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穗中法审监民再字第1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明延，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舒，国浩律师集团（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镇坤，国浩律师集团（北京）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湛ＸＸ森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旭龙，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旭，男，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联系地址：广东省湛江市。
再审申请人五矿钢铁广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湛ＸＸ森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森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9月1日作出（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五矿公司不服，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10日作出（2012）粤高法民二申字第27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4月14日，华森公司向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矿公司支付3300000元货款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清货款之日止，诉讼费由五矿公司负担。
五矿公司辩称：华森公司向我方采购钢材，并委托佛山市锦泰来钢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泰来公司）代其向我方提取货物，我方已将全部讼争的货物交付给锦泰来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对华森公司的全部交货义务。请求驳回华森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23日，华森公司与五矿公司口头约定，由华森公司向五矿公司购买538.5768吨韶钢高线，单价6127.26元／吨，总金额3300000元，交货地点盈德仓、纳金仓，华森公司提供了一份《国内货物销售合同》，约定上述内容，但该合同双方无签名或盖章。但五矿公司承认上述交易数量、单价、金额。2009年9月23日，华森公司将货款3300000元付给五矿公司，五矿公司确认已收到上述货款。五矿公司在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日期为2009年9月23日《锦泰来（放货）交接单》，内容为：1.韶钢高线477.1509吨，单价6127.26元／吨，金额为2923627.62元，盈德仓，正常转单090801；2.韶钢高线61.4258吨，单价6127.26元／吨，金额376372.38元，纳金仓，正常转单090801，盖有锦泰来公司业务专用章，备注：用华森公司于09.09.23划付的金额共330万元来放货，该交接单为复印件。五矿公司还提交了由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仓储部《五矿钢铁过户报表》、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仓储磅码单、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仓储磅码单上明确货主：锦泰来，车号：A×××××，提货人陈叔鑫，司磅员：杨志杰。提货日期2009年9月27、28日。五矿公司提交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仓储单／白单来证明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已向锦泰来公司发货61.426吨韶钢高线。2010年5月28日，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五矿公司在该公司仓库存储有大量钢材货物。2009年9月23日，五矿钢铁向其发出了编号为SGNJ09-107的放货单，通知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将五矿公司名下存储的61.4259吨韶钢线材转让给锦泰来公司，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已将61.426吨钢材转移至锦泰来公司，锦泰来公司作为该批货物的新货主，已从仓库处置提取了该批钢材货物。
五矿公司为证实2009年9月24日其通过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向锦泰来公司发放了韶钢高线477.1509吨，五矿公司于2010年6月7日向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发函查询：“我司长期与锦泰来公司进行业务合作，共同在贵司存储钢材货物。2009年9月23日，我司向贵司发出了SG09-126号《发货单》，通知将我司存储钢材中的477.1509吨韶钢产高线转让给锦泰来公司，2009年9月24日，我司收到盖有‘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业务专用章（5）’印章，签字人为‘杨俊明’的《出库清单》，确认已将我司存储的477.1509吨韶钢产高线从我司名下转移至锦泰来名下。