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4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泰州医药城高新生物医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679819230N，住所地泰州市药城大道1号。
法定代表人：龚国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明新，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宝平，江苏弘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化江苏药业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55118882-0，住所地泰州市药城大道1号1幢401室。
法定代表人：ＸＸＸ，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春燕，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鹏，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泰州医药城高新生物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化江苏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苏1291民初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约定，中化公司须向高新公司提供符合《药品管理法》、《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定》规定的资料，且对资料的真实性、有效性负责。而双方在签订合同时，案涉医疗器械注册证已经被注销，中化公司违背了其应承担的合同义务，直接造成了案涉医疗器械客观上无法销售的后果。一审法院故意回避该事实，导致判决错误。二、2014年3月7日公布的《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五十一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被注销医疗器械注册证的医疗器械不得生产、进口、经营、使用”，如按合同约定的交付时间2014年2月17日，高新公司只有不足20天的销售时间，且医疗机构在该条例公布后也不会购买该批雷火灸并使用到患者身上，客观上该批雷火灸已无法销售。中化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隐瞒雷火灸注册证被注销的重大事实，导致高新公司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所有的责任。
中化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本案合同签订于2014年2月14日，中化公司并不知道新的《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于2014年2月12日国务院第39次常务会议通过，因该信息发布时间是2014年3月7日，中化公司不可能在签订合同时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国家制订了新的条例。且该新的条例规定在三种特殊情形下需对已经注册的医疗器械开展再评价，经再评价不合格的，注销注册证，被注销医疗器械注册证的医疗器械不得生产、经营、使用，对于其他原因被注销注册证的并没有规定不得生产、经营、使用。二、××炙注册证是否被注销，对本案合同的订立、效力和履行均没有影响。医药流通领域的常识是，只要是有证生产就可以销售，注册证的效力状态对买卖双方并无影响。事实上，高新公司已于2014年3月6日将案涉产品销售给了江苏广度医药公司（以下简称广度公司），中化公司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2月14日，中化公司（供方）与高新公司（需方）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编号N14CHNK300105S），约定：中化公司将医疗器械雷火灸销售给高新公司，货物规格为5g×6，货物数量6000盒，单价125元/盒，总价值750000元。合同第三条质量条款部分约定：（1）质量符合国家规定的质量标准或其他有关质量要求；（2）整件包装附产品合格证；（3）包装符合国家有关规定和货物运输要求；（4）进口药品应提供符合规定的证书和文件；（5）非质量问题不得退货。合同同时约定货款结算方式为赊销60天，供需双方任何一方违约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承担对方的一切损失（含按照国家规定支付的律师费用），并向对方支付合同总金额3%的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中化公司交付货物，中化公司2014年2月14日出库单记载：收货单位为高新公司，货物为：1、雷火灸5800盒，规格5g×6，生产单位湖南万林生化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林公司），批号20120801，有效期20150815，批准文号黔食药监械（准）字2010第2640060号；2、雷火灸200盒，规格5g×6，生产单位万林公司，批号20120401，有效期20150415，批准文号黔食药监械（准）字2010第2640060号。货物总价合计750000元。中化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开具增值税发票（NO：20543005，金额750000元），高新公司签收货物及发票。
2012年3月12日，湘长食药监械（准）字2012第1270001号医疗器械注册证记载：万林公司生产的雷火灸，经审查，符合医疗器械产品市场准入审查规定，准许注册。自批准之日起有效期肆年。2012年3月12日，湘长食药监械（准）字2012第1270001号医疗器械注册登记表记载：企业名称万林公司，产品名称雷火灸；型号、规格包含5g×6。
2014年1月1日，中化公司（甲方）与高新公司（乙方）签订的质量保证协议记载：甲方须向乙方提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定》规定的资料，且对资料的真实性、有效性负责。
2014年5月30日，广度公司出具退货说明一份，该说明记载：高新公司于2014年3月4日销售给广度公司的雷火灸6000盒，万林公司生产，规格为5g×6。经查，该产品“注册证”已于2013年10月被药监部门依法注销，高新公司供货时未作说明，医疗机构不予接受和使用该产品，现广度公司无法销售，将产品退回高新公司。
高新公司提交的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数据查询打印件记载：注册号湘长食药监械（准）字2012第1270001号，产品名称雷火灸（已注销），生产单位万林公司；注销日期2013年10月30日，详见长沙市“关于注销二○一三年第二批医疗器械注册证书的公告”。
