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常商终字第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溧阳市溧城镇燕山路50号。法定代表人陈志斌，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费国庆，江苏天目湖（郎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郁家店木材交易市场。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三星镇通海坝村。法定代表人蔡素平，该交易市场场长。委托代理人姚健，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许建芳。上诉人江苏宏大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郁家店木材交易市场（以下简称郁家店木材市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商初字第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郁家店木材市场一审诉称：2013年4月，南通然然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然然公司）、南通金谷节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谷公司）工地的材料员季星和曹某与我方经办人许建芳洽谈木材买卖事宜。5月7日前，季星电话通知我方送第一批木材，我方准备好合同，并将价值172810元的方料、模板送到金谷公司工地。送到后，季星提出要我方提供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材料，致使当天没有签订合同，后经催促，但季星以签订合同要走程序为由迟迟没有订立。6月1日，我方又按季星要求将155538元的木材送到然然公司工地。7月6日，又将101553元木材送到宏大公司工地。之后，我方一方面要求宏大公司将合同订好后送来，一方面向宏大公司经办人及项目经理催要货款。我方经办人先后多次至宏大公司工地催要货款，但宏大公司既不付款，也不将合同交给我方。为此，我方三次向南通市公安局滨海园区分局新开港边防派出所（以下简称滨海边防派出所）报案，但调解未果。现诉请法院判令宏大公司支付货款429901元。宏大公司一审辩称：一、我方认为当事人的主体均不适格，因为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的四份供货单上面载明的供货方均为“海门市芳盛建材经营部”。我公司的主体也不适格，郁家店木材市场在诉状一开始就自认季星是然然公司和金谷公司的材料员，而不是我公司的材料员。二、郁家店木材市场所述严重不符合事实，我公司已经支付货款25万元；郁家店木材市场将后期补送用于替换质量不好的货物重复计价，并且迟迟不将承诺退还的价值54653元货物拖回去。综上，请求法庭驳回郁家店木材市场的诉请。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7日、6月1日、7月6日，宏大公司向郁家店木材市场购买木材和模板等合计429961元，用于其承建的然然公司和金谷公司工程。一审庭审中，宏大公司提出郁家店木材市场于2013年7月6日交付的101553元的木材和模板，系用于替换之前交付的328408元中有质量问题的货物，不应重复计价，并提供了收款收据2份、照片15张、证明2份，用以证明2013年7月28日，宏大公司工地材料员季星交付给郁家店木材市场经办人许建芳现金25万元，用于支付然然公司工地材料款10万元，金谷公司工地材料款15万元，以及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现场留存的货物价值尚有54580元。郁家店木材市场认为，宏大公司收货后未提过质量问题，2013年7月6日送的货不是作为替换有质量问题的货物，如有质量问题也是宏大公司保管不当所致，宏大公司也并未支付现金25万元。为此，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了付款申请单1份和短信记录照片7张，用以证明2013年7月28日，宏大公司工地材料员季星要郁家店木材市场经办人许建芳开具两张收款收据，并把其公司付款申请单给许建芳看，称只要项目经理在上面签字后就可以付钱，让许建芳把收款收据先给他。第二天，季星与许建芳电话联系要求提供银行帐号，许建芳把帐号以短信形式发送给季星，而钱却一直没有到帐。后许建芳多次向其催要货款。宏大公司则坚持认为其已经支付货款25万元。对于短信，其认为即使真实，也只能证明双方互通短信时，宏大公司尚没有付清全部货款。后当事人双方一致同意从总货款中扣除32000元，而宏大公司今后也不能以质量问题为由向郁家店木材市场主张任何权利。另查明：2013年10月20日，郁家店木材市场经办人许建芳向滨海边防派出所报案时，称宏大公司购买价值429961元的木材、模板、跳板后未付材料款，经多次催要亦未果，认为宏大公司的这种行为是诈骗行为，要求公安机关予以处理。同年10月21日，滨海边防派出所为此向然然公司和金谷公司项目部的技术负责人朱汉达以及然然公司、金谷公司驻工地代表倪学成了解相关情况，朱汉达和倪学成陈述，因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的木材、模板存在质量问题，当事人双方对此未能协商一致，故宏大公司一直没有支付货款。原审法院认为：郁家店木材市场与宏大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根据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的付款申请单、短信照片，结合许建芳的报案记录以及朱汉达和倪学成的陈述等证据，可以认定2013年7月28日宏大公司并未支付现金25万元。宏大公司辩称，郁家店木材市场于2013年7月6日交付的木材和模板，系替换之前有质量问题的货物，而郁家店木材市场予以否认，宏大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该院不予采信。郁家店木材市场履行供货义务后，宏大公司理应支付相应的货款。现当事人双方一致同意从郁家店木材市场主张的货款中扣除32000元，该院予以确认。因此，郁家店木材公司要求宏大公司支付货款397901元（429901元-32000元）的诉请应予支持，该院对其余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该院遂判决：一、宏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郁家店木材市场支付货款397901元；二、驳回郁家店木材市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749元，由郁家店木材市场负担577元，宏大公司负担7172元。