因锦泰来公司涉嫌以虚假单据诈骗和侵占我司货物，我司已于2009年10月底向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局报案，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局已于2009年10月25日以穗公天立字（2009）06294号《立案决定书》予以立案。现因一审法院在审理华森公司诉我司返还货款一案的需要，我司请求贵司查证并确认上述《出库清单》是否为贵司出具”2010年6月9日，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给一审法院一份《说明》称：“2010年6月7日，五矿公司因贵院受理的华森公司诉其返还货款一案，向我公司查证，请求我司确认其持有的日期为2009年9月24日，由‘杨俊明’签字，加盖‘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业务专用章（5）’印章的《出货清单》是否为我司出具。经我司认真核对，该《出货清单》非我司出具，所盖印章‘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业务专用章（5）’也与我公司印章不符，该《出货清单》上的签字人‘杨俊明’非我司工作人员，而是锦泰来公司的工作人员。我司已就锦泰来公司涉嫌伪造我司有关印章、盗取我司有关资料一案向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局报案，贵院可就上述有关事实向广州市天河区公安局调查核实。”为查清现代物流广州公司是否向锦泰来公司发货韶钢产高线477.1509吨，根据五矿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向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的黄德华副总经理以及孙佳星业务员作了调查，他们明确没有见过五矿公司提供的传真件《出货清单》，也没有发出过《出货清单》记载的477.1509吨钢材给锦泰来公司，并明确五矿公司的货物由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管理，而不是由锦泰来公司管理。提取五矿公司的货物需要提供盖有五矿公司公章以及经办人签名的《发货单》，现代物流广州公司是根据《发货单》发货给锦泰来公司。提货人提货需要签收。经核实，没有发出过《出货清单》上所记载的货物。另外，一审法院根据五矿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向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以下简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发出查询函。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在2010年10月23日给一审法院的复函中，明确其侦办的五矿公司被骗案，没有涉及“湛ＸＸ森投资有限公司”的情况，五矿公司被骗钢材的来源和具体数额仍有待查证，是否包含涉案的477多吨钢材，现暂时无法确认……”。在庭审中，五矿公司认为其报案时没有单独明确涉及华森公司，要求给予时间由公安补充复函。2010年12月1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给一审法院补充复函中明确：“在案件侦查过程中，五矿公司陆续提供有新的证据材料给我支队。现经核实发现，五矿公司在后续提交的材料中，包含有五矿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放货给华森公司时出具的477.1509吨钢材SG09-126号发货单，2009年9月24日由杨俊明签字并加盖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业务专用章（5）的五矿公司盈德仓（韶钢）库存表……”。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提及的上述证据，五矿公司在本案中已有提交，并经庭审质证。
2010年12月18日，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再次致函一审法院《情况说明》，再次强调未收过五矿公司提交的2009年9月23日SG09-126放货单（指示我司转单477.1509吨钢材给锦泰来公司），未向锦泰来公司放行（转单）该批477.1509吨钢材，但不排除锦泰来公司从其他渠道收到该放货单的可能性。
另查，2008年1月1日，华森公司、湛江鑫茂建材有限公司、湛江晨力商贸有限公司、湛江润力商贸发展有限公司、湛江鑫盛商贸有限公司向五矿公司出具《提货委托通知书》，决定从2008年1月1日起，上述公司所支付贵司款项均为采购贵司钢材所支付的贷款，并统一委托锦泰来公司前来提货。原2007年10月8日的《提货授权通知书》同时废止。在华森公司与五矿公司以往的交易中，五矿公司发出的《放货单》有五矿公司加盖放货专用章，并有五矿公司的经办人签名，交易完毕后，五矿公司传真《签收单》给华森公司，华森公司盖章确认后传真给五矿公司。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五矿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并要求追加锦泰来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已告知五矿公司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锦泰来公司只是华森公司授权委托提货人，不属第三人。五矿公司在2010年12月22日第三次开庭后仍要求一审法院对其交货向杨俊明（锦泰来公司人员）调查，一审法院已经告知不再对五矿公司交货进行查证，因五矿公司否认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为其发货并无提供新的发货单位。华森公司于2010年4月l4日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华森公司与五矿公司虽然未在买卖合同上签名或盖章，但双方对华森公司付款3300000元向五矿公司购买韶钢产高线538.5768吨，每吨6127.26元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五矿公司是否将货物交给华森公司的委托提货人锦泰来公司，交了多少货物。