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66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门头沟区物资回收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城子矿桥东街27号。
法定代表人王顺达，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卫东，男，1967年8月2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朝元，男，1955年9月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栗荆，北京市亚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物资回收公司（以下简称物资回收公司）因与上诉人何朝元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商）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黄占山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资回收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物资回收公司系北京市聚鑫源弹花防护用品厂（以下简称聚鑫源弹花厂）主管部门。2002年1月16日，物资回收公司与何朝元签订《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何朝元租赁聚鑫源弹花厂。双方约定承包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首年承包费3万元，自第二年起每年递增，最高不超过7万元。协议签订后，何朝元在门头沟区矿桥东街5号开展经营，聚鑫源弹花厂更名为北京市聚鑫源床上用品厂（以下简称聚鑫源厂）。何朝元在《租赁经营协议书》到期后，以各种理由拒绝移交聚鑫源厂的管理权，且拒绝向物资回收公司支付2011年12月31日之后的租金。物资回收公司被迫于2012年、2013年两次向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门头沟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何朝元返还该厂的营业执照等证件并交纳欠缴租金。门头沟法院于2013年12月做出判决，支持了物资回收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亦于2014年4月被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在上述案件诉讼期间，聚鑫源厂位于门头沟区×××号的厂址于2013年7月被拆迁，位于门头沟×××号的厂址由聚鑫源厂经营管理至2013年12月底。鉴于何朝元在2011年12月31日之后管理聚鑫源厂期间，收取了该厂对外出租房屋的租金，但未向物资回收公司交纳任何费用。物资回收公司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何朝元向物资回收公司支付房屋及土地使用费14万元及相应利息（其中7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起算，另7万元自2013年1月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何朝元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何朝元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物资回收公司的诉讼请求，何朝元与物资回收公司的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已于2011年12月31日终止。在2012年1月1日之后至今，何朝元与物资回收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何朝元的工作岗位就是聚鑫源厂的负责人，何朝元管理聚鑫源厂是职务行为。由于聚鑫源厂的支出远远大于收入，何朝元在2012年1月1日后管理聚鑫源厂，并没有获得任何经济利益，反而是用自己的个人财产维持了厂子的经营。2012年5月，北京市门头沟区政府发布了拆迁公告，聚鑫源厂在×××号的房产亦处于征收范围之内，这对聚鑫源厂对外出租房屋造成了损失。2012年1月1日之后，何朝元管理聚鑫源厂支出共计258007.25元，收入135800元。聚鑫源厂在×××号房产的征收补偿亦被物资回收公司取得。综上所述，不同意物资回收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物资回收公司系聚鑫源厂的主管部门。物资回收公司（甲方）与何朝元（乙方）于2002年1月16日签订《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1、甲方对乙方施行租赁制，乙方对企业资产实行租赁经营；2、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02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3、年租赁费为3万元，每年分2次交纳，从第二年起每年增加15％，递增最多不超过7万元。聚鑫源厂的主要资产为位于门头沟×××号的房产及位于门头沟×××号的房产及院落，聚鑫源厂的主要收入来源为收取租金。
物资回收公司于2012年2月20日将何朝元诉至该院，案号为（2012）门民初字第914号。在（2012）门民初字第914号案件中，物资回收公司主张在双方协议到期前，该公司通过书面方式告知何朝元不再续签租赁合同，但何朝元拒绝迁出厂区也拒绝交还企业资产。故物资回收公司诉至该院，要求判令何朝元：1、迁出聚鑫源厂，并将该厂全部企业资产交还物资回收公司；2、向物资回收公司支付2011年7月至12月起至实际迁出聚鑫源厂并交还全部企业资产之日止的租赁费和利息。何朝元则以物资回收公司未依约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以及合同性质不允许解除，以及其本人仍担任聚鑫源厂法定代表人等理由，不同意物资回收公司的诉讼请求。后，物资回收公司撤诉。2013年2月4日，物资回收公司再次将何朝元诉至该院，案号为（2013）门民初字第645号。在上述案件中，物资回收公司以该公司与何朝元的之间的租赁合同已到期为由，要求法院判令何朝元返还聚鑫源厂的营业执照等证据并支付欠付的租金年3.5万元。何朝元则以物资回收公司未依约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以及未经审计前任何人无权解除合同为由，不同意物资回收公司的诉讼请求。同时何朝元以其本人仍为聚鑫源厂法定代表人以及物资回收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为由提起反诉，要求法院判令物资回收公司继续履行《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的义务，将位于门头沟区×××号院及房屋交给何朝元继续使用10年并判令物资回收公司支付违约金23350元。