宏大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郁家店木材市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与我公司发生木材买卖关系的是“海门市芳盛建材经营部”，因此，本案的原告只能是许建芳（芳盛建材经营部业主）。二、一审法院调取的三份笔录以及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的短信不足以推翻我公司提供的两份收款收据的证明效力，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我公司未向郁家店木材市场支付过25万元货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三、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的四份送货单中，2013年5月7日金额为17280元的送货单中收货人不是我公司员工，我公司确定的收货人为张茂洪，故上述17280元货物不是送至我公司处的。四、一审时，我公司要求将54653元货物退还给郁家店木材市场，但一审未作裁决，系漏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郁家店木材市场的起诉或者根据实际送货金额依法判决，并判令将54653元货物退还给郁家店木材市场。被上诉人郁家店木材市场二审答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正确，判决适用法律适当，请求驳回上诉。宏大公司在一审中对送货单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在二审中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54653元的所谓退货，一审法院也已经作出明确判决，即支持郁家店木材市场主张的397901元的货款，其他诉讼请求已经驳回，故这批货物的所有权人应该是宏大公司。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许建芳出具的收款收据上加盖了郁家店木材市场的公章。许建芳在二审庭审中陈述：“郁家店木材市场是一个主管，如果我们要出去签合同，都是以他们的名义签订，收款也是以郁家店木材市场名义去收，否则入不了账。”还查明：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了四份送货单以证明其共向宏大公司供应了价值429961元的木材、模板等货物，具体为：2013年5月7日金额为172870元的送货单一份、2013年6月1日金额为155538元的送货单一份、2013年7月6日金额合计为101553元的送货单两份，其中除2013年5月7日的送货单外，其余三张送货单需方收货人一栏均由张茂洪签字。宏大公司在一审中对上述四份送货单经质证认为，虽然收到了四份送货单上记载的货物，但是2013年7月6日的两份送货单上记载的货物系替换之前货物中有质量问题的部分，不能重复计价。二审中，宏大公司认为2013年5月7日的送货单中收货人一栏签字人员并非其指定的收货人张茂洪，故否认收到了相应的货物。案涉两个工程的公示牌中项目部管理人员名单一栏均载明：材料员季星、资料员秦琳，并无有关张茂洪身份的记载。对于张茂洪为何有权代表公司签收材料，宏大公司在二审中解释为工地上的材料员只是负责进货，在案涉工地中，公司指定张茂洪签收材料、负责收货，但是对指定张茂洪负责收货并未对外公示过。一审中，郁家店木材市场还向法院提供了宏大公司付款申请单照片一份，付款申请单中日期填写为2013年7月28日，收款人为“许建芳”、请款人为“季星”，付款内容一栏载明“木方、模板、跳板，现在已送到工地429962元。根据合同一批押一批结账，江苏宏大应支付前两批328409元，现在申请25万元”，现场负责人、质检员、安全、材料员、资料员、成本审核意见栏中均有相关人员签章同意按合同付款，但总经理批准一栏为空白。一审的第二次庭审中，宏大公司陈述，付款申请单上的收款人“许建芳”不能确定是不是许建芳所写，其他都能确定是宏大公司项目部相关人员写的。再查明：一审法院根据郁家店木材市场的申请，向滨海边防派出所调取了对金谷公司项目部技术人员朱汉达及案涉工程甲方代表倪学成的公安询问笔录各一份。朱汉达在2013年10月21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工地上施工用的木材模板是海门的一个木材店叫许建芳的送过来的，总共送了四、五次；送过来的模板总共四十几万，不到五十万；当时许建芳送模板和木方过来的时候，合同上说模板使用周转次数达六到八次，但我们使用过程中发现存在质量问题，模板使用两三次就开裂了，不能再次使用，后来我们工地也找许建芳来协商过几次，主要对扣除不合格模板的比例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所以我们工地木材模板的钱也一直没有给；项目部现场负责的是倪学成，他是现场的负责人。倪学成在2013年10月21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对于宏大公司还有木方和模板的款没有付这一情况是知道的；木方和模板是南通郁家店木材交易市场供给我们的；木材大概有四十二万左右，已经用了一部分。当滨海边防派出所问“你对木方和模板的钱公司还没有付有什么看法？”，倪学成回答为“木方和模板的事情我建议双方要有人来谈，问题暴露了肯定要处理的。”一审第二次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双方能否对宏大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的损失确定一个数额？从总货款中予以扣除，从而有利于纠纷的顺利解决”，当事人双方均回答“同意”。当一审法院询问双方是否有方案时，郁家店木材市场陈述“我方同意从总货款中扣除32000元。宏大公司今后也不能以质量问题为由向郁家店木材市场主张权利”，宏大公司回答“同意”。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郁家店木材市场是否有权向宏大公司主张货款？二、郁家店木材市场因案涉工程向宏大公司提供的木材、模板等货物总价是多少？三、宏大公司是否向郁家店木材市场支付过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案涉工程所用木材、模板的实际送货人为许建芳，但因许建芳当庭陈述其是以郁家店木材市场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且许建芳出具的收款收据上也加盖了郁家店木材市场的公章，故一审判决认定郁家店木材市场与宏大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郁家店木材市场有权向宏大公司主张货款。