由于货物并非由五矿公司直接交给华森公司的委托提货人锦泰来公司，所以五矿公司是否交货、交了多少货由发货单位来确认。五矿公司举证证明其已经将538.5768吨钢材交给了华森公司的委托收货人锦泰来公司并分两部分交货，其中61.426吨由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仓库发货，该批钢材由锦泰来公司提取，提取的依据有五矿公司给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的《放货单》、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的《仓储磅码单》，及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仓储过户单》加以证实。《仓储过户单》上明确调入货主为锦泰来公司，并有具体提货人、提货车牌号码，对五矿公司完成上述61.426吨钢材的交货义务，应予以确认。
五矿公司另一批477.1509吨钢材是委托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向华森公司的委托收货人锦泰来公司发货。证人刘青文作为五矿公司负责建材采购、销售负责人员作证时明确放货指令发到仓库之后，仓库发货，发货后仓库会将出货清单回传给五矿公司，发货单位是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即发货单位是特定的，只是现代物流广州公司没有收到放货指令，也没有发货477.1509吨钢材给华森公司的委托收货人锦泰来公司，华森公司起诉后，证人刘青文也知道现代物流广州公司没有发货这一事实。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在给一审法院的《说明》中明确五矿公司提交的《出货清单》并非其出具，且该《出货清单》上“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业务专用章（5）”也与其公司印章不符，《出货清单》上签字人“杨俊明”并非其工作人员。一审法院根据五矿公司的申请，向现代物流广州公司进一步调取有关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向华森公司的委托收货人锦泰来公司发货的有关签收凭证，以确认五矿公司委托现代物流广州公司是否确已将货物交给锦泰来公司，但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已明确若有交货，应有签收凭证。由于五矿公司货物的管理人、五矿公司委托发货人现代物流广州公司都否认有将五矿公司提供的《出货清单》上的477.1509吨钢材交给华森公司的委托收货人锦泰来公司，且该《出货清单》为复印件，华森公司否认，应确认该477.1509吨钢材交货不成立。五矿公司（包括证人刘青文）称仓储方已向其出具《出货清单》，确认已向锦泰来公司发货538.5768吨钢材部分不实。作为仓储方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并无确认向五矿公司出具过《出货清单》，也无确认将477.1509吨钢材发给华森公司委托的收货人锦泰来公司，且从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交给锦泰来公司61.426吨钢材的手续看，发货单位除接收五矿公司的放货单才放货外，货物的提取还有签收、过磅等手续。而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也明确发货需要签收，因此五矿公司称仓储方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已发货477.1509吨钢材给锦泰来公司无依据。至于五矿公司在现代物流广州公司明确否认为五矿公司发货477.1509吨钢材后，五矿公司也否认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五矿公司的指定发货单位）为其发货，又称锦泰来公司造假，目的是掩盖其早已实际诈骗提取了五矿公司货物的事实；五矿公司货物被诈骗与五矿公司是否履行华森公司与五矿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义务无关，由于五矿公司至今无举证证明其通过何单位将477.1509吨钢材交给华森公司的委托收货人锦泰来公司，五矿公司连自己委托谁向华森公司的委托收货人锦泰来公司发货都不确定，其继续要求法院为其查证，不但有违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也有违常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矿公司应将477.l509吨钢材，每吨6127.26元，总价款2923627.62元退还给华森公司，并从华森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之日即2010年4月1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华森公司。
至于五矿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以及追加锦泰来公司作第三人参加诉讼，因五矿公司货物管理人、五矿公司委托的发货人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已明确没有将477.1509吨钢材交给锦泰来公司，所以没有必要中止本案的审理，也没有必要追加锦泰来公司作第三人参加诉讼。本案的纠纷，主要责任在五矿公司，华森公司部分请求不成立，案件受理费应按责分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于2010年12月28日判决：一、五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退还货款2923627.62元给华森公司并从2010年4月14日起至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给华森公司。二、驳回华森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华森公司负担3786元，五矿公司负担29414元。
