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3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庆华，男，196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委托代理人：魏胜，吉林金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姚俊明，男，1982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姚春玲，吉林开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钱桂芝，女，1966年6月7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
上诉人朱庆华因与被上诉人姚俊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1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俊明在一审诉称：2015年4月15日，姚俊明将位于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会展大街东福临家园一期37/93-A109-110号店铺（明典汽车养护公馆）转让给朱庆华朱庆华，约定转让价款为38万元，并约定朱庆华如逾期付款按转让款总额日千分之一承担违约金。但朱庆华至今仍有11万元未付。经姚俊明多次催要朱庆华一直推拖。钱桂芝系朱庆华配偶，应与朱庆华共同承担给付义务。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朱庆华、钱桂芝共同给付姚俊明11万元转让价款及违约金（自2015年4月15日起按转让价款的日千分之一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受理费、保全费由朱庆华、钱桂芝承担。
朱庆华、钱桂芝共同答辩并反诉称：姚俊明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已于2014年2月5日被工商局注销，名典汽车养护馆这个个体户已经不存在。姚俊明在转让店铺前，以被注销的名典汽车养护馆名义发放了大量的洗车卡，但转让时没有如实说明，仅告诉姚俊明有1万元洗车卡。朱庆华接手后大量持卡人前来消费，消费金额已远远超出1万元。朱庆华就这一问题多次与姚俊明沟通，但都没有结果，所以朱庆华没有支付转让费。请求驳回姚俊明的诉讼请求。同时，姚俊明在其营业执照注销后，仍以名典汽车养护馆的名义发放会员卡的行为属非法经营，现朱庆华被迫免费为持卡客户洗车，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同时，姚俊明经营期间拖欠取暖费6369.18元,我方已代为缴纳。姚俊明已构成不当得利，应返还代垫的取暖费。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反诉人姚俊明赔偿反诉人朱庆华、钱桂芝损失114514元，并返还代为垫付的取暖费6369.18元,反诉费由被反诉人姚俊明承担。
姚俊明针对朱庆华、钱桂芝的反诉答辩称：双方在交接时进行了对账，明确会员持卡金额大约4万元，双方虽未形成书面意见，但在转让协议中明确记载由朱庆华履行姚俊明经营期间全部的会员卡，说明无论会员卡金额为多少，朱庆华都是认可的。名典汽车养护馆在姚俊明接手时就已注销，但姚俊明另行成立长春市福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并以该公司名义办理了各项手续，朱庆华所提的违法经营根本不存在，且双方交接时，我方已无偿将公司股权，法人变更到朱庆华指定的第三人名下。朱庆华关于损失的反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根据，应予以驳回。姚俊明如代我方缴纳了取暖费,我方同意返还。
原审审理查明：明典汽车养护公馆系案外人薛某开办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位于会展大街东福临家园一期37/93-A109-110号房，主要从事汽车清洗、养护、装饰、美容等业务。2014年2月，该个体工商户被注销。同年3月，姚俊明自薛某处承兑该铺面，并以该铺面为营业场所，成立长春市福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继续经营同类业务。2015年4月15日，姚俊明（甲方）与朱庆华（乙方）签订《店铺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自己租赁的位于经开区会展大街东福临家园一期37/93-A109-110号店铺（明典汽车养护公馆）转让给乙方；转让后店铺现有的装修、装饰及其他所有设备全部归乙方所有；乙方在2015年4月15日前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转让费38万元；如乙方逾期交付转让金，每日应向甲方支付转让费的千分之一作为违约金，逾期30日的，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且乙方按照转让费的1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契约生效后，乙方继续履行甲方经营期间所办理的会员卡等。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同意将转让金30万元分期付款，乙方4月15日付给甲方20万元；乙方在4月30日前再向甲方支付10万元，做为甲方代乙方交付的第二期10万元租金；在乙方向甲方未支付所有的转让费之前，店面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乙方具有使用权，自4月15日起的所有收支均归乙方所有，直至乙支付所有的款项，明典汽车养护公馆店铺完全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当日，姚俊明与朱庆华办理了交接，店面交由朱庆华经营，朱庆华亦陆续向姚俊明支付了转让款共计27万元，但对剩余的11万元，朱庆华以各种理由推拖给付。姚俊明多次催要未果后，诉至本院。
另查明：姚俊明在自行经营期间，以明典汽车养护公馆的名义发放了一定数量的会员卡。在店铺转让给朱庆华后，仍有持卡人持卡到店消费。
再查明：姚俊明经营期间，拖欠取暖费用。朱庆华接手转兑的店铺后，代姚俊明缴纳了拖欠的取暖费及罚款共6369.18元。
以上事实有明典汽车养护公馆的工商登记简表、长春市福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简表、姚俊明与朱庆华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姚俊明与朱庆华之间的通话录音、证人梁某的证言、朱庆华代为缴纳取暖费及罚款的交费凭据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在卷为凭，并经当事人充分质证，足资认定属实。
原审认为：姚俊明与朱庆华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因此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切实履行各自义务。依据该转让协议的性质及内容，姚俊明的主要合同义务为交付场地及设施、设备，而朱庆华的主要义务则为及时、足额给付转让款。现已查明，姚俊明在合同签订后，即将店铺交付朱庆华经营；但朱庆华却未按照约定时间全面履行付款义务，长期拖欠转让款11万元。朱庆华拖欠转让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补足欠款并支付违约金的民事责任。姚俊明关于朱庆华支付转让款11万元并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及法律依据充分，予以支持。其中违约金的具体数额，按照合同违约金条款的约定，应为转让价款的10%即3.8万元。
