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22刑初204号
公诉机关四川省营山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单位地址营山县渌井镇。
诉讼代表人李某某，男，生于1986年9月29日，大学本科文化，汉族，四川省营山县人，现任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家住营山县渌井镇。
被告人王某某，男，生于1975年5月15日，汉族，高中文化，四川省营山县人，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经理，住营山县正西街。因涉嫌犯行贿罪，于2016年7月6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熊红明，四川红彤律师事务所律师。
营山县人民检察院以南营检公诉刑诉（2016）19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被告人王某某犯单位行贿罪，于2016年11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营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运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李某某、被告人王某某及其辩护人熊红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营山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09年8月13日，四川省农机局规定，各级农机监理站不得再对农用拖拉机注册登记，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某得知这一消息后，为便于公司农用拖拉机的销售。遂在2009年8月找到县农机监理站蔡某某、周某某（均已判刑）为其公司预挂车牌号，后蔡某某、周某某商议由王某某向农机监理所何某某(已判刑)送3万元，跑关系，何某某收钱后，征得该所盛某（已判刑）同意，在上户手续不齐的情形下为王某某预挂100辆车牌号，并按每上一个号牌收取1500元，至2012年8月，王某某按每台15**元，上户58台车。2012年8月，何某某以上户时间拖得太长，风险较大为由，要求王某某每台增加300元，王同意。2012年8月至2013年2月，王某某按每台车1800元上户42台车。在上户过程中，王某某从各购车客户中收取售车款等费用，将其中的162600元，送给相关行政执法人员。
2013年2月，该公司所预挂的100辆农用车号牌用完后，为继续将其销售的车辆以农用车注册上户，王某某再次找到蔡某某、周某某想办法注册上户，后经蔡某某、周某某等人商议，将王某某需销售的车辆信息更换为报废车辆信息（将原有相符的品牌型号车辆通过变更发动机和车架号而重新注册登记上户）的方式为王某某新销售的农用车上户，并每台收取2500元。从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王某某再次为其销售的30辆运输型拖拉机上号牌，从购车客户中收取车款等费用，将其中的76000元，送给相关行政执法人员。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向本院移送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拖拉机登记业务流程记录单和相关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为谋取不正当利益，多次向行政执法人员行贿共计人民币238600元，被告人王某某是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单位行贿罪追究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及被告人王某某的刑事责任。建议对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判处罚金，对被告人王某某在有期徒刑六个月至一年的幅度内判处刑罚，可适用缓刑。特提请依法判处。
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的诉讼代表人李某某当庭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未提出辩解。
被告人王某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单位行贿罪的事实、罪名及证据均无异议，并当庭自愿认罪。
辩护人熊红明的辩护意见：1.对指控被告人行贿数额有异议，不能以被告人王某某所交给营山县农机监理站的钱来认定行贿金额，而应以法院认定的受贿人蔡某某、周某某、何某某的受贿数额来认定被告人王某某行贿的数额；2.本案所涉及的受贿人蔡某某、周某某、何某某不是行政执法人员；3.被告人王某某系自首，自愿认罪，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4.被告人系初犯，无犯罪前科，可以酌定从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王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
一、2009年8月13日，四川省农机监理总站将对网络办公系统数据库内不符合新标准的机型予以锁定，各级农机监理机构不得再使用单机版办证程序为未录入网络办公系统数据库、超越上述法规和新标准规定的其他各类型拖拉机实施注册登记。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老板王某某在得知这一政策后，为便于自己的农用车辆销售，遂于2009年8月找被告人蔡某某、周某某为其预挂车牌号，后蔡某某、周某某通过市农机监理所何某某为王某某预挂100辆车牌号。在此期间，蔡某某、周某某经商议，决定每辆车向王某某收取1500元费用，其中500元作为给付何某某的好处费，600元作为蔡某某、周某某的好处费，剩下的300元交农机局、100元交农机监理站（其中办理行驶证开支10元/台、号牌费40元/台，交农机监理站50元/台）蔡某某将该决定告知王某某后，王某某同意，并照此办理了58辆。2010年8月，何某某、盛某、蔡某某商议，剩下的每辆车由王某某增加300元。直至王某某将以上预留车牌号全部用完，王某某给付何某某好处费62600元，给付蔡某某、周某某好处费共计60000元，其中支付伍某某做资料的辛苦费2500元外，剩余的57500元被蔡某某、周某某均分，每人分得2875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书证