判后，五矿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的实际情况是，按照五矿公司与华森公司之间的约定和惯例，华森公司委托的提货人锦泰来公司早已实际提取了全部货物，五矿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华森公司无权要求五矿公司退还货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驳回华森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华森公司承担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
华森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五矿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属实，经审查后予以确认。
另查明：二审期间，五矿公司陈述，本案所涉的477.1509吨钢材并未实际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出库，但锦泰来公司已实际提取了该批钢材；2009年4月起，五矿公司委托锦泰来公司将五矿公司的约计3.8万吨货物从江村仓和三围码头移库至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两个仓库即石牌仓和盈德仓，这一提取货物的行为，是受五矿公司委托，但锦泰来公司并没有实际将货物移入现代物流广州公司，而是予以非法占有并就地转卖。
再查明：二审期间，五矿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同有效期为2007年10月1日至2008年9月30日的《仓储保管合同》，以及合同有效期为2008年10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的《仓储协议》，拟证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提供石牌仓给五矿公司和锦泰来公司共同存放钢材使用，该场地实际系由锦泰来公司租赁和管理，存放五矿公司的货物，五矿公司同时委托锦泰来公司协助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管理五矿公司的入库货物，若货物数量发生短少，则由锦泰来公司负责，锦泰来公司在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内承包库中库，为其伪造假单据提供了便利，五矿公司的货物实际由锦泰来公司控制。2.《锦泰来公司收货确认书》内容为锦泰来公司向五矿公司确认代华森公司收到330万元货款所对应的下列货物：1.韶钢高线477.1509吨，单价6127.26元／吨，金额为2923627.62元，盈德仓；2.韶钢高线61.4258吨，单价6127.26元／吨，金额376372.38元，纳金仓，备注：正常转单，五矿公司放货单号SG09－126、SGNJ09－107，盖有锦泰来公司印章。经质证，华森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新的证据，且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确认。二审期间，五矿公司申请依职权调查核实以下事项：1.向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查五矿公司于2009年9月23日发出的477.1509吨钢材的放货单、2009年9月24日由杨俊明签字并加盖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印章的出货清单、以及2009年9月25日的盈德仓（韶钢）库存表等单据，是否包含在五矿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交的诈骗案证据资料中；2.向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调查本案所涉及的477.1509吨钢材，是否是锦泰来公司涉嫌诈骗五矿公司约3.8万吨钢材货物刑事案中的一部分；3.向已被逮捕的锦泰来公司物流负责人杨俊明调查询问其为何私自刻制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的印章、伪造假单据欺骗五矿公司，以及是否早已实际提取了五矿公司的相关货物。
本院二审认为，华森公司与五矿公司存在口头的买卖合同关系，锦泰来公司为华森公司的委托提货人，对此华森公司和五矿公司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五矿公司是否就本案所涉的477.1509吨钢材发出放货指令，并实际交付给锦泰来公司。该批477.1509吨钢材按照双方口头约定本应自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的盈德仓转移给锦泰来公司，但现代物流广州公司陈述其未收过五矿公司所称的2009年9月23日SG09-126放货单（指示现代物流广州公司转单477.1509吨钢材给锦泰来公司），未向锦泰来公司放行（转单）该批钢材。对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没有为五矿公司发货该批477.1509吨钢材，该批钢材并未实际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出库的事实，五矿公司在诉讼中已经明确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五矿公司关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已为其发货477.1509吨钢材的主张不予采信，合法正确，予以支持。