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3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门外大街8号东座2107号。
法定代表人石永青，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建设街41号。
法定代表人刘丽奇，社长。
上诉人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良石嘉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技出版社公司）以及科技出版社公司反诉良石嘉业公司图书出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的（2014）朝民（知）初字第27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良石嘉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石永青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科技出版社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良石嘉业公司原审诉称：2008年2月，良石嘉业公司与科技出版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科技出版社公司委托我公司帮助策划选题和组织稿源，约定的图书有《高血脂家庭医生》等。双方约定科技出版社公司负责新华书店主渠道的发行，良石嘉业公司负责民营渠道的发行。如科技出版社公司需要加印销售合同约定的图书应该向良石嘉业公司订购。但是，良石嘉业公司发现科技出版社公司于2012年6月在未通知良石嘉业公司的情况下私自盗印了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构成了违约，应当向良石嘉业公司支付稿酬2万元及补偿费1万元。科技出版社公司还违反双方约定的发行渠道将该盗印的图书发行到了良石嘉业公司的发行渠道，应当为此向良石嘉业公司支付补偿款2万元。故良石嘉业公司请求法院判令科技出版社公司向其支付上述三笔款项共计5万元。
被上诉人科技出版社公司答辩并反诉称：本案纠纷曾经过法院调解解决，良石嘉业公司不能再提起本案诉讼；经法院调解，科技出版社公司已经结清了包括涉案图书在内的双方合作的所有图书的书款，故在双方合作范围内的所有图书的退书的所有权应当归科技出版社公司所有，科技出版社公司有权处分这些图书。在涉案图书退回后，科技出版社公司为了减少损失，更换了涉案图书的版权页，并进行了裁剪，然后继续销售，并不存在盗印和违反发行渠道的事实。因此，科技出版社公司不同意良石嘉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在双方合作出版涉案图书的过程中，良石嘉业公司违反发行渠道的约定，将其发行的图书发行到科技出版社公司的发行渠道中，且在其给科技出版社公司印制的图书中夹杂有其宣传品，该宣传品上印有其订购热线等，冲击了科技出版社公司的发行，给科技出版社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故科技出版社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涉及涉案图书的《合作协议》。
良石嘉业公司对科技出版社的反诉答辩称：良石嘉业公司不存在科技出版社公司所诉的违约行为。鉴于双方已无合作基础，良石嘉业公司同意解除双方的合同。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2日，科技出版社公司（作为甲方）与良石嘉业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一、甲方委托乙方策划选题和组织稿源的工作，乙方向甲方提供的稿件达到甲方要求，乙方的上述作品含有侵犯他人名誉权、肖像权、姓名权等人身权内容的，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甲方可终止合同。甲方审读时间为15个至20个工作日；二、甲方稿件审读完毕后办清出版手续，委托乙方负责联系后期的印制工作，向乙方提供相关的出版手续；三、图书印装完毕后，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地址将甲方首要的3000册书入甲方指定库房。甲方以图书入库的时间在不超过一个月内以图书定价的28%折向乙方结清3000册书的成本费。以后要书都以此方式结算。如果结算日期超过一个月按每日3%的滞纳金向乙方赔付；四、图书上市后甲方负责主渠道（新华书店）的发行，乙方负责民营渠道的发行。甲方向乙方提供相关的发行手续。甲乙双方不能相互冲货。乙方应在甲方货品的版权页上标明社标。各自对退货负责。若乙方的退货（无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印刷标记的退货）至出版社，乙方需按所退货品码洋的6.5折付款至甲方；五、甲方根据销售情况要及时向乙方添货；六、甲方正在审读的书稿《乙肝患者家庭医生》、《高血压病家庭医生》、《高血脂家庭医生》、《宝宝眼中的好妈妈》、《开心妈妈36招》、《中医话茶疗》、《中医话酒疗》、《胃病家庭医生》以此方式合作。以后所有选题在无提前声明的情况下都以此方式合作。
双方在履行上述合同期间出版发行了两个版次的涉案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版次分别为2008年1月第1版、2010年3月第1版，该两个版次的图书书号一致，封皮不一致。前者的定价为23.8元，后者的定价为24元。
