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38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
委托代理人：吴肇棕，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浩东，广东恒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
委托代理人：范平，广东广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赋富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洪筱芸。
上诉人陈鹏与被上诉人李杰、原审被告广州赋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赋富公司）因买卖合同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5）穗越法民二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杰称其曾两次与陈鹏口头商议分别于2015年4月16日向陈鹏支付470000元购买100台手机，于2015年5月1日向陈鹏支付940000元购买200台手机，陈鹏收款后均已交货；本案是双方第三次交易，李杰口头向陈鹏订购300台手机，并向陈鹏支付1380000元，但陈鹏仅于2015年6月交付40台手机，尚欠260台手机未交付；2015年7月11日，李杰与陈鹏订立书面《购货合同》。根据李杰（购方、甲方）与陈鹏（供方、乙方）订立的《购货合同》，载明：一、订购的产品名称为IPONE6（大陆行货）、苹果牌（原厂）手机260台，单价为4600元/台，金额为1196000元；二、价格、包装及运输：1、本合同最终价格按实际交货时的件数结算为准；2、上述单价已包括了材料的包装、运输的费用，硬皮防潮纸箱包装，符合汽车、飞机运输要求，由于包装不当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由乙方负责送货（或托运），货物实际交付前的一切风险由乙方承担；三、付款方式：1、签订本合同时，甲方支付乙方人民币1196000元整一次性付款；2、甲方以转账方式支付；3、乙方开具相应的收款收据；四、交付时间、地点及验收：1、交付时间为货款到账后15日，地点为广州市长城宾馆；3、验收：甲方对乙方提供的货物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出具验收货文件，全部货物的检验必须在到货后的当日完成（乙方提供货物均为原厂原封包装，验货请勿拆除原封原装）；五、违约责任：1、乙方供货必须按供货清单供货，如发现有质量问题，需负责退换全部货物；如属假冒伪劣产品，乙方需承担甲方的全部经济损失；2、签订本合同后，乙方在甲方货款到账后十五天内把全部货物送到；六、其他：1、本合同在执行过程中若发生争议（如付款延误、货期延误、合同执行中材料的变更等），双方协商解决等。李杰在《购货合同》抬头的购方处、落款甲方处签名捺手印，签约地点为广州市长城宾馆；陈鹏在《购货合同》抬头的供方处、落款乙方处签名捺手印，落款乙方处另加盖了赋富公司的公章；签署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陈鹏对李杰出示上述《购货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表示李杰确曾通过其向赋富公司购买过手机，购货金额分别是470000元及940000元，货款是由陈鹏收取后支付给赋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筱芸，亦是由赋富公司履行发货义务，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案争议与前两次交易没有关联性。对于李杰向陈鹏支付货款及收货的情况，李杰表示其为向陈鹏订购300台手机，李杰分别于2015年5月22日、5月23日共向陈鹏支付1380000元，此后李杰陆续收到从北京、广州、长沙等地通过顺丰快递发送给李杰的国行全新未开封苹果手机，发件人的具体信息及地址均未在快递单上显示。为证实上述说法，李杰出示了客户名称为李杰的个人银行卡从2015年4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客户交易查询明细、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显示李杰于2015年5月22日向陈鹏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0000元、现金存入166800元，于2015年5月23日向陈鹏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013200元，共计支付1380000元。陈鹏对收款的事实没有异议，据其了解赋富公司确未向李杰交付余下260台手机，但认为陈鹏仅是赋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且所收取的款项均已转入赋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洪筱芸的个人银行账户。陈鹏为此出示了《授权委托书》以及客户名称为陈鹏的个人银行卡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客户交易查询明细。委托书载明：“本人洪筱芸（身份证号：××）今委托陈鹏（身份证号：××）作为我合法委托代理人，授权其代表我进行公司出项销售工作；该委托代理人的授权范围为代表我与他人/司进行磋商、签署文件和处理产品销售相关事务。在整个交易过程中，该代理人的一切行为，均代表我，与我的行为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代理人无权转换代理权。特此委托。”陈鹏在上述《授权委托书》落款的代理人处签名，并签署日期2015年4月15日；落款的委托人处留有“洪筱芸”的签名字样，并加盖赋富公司的公章。陈鹏个人银行卡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5月31日的客户交易查询明细单显示多笔陈鹏与李杰、洪筱芸之间的款项往来记录，包括2015年5月1日陈鹏收取李杰账户转账存入的940000元，2015年5月22日陈鹏收取现金存入166800元、收取李杰账户转账存入200000元、向洪筱芸转账支取200000元，2015年5月23日收取李杰账户转账存入1013200元、向洪筱芸两次转账支取各500000元，2015年5月24日向洪筱芸转账支取60000元等。