对于五矿公司于二审期间提交的《仓储保管合同》、《仓储协议》和《锦泰来公司收货确认书》等证据，经审查认为，《仓储保管合同》、《仓储协议》涉及到五矿公司、锦泰来公司和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三方之间的仓储保管关系，与本案审查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证据的证明内容是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内的货物数量短少由锦泰来公司负责，锦泰来公司实际控制五矿公司在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的货物。但这一证明内容与五矿公司提交的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副总经理黄德华关于五矿公司的货物由现代物流广州公司控制而不是由锦泰来公司管理的证言不符，且五矿公司已确认本案涉案货物并非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出库，故该证据所指向的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内的货物数量短少由锦泰来公司负责，与本案无涉。《锦泰来公司收货确认书》的证明内容是锦泰来公司确认收到盈德仓的477.1509吨钢材，这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关于其未经盈德仓向锦泰来公司放行477.1509吨钢材的陈述不符，亦与五矿公司在诉讼中已经明确确认的该批钢材并未实际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出库（包括盈德仓）的陈述不符。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五矿公司主张其与华森公司的交易习惯为锦泰来公司作为委托提货人在收到五矿公司的《放货单》后，向五矿公司出具有杨俊明签名并加盖伪刻的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印章的虚假《出货清单》时，即可确认锦泰来公司收到货物且货物已出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以往的交易中的锦泰来公司出具的《出货清单》是否均是加盖伪刻的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印章，现无证据证实，不予确认。其次，从五矿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2009年6、7月其与华森公司履行的两笔买卖合同，均有华森公司在五矿公司出具的《签收单》的盖章确认，而本案涉案合同则没有《签收单》佐证，华森公司亦否认有实际收到货物，五矿公司主张的本案涉案合同履行过程与以往交易过程相同，与事实不符。第三，交易习惯仅是交易双方在长期的业务往来中形成的较固定的交易形式。而根据五矿公司的陈述和提供的证明过往交易过程的证据，本案讼争双方之间的交易形式并不固定，五矿公司在2009年6、7月的交易中均出具《签收单》并要求华森公司盖章确认收到货物，2008年的交易则要求仓库确认被实际提货。即使按照五矿公司的主张，不需要以《签收单》来确认华森公司有实际收到货物，但是，从纳金（广州）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交给锦泰来公司61.426吨钢材的手续看，货物的提取有签收、过磅等手续，从2009年5月的销售合同的履行过程，货物的提取有湛江霞山海新市场在五矿公司的《放货单》盖章确认放货行为，2008年双方的交易则有仓库库存确认货物被实际提取。因此，五矿公司所主张的交易习惯，不予采纳，不能单纯以出货清单来认定是否完成交货义务。第四，因2009年9月24日的出货清单上加盖的“中铁现代物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业务专用章（5）”并非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印章，该出货清单作为传真件的证明力，应有其他证据佐证方能证明锦泰来公司已经实际收取五矿公司指令发出的本案涉案货物。因此，对于五矿公司关于以虚假《出货清单》来直接确认锦泰来公司收到货物且货物已出库的主张，既不符合过往的交易方式，也缺乏事实依据，对此主张，不予采纳。对五矿公司是否已将477.1509吨钢材实际交付给锦泰来公司，负有履行义务的五矿公司仍应负担举证责任。
在五矿公司没有按照双方口头约定自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的盈德仓将该批477.1509吨钢材交付给锦泰来公司的情况下，五矿公司主张，五矿公司委托锦泰来公司自2009年4月起将五矿公司的约计3.8万吨货物从江村仓和三围码头移库至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两个仓库即石牌仓和盈德仓，但锦泰来公司并没有实际将货物移入现代物流广州公司，而是予以非法占有并就地转卖，锦泰来公司虽然是非法提取五矿公司货物，但当五矿公司向锦泰来公司发出放货通知时，锦泰来公司对五矿公司的货物的事先占有已从非法转为合法，五矿公司发出放货通知的即完成了货物所有权的合法有效转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由于双方就该批477.1509吨钢材的交付地点有明确约定，对变更交付地点应有当事人的协商一致，如果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五矿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锦泰来公司已就477.1509吨钢材的交付地点达成变更的合意，故认定双方没有变更约定的交付地点。其次，五矿公司没有举证证明锦泰来公司实际提取了五矿公司的约计3.8万吨货物，以及有多少数量的货物没有按照五矿公司要求移入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而被锦泰来公司所非法占有。