漏水原因修复价格为188,447.26元。经质证，瑞与祺公司对该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无异议。浦东国际公司提出异议，认为该次鉴定依据的图纸并非竣工图纸。
一审中，法院准予瑞与祺公司财产保全申请，冻结浦东国际公司银行存款12,0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瑞与祺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系争工程已施工完毕且尚处于质量保修期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出现的渗漏水质量问题的责任归属，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首先，保修责任是施工方的法定责任，是对工程竣工验收后在保修期内因质量缺陷而应由施工方承担的修复责任，不因竣工验收而免除。关于A公司的鉴定意见。该鉴定意见书虽系另案中因瑞与祺公司反诉作出，后因瑞与祺公司撤回反诉而未使用，但其是依照法定程序委托后作出的，是对工程质量客观事实的认定，该客观事实不因诉讼程序的改变而影响其效力。浦东国际公司认为鉴定意见书对办公楼屋面现场检查情况表述不准确并未提供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浦东国际公司辩解。一审法院对于A公司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质量问题予以确认。
其次，A公司鉴定意见认定的质量问题包括窗框渗水、外墙渗水、幕墙渗水、屋面渗水。其一，关于窗框渗水和幕墙渗水。A公司从所出具的窗框修复方案明确，门窗一般情况是分包单位施工，但具体要看当事人之间的约定；还明确引起玻璃幕墙渗水的原因是施工问题并非材质问题。双方在《工程补充合同》中对办公楼和厂房的外墙铝合金窗和玻璃幕墙工程由瑞与祺公司指定专业分包达成合意，浦东国际公司收取配套费，配套费内容包括使用外墙脚手架、协助分包单位幕墙/门窗资料报审、验收签章，浦东国际公司承担铝合金窗及玻璃幕墙工程在总包范围内的管理，除因材质不良造成的任何问题外，其他问题由浦东国际公司解决；从双方的这一约定看，门窗及幕墙属于浦东国际公司作为总包的管理范围，专业分包单位仅对材质问题负责，其他问题由浦东国际公司负责。从鉴定所反映的渗漏水情况看，无论是窗框渗水还是幕墙渗水均非材质问题引起的，而是施工问题。由此，根据双方的以上约定应当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修复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浦东国际公司认为瑞与祺公司对门窗工程、幕墙工程另行分包由此引起的质量问题不应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责任的辩解不予采信。其二，关于办公楼屋面渗水。浦东国际公司提交了办公楼屋面照片复印件，认为瑞与祺公司违规使用办公楼屋面，在屋面养狗、从事人员活动，由此引起的质量问题不应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瑞与祺公司对浦东国际公司提交的照片复印件并不认可，浦东国际公司并未提交原件也无其他证据佐证；即便瑞与祺公司存在屋面养狗等使用行为，从浦东国际公司提交的照片来看，狗窝等所使用面积有限，而鉴定报告记载办公楼屋面面积达994.16平方米，两者对比可见使用面积非常有限；且A公司明确，屋面上人与否防水等级都是三级，而系争工程屋面未达到质量要求。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屋面是否违规使用与浦东国际公司修复义务并无必然关联，浦东国际公司辩解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其三，关于厂房屋面渗水。浦东国际公司认为瑞与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对厂房屋面做了设计变更，由虹吸排水改为PVC管，由此引起的漏水也不应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A公司陈述，其对厂房屋面的鉴定系根据双方提交的图纸，鉴定结果显示渗水原因是施工质量问题；即便瑞与祺公司存在设计变更浦东国际公司也应规范施工，现引起渗漏水的原因系施工质量问题，与设计方案变更无必然关系，浦东国际公司应当对由此引起的质量问题承担保修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浦东国际公司关于设计变更造成漏水问题其不应承担修复责任的辩解也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浦东国际公司应对A公司鉴定意见书认定的质量问题承担修复责任。鉴于瑞与祺公司与浦东国际公司间就修复问题虽有往来函件但始终未能顺利进行修缮，瑞与祺公司请求浦东国际公司支付修复费用当属合理。
最后，关于瑞与祺公司是否提前使用系争工程以及提前使用与保修责任的关系。浦东国际公司认为瑞与祺公司提前使用系争工程，由此引起的质量问题不应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瑞与祺公司认为虽然其发出过使用系争工程的通知，但由于浦东国际公司未予配合而没有提前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从合同的履行过程看，瑞与祺公司先于2012年11月20日就办公楼的使用向浦东国际公司发出通知，后于2013年1月23日就厂房的使用向浦东国际公司发出通知，如果前一次通知发出后瑞与祺公司未能使用办公楼，则后一次通知使用厂房与常理不符；且在两份通知之后，瑞与祺公司又于2013年4月2日对提前使用的后果做出承诺，若前两次通知后浦东国际公司未能使用办公楼及厂房，则浦东国际公司对提前使用的后果做出承诺亦与常理不符，并且瑞与祺公司在屡次通知及承诺中均未提及浦东国际公司未配合其提前使用的事宜，结合在水泥道路质量事故确认书中瑞与祺公司自行描述的运进设备的情节，一审法院对瑞与祺公司在系争工程竣工验收前提前使用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之精神，发包人未竣工验收即擅自使用，可视为系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但不能排除承包人在保修期内的修复义务。需要指出的是，瑞与祺公司在2013年4月2日的承诺书中称因在取得竣工验收结果前使用厂房造成的质量问题由瑞与祺公司承担修复费用，然而根据A公司的鉴定意见，系争工程的渗漏水问题均系施工质量问题，瑞与祺公司、浦东国际公司对于提前使用与所出现的质量问题的关系均未能举证，一审法院认为不能因此免除浦东国际公司的修复责任。但考虑到瑞与祺公司提前使用办公楼进行装修、提前使用厂房搬运机械设备会加重浦东国际公司保修义务，且瑞与祺公司对部分工程自行分包加重了浦东国际公司的管理义务和保修义务，瑞与祺公司也应因以上因素对出现的质量问题承担一定责任。B公司鉴定程序合法，就其工程造价司法鉴定意见书所认定修复费用2,411,138.42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考虑到上述瑞与祺公司提前使用系争工程等原因，一审法院酌情对B公司所认定修复费用予以调整为1,928,910元。
