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再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肖肖，男，1986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鱼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秀宇，山东英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志勇，男，196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鱼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鱼台县清河镇田庙村。组织机构代码：73721725-5。
法定代表人：周志勇，董事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田忠明，鱼台英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山东鱼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为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鱼台县湖陵二路北首路南。
法定代表人：李本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国栋，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闫红军，山东鱼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职工。
王肖肖与周志勇、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山东鱼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原审鱼台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827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鲁0827民监1号民事裁定，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作出(2017)鲁0827民再4号民事判决。王肖肖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4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宇，被上诉人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周志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忠明、原审第三人山东鱼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栋、闫红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肖肖原审诉称：2014年11月28日，本人作为甲方，原审二被告作为乙方，原审第三人下属机构原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作为丙方签订《反担保协议》，协议约定，原审二被告以在原审第三人处的股金2000000股作为质押，为原审被告周志勇向原审第三人借款3600000元提供反担保，并在原审第三人处进行了质押登记。原审原告王肖肖请求：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反担保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原告对被告的股金质押有效成立并优先受偿。
原审法院原审认定案件事实：
2014年11月28日被告周志勇与第三人签订个借字2014年第20080号《个人借款合同》，原告与第三人签订高保字2014年第20080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签订后，被告周志勇在第三人处借款3600000元，原告为借款提供担保，为保证保证人权利，同日，原告作为甲方，被告周志勇、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反担保协议（2014）年第20080号反担保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在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当乙方在还款期限届满而不履行还款义务时，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有权要求甲方清偿该债务。甲方在承担上述担保责任后，取得代位求偿权，可向乙方追偿上述债务。甲方为确保上述代位求偿权的实现，特要求乙方向其提供反担保。经甲方、乙方和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协商，乙方用股金证2000000股金向甲方提供质押并在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质押登记。
原审法院原审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反担保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通过协商自愿达成的协议并在有关部门进行了质押登记，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股权质押有效，原告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二被告追偿并就质押债权优先受偿。原审法院原审判决：一、原告王肖肖与被告周志勇、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反担保协议合法有效。二、原告王肖肖在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周志勇、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追偿，并就质押债权优先受偿。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如下事实：
2014年11月28日原审被告周志勇与原审第三人原下属机构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签订（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个借字（2014）年第20080号《个人借款合同》，原审原告与原审第三人下属机构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签订（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高保字（2014年）第20080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合同签订后，原审被告周志勇在原审第三人处借款3600000元，原审原告为借款提供担保。同日，原审原告作为甲方，原审被告周志勇、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2014）年第20080号反担保协议，协议约定，甲方为乙方在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贷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当乙方在还款期限届满而不履行还款义务时，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有权要求甲方清偿该债务。甲方在承担上述担保责任后，取得代位求偿权，可向乙方追偿上述债务。甲方为确保上述代位求偿权的实现，特要求乙方向其提供反担保。经甲方、乙方和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协商，乙方用股权证2000000股金向甲方提供质押。2014年11月28日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理事会通过了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股金质押的请示的决议，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交付了股金证原件，于2014年12月29日在第三人处办理了股权质押手续。
原审法院再审另查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股权出质。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李阁信用社系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设机构，其民事责任由鱼台县信用合作联社承担。2016年3月29日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变更为山东鱼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企业类型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如下：一、案涉反担保协议是否有效。二、原审二被告以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在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2000000股金向王肖肖提供质押,该质押权是否设立并优先受偿？
针对焦点问题一:案涉《反担保协议》是本案《个人借款合同》和《最高额保证合同》的从合同，当事人均对《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反担保协议》无异议，三份合同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符合合同的生效要件，因此《反担保协议》有效。