李杰质证认为，陈鹏从未向李杰出示《授权委托书》，故对该委托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陈鹏银行账户的客户交易查询明细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无异议，客户交易查询明细反映李杰向陈鹏支付1380000元后，陈鹏向洪筱芸支付的款项为1260000元，存在差额。陈鹏则表示因洪筱芸与其存在债务关系，陈鹏在支付时的差额部分冲抵了洪筱芸所欠的债务。诉讼过程中，李杰为证实其主张陈鹏与洪筱芸不存在代理关系，还提交了陈鹏（购方、甲方）与洪筱芸（供方、乙方）所签订的《购货合同》及报案记录。该合同载明订购的产品名称为IPONE6（大陆行货）、苹果牌（原厂）手机1800台，单价为4600元/台，金额为8280000元；交付时间为货款到账后15日，地点为广州市天河区华利路61号等。陈鹏在该《购货合同》的抬头购方处、落款甲方处签名捺手印，并签署时间2015年5月18日，签约地点为广州市五羊新城长城大厦14楼1417；洪筱芸在《购货合同》的抬头供方处、落款乙方处签名捺手印，落款乙方处另加盖了赋富公司的公章。报案记录反映洪筱芸于2014年11月及2015年5月先后向被害人钟某及陈鹏签订购买手机合同，两人分别将人民币14080000元及8280000元购机款通过银行转账至洪筱芸的个人账户中，但犯罪嫌疑人洪筱芸至今未给两人货，现已逃逸。陈鹏对李杰出示上述《购货合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该合同的履行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性；对报案记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确认陈鹏曾因向洪筱芸支付8280000元购买手机被诈骗而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2015年10月19日，李杰以陈鹏收取货款后未发货亦不返还货款，赋富公司在其与陈鹏签订的购货合同上盖章确认故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为由向陈鹏、赋富公司提起本案诉讼。
李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鹏返还李杰1196000元货款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196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陈鹏支付李杰差旅费50000元；3.赋富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由陈鹏、赋富公司共同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为李杰交易的相对方是谁。由于李杰与陈鹏签订的购货合同落款乙方即供货方处盖有赋富公司的公章，现赋富公司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抗辩的权利。据此，原审法院依法认定赋富公司为涉案购货合同的相对方。对于陈鹏出示《授权委托书》提出其仅是赋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非李杰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辩解意见。首先，李杰与陈鹏签订的《购销合同》明确载明供方是陈鹏，陈鹏在《购销合同》供方处上签名捺印时明知自己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履行合同的供货义务；其次，李杰支付的货款均直接向陈鹏支付，在涉案交易发生之前李杰与陈鹏亦直接发生过类似购货交易；最后，陈鹏未能举证证明其在交易过程中有向李杰出示该《授权委托书》或者李杰知晓其为赋富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并代赋富公司与李杰签订涉案购货合同。因此，原审法院认为，陈鹏和赋富公司共同与李杰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约定，供方应自购方支付货款15日内交货。李杰主张其向陈鹏支付1380000元货款后，自认陈鹏已向其交付40台手机，尚余260台手机未发货，陈鹏亦确认赋富公司未向李杰发送余下260台手机，故陈鹏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足额发货的行为构成违约，李杰主张要求陈鹏退还未交付260台手机的货值1196000元，合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杰主张要求陈鹏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由于案涉《购货合同》没有对供方延迟交付货物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进行约定，李杰亦未举证于何时向陈鹏提出主张要求返还货款，故陈鹏向李杰支付逾期退款利息宜自李杰起诉之日起以应返还货款1196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至本判决限定支付之日止。对于李杰主张要求陈鹏支付差旅费50000元的诉请。鉴于案涉《购货合同》没有对供方延迟交付货物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进行约定，且李杰对差旅费的实际发生未进行举证。对于李杰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杰主张要求赋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如前所述，由于赋富公司和陈鹏共同与李杰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赋富公司应与陈鹏承担共同向李杰退还货款并支付逾期退款利息的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陈鹏、赋富公司向李杰退还货款1196000元；二、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陈鹏、赋富公司向李杰支付逾期退款利息（以货款1196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10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判决限定支付之日）；三、驳回李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6914元，由李杰负担1885元，陈鹏、赋富公司负担15029元。