2013年12月19日，该院作出（2013）门民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1、何朝元向物资回收公司交付聚鑫源厂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本及副本、组织机构代码证正本及副本，税务登记证正本及副本、公章、财务章及银行开户许可证；2、何朝元向物资回收公司交付租金3.5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3、驳回何朝元的反诉请求。何朝元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2014年4月16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一中民终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2012年5月18日，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发出门政征字（2012）3号《房屋征收决定》，聚鑫源厂在×××号的房产亦处于征收范围。2013年7月，该处房屋被拆迁。聚鑫源厂收取了×××号房产自2012年1月1日至被拆迁之前的租金以及×××号房产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底的租金。其中×××号房产的租金为每年5万元。何朝元主张，受到政府发布征收公告的影响，聚鑫源厂收取×××号房产（2012年4月至2013年6月）租金26800元，收取×××号房产（2012年1月至2013年12月）的租金10万元。何朝元主张其自2012年1月1日之后管理聚鑫源厂支出258007.25元费用，物资回收公司认可其中81370.09元。何朝元认可在双方合同履行期间，聚鑫源厂向物资回收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的内容与物资回收公司的实际收支情况不符。
再查，物资回收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做出了《关于何朝元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免去了何朝元聚鑫源厂经理职务。物资回收公司的上级主管部门北京市门头沟区供销社表示物资回收公司对下属公司领导任免问题由该公司自行决定，现物资回收公司对何朝元的免职通知已经生效。物资回收公司与何朝元因免职问题发生纠纷。2013年8月30日，北京市门头沟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门头沟仲裁委）作出裁决：1、撤销物资回收公司作出免去何朝元聚鑫源厂经理职务的决定；2、物资回收公司继续履行与何朝元签订的劳动合同；3、驳回何朝元的其他诉讼请求。物资回收公司对以上裁决不服，诉至门头沟法院。2013年11月11日，门头沟法院作出（2013）门民初字第28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书载明：“物资回收公司作出免去何朝元聚鑫源厂经理职务的决定，但并未与何朝元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单方作出的免职或调岗决定能否撤销的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门头沟仲裁委所做裁决不生效。”（2013）门民初字第289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物资回收公司的起诉。双方当事人均未就此民事裁定书提出上诉，民事裁定书现已生效。
上述事实，有《租赁经营协议书》、《关于何朝元等同志任免职的通知》、（2013）门民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书、（2014）一中民终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书、工商档案、门政征字（2012）3号《房屋征收决定》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物资回收公司与何朝元在2002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期间系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在企业承包经营合同关系终止后，物资回收公司与何朝元之间未达成协议订立新的合同关系。何朝元不同意按《租赁经营协议书》的约定支付合同到期后费用的理由在于：1、双方合同关系已终止，何朝元经营管理聚鑫源厂系履行职务行为；2、何朝元系用自己的财产维持聚鑫源厂的经营，并未从中获益；3、征收事宜对聚鑫源厂的经营造成了影响。自2012年2月20日起，物资回收公司先后两次将何朝元诉至法院要求收回聚鑫源厂的经营管理权并免去了何朝元的聚鑫源厂经理职务。就此何朝元拒绝交回管理权、反诉要求继续与物资回收公司确立新的合同关系，同时亦就免职决定提起了仲裁诉讼。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何朝元主张其自2012年1月1日之后经营管理聚鑫源厂共支出258007.25元、收入135800元，但其同时认可此数额与之前聚鑫源厂上报给物资回收公司的财务报表不符，聚鑫源厂在填报财务报表时未按实际发生额填写。按照何朝元的答辩意见，其自2012年1月1日后一直是投入个人财产经营聚鑫源厂，而依据法庭查明的事实，何朝元在合同到期后近2年的时间内一直不同意交出聚鑫源厂的经营管理权，同时采取诉讼方式要求继续与物资回收公司建立新的合同关系。何朝元在合同到期后仍占有企业资产，经营方式与之前并无任何改变，应当继续支付占有使用费。但考虑到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政府于2012年5月18日所发出的门政征字（2012）3号《房屋征收决定》必然会对聚鑫源厂经营矿桥东街5号的房产造成影响。该院根据公平原则，酌定何朝元每年向物资回收公司支付费用2.5万元。鉴于何朝元目前尚未支付相应占有使用费，该院酌定何朝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物资回收公司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1、何朝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物资回收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5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其中2.5万元自2012年1月1日起算，另2.5万元自2013年1月1日起算，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驳回物资回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物资回收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无视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滥用自由裁量权，损害了物资回收公司的合法权益。