（1）四川省农机监理总站关于贯彻实施国家标准GB16151—2008《农业机械运行安全技术条件》进一步规范拖拉机联合收割机注册登记管理工作的通知（川农机监（2009）7号）。证实2009年8月13日，省农机监理总站将对网络办公系统数据库内不符合新标准的机型予以锁定，各级农机监理机构不得再使用单机版办证程序为未录入网络办公系统数据库、超越新标准规定的其他各类型拖拉机实施注册登记。届时，省局以前所发注册登记目录停止执行。
（2）某某汽修厂设立相关资料。证实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的设立、投资情况。
（3）蔡某某、周某某、何某某帮助王某某办理预挂户业务的100台农用车的档案资料。
2.证人证言
（1）何某某证实，自己从2007年1月至2011年5、6月份在南充市政务中心农机窗口工作，从事农机的业务审批和牌证发放工作。2009年6、7月份，蔡某某找到自己说想帮营山县销售农用车的王老板预上100辆车的车牌，每台车给我们500元，自己同意了。第二天，自己告诉盛某这件事，说每辆车400元，盛某同意。过了一段时间，蔡某某和周某某来政务中心找到自己，当天王某某给了自己3万元，并把号牌领走。2010年8月份，王某某的预挂牌还剩下40多辆车没有办理，经过自己和盛某商量决定剩下的每辆车要加点钱，后经与蔡某某协商，剩下的每辆增加300元。自己在办理王某某这100辆车的预挂牌业务中共收了63000元左右，自己分得了36000多元，盛某分得了26000多元。
（2）盛某证实的情况与何某某证实的情况基本一致。
（3）阳某某证实自己是营山县农机事业局局长。不知道周某某、蔡某某为王某某办理农用车预挂上户100辆车的业务。
（4）魏某某证实自己是农机局办公室主任兼报账员。农机监理站每年都要向农机局交16万左右的车辆年审费、安全培训费，这些钱都没有开发票，现在自己这里没有他们交钱的相关记录。
（5）伍某某证实，王某某预挂100辆车的号牌是蔡某某经办的，自己没有参与，每台收多少钱，自己不清楚，只是蔡某某把资料收集起来后交给自己做登记、整理和保管档案。在办理这个业务过程中，蔡某某陆陆续续给了自己一些钱，自己没有做记录，数额多少以蔡某某说的为准。
（6）潘某某、黄某某、潘某某、陈某某均证实其于2010年或2011年在营山某某车业购买南骏牌汽车，上的均为农用车牌，上户手续都是某某车业负责办理。
（7）蔡某某证实，根据省农机监理总站文件规定，2009年8月1日以后不再对运输型拖拉机进行注册登记。2009年7月份的一天，农机局分管监理站的副局长周某某告诉自己某某车业的老板王某某想预上户100台农用车，叫自己与市监理所的何某某联系一下，看行不行。自己说这事要向局长阳某某请示。随后自己与周某某向阳某某汇报了此事，阳某某同意后，自己打电话联系何某某，何某某提出要收500元/辆。随后自己将情况向周某某汇报，我们商定王某某给我们1500元/辆，并叫周某某通知王某某。过了几天，自己和周某某、王某某一起到南充，王某某将30000元交给何某某，在政务中心去领号牌时，王某某又支付了4000元。在回营山的路上，自己告诉王某某，上户的价格是每辆车1500元，他已经交了300元/台和号牌费40元/台在以后来完善手续时，予以扣减，王某某表示同意。过了一段时间,自己将王某某提供的100台车的合格证表册给何某某,何某某就将资料录入单机版制证系统,后来王某某每卖一台，就把购车发票、保险和买卖协议还有双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照片提供给自己，自己做一个过户资料后找何某某办行驶证。2010年8月份,何某某说这事情时间拖的太长了,风险大,要做的话每台再加300元，自己把这个情况给周某某说了，也通知了王某某，王某某同意了剩下的每台再加300元，我们按1800元的价格办理了42台。自己和周某某商量决定，收的钱除了给市上的部分外，交县农机局300元/台，办理行驶证开支10元/台、号牌费40元/台，交农机监理站50元/台，剩下600元/台被自己和周某某平分，我们共为王某某办理100台预挂业务，由于考虑到要伍某某收集档案资料，给了伍某某2500元，所以自己和周某某平分了57500元，每人分得28750元。办理这批业务总共给了何某某62000多元。
（8）周某某证实的情况与蔡某某证实的情况基本一致。
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王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其系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于2009年8月份左右通过蔡某某、周某某、何某某为其销售的农用车预挂车牌号100副，并上户在公司名下。当蔡某某、周某某与何某某谈好农用车上户的事情后，自己给了何某某30000元，然后领取号牌时支付4000元。当晚在蔡某某家里，他告诉自己市农机监理所每副号牌要收500元，县农机监理站每个号牌要收1000元，已经给了的钱可以扣除。自己当时就同意了。开始每副号牌给的是1500元，后来又增加了300元，即1800元，至于有多少号牌是1500元、有多少是1800元以及给了蔡某某多少钱，自己都记不清楚了。自己是上牌时逐台分批次给的钱。
二、2013年9月到2014年8月，被告人蔡某某、周某某、伍某某、杨武林四人经商议后违规为王某某办理30台运输型拖拉机上户手续，共收受王某某现金76000元，扣减支出1950元，剩余74050元被蔡某某、周某某、杨武林、伍某某均分，每人分得18512.5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书证
（1）伍某某笔记本复印件。证实2013年9月至2014年8月给王某某上户共计30台，收入76000元，以及支出及分钱的情况。
（2）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及某某车业客户登记本。证实王某某办理的部分上户车辆的发票及客户登记。
2.证人证言
（1）蔡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3年全省所有单机版制证系统停止使用，全省进行运输型拖拉机存量统计，对2013年1月31日以前全省所有挂了牌的运输拖拉机都认，但以后不再增加。2013年3月份的样子，王某某找到自己想解决些车上户，当时自己没有同意。有次自己和伍某某在周某某办公室里的时候，周某某也把王某某想解决上户的事情给提了出来，伍某某当时说要做也行，只有用换下来的号牌重新到省农机监理站去补号牌，把补号牌档案改录入到运输型拖拉机存量统计表中，最后要办的时候，再按过户处理，我们都同意并告诉了杨武林。在2013年9月份左右，王某某来办理上户，我们考虑到那时上号牌，时间长，很麻烦，就收王某某2500元每台，钱是交给伍某某的，直到2014年底共办理了30台，每办一台收一台的钱。有一次多收了王某某1000元，所以共收了76000元。