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郁家店木材市场因案涉工程向宏大公司供应了总价为429961元的木材、模板等货物，理由如下：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的四份送货单载明其分四次向案涉工地供应了总价为429961元的货物。二审中，宏大公司以2013年5月7日金额为172870元的送货单并非其指定的收货人张茂洪签收为由，否认收到了相应货物，但是，宏大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一方面，宏大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收到了四份送货单上载明的货物，仅是认为2013年7月6日的两份送货单记载的货物系替换之前货物中有质量问题的部分，不能重复计价，故宏大公司的上述主张推翻了之前的自认，需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而二审中宏大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来证明其上述主张；另一方面，宏大公司在二审庭审中也认可其虽然指定张茂洪来签收材料，但并未对外公示，且宏大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郁家店木材市场或者许建芳说明了材料签收人为张茂洪，故宏大公司否认收到了相应货物的理由也是不能成立的。2、虽然郁家店木材市场在一审中提供的付款申请单是复印件，但仍可证明郁家店木材市场向宏大公司的供货总价为429961元。一方面，宏大公司认可付款申请单中除收款人一栏外，其余内容均是其项目部人员填写，也即确认了该份付款申请单的真实性；另一方面，该付款申请单付款内容一栏注明了“木方、模板、跳板，现在已送到工地429962元。根据合同一批押一批结账，江苏宏大应支付前两批328409元”，付款申请单载明的供货总价与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的送货单总金额基本吻合。同时，付款申请单载明的前两批供货金额328409元与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的前两份送货单记载的货物金额相一致。3、朱汉达在滨海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许建芳送过来的模板总共四十几万，不到五十万；倪学成在滨海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木材大概有四十二万左右，已经用了一部分，该二人对于供货金额的陈述与郁家店木材市场的主张相吻合，可以佐证郁家店木材市场的供货总价确为429961元。虽然郁家店木材市场向宏大公司主张供货总价为429961元，但其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述本案中只主张429901元的货款，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宏大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9月28日将25万元现金交付给季星，再由季星交付给许建芳，并提供了许建芳的收款收据予以证明，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理由如下：1、许建芳对未收款却出具收款收据作出了合理解释。许建芳陈述，两份收款收据是因宏大公司季星的要求出具的，当时季星向其说明，只有先出具了收款收据，才能向宏大公司申请付款，所以出具收款收据时尚未收到货款，并提供了宏大公司的付款申请单予以佐证。因许建芳出具收款收据的时间为2013年9月28日，与付款申请单的时间一致，且收款收据记载的金额与付款申请单中申请付款的金额也相一致，可见，收款收据与付款申请单具有关联性。同时，考虑到付款申请单中总经理一栏并未签字，也即付款申请尚未最终被同意，而宏大公司也未能向本院提供由总经理签字同意的付款申请单，仅是陈述付款申请也可以口头同意，可见，许建芳对收款收据系为配合季星向宏大公司申请付款而出具，出具收款收据时其尚未收到货款的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2、滨海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明宏大公司尚未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依据许建芳申请，调取了滨海边防派出所于2013年10月21日对朱汉达、倪学成的询问笔录。首先，两人在询问笔录中关于案涉货款的金额及支付情况的陈述是一致的；其次，两人陈述与送货单记载情况相吻合；最后，从事件发生的时序上来看，滨海边防派出所是在2013年10月21日向朱汉达、倪学成调查相关情况，而许建芳是在2013年9月28日出具收款收据，可见在许建芳出具收款收据后，宏大公司仍未向其支付货款，从侧面印证了许建芳对出具收款收据原因的陈述。故本院对上述询问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从朱汉达及倪学成的陈述均可看出案涉工程的木材、模板等货物系郁家店木材市场提供，且宏大公司未支付过货款。3、宏大公司未能进一步补强证据来证明其主张。在许建芳对未收款却出具收款收据做出了合理解释，并提供了付款申请单、滨海边防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来证明宏大公司未向其支付过款项的情况下，宏大公司应提供季星向公司申请付款的材料、公司将款项交付季星的凭证及款项的来源等证据来进一步补充证明其主张，但是宏大公司除了许建芳的收款收据外并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关于宏大公司主张一审判决存在漏判，也即还应判决其因质量问题向郁家店木材市场退还54653元货物，首先，宏大公司对其上述请求并未提起反诉；其次，宏大公司也未提供退还54653元货物的依据；最后，退一步讲，即使存在质量问题，宏大公司与郁家店木材市场在一审庭审中一致同意在总价款中扣除32000元后，双方质量问题就此解决，也就表明宏大公司无权就质量问题再提出任何主张，故宏大公司的上述意见不能成立。综上，郁家店木材交易市场供货后，宏大公司未支付过货款，郁家店木材市场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429901元，扣除双方在一审中确认的32000元后，宏大公司还应支付货款397901元。宏大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7749元，由上诉人宏大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姜旭阳审 判 员  王 莹代理审判员  郑 仪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