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浦民六（商）初字第8224号
原告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润钦。
委托代理人钱春，上海市东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
负责人张家庆。
委托代理人邱加化，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张文忠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钱春、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加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诉称，2013年2月12日16时30分至17时00分期间，江某某在家附近玩耍，不慎掉入民冬路民雪北路路口绿化带附近未加盖的窨井内。报警后将江某某打捞上来，确认其已溺亡。该事故，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2013）浦少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向受害人家属赔偿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48，020元、丧葬费28，15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家属误工费4，000元，合计388，170元的60%计232，902元；律师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原告承担了自己的律师费15，000元、诉讼费2，000元。原告的损失合计为309，902元。据此，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付保险金309，902元并承担诉讼费。
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辩称，本起事故不属于公众责任险的理赔范围，不同意赔付。理由为：根据公众责任险条款（1995版）第一条关于保险责任范围约定：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人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而本案的死亡发生地点不属于列明的范围，也非被保险人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故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本案的事故不是发生在列明的范围内，而是在被保险人承租的厂区围墙外的绿化带的窨井发生的死亡事故，不在承保的地址范围内。且也不属于原告经营业务发生意外，原告的经营业务是维修保养。本起事故是孩子家长没有尽到看护责任，顺枫传播公司等对于设备没有尽到管理义务的缺失而承担的连带赔偿责任。前案判决是基于管理物的责任做出的判决。退一步说，案件的赔偿责任也是由原告和另外两家（窨井盖的建造者和使用者）承担连带责任，原告擅自为另外两家承担责任，这个责任也大大超出了原告本身应依法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原告的诉请金额也与事实不符。对于原告另行主张的律师费用，被告认为非保险责任范围，也没有经过被告的书面同意，根据保险责任第二条，不属于被告的赔付范围，故不同意承担。本案的律师费原告在事先并没有向被告申请过，所以不属于被告的赔偿范围。
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原告向被告投保公众责任保险，被告签发了公众责任保险（1995版）保险单，被保险人为原告；被保险人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民冬路XXX号；被保险人营业性质为从事无特别危险工作的单位；赔偿限额为：被告将负责支付由于被保险人在从事本保单上列明的业务的过程中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而在法律上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以及被保险人应支付的法律损失费用，赔偿限额为3，000，000元，人身伤害限额为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1日零时起至2013年2月28日二十四时止。相应的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规定，在本保险期限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下列条款的规定负责赔偿。第二条规定，对被保险人因上述原因而支付的诉讼费用以及事先经保险人书面同意而支付的其他费用，保险人亦负责赔偿。
江德兵、王艳于2010年5月3日生育一子名江某某，此后共同租住在本市浦东新区曹路镇光明村南4队36号。2013年2月12日16时30分许，江某某独自离家玩耍。家人发现后发动人员四处寻找，直至当晚20时06分许在民冬路XXX号XXX幢房屋围墙北侧绿化带内一窨井中发现江某某并报警，打捞后确认江某某溺亡。后江德兵、王艳提起诉讼，要求上海浦东新区曹路环卫所（以下简称曹路环卫所）赔偿，本院以（2013）浦少民初字第231号案件立案受理。审理中，本院依法追加上海飞耀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耀公司）、本案原告、顺枫船舶动力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枫船舶公司）、上海环东献民环卫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东献民公司）为共同被告。本院查明，事发绿化带内由西向东有三个窨井，江某某坠入的中间一个窨井内径37厘米，井盖为正方形。事发地点距江德兵、王艳原租住处约500米。发现江某某时三个窨井均敞开。环东献民公司员工薄建华曾因接到曹路环卫所电话于2013年1月30日上午先后两次前往民冬路XXX号为该址9幢房屋北侧围墙内的化粪管道堵塞问题进行疏通，期间打开过围墙外的窨井井盖。薄建华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及庭审中均表示查看涉案窨井后均已盖好井盖。村民徐某某在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表示平时未留意绿化带内的窨井盖是否盖上。审理中，该案被告方确认涉案窨井由飞耀公司于2001年许建造。江德兵、王艳与被告双方确认涉案窨井与涉案房屋的附属地下设施连通。本院再查明，江德兵、王艳为农业家庭户。2010年4月，飞耀公司与本案原告签订《厂房租赁协议》，将其所有的民冬路XXX号8幢、9幢房屋出租给顺枫机械公司。2007年11月15日，顺枫机械公司与曹路环卫所签订《环卫工作承包管理协议书》，委托曹路环卫所清运垃圾及粪便。此后，双方逐年续签，2013年1月14日，顺枫机械公司支付2013年全年清运费用3，552元。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江某某坠入窨井死亡引发的损害赔偿纠纷，属于物件致人损害的特殊侵权案件。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窨井等地下设施造成他人损害，管理人不能证明尽到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目前查明的情况，涉案窨井位于民冬路XXX号XXX幢房屋北侧围墙外，由该案被告飞耀公司自行建造，与本案原告承租使用的涉案房屋附属地下设施连通。虽然本案原告乃涉案房屋的名义承租人，但综合租赁协议中列明的承租范围、本案原告与顺枫船舶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有关工作人员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的身份表述情况来看，涉案房屋同时亦为顺枫船舶公司的住所及办公地。对此，该案被告顺枫船舶公司虽否认实际经营，却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故顺枫船舶公司关于其不负有管理职责的意见不能成立。由此，该案被告飞耀公司、本案原告、该案被告顺枫船舶公司作为涉案窨井的建造者与使用人，对该地下设施既享有利益，亦负有管理义务。涉案窨井位于公共道路旁的绿化带内，其管理人应能预见窨井口敞开对他人人身安全产生的严重危害。而该案三被告未能通过日常巡查、维护、修缮等措施及时发现并排除上述安全隐患，使窨井欠缺通常所应具备的安全性，在管理上存在明显疏漏。鉴于该案三被告未能证明已尽防止损害发生之注意义务，且即便双方就涉案窨井的管理责任作出过具体约定亦不能约束相对方以外的第三人，故对由此造成的损害后果理应承当连带赔偿责任。至于江德兵、王艳认为涉案窨井口敞开系薄建华疏通后未盖上井盖所致的意见，鉴于其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况且涉案窨井位于厂区外、疏通作业时间距事发十余日，尚无充分依据认定疏通行为与窨井敞开间存在关联，故对江德兵、王艳上述推测法院难以采信。江德兵、王艳要求该案被告曹路环卫所、环东献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死者江某某系未成年人，其监护人理应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各项合法权益。江德兵、王艳及其家属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均确认江某某系独自一人跑出去玩耍，其家属未能掌握其去向。