（2）周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的情况与蔡某某证实的基本一致。另证实其所分得的金额大约18000元，具体金额以伍某某的记录为准。
（3）杨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的情况与蔡某某证实的基本一致。另证实除了办理王某某车辆上户的号牌等开支外，剩下的钱由周某某、蔡某某、伍某某和自己平分，所分的具体金额以伍某某的记录为准。
（4）伍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的情况与蔡某某证实的基本一致。另证实2013年9月份至2014年8月份，我们违规为王某某办理了30台拖拉机上户手续，每台收取2500元，其中有一次多收了1000元，共收取了76000元，减去开支1950元（包括给何某某1500元，号牌费400元，行驶证费50元），剩余74050元，被自己和蔡某某、周某某、杨某某平分，每人分得18512.5元。这些是从自己的笔记本上统计得出来的。
3.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王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实，2013年2月份，其找蔡某某帮忙安排一批车辆上户，蔡某某说不好办。9月份左右，蔡某某打电话说目前可以上户一批车辆，上一台农用车的号牌要收2500元，其同意，后来共上了30台，有一次在办理上户手续时，蔡某某要求多给1000元，总共给了76000元。
三、被告人王某某在2015年4月27日以证人身份，经电话通知到侦查机关协助调查蔡某某、周某某受贿案时即如实供述了其代表被告单位行贿犯罪事实，在侦查机关立案侦查后，被告人亦是电话通知到案，到案后亦如实供述了其代表被告单位行贿犯罪事实。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户籍证明。证实王某某的基本身份情况。
（2）营山某某车业有限责任公司工商注册资料。证实王某某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3）到案经过。证实王某某系电话通知到案。
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全案证据，对控辩双方的辩论意见作如下评析：
对于辩护人熊红明所提被告人王某某行贿数额的认定问题，经查，2009年8月，被告人王某某明知省农机监理总站将在2009年8月13日后对网络办公系统数据库内不符合新标准的机型予以锁定，各级农机监理机构不得再使用其它单机版办证程序为未录入网络办公系统数据库、超越新标准规定的其它各类型拖拉机实施注册登记的情况下，为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找到蔡某某、周某某想以其他办法给其尚未销售的车辆上户，后蔡某某、周某某合谋由王某某每台车支付一定费用，通过何某某采用空挂、虚挂的方式来达到目的，其向蔡某某、周某某支付的费用238600元中含有为完成农机局的收费任务、办理行驶证、号牌、农机监理站自收的费用共计41950元，同时，营山县人民检察院在指控蔡某某、周某某、何某某收受王某某贿赂的数额时亦扣除了上述费用，故该辩护意见成立，予以采纳。
对于辩护人熊红明所提本案所涉及的受贿人蔡某某、周某某、何某某非行政执法人员，经查，在案证据显示，本案涉及的受贿人蔡某某、周某某、何某某从事的农用拖拉机新增登记、转移过户、补牌补证、变更审批等有关登记业务，这些行为属于行政许可，行政许可类工作属于行政执法类，其身份应当认定为行政执法人员。且蔡某某、周某某等人均有行政执法证。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熊红明所提被告人王某某具有自首的量刑情节和被告人王某某无犯罪前科、系初犯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某某作为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单位谋取不正当利益，以单位名义向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人民币196650元，数额较大，被告人王某某和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均已构成单位行贿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王某某及其单位犯单位行贿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王某某在协助调查他人受贿案时如实供述了单位行贿的事实，立案后，经电话通知主动到案，可认定自首，依法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王某某及其单位的犯罪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九）》之前，依法应当适用当时的刑法规定。鉴于被告人王某某认罪、悔罪，没有再犯罪的危险，适用缓刑对其所居住的社区也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宣告缓刑。据此，根据被告人王某某及其单位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1997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三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单位营山某某车业有限公司犯单位行贿罪，判处罚金人民币30000元；
（罚金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王某某犯单位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书全
人民陪审员 屠 丹
人民陪审员 杜廷银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芮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