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云刑终430号
原公诉机关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尹朝秀，农民。因本案于2011年9月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会泽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肖莉，云南天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云南省曲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尹朝秀犯故意杀人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传真、李玉存、李吉芬、李吉冰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2年7月25日作出（2012）曲中刑初字第1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尹朝秀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传真、李玉存、李吉芬、李吉冰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移送的作案工具木棒一根，钉耙一把依法没收。原审被告人尹朝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2012）云高刑终字第1571号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报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30日作出（2014）刑三复13916410号刑事裁定，以一审判决、二审裁定认定被告人尹朝秀故意杀人犯罪的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不核准本院维持一审判决的刑事裁定，发回重新审理。本院审理后，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2）云高刑终字第1571－1号刑事裁定，撤销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曲中刑初字第14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发回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2015）曲中刑初字第10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服判未上诉，原审被告人尹朝秀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尹朝秀并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9月9日9时许，被害人李某丙来到被告人尹朝秀家，为债务偿还问题与尹朝秀发生争执并撕扯，被尹朝秀的丈夫李某甲和闻声赶来的公爹李某乙劝解开，并把尹朝秀推进屋内关上门。之后李某丙电话邀约其妻被害人邓某丙前来助威，随即邓某丙手持扁担来到尹朝秀家，李某丙也随手捡起钉耙和邓加秀一起打砸尹朝秀家的门窗，并辱骂尹朝秀喊其出来，李某甲劝解李某丙不要打砸门窗玻璃，并与其争抢钉耙时，躲在屋内的尹朝秀手持木棒出来先后打击李某丙和邓某丙头部，致二被害人倒地。尹朝秀看到李某丙还在喘气挣扎，又持钉耙打击李某丙头部后逃离现场。二被害人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检验鉴定：二被害人均系钝器致颅脑损伤死亡。
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证据，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尹朝秀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尹朝秀限制减刑；由被告人尹朝秀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传真、李玉存、李吉芬、李吉冰经济损失人民币10万元；作案工具木棒一根、钉耙一把依法没收。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尹朝秀提出上诉称：被害人数次到其家来吵闹、打骂其家人，有过错；其行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安全，属于正当防卫；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上诉人尹朝秀属于防卫过当，认罪、悔罪态度好，请求对其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害人李某丙（殁年39岁）、邓某丙（殁年39岁）夫妇因债务偿还问题先后到上诉人尹朝秀家中吵打，李某丙持钉耙、邓某丙持扁担打砸尹朝秀家的门窗并辱骂尹朝秀，在尹朝秀的丈夫李某甲劝解李某丙并与其争抢钉耙时，尹朝秀持木棒先后打击李某丙和邓某丙头部，致二人倒地，尹朝秀又持钉耙打击李某丙头部后逃离现场，二被害人因钝器致颅脑损伤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清楚，认定的证据有：