一审法院遂判决：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瑞与祺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工程修复款人民币1,928,91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89元、质量鉴定费人民币239,625.80元、工程造价司法鉴定费人民币36,56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等合计人民币307,274.80元，由上海瑞与祺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1,455元，由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5,819.80元。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中除了几处笔误外，其余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浦东国际公司提供2286号案第二次庭审笔录作为证据，证明：1.鉴定人员旁听了庭审，程序违法；2.瑞与祺公司承认在屋面搭建狗窝。瑞与祺公司质证表示，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意见书中已就渗水原因作出明确定论，是因为浦东国际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故搭建狗窝与渗水之间没有直接关联性，且狗窝占地面积很小，可以忽略不计，不存在鉴定人员旁听庭审的情况。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浦东国际公司欲证明的事项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分析。
本院另查明，瑞与祺公司于2012年12月7日向浦东国际公司发的通知函中另列明了具体更改事项，包括“生产车间一”中“5.门窗工程由我公司另行指定施工单位施工”、“生产车间二”中的“5.幕墙玻璃及门窗工程由我公司另行指定施工单位施工”和“6.取消外墙涂料，由我公司安排施工单位进行施工”。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浦东国际公司是否应当对系争工程的渗水问题承担全部维修责任以及承担维修责任的方式。
第一、浦东国际公司、瑞与祺公司之间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已经生效判决认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系争工程虽已竣工验收，浦东国际公司作为施工方仍应按照法律规定对系争工程承担整体质量保修责任。浦东国际公司的保修责任并不因工程竣工验收而免除。故浦东国际公司主张竣工验收后工程质量问题与其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系争工程的渗水质量问题，在2286号案中，A公司受法院委托已出具了鉴定意见书。虽然该份鉴定意见书因瑞与祺公司在2286号案中撤回反诉而未使用，但A公司系有鉴定资质的公司，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具有相应依据，故该份鉴定意见书可在本案中直接适用。根据查明的事实来看，办公楼和厂房的外墙铝合金窗和玻璃幕墙工程由瑞与祺公司另行分包其他单位施工，虽然瑞与祺公司、浦东国际公司在《工程分包合同》中约定，除因材质不良造成的任何问题外浦东国际公司承担铝合金窗及玻璃幕墙工程在总包范围内的管理。但瑞与祺公司其后在2012年12月7日的函中承诺涉及到其指定及另行安排的施工单位所施工的项目在施工质量、安全生产、质量保修方面所产生的一切责任由瑞与祺公司负责，与浦东国际公司无关。瑞与祺公司的该项承诺构成单方意思表示，对瑞与祺公司有约束力，故浦东国际公司主张系争工程的幕墙、门窗工程的渗水问题不应由其承担维修责任，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外墙渗水，鉴定意见书明确渗水原因为墙、梁/柱交接处，即混凝土及MU10混凝土实心砌块两种材料交接处开裂引起的，故尽管外墙涂料由瑞与祺公司安排另外公司施工，但外墙渗水主要是墙体结构的施工引起的，故应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维修责任。关于办公楼屋面渗水、厂房屋面渗水等责任认定，一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一审法院对浦东国际公司主张的狗窝问题已引起注意，并作了分析，故其二审补充提供的庭审笔录，对本案认定没有影响。
第三、关于维修责任的承担形式。虽然根据法律规定，由施工方对建筑物进行维修是首选的责任承担形式。但本案的当事人就本案系争工程已有多个诉讼，矛盾颇深，已丧失了相互信任基础。故如判决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修复责任，可能产生新的争议和诉讼。故一审法院直接判决浦东国际公司支付修复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赞同。
第四、关于修复费用的争议。B公司系有资质的造价咨询公司，委托程序和鉴定程序均系合法，鉴定结论也有相应的依据。浦东国际公司对B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虽有异议，但缺乏依据，故本院确认B公司的鉴定意见书系本案认定修复价格的依据。根据该鉴定意见书，窗框漏水、幕墙漏水的修复价格为61,850.31元，外墙漏水、管道漏水、更换天沟采光板等原因修复价格为2,160,840.85元，屋面漏水原因修复价格为188,447.26元，如前所述，窗框和幕墙的维修责任不应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故该笔修复费用61,850.31元应剔除在总的修复费用之外。一审法院考虑到瑞与祺公司提前使用系争工程等原因，对修复费用进行了调整，调整的比例本院予以认同。按照该比例，剔除不应由浦东国际公司承担修复费用61,850.31元后，浦东国际公司应承担修复费用1,879,430元。
综上所述，浦东国际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所作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6民初10949号民事判决；
二、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瑞与祺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工程修复款人民币1,879,4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89元、质量鉴定费人民币239,625.80元、工程造价司法鉴定费人民币36,56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等合计人民币307,274.80元，由上海瑞与祺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7,761.80元，由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9,51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6,089元，由上海瑞与祺热交换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69元，由上海浦东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 兵
审判员 钱文珍
审判员 严佳维
二〇一八年六月四日
书记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