双方签订的《租赁经营协议书》已经于2011年12月31日终止，在此情况下，何朝元拒不返还聚鑫源厂资产，物资回收公司迫于无奈才通过诉讼维护权利。门头沟区政府于2012年5月18日发布的《房屋征收决定》，时间晚于双方《租赁经营协议书》的终止时间。因何朝元拒不返还聚鑫源厂，故自2012年1月1日起产生的损失均属何朝元人为扩大的损失。何朝元超出租赁期限对外出租房屋的行为无效，其不应因违约和违法行为减轻损失或者获利。一审法院违背一般逻辑，属自由裁量权滥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物资回收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何朝元针对物资回收公司的上诉意见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物资回收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坚持何朝元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何朝元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物资回收公司诉讼请求并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014）一中民终字第1753号民事判决认定物资回收公司与何朝元之间的经营租赁关系于2011年12月31日终止，合同终止之后，双方没有续订，因此2012年后双方不存在租赁经营关系。但是2012年之后，何朝元与物资回收公司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根据京门劳人仲字（2014）第613号裁决书、京门劳人仲字（2015）第104号裁决书、（2015）门民初字第180号民事判决书、（2014）一中民特字第4607号民事裁定书，可以认定何朝元于1979年5月1日起开始在物资回收公司处工作，双方最后签订《劳动合同书》的时间为2011年11月18日，根据该合同，何朝元担任聚鑫源厂负责人，期限为无固定期。2013年3月12日物资回收公司作出撤销何朝元聚鑫源厂经理职务的决定，但是双方并未终止劳动合同，物资回收公司应当另为何朝元安排工作。但是物资回收公司直至2014年9月才向何朝元送达安排工作的书面通知，鉴于上述情形，何朝元2012年以后继续管理聚鑫源厂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物资回收公司在未与何朝元对劳动合同变更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何朝元根据劳动合同的约定有权管理聚鑫源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物资回收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物资回收公司针对何朝元的上诉意见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不同意何朝元上诉请求。物资回收公司2012年和2013年期间一直向何朝元要求收回管理权，但是由于何朝元不配合以及一些程序性问题，一直到2014年才收回。
何朝元二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材料：京门劳人仲字（2015）第104号裁决书及（2015）一中民特字第460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租赁经营协议书》终止之后双方还存在劳动关系，在物资回收公司未对于何朝元工作进行合理安排的情况下，何朝元仍应按照此前的安排管理聚鑫源厂，因此何朝元系履行职务行为，不应支付承包费。
经本院庭审质证，物资回收公司对何朝元提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物资回收公司对何朝元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材料真实性予以认可，本院不持异议，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材料反映的是双方就2014年1月至2015年1月期间物资回收公司是否应向何朝元支付生活费问题的争议的认定，并未对何朝元是否应按此前安排管理聚鑫源厂等问题做出认定，亦不涉及本案争议2012年、2013年租赁费用支付问题的认定，与本案诉争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物资回收公司与何朝元于2002年1月16日签订《租赁经营协议书》，约定物资回收公司将聚鑫源厂交予何朝元实行租赁经营，经营期限自2002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期满后，在双方未就合同续约事宜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何朝元应当将聚鑫源厂的经营管理权以及包括章、证、照等在内的与经营管理相关的手续、资料移交给物资回收公司。但根据本案查明事实，物资回收公司自2012年2月起即起诉何朝元，要求何朝元迁出聚鑫源厂，交回聚鑫源厂资产，交回公司章、证、照等经营手续、资料，但何朝元均予以拒绝，并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原《租赁经营协议书》，直至2014年4月16日本院作出终审判决，维持门头沟法院（2013）门民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驳回何朝元上诉之时，何朝元一直未将聚鑫源厂经营管理权及经营管理手续、资料交回物资回收公司，而是继续经营管理聚鑫源厂。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考虑何朝元在《租赁经营协议书》到期后仍占有企业资产进行经营的事实，认定何朝元应支付占有使用期间的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何朝元关于其2012年以后继续管理聚鑫源厂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的上诉意见不予采信。关于何朝元应支付费用计算问题，一审法院考虑北京市门头沟区政府于2012年5月18日作出《房屋征收决定》，且征收范围涉及本案聚鑫源厂部分土地、房屋，依据公平原则，酌定何朝元按照每年2.5万元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用，并无不妥，物资回收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无不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一百元，由北京市门头沟区物资回收公司负担二千零五十元（已交纳），由何朝元负担一千零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千一百元，由北京市门头沟区物资回收公司负担二千零五十元（已交纳），由何朝元负担一千零五十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黄占山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