1.报案笔录、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证实2011年9月9日9时35分，李井现电话报案称李某甲和李某丙家人打架，打伤两人在地，请求处理。同日10时许，民警在会泽县大桥乡错初村委会老棚子4组尹朝秀家房子的路边将尹朝秀抓获。
2.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图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会泽县大桥乡错初村委会老棚子四组李某甲家。在西厢房北端一个房间靠正房墙有一道侧门，在侧门边房间内有滴落状血迹，院内正房西面一间房屋外面墙前的平台上有滴落状血迹。在院台上东面窗前有一根扁担。在堂屋门槛南面有一堆灰、豆杆及杂草混合，并留有大量红色可疑血迹。正屋门槛上有浸染状血迹（被害人李某丙被打倒在地的现场）。门两边设有两道窗户，东面窗户的玻璃被破坏3块。灶房门前过道上有红色可疑血迹，对应墙上有点状血迹（被害人邓某丙被打倒在地的现场）。在灶房内有一根长77cm的荞棒并留有血迹（系作案工具）。在西厢房前平台上堆有豆杆，在豆杆上有一件灰白色男式外衣，外衣上留有血迹。在牲口圈门前有一把四齿钉耙（系作案工具），齿上有血迹。上述相关血迹、物证已依法提取。
3.尸体检验笔录、鉴定书及鉴定结论通知书，证实被害人李某丙、邓某丙损伤均集中在头面部，李某丙头皮下广泛出血，双侧颞肌出血，左额、颞、顶部颅骨多发性粉碎性骨折凹陷，顶部见一横行骨折线延伸至右颞部，左侧硬脑膜见破裂，左大脑硬脑膜下薄层血肿，全脑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邓某丙头皮下广泛性出血，右颞部见一骨折线向右上延伸至失状缝，向下延伸至颅底，在此骨折线中段见一骨折线向后方延伸至枕部，全大脑广泛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局部血肿形成，左侧颅中窝处颅底骨骨折。被害人李某丙、邓某丙系钝器致颅脑损伤死亡。
4.活体检验记录，证实尹朝秀右大腿内侧有皮下出血，左手背食指根部表皮擦伤，左手拇指甲床青紫淤血，左手上臂下段后侧有皮下出血。
5.提取笔录及取血记录，证实依法从尹朝秀身上提取紫色女式外衣一件备检；从李吉冰、李吉芬身上提取血样作亲缘鉴定。
6.理化检验鉴定书、法医物证鉴定书及鉴定结论告知书，证实（1）送检检材除“尹朝秀腿上和衣服上可疑血迹”不是人血外，其余均为人血。在多个位点上，“四齿上转移血”、“现场院台上血”及“现场院台豆壳上血”的基因分型与李某丙尸体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现场厨房门口血”的基因分型与邓某丙尸体血样的基因分型一致；“荞棒上转移血迹”的基因分型包含李某丙和邓某丙尸体血样的基因分型。（2）“李某丙及邓某丙尸体血样”的基因分型能为“李吉冰和李吉芬血样”的基因分型提供必须的生父生母基因分型。
7.现场指认笔录、照片，证实经尹朝秀指认，拿荞棒的地点位于其家正房东面一间房屋的床下；尹朝秀和李某甲均指认打李某丙的地点位于其家正房门前的院台上；打邓某丙的位置位于其家门前的院台上和灶房前的水泥地板上；尹朝秀指认打完被害人后在院台上把荞棒丢进灶房，又用钉耙打李某丙后，李某丙躺倒的地点，而后把钉耙放在自家的牲口圈门前。上述指认与证人李某甲的指认一致。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尹朝秀混杂辨认，确认2号木棒是自己打李某丙与邓某丙的荞棒；2号钉耙是自己打李某丙用的钉耙。
9.证人证言
（1）李某乙（已去世）证实：案发当天9点多钟，听见李某丙在李某甲家吵架，是为了讨要化肥钱，其进去后见李某丙拖着钉耙在院子里与李某甲吵，李某甲没拿什么，李某甲媳妇尹朝秀拿着荞棍吵，还没有打。其把尹朝秀推到屋里，又去拉李某丙出来，但他不出来，打电话喊他媳妇过来帮忙。他媳妇拿着扁担来到李某甲家，要去打尹朝秀，还用手里的扁担戳门，屋里面的尹朝秀提着荞棍跳出来，随后双方就打了起来。尹朝秀拿荞棒，李某丙拖着钉耙，邓某丙拿着根扁担，李某甲没拿什么，就是尹朝秀一人提着荞棍打人，打邓某丙、李某丙都是照着脑袋打，都被打了躺倒在地。打李某丙时李某丙正和李某甲扯钉耙。当时就两家夫妇在场。后来尹朝秀就跑出去了。
（2）李某甲证实：2011年9月9日9时许，其弟弟李某丙来家里讨要1000元的化肥钱，其媳妇尹朝秀说不给，因为前些时候李某丙的媳妇邓某丙打着其儿子媳妇，花掉医药费800多元，还没有赔付。尹朝秀和李某丙对骂起来，尹朝秀拿着一木棒棒指着李某丙，李某丙伸腿踢着尹朝秀的腿部，尹朝秀用木棒戳着李某丙的头部一下，李某丙就吼起来。这时他父亲李某乙也来到其家，李某丙走出屋子打电话给他媳妇说被人家打死掉了，让过来帮忙。邓某丙拿着一根扁担来到其家院子里，李某丙也随手拿了一把钉耙，随后尹朝秀被推了关在屋子里，其和李某乙在院子里劝说，李某丙拿着钉耙辱骂尹朝秀喊尹朝秀出来，还用钉耙打门和窗子，玻璃也被他打烂掉。其从后面抱着李某丙不让打砸，这时尹朝秀从屋内出来，拿着一根80公分的打荞棒朝李某丙的头部打了一棒，把李某丙打了瘫倒在地，后尹朝秀又和邓某丙打起来，尹朝秀怎么把邓某丙打翻在地的其没有注意看。邓某丙是尹朝秀打的，其他人没有打着。案发后自己外出没有回家。