针对焦点问题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原审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11月28日签订了《反担保协议》，原审被告将案涉股金证交付原审原告，同日，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理事会通过关于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股金质押的请示，2014年12月29日在鱼台县农村信用联社办理了股权质押手续。2016年3月29日，原审第三人变更为山东鱼台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其他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案涉股金应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的“其他股权”，依法应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手续，否则质权未设立。本案中，涉案股金虽在原审第三人处办理了股权质押手续，但并未去法定登记部门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因此该质权未依法设立，不能对抗第三人。原审判决认定股权质押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原告要求确认对被告的股金质押有效成立并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依法应不予支持。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原审法院（2016）鲁0827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二、撤销原审法院（2016）鲁0827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三、驳回原审原告王肖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审原告王肖肖负担50元，原审被告周志勇、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负担50元。
上诉人王肖肖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7)鲁0827民再4号民事判决,维持(2016)鲁0827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即判决上诉人对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在第三人处的股金享有质权。事实与理由为：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审理程序违法。本案涉案股金应认定为依法办理了质押登记,这是由农村信用社的特殊性及我国现行法律具体实施的实际情况所决定的。农村信用社是我国特有的特殊法人,其股金不应认定为《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规定的“其他股权”。农村信用社不是公司法人,是以合作制为基础,吸收股份制的一些做法,劳动者的劳动联合和资本联合相结合形成的企业组织形式。根据我国现行法律的规定(国国家体改委制定的《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见》),股份合作制企业是以人合为基础,借鉴股份制的一些做法而形成的企业组织,也就是说,这类企业是以人员的合作作为基本条件的,其织成中人员系“社员”而非股东,社员的表决权也不以股金的多寡为依据,而是实行的人数决;农村信用社系“由社员入股组成、实行社员民主管理、主要为社员提供金融服务的农村合作金融机构”(《农村信用合作社管理规定》)。一审法院在鱼台县工商局所调取的证据亦已表明第三人非公司类法人,因此涉案股金应属于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三条第(七)项规定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可以出质的其他财产权利,而不能仅凭“股金证”这名称中有“股”字就认定为其他股权。另外《农村信用合作社管理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农村信用社社员,经本社理事会同意后,可以退股”,而不论是有限责任公司还是股份有限公司,法律均规定了资本维持原则,不得抽逃注册资金,即不得退股。由此规定也不难看出信用社的“股金”与公司的“股权”性质截然不同。因此一审法院将涉案股金认定为“其他股权”属定性错误。2、涉案股金的质权已经设立。由于农村信用社既不是有限责任公司,也不是股份有限公司,目前没有任何部门对涉案股金的质押进行登记管理,因此未能在工商部门登记的责任不在当事人,一审时法院从鱼台县工商局所调取的证据已经证明了这一事实。基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质押合同,且被上诉人二已将权利证书交付上诉人，加之第三人理事会同意并进行了股金质押登记,而且进一步在第三人的管理部门－-山东省信用社联合社进行了质押登记,因此应依据《物权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第二百一十二条及担保法的规定认定质权成立。3、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未经当事人申请的前提下向第三人调查取证,违反了法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及民诉法解释第九十六条均规定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应当依照照当事人的申请进行。退一步讲即便是一审法院可以依职权调查取证,在没有当事人申请证据保全的情况下,其也只能向当事人之外的其他人员或单位调查取证而不得向当事人调查取证。因为法院一旦直接向诉讼一方当事人调查取证,则侵犯了诉讼当事人的举证权,有悖人民法院在民事诉讼中居中裁判的地位、角色，使当事人有理由怀疑法院这样做不是在扮演裁判者,而是充当了“运动员”。综上,由于涉案股金的特殊性,被上诉人二已将权利凭证交付上诉人,并在第三人及其主管部门进行了登记,上诉人依法应享有质权。
被上诉人三贤酒业公司和周志勇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请求。
原审第三人鱼台县农商银行陈述意见称：在本案诉争时其前身是农村信用合作社，不是公司类法人，此前也有类似的股金质押，工商部门均不办理登记，本案上诉人已将股金证交付质权人，并且在第三人处办理了登记，第三人又到上级主管部门办理了备案，第三人又录入了全省统一的农村信用社管理系统。现在第三人已经改制为股份制股份有限公司，承接了原来的债权债务。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原审及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另查明：本案中的2000000股股金质押，因原审第三人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属于“非公司法人”，不属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二条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和股份有限公司”，故本案中的股金出质不属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二条规定的需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出质事项。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为：“1、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反担保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原告对被告的股金质押有效成立并优先受偿”，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反担保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协议；对于反担保协议涉及的出质股金，已经2014年11月28日原鱼台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理事会同意出质，且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了股金证原件，并于2014年12月29日在原审第三人处办理了股权质押手续，本案中的2000000股股金出质不属于《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二条规定的出质事项，故本案中的股金出质质押登记，程序合法，符合法律规定，其股金质押有效。上诉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依据反担保协议的约定对二被上诉人追偿并就质押股金优先受偿。原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鱼台县人民法院(2017)鲁0827民再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鱼台县人民法院（2016）鲁0827民初288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周志勇、鱼台三贤酒业有限公司共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爱民
审判员 秦绪启
审判员 程海军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张轩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