2011年12月5日，原审法院出具一份（2011）朝民初字第1801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良石嘉业公司与科技出版社公司签订长期合作协议，由科技出版社公司委托良石嘉业公司策划选题和组织稿源，良石嘉业公司将3000册图书送到科技出版社公司指定库房。科技出版社公司在图书入库后不超过一个月以图书定价的二八折给良石嘉业公司结清3000册图书的成本费，如结算日期超过一个月按每日3%的滞纳金赔付。双方共进行了43种图书的合作，前34种成本费已结清。2009年6月，良石嘉业公司陆续向科技出版社公司提供书稿9部（《老中医教你补阳》、《老中医教你补阴》、《老中医教你补肾》、《老中医教你壮骨》、《轻松抗癌》、《冠心病对照手册》、《高血脂对照手册》、《肾病对照手册》、《前列腺疾病对照手册》），经科技出版社公司审核通过在2009年10月正式出版，2009年10月20日由良石嘉业公司联系的印刷厂将印装好的9种图书送到科技出版社公司在北京的库房。根据协议约定，科技出版社公司应在2009年11月20日前向良石嘉业公司结清9种图书的相关费用，共计167539.4元。2010年2月10日科技出版社公司给付40000元，余款127539.4元未给付。故良石嘉业公司诉至法院，要求科技出版社公司支付余款127539.4元及自2009年11月2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并由科技出版社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科技出版社公司表示双方在退货及图书发行当中存在纠纷，经本院询问，其同意与良石嘉业公司协商解决纠纷。双方均同意将之前合作的43种图书货款及退货事宜一并调解解决。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律师参与庭前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科技出版社有限公司于二○一一年十二月十三日前给付良石嘉业公司八万八千元；二、如未按上述约定履行给付义务，则科技出版社公司应按良石嘉业公司本案诉讼请求金额履行给付义务。
2011年12月22日，科技出版社公司履行了上述调解书确定的付款义务。
双方确认涉案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属于上述民事调解书中记载的43种图书之一。
2012年11月20日，良石嘉业公司从当当网上购买了一本科技出版社公司出版发行的涉案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该书封皮与双方履行合同所出版的上述两个版次的涉案图书封皮均不一致，且版权页记载的版次为2012年6月第2次印刷。该书的版号与上述两个版次的涉案图书的版号一致，定价24.8元。诉讼中，科技出版社公司陈述其发行的该书数量为几百册，但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科技出版社公司认可其向当当网发行了该图书。
科技出版社公司就其主张的良石嘉业公司将涉案图书发行到其发行渠道中的事实未提供证据，也未就良石嘉业公司在给其印制的涉案图书中夹杂印有订购热线的宣传品的事实进行举证。
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民事调解书、汇款凭证、当当网发货清单、涉案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良石嘉业公司本案所起诉的科技出版社公司私自加印涉案图书构成违约的行为，与（2011）朝民初字第18016号民事调解书所处理的9种图书欠款问题及之前43种图书货款及退货事宜，不是同一纠纷。后者也不包含前者。故良石嘉业公司有权就其主张的科技出版社公司私自加印涉案图书的行为提起本案诉讼。
良石嘉业公司与科技出版社公司签订的涉案《合作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均应当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科技出版社公司向良石嘉业公司出具印刷手续，由良石嘉业公司负责印刷涉案图书，且科技出版社公司所销售的涉案图书均应当由良石嘉业公司负责供货，科技出版社公司根据销售情况需要添货时还需要向良石嘉业公司提出添货要求，因此在涉案图书的印刷环节，科技出版社公司只负责向良石嘉业公司出具印刷手续，而不能自行委托他人印刷图书，更不能在不通知良石嘉业公司的情况下加印涉案图书。另外，科技出版社公司从良石嘉业公司取得的图书只能在新华书店销售，不能在民营渠道销售。良石嘉业公司从当当网上购买的涉案图书的版权页明确记载该图书的版次为2012年6月第2次印刷，且定价、封皮均与双方之前合作过程中印刷的两个版次的图书不一致，故良石嘉业公司从当当网上购买的涉案图书显然是之后重新印刷的图书。科技出版社公司未举证证明该图书是其向良石嘉业公司出具手续后由良石嘉业公司印制的，故本院认定该图书是科技出版社公司自行印刷的。科技出版社公司擅自印刷该图书，并将该图书发行到当当网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科技出版社公司辩称该图书是其对之前图书退货处理后再行销售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良石嘉业公司基于科技出版社公司的同一项违约行为所主张的2万元稿酬以及1万元补偿费本质上都是科技出版社公司涉案违约行为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故应予统一处理，不需要判决两笔赔偿。另外，科技出版社公司虽然存在擅自加印涉案图书及在民营渠道发行涉案图书两项违约行为，但鉴于如果仅印刷图书而不发行即不会给良石嘉业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在确定科技出版社公司所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时一并考虑涉案两项违约行为，不需要分别判处。对于具体的赔偿数额，原审法院参考双方《合作协议》所约定的科技出版社公司按照图书定价的28%给良石嘉业公司结算书款的约定、涉案图书的价格以及涉案图书的酌定数量予以确定。