判后，上诉人陈鹏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买卖合同的交易双方是李杰与赋富公司，陈鹏仅作为赋富公司的代理人与李杰签订合同。合同签订时，落款处有加盖赋富公司的公章，故李杰已知悉赋富公司作为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且赋富公司为实际的合同履行方（包括最终货款的收取及供货），且陈鹏在与李杰签订涉案买卖合同时是持有赋富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只是因赋富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洪筱芸涉嫌合同诈骗无法如期供货，故李杰在遭受损失后强行要求陈鹏与赋富公司一并承担责任，是没有查清事实，也是于法无据的。原审法院仅据《购货合同》抬头上写有陈鹏的名字及身份信息就认定陈鹏是买卖合同的一方，是武断的判断，应当结合其他事实来认定。而纵观本案的事实情况，由于陈鹏与李杰所签订的合同版本是由赋富公司提供的，陈鹏作为一个非法律专业人员，并不具备准确判断合同当事方的能力，因此只是参照其与赋富公司所签订的《购货合同》的格式来签署。陈鹏持有赋富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同时考虑到陈鹏与李杰之间是同学关系，故不应形式上苛求陈鹏对是否向李杰出示过授权委托书进行举证的。原审判决认定陈鹏与赋富公司共同与李杰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是事实认定的错误。陈鹏持有赋富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是确实无疑的事实，而授权委托书上已经明确了授权范围是“进行磋商、签署文件和处理产品销售相关事务”，且是代表委托人（即赋富公司）进行的，因此，即便认定陈鹏需要承担责任，也是基于代理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基于《购货合同》的共同当事方。最后，从法律适用上，原审判决判令“向李杰退还货款”，而退还货款属于“恢复原状”，在《购货合同》没有被解除或撤销的前提下要求退还货款是不符合《合同法》第107条的规定的。（二）本案应待洪筱芸涉嫌合同诈骗案的处理结果确定后再处理。在原审审理过程中，陈鹏已经向公安机关就洪筱芸涉嫌合同诈骗向广州公安部门进行了报案并获立案，目前正在侦查阶段。由于赋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正在被通缉追逃，致使赋富公司未能到庭应诉，从而导致未能查清本案的关键事实，即陈鹏与李杰之间到底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陈鹏只是赋富公司的代理人的事实未能查清。故此，本案与洪筱芸合同诈骗存在紧密关联关系，本案应待洪筱芸被缉拿归案后查清案件事实后再进一步审理。综上，陈鹏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杰的诉讼请求；2.由李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杰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赋富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
经审查，除李杰与陈鹏签订的《购货合同》记载签约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之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陈鹏向本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要求本院调取洪筱芸涉嫌诈骗一案的材料作为本案证据，以查实陈鹏是否是以赋富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李杰签订涉案合同。
陈鹏另提出中止案件审理申请，认为公安机关已就洪筱芸涉嫌合同诈骗一案立案侦查，由于涉及刑事案件，赋富公司未能到庭，导致本案争议事实即陈鹏是否以赋富公司代理人身份与李杰签订合同的问题未能查清，故申请中止本案审理，待洪筱芸涉嫌诈骗一案审理完毕后继续审理。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鹏是否系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交易主体。对此，本院认为，在签署时间为2015年5月18日的《购货合同》中，陈鹏在抬头部分“供方”处明确写明己方为合同主体并列明身份证号码，同时在落款处签署己方姓名，由此充分表明其在与李杰签订《购货合同》时明确是以其本人作为交易主体进行缔约行为，即便其在落款处同时加盖赋富公司公章，亦仅能反映赋富公司同意与其共同作为合同主体履行相关合同义务，但并不因此免除其个人作为供货方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至于陈鹏持有赋富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也只表明其与赋富公司之间的内部委托关系，但并无证据证实其与李杰签订《购货合同》时李杰已明确知晓该项委托事实的存在。陈鹏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其应当对以本人名义签约的法律后果和法律风险有充分认知，现陈鹏上诉以其不具备准确判断合同当事人的能力、仅是参照同日与洪筱芸签署的合同文本签约为由，否认自身的合同主体地位，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据此，原审法院认定陈鹏、赋富公司共同与李杰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证据确凿，本院予以确认。关于陈鹏提出赋富公司法定代表人洪筱芸涉嫌犯罪，并要求本院调查取证并中止审理问题，本院认为，洪筱芸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行为与本案讼争合同交易主体的认定并无直接关联，如前所述，即便赋富公司与陈鹏之间确存在委托关系亦属于其内部关系，不能推翻陈鹏与李杰所订立合同的书面约定内容。故本院对陈鹏提出的该两项申请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鹏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29元，由上诉人陈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审 判 员 汤 瑞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泳筠
杨佐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