（3）邓某甲证实：其两个儿子家打架时其不在场，打完以后才赶到，进去看见李某丙睡在堂屋门口，邓某丙睡在灶房门口，当时只有李某甲、尹朝秀和李某乙在场。
（4）邓某乙证实：案发当天早上其没有在现场，后来进到李某甲家去看，看见李某丙躺在李某甲家正屋外门坎处，脑壳上有血，邓某丙趴在灶屋门处，地上有血。当时有李某乙、邓某甲、李某甲在院子里站着。并证实两家人以前有矛盾纠纷，经常吵架。
10.上诉人尹朝秀供述：其和李某丙、邓某丙打架，其想不把他家俩个整掉，其家就要被他家整掉，所以其才用荞棒把他家俩个打死。原因是案发当天早上9点钟左右，李某丙来其家要1000元，其对李某丙说：你媳妇打着我儿子媳妇，派出所解决了要你赔偿800多块钱你没有赔，欠你家1000块的化肥钱也就不给你了。李某丙不同意，用手指着其说整掉其，撕扯中他用脚踢其大腿几脚、小肚子一脚。这时李某乙也赶到现场和李某甲拉着劝解，其跑回屋里把门闩着。李某丙在其家侧后门拎起一把四齿钉耙，并听见他打电话跟他媳妇说被尹氏家的打着，还不过来看看，并把灰白色夹克上衣脱掉丢在拿钉耙处，拿起钉耙敲打其家正屋的门，其躲在屋里，李某甲和李某乙拉着劝解他。这时李某丙家媳妇邓某丙提着一根扁担来到其家，用扁担打其家门窗并咒骂，其家的门被李某丙们用钉耙敲开后，其拿着荞棒出来朝李某丙头上打下去，李某丙被其打了站不起，钉耙也被李某甲和李某乙抢掉。邓某丙也过来打其，其又用荞棒迎着邓某丙打，邓某丙打着其的左手臂，其先打着邓某丙脑袋一下，邓某丙的扁担被打掉，邓某丙退到其家灶房门口倒下，其又朝她脑袋打，打到不会动只会哼哼，然后其顺手把荞棒丢在灶房里。其转身看见李某丙躺在地上还喘着气，担心李某丙活过来后打其家，就从院子里捡起他们抢的钉耙，用钉耙头部朝李某丙的头上又敲了几下，李某甲和李某乙当时都吓呆也没有过来拉，其想着李某丙会死了，就没有打了，其把钉耙竖在牲口圈门口墙边。其丈夫李某甲吓呆了蹲在那里，然后其跑到房子后面阴沟里躲着。等其听见有人把李某丙夫妻俩抬走，才从后面阴沟里转回来，这时家里只有其丈夫李某甲一个人。荞棒上血多是因为两个人都打着，钉耙只打着李某丙一个人。后来其被警察带走。
11.户口证明，证实尹朝秀及被害人李某丙、邓某丙的基本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来源合法，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尹朝秀无视国法，不能正确处理亲属间的债务纠纷，发生争执后持木棒、钉耙打击二被害人头部致二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情节特别恶劣，手段特别残忍，后果特别严重，罪行严重，应依法惩处。尹朝秀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一定过错，可依法减轻尹朝秀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尹朝秀所提自己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人所提尹朝秀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尹朝秀及二被害人均不能冷静、正确处理矛盾纠纷，二被害人到尹朝秀家中发生争执吵打，但二被害人的危害行为并未达到对尹朝秀的生命或财产构成重大威胁的严重程度，而尹朝秀在吵打中持木棒、钉耙打击二被害人头部，在二被害人倒地失去抵抗能力的情况下，仍打击二被害人头部数下，致二被害人死亡的犯意坚决，其行为不符合正当防卫和防卫过当的法律规定，故此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尹朝秀及其辩护人所提被害人有过错，认罪、悔罪态度好，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认为，尹朝秀犯罪手段凶残，情节恶劣，后果和罪行严重，本应依法严惩，一审鉴于本案系农村亲属之间矛盾纠纷引发，被害人有过错，尹朝秀认罪态度好等情节，对其从宽处罚，量刑并无不当，故上诉人尹朝秀及其辩护人要求从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原判根据本案具体情况，上诉人尹朝秀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以及认罪、悔罪态度、被害人过错、造成的经济损失等情节，所作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判决亦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尹朝秀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尹朝秀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柏崇良
审 判 员 刘晋云
代理审判员 刘 毅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曙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