科技出版社公司无证据证明良石嘉业公司存在其所诉的违约行为，故原审法院对其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不予支持。鉴于科技出版社公司与良石嘉业公司均同意解除双方的合同，故原审法院可以判令解除双方的合同，但需要指明的是因为涉案《合作协议》约定的图书不只一本涉案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尚有其他七本图书，而本案仅涉及科技出版社公司擅自加印涉案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构成违约的问题，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原审法院只判令涉及涉案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解除。
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与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二零零八年二月二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涉及涉案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的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二万元；三、驳回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良石嘉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科技出版社公司就其在民营渠道发行涉案图书违反渠道发行协议的行为支付违约金一万元。其上诉理由为：科技出版社公司盗印的书在属于良石嘉业公司发行的渠道内销售，违反了双方的《合作协议》，给良石嘉业公司造成损失合估约一万元。科技出版社公司因违反渠道发行协议的违约行为应支付的违约金应当在判项中单独列明。
被上诉人科技出版社公司服从原审判决，未向本院提起上诉，也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良石嘉业公司、科技出版社公司在本院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良石嘉业公司与科技出版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科技出版社公司存在擅自加印涉案图书及在民营渠道发行涉案图书两项违约行为，且良石嘉业公司与科技出版社公司均同意解除双方的合同，故原审法院据此判令解除《合作协议》中涉及涉案图书《高血脂家庭医生》部分的权利义务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良石嘉业公司有关科技出版社公司应就其在民营渠道发行涉案图书违反渠道发行协议的行为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确定科技出版社公司所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时，已经一并考虑了科技出版社公司擅自加印涉案图书与在民营渠道发行涉案图书两项违约行为，并在原审判决中载明。因此，良石嘉业公司的上述主张实际已得到原审法院的支持，其相关上诉请求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原审法院参考双方《合作协议》所约定的科技出版社公司按照图书定价的28%给良石嘉业公司结算书款的约定、涉案图书的价格以及涉案图书的酌定数量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另，良石嘉业公司关于就科技出版社公司违反渠道发行协议的违约行为应支付的违约金在判项中单独列明的请求并无相应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将科技出版社公司就涉案全部违约行为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一并考虑、一并判处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良石嘉业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此外，鉴于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原审法院对于反诉部分的判决，故本院对原审法院就本案反诉部分的处理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良石嘉业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38元，由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1583元（已交纳），由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45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375元，由黑龙江科学技术出版社有限公司（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良石嘉业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剑
审 判 员 赵 明
审 判 员 蒋利玮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法官助理 卓 锐
书 记 员 国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