且结合查明情况来看，事发时江某某尚未满三周岁，自其坠落到被发现间隔数小时，事发地点距原告租住地亦有一段距离。由此可见，江德兵、王艳未善尽监护职责，对损害的发生同样存在过错。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案件实际情况，法院确定该案被告飞耀公司、顺枫机械公司、顺枫船舶公司对江德兵、王艳的损伤承担60%的赔偿责任。对于双方争议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法院确认如下：1、死亡赔偿金。因江德兵、王艳提供的相关证明材料均系原居住地村委会出具，亦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满一年，故其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缺乏依据，本院确定该项费用为348，020元。2、丧葬费、殡仪馆费用。根据相关赔偿标准丧葬费应为28，150元，而江德兵、王艳另行主张殡仪馆费用则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3、交通费、食宿费、家属误工费。江德兵、王艳因处理本案事件产生交通、误工损失及住宿费用符合情理，但损失范围应以必要、合理为限。现江德兵、王艳提供的部分票据无从体现与本案的关联性，主张金额亦过高，故法院结合本市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及案件具体情况酌定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家属误工费4，000元。4、律师费。该费用系江德兵、王艳为处理双方争议所实际支出，法院确定由责任方负担20，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件造成江某某死亡的严重后果，故法院根据当事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0元。据此判决如下：一、该案被告上海飞耀工贸有限公司、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顺枫船舶动力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江德兵、王艳死亡赔偿金348，020元、丧葬费28，15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5，000元、家属误工费4，000元，合计388，170元的60%计232，902元；二、该案被告上海飞耀工贸有限公司、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顺枫船舶动力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江德兵、王艳律师费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三、驳回江德兵、王艳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37元，由江德兵、王艳负担7，537元，该案被告上海飞耀工贸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该案被告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被告顺枫船舶动力设备（上海）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判决后，本案原告全额支付了上述赔偿款及案件受理费2，000元。
另查明，原告为上述案件诉讼聘请律师，发生律师费15，000元。
审理中，本院询问被告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范围是指什么？被告陈述，就是公众责任保险单正本所列明的内容，特别是地址，没有其他特别记载的明细表。而且要说明的是，只是列明的范围，经营业务是不需要在保险单中列明的，因为是有营业执照的。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2013）浦少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书、公众责任保险保险单、代管款收据、聘请律师合同、律师费发票，被告提供的公众责任险条款（1995版）、照片四页十张、原告的营业执照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涉案保险合同公众责任保险条款第一条关于保险责任的规定，在本保险期内，被保险人在本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范围内，因经营业务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第三者的人身伤亡和财产损失，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下列条款的规定负责赔偿。同时被告明确，保险单明细表列明的范围就是公众责任保险单正本所列明的内容，特别是地址，没有其他特别记载的明细表，而且要说明的是，只是列明的范围，经营业务是不需要在保险单中列明的，因为是有营业执照的。本院注意到，保险单正本就列明了原告的地址为上海市浦东新区民冬路XXX号。同时，根据（2013）浦少民初字第231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并确定的事实，涉案窨井位于民冬路XXX号XXX幢房屋北侧围墙外，由上海飞耀工贸有限公司自行建造，与本案原告承租使用的涉案房屋附属地下设施连通，认定上海飞耀工贸有限公司、本案原告、顺枫船舶动力设备（上海）有限公司作为涉案窨井的建造者与使用人，对该地下设施既享有利益，亦负有管理义务。故本院认定，涉案事故发生地属于原告经营业务范围内，并且生效判决判定原告依法与上海飞耀工贸有限公司、顺枫船舶动力设备（上海）有限公司承担连带经济赔偿责任，原告亦已按判决金额承担了赔偿责任，涉案事故属于被告保险责任范围，被告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予以理赔。相应的赔偿金额已经生效判决一一查明并确定，可以作为被告理赔的依据。但根据保险条款第二条约定，原告主张的侵权案件的受害人的律师费20，000元及原告的律师费15，000元，因未经被告书面同意，故本院对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就本次事故，被告应赔付原告保险金合计274，90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原告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保险金人民币274，902元；
二、驳回原告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48元，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974元，由原告上海顺枫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3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人民币2，638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分公司负担的受理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文忠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 洁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二条本法所称保险，是指投保人根据合同约定，向保险人支付保险费，保险人对于合同约定的可能发生的事故因其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或者当被保险人死亡、伤残、疾病或者达到合同约定的年龄、期限等条件时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商业保险行为。
第二十三条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三十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十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保险合同对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期限有约定的，保险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义务。
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规定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
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保险人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也不得限制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取得保险金的权利。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
……
（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