2015年2月23日，中化公司与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律师担任中化公司与高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代理人，合同约定律师费24000元。该所于当日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张，金额为2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雷火灸能否在市场上正常流通。高新公司主张因案涉雷火灸医疗器械注册证在合同签订前已被注销，故根据2014年10月1日起施行的《医疗器械注册管理办法》及2014年6月1日起施行的《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案涉雷火灸不能正常流通。首先，案涉雷火灸生产日期在其医疗器械注册证有效期内，案涉销售合同签订于2014年2月14日，此时，2014年《医疗器械注册管理办法》及《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均未施行。而根据2004年8月9日公布的《医疗器械注册管理办法》（于2014年10月1日废止）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在医疗器械注册证书有效期内生产的医疗器械都视为有证产品”。其次，因医疗器械注册证被注销包括因产品自身风险原因、因医疗器械产品管理类别调整等情形，故被注销注册证的医疗器械是否能够销售还应结合医疗器械被注销的具体原因及药监部门对医疗器械作出的相关处理来认定。现高新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案涉雷火灸的医疗器械注册证于2013年10月30日被注销，并不能证明案涉雷火灸于当时被禁止销售。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签订时，案涉雷火灸系有证产品，可以正常流通。中化公司与高新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化公司按约供货，高新公司应按约及时履行货款支付义务，其还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和律师费。中化公司诉请高新公司支付货款750000元、违约金22500元及律师费24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高新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等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高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中化公司货款750000元、违约金22500元及律师费24000元；二、驳回高新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上述款项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1765元，保全费4503元，合计16268元，由高新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650元，由高新公司负担。
二审中，中化公司提交长沙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回复函一份，证明2013年10月30日雷火炙注册证被注销是因类别调整。高新公司质证认为，该函称涉案雷火炙作用机理不明，可以证明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是不能上市流通的产品；该局无权将雷火炙从第一类调整到第二类产品。对该证据，本院认为，长沙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是行业主管部门，其对案涉雷火炙注册证注销的原因作出的说明应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长沙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二审期间对涉案雷火炙注册证被注销作出说明：根据……的要求，对我市辖区内一类医疗器械产品进行清理。在国家总局重点督查品种目录中，标明了湖南万林生化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生产的“雷火炙”作用机理不明。我局于2013年6月24日发布公告，依法调整一批第一类医疗器械的注册，由原按第一类医疗器械注册的产品转为第二类医疗器械注册，并于2013年10月30日依法注销其第一类医疗器械注册证。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案涉雷火炙注册证被注销是否影响高新公司的合同目的。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及货物交付发生在2014年2月，而《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2014）》自2014年6月1日起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该条例不能作为裁判双方纠纷的依据。案涉产品医疗器械注册证在2013年10月被长沙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注销，该局说明是因产品类别调整的原因，并非撤销或吊销，故在注销日之前案涉产品的医疗器械注册证仍为有效。案涉产品生产于注册证被注销前，根据2004年8月9日起施行的《医疗器械注册管理办法》第五十三条“在医疗器械注册证书有效期内生产的医疗器械都视为有证产品”的规定，中化公司销售案涉雷火炙并不违法。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重点督查品种目录中标明案涉雷火炙“作用机理不明”，是对产品用于治疗人体疾病如何发生作用的原理不明确，并非是对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认定。因此，高新公司从中化公司购买的案涉雷火炙，有符合法律法规要求的产品注册证书，产品亦无质量问题，不妨碍高新公司合同目的的实现即再行销售的情形。至于高新公司所称从合同签订到新的《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公布时间很短，客观上难以进行销售的理由，因法律法规的变化非为合同当事人的意志，当事人无法预料，属于正常的商业风险。案涉雷火炙注册证被注销的事实，国家食品药品监督总局在其网站作了信息公开，高新公司对该事实应当知道，并非中化公司故意隐瞒。综上，高新公司上诉称中化公司隐瞒产品注册证书被注销的事实，导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15元，由上诉人泰州医药城高新生物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大祥
审判员 陈霄燕
审判员 周红梅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彭 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