即使该主张属实，对于锦泰来公司自2009年4月起将五矿公司的约计3.8万吨货物从江村仓和三围码头移库至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两个仓库是受谁委托，五矿公司明确锦泰来公司是受五矿公司委托，委托事项是将五矿公司的货物移入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因此，在此过程中锦泰来公司并无获得货物所有权的权利，锦泰来公司将上述3.8万吨货物移入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之前，亦没有收到五矿公司就从上述3.8万吨货物中提取477.1509吨钢材交付给华森公司的放货指令。故锦泰来公司的移库行为不能视为其作为华森公司的委托提货人的行为，其提取货物的行为不能及于华森公司。第三，五矿公司主张的锦泰来公司非法提取其大量货物的时间是在2009年4月，而本案所涉合同的成立时间是2009年9月，五矿公司主张以锦泰来公司于本案所涉合同成立前所非法提取的货物作为执行本案所涉合同的标的，但在五矿公司与华森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时并未就此达成一致合意。五矿公司亦未就将上述3.8万吨货物中的部分作为履行本案所涉477.1509吨钢材，对锦泰来公司作出具体明确的放货指令。第四，五矿公司主张其就本案所涉的477.1509吨钢材发出放货指令是在2009年9月23日（即SG09-126号《放货单》），该放货指令实际被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共用传真机的锦泰来公司的工作人员所获取，并依据该单号出具《锦泰来（放货）交接单》和伪造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印章出具《出货清单》，当锦泰来公司收到放货指令时，锦泰来公司对五矿公司的货物的事先占有已从非法转为合法，货物所有权至此合法有效转移。对此，五矿公司对于其主张的锦泰来公司接到了五矿公司的SG09-126号《放货单》并出具《出货清单》，并未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即便这一主张属实，五矿公司在放货指令中明确指定以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为发货单位，即标的物为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内的货物，而非指向锦泰来公司在接到放货指令前所实际提取的货物，故锦泰来公司获得放货指令后仍然只有按照五矿公司指定的发货单位实际提取货物，否则无法获得货物所有权，而如前所述，477.1509吨钢材并未实际从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出库。因此，五矿公司主张锦泰来公司在接到放货指令后对本案所涉合同成立前所提取的3.8万吨货物的其中部分货物的非法占有即转为合法，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对于五矿公司申请调查取证的第一项事项，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于2010年12月1日给一审法院补充复函中已经明确“五矿公司在后续提交的材料中，包含有五矿于2009年9月23日放货给华森公司时出具的477.1509吨钢材SG09-126号发货单，2009年9月24日由杨俊明签字并加盖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业务专用章（5）的五矿公司盈德仓（韶钢）库存表……”，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提及的上述证据，五矿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有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第二项申请事项和第三项申请事项，涉及到锦泰来公司是否就前述3.8万吨货物与五矿公司达成委托关系，在履行委托事务过程有否损害五矿公司利益问题，应由五矿公司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并非本案审查范围。因此，本院对五矿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接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予以支持。五矿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414元，由五矿公司负担。
五矿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本案有新证据，证实华森公司与锦泰来公司之间是非法借贷关系，华森公司系替锦泰来公司向五矿公司垫付贷款，华森公司与五矿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买卖关系。锦泰来公司作为涉案货物的提货人，有否收到货物，是本案的关健。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通过向锦泰来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河侦查，证实锦泰来公司诈骗提取了五矿公司3万多吨货物的事实，锦泰来公司也确认收到五矿公司交付的涉案477.1509吨钢材，五矿公司不对华森公司负有任何义务。在本案涉及锦泰来公司有重大刑事诈骗及虚假证据的情况下，本案应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华森公司答辩称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中，五矿公司提交了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函件、证人刘青文的证词、公诉书、洪河和龚明峰的讯问笔录等64份证据。上述部分证据来自本院另案审理的（2012）穗中法刑二初字第293号洪河合同诈骗罪、贷款诈骗罪一案的卷宗材料。经质证，华森公司表示上述部分证据一、二审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涉及刑事诈骗案件的材料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发表意见。