朱庆华诉讼中抗辩称，姚俊明在签订合同时，未如实告知办理会员卡的真实数额，诱导朱庆华以不合理的转让价款签订合同，姚俊明有错在先，故朱庆华有权拒绝支付剩余价款。对于该项抗辩主张，原审认为，当事人因重大误解或受欺诈而订立的合同，属可变更、可撤销合同，当事人享有形成权，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合同变更或撤销；但当事人未要求变更或撤销合同的，则合同的效力不受影响。具体至本案，朱庆华虽认为其系在受蒙骗、意思表示不真实的情况下签订转让协议，但由于其始终未行使诉权将转让协议变更或撤销，故协议依然有效，协议中关于转让价款为38万元、朱庆华继续履行姚俊明经营期间办理的会员卡等项约定，仍对朱庆华具有法律拘束力。朱庆华关于拒付转让款有理的抗辩，于法无据，故不予采信。
关于朱庆华、钱桂芝的反诉请求。继续为原有会员服务，系朱庆华基于转让协议约定而应承担的义务。朱庆华为履行该项自身义务而付出的成本，并不构成损失，不得要求他人赔偿。关于姚俊明赔偿其为持卡会员免费服务而致损失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朱庆华为姚俊明垫付取暖费及代缴罚款的行为，已在双方之间形成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姚俊明依法应将所获利益返还朱庆华。朱庆华关于姚俊明返还代垫取暖费及罚款6369.18元的反诉请求，事实及依法律依据充分，应予以支持。
关于钱桂芝是否应对朱庆华的欠款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所涉转让合同关系，仅约束姚俊明及朱庆华。钱桂芝并非该合同关系主体，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其并无履行合同条款的义务，当然亦不会产生违约责任。至于朱庆华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钱桂芝是否应依其配偶身份对朱庆华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等问题，因与本案合同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本案不予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被告朱庆华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给付原告姚俊明转让款11万元并支付违约金3.8万元；二、原告姚俊明向被告朱庆华返还代垫款6369.18元;三、前述第一、二项折抵后，被告朱庆华还应向原告姚俊明给付141630.82元,此款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四、驳回被告朱庆华其它反诉请求；五、驳回被告钱桂芝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500元、诉前保全费用1270元，两项合计3770元（原告姚俊明已垫付），由被告朱庆华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被告朱庆华、钱桂芝共同负担。
宣判后，朱庆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理由为：一、姚俊明违反和朱庆华的承诺和诚实信用原则给朱庆华造成经济损失。2015年4月15日，姚俊明将名典汽车养护公馆店铺以38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朱庆华，当时姚俊明口头告知会员卡消费有1万元，但随着经营过程中，大量持卡人前来消费，给朱庆华造成损失，故请求对于超过的部分由姚俊明承担；二、一审判决变相保护姚俊明违法经营所得是错误的。名典汽车养护公馆个体户执照早在2014年2月5日被工商局注销后，姚俊明又成立了福昌公司。此时姚俊明仍以名典汽车养护公馆的名义从事经营，本身就是违法行为。《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四条“下列违法行为，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本办法的规定予以查处：（四）已经办理注销登记或者被吊销营业执照，以及营业执照有效期届满后未按照规定重新办理登记手续，擅自继续从事经营活动的无照经营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变相保护了姚俊明以名典汽车养护公馆被注销后的会员卡收入，属于违法判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反诉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庭审中，姚俊明撤回对朱庆华、钱桂芝违约金部分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一、朱庆华与姚俊明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义务。《店铺转让协议书》第十条约定“契约生效后，乙方（朱庆华）继续履行甲方经营期间所办理的会员卡。”朱庆华主张由于承接本案所涉店铺后原来所办理的会员卡消费超出姚俊明承诺的金额，故对于此部分应由姚俊明承担，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在签订协议时确定的会员卡金额，亦未证明姚俊明在签订协议时存在欺诈的情形，而作为承接转让的一方，在转让前应对于转让的店铺的经营状况予以全面了解，而在此基础上再与对方达成转让协议。因此原审以继续为原有会员服务系其履行自身义务而付出的成本的认定并无不当，朱庆华的此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姚俊明是否属于违法经营的行为。因该问题涉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调整的行政范畴，司法权利对此不予干涉，如朱庆华坚持认为姚俊明存在非法经营行为，可向相关行政部门进行举报；三、姚俊明二审中撤回对朱庆华、钱桂芝关于违约金部分的诉请，系其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本院应予准许。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鉴于姚俊明撤回了对朱庆华、钱桂芝关于违约金部分的请求，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吉0191民初2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朱庆华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姚俊明转让款11万元；
三、被上诉人姚俊明向上诉人朱庆华返还垫款6369.18元；
四、前述第二、三项折抵后，上诉人朱庆华立即给付被上诉人姚俊明103630.82元；
五、驳回被上诉人姚俊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上诉人朱庆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七、驳回原审反诉原告钱桂芝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保全费1270元，由上诉人朱庆华负担，一审案件反诉费1250元由上诉人朱庆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18元，由上诉人朱庆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胡月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邹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