另查明：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洪河、龚明峰犯合同诈骗罪、贷款诈骗罪一案，本院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2）穗中法刑二初字第29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07年5月以来，被告人洪河在华森公司等单位提供的融资借款资金支持下，以锦泰来公司名义与五矿公司合作经营钢材，由五矿公司供应钢材给锦泰来公司；被告人洪河、同案人杨俊明伪造了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业务专用章，制作虚假的磅码单、入库单、出货单及库存表等并传真至五矿公司，并在五矿广州盘库时错误引导，使五矿公司相信其存放在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的库存钢材数处于正常状态；2009年10月12日，锦泰来公司人去楼空，同月15日，五矿公司因发现存放在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的钢材库存短缺3万余吨而案发。经统计，截止2009年10月16日，五矿公司应存放在现代物流广州公司的钢材被骗36023.2033吨，价值人民币134744438.42元。以上钢材被被告人洪河非法处理后用于填补亏损、抵押贷款、归还融资借款单位借款、在湛江购买土地及个人挥霍等。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4.锦泰来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实：锦泰来公司成立于2005年3月8日，为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洪河，股东为龚明峰、洪河。32.五矿公司提交的被告人洪河签字确认的货物入库、出库、放货及库存清单，证实：洪河指示杨俊明、黄全辉等人制作虚假单据传真给五矿公司，目的是为蒙骗五矿公司，使五矿公司相信其存放在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内的货物仍然有3.8万多吨。五矿公司被诈骗钢材数量为3.6万余吨。放货单证实五矿公司收到上述虚假单据后信以为真，而向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发出的放货指令。2009年9月23日477.1509吨钢材的放货单是五矿公司向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发出的放货单；2009年9月24日出库清单及库存表，是锦泰来公司加盖虚假的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印章确认五矿公司放货477.1509吨钢材给锦泰来公司的出库单，以及放行该批货后的剩余的库存数量。34.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出具的函，证实锦泰来公司与华森公司等五家公司之间系融资借贷关系，五矿公司与华森公司等五家融资借款单位之间没有真实的贸易。为此，判处洪河犯合同诈骗罪、贷款诈骗罪，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并处没收全部财产；龚明峰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等。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及已经生效的本院作出的（2012）穗中法刑二初字第293号刑事判决认定，洪河以锦泰来公司名义在提取涉案钢材477.1509吨时存在犯罪行为。为获得涉案钢材，洪河指示杨俊明、黄全辉等人制作虚假单据传真给五矿公司，蒙骗五矿公司，使其相信存放在现代物流广州公司仓库内的货物仍然有3.8万多吨。2009年9月23日五矿公司收到上述虚假单据，而向现代物流广州公司发出的放货单477.1509吨钢材的放货指令，放货给锦泰来公司。为此，锦泰来公司的股东洪河、龚明峰分别构成合同诈骗罪、贷款诈骗罪和合同诈骗罪。因涉案钢材实质是由五矿公司供应给锦泰来公司，由华森公司提供融资的借款资金，而二审判决认定“华森公司与五矿公司存在口头的买卖合同关系，锦泰来公司为华森公司的委托提货人”不妥，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由于华森公司作为涉案钢材货物的付款人并非是涉案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买受人，仅是代锦泰来公司垫付货款、融资给锦泰来公司。因此，华森公司要求五矿公司退还涉案钢材的价款3300000元及利息，理据不足，本院再审不予采纳。华森公司认为其公司利益受损，可另行主张权利，其主张返还款项与五矿公司、锦泰来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查。
综上，因再审中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一、二审判决的认定，五矿公司再审主张其不对华森公司负有任何义务的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穗中法民二终字第588号民事判决和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0）越法民二初字第13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湛ＸＸ森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3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414元，均由湛ＸＸ森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惠莲
审判员 林 娟
审判员 汤 琼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记员 万 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