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高邮市长兴路12号。
法定代表人贾继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瑜林，上海王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丁香花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淳化街道柏树社区泽成路7号。
法定代表人蒋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涂志英，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会玲，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新亚药业高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丁香花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丁香花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4）栖商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瑜林、被上诉人丁香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杜会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香花公司一审诉称：自2011年10月起，新亚公司多次委托丁香花公司加工药品包装盒及监管码，截止2014年4月，新亚公司累计委托丁香花公司加工货物应付加工费金额为1212981.12元，截止2014年5月12日，新亚公司累计向丁香花公司支付加工费954770元，尚有258211.12元未付。丁香花公司多次索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要求新亚公司立即支付加工费258211.12元及自2014年5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同时承担诉讼费用。
新亚公司一审辩称：丁香花公司和新亚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关系，由丁香花公司为新亚公司加工药品包装盒等物品。丁香花公司仅举证金额远小于其主张金额的合同和少量的送货单，并以增值税发票金额主张全部加工费1212981.12元，证据不足。虽然新亚公司收到总金额1212981.12元的增值税发票，但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解释，不能据此认定丁香花公司提供了相应金额的货物。新亚公司已经支付了全部货款，请求驳回丁香花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11年开始，丁香花公司和新亚公司发生加工业务，新亚公司委托丁香花公司加工药品包装盒等物品，双方签订多份合同，约定新亚公司在收到发票90日后支付货款（承兑汇票）。2012年10月18日，新亚公司向丁香花公司出具《往来账项询证函》，该函记载截止2011年12月31日欠丁香花公司348001.19元，2011年度采购337744.87元货物；截止2012年9月30日欠新亚公司373990.29元，2012年1-9月采购486245.42元货物；之后双方未进行对账。在双方的业务往来中，自2011年10月31日至2014年4月16日期间，丁香花公司向新亚公司出具了金额为1212981.12元的江苏省增值税专用发票，新亚公司确认收到上述发票并到税务机关进行了认证。自2011年12月30日至2014年5月12日期间，丁香花公司收到新亚公司支付的加工费共计954770元。丁香花公司主张新亚公司尚有258211.12元未付。丁香花公司对其主张举证了部分合同、送货单据、对账函和全部的发票、收款凭证予以证明；对于合同、送货单据不全，丁香花公司解释是公司搬家导致部分资料遗失。新亚公司对丁香花公司主张的加工费金额为1212981.12元不认可，认为仅有少数合同和送货单，不能证明丁香花公司供应相应金额的货物。
原审法院认为：丁香花公司与新亚公司存在多年业务往来关系，由丁香花公司为新亚公司加工药品包装盒等物品，新亚公司应按约及时向丁香花公司支付加工费。2012年10月18日双方对账时，新亚公司表明至2012年9月30日尚欠丁香花公司373990.29元，2011年年度的采购金额为337744.87元，2012年1-9月的采购金额为486245.42元，之后双方未再对账；丁香花公司举证的部分合同和少量的送货单所反映的金额远小于对账询证函记载的金额，丁香花公司自2011年至2014年期间收到新亚公司支付的加工费954770元，说明双方存在大量的业务往来且系滚动付款。丁香花公司向新亚公司开具了共计1212981.12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新亚公司收到后进行了认证，同时也支付了共计954770元的加工费，通过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定新亚公司尚欠丁香花公司加工费258211.12元。丁香花公司主张新亚公司立即支付加工费258211.12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丁香花公司主张新亚公司自2014年5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根据合同约定，新亚公司应在收到发票后90日后支付货款，丁香花公司最后一次开票时间为2014年4月16日，新亚公司应在2014年7月15日前支付完全部货款，故原审法院酌情新亚公司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新亚公司辩称丁香花公司举证的合同、送货单据不全，仅凭增值税发票主张加工费证据不足。原审法院认为，依据法律规定仅凭增值税发票在新亚公司提出异议的情形下不能支持丁香花公司的诉讼请求，但丁香花公司提供了对账询证函、新亚公司的付款凭证和全部新亚公司已认证的增值税发票，虽只有部分合同和送货单据，但能够证明丁香花公司交付了与增值税发票金额相当的货物，故对新亚公司的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新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丁香花公司加工费258211.12元，并自2014年7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74元，减半收取2587元，由新亚公司负担。
宣判后，新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丁香花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丁香花公司负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丁香花公司主张新亚公司欠加工费258211.12元，但未能提供相应的合同、送货单据等凭证，不能证明丁香花公司已实际履行了交付加工成果的义务，一审法院在丁香花公司未提供完整的合同、送货单据等凭证的情况下，认定双方加工费用总额及尚欠加工费用数额，依据不足。二、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一审法院仅凭增值税发票就支持丁香花公司的诉请，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丁香花公司提供的对账征询函和付款凭证均为双方前期债权债务，新亚公司均已履行完毕，此与本案中丁香花公司主张的债权债务关系并无关联。
被上诉人丁香花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丁香花公司重新梳理一审证据，使每次增值税专用发票与相关的合同、出库单、开票信息等辅助凭证能够对应。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自2011年10月31日至2014年5月12日期间，丁香花公司累计向新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1212981.12元（其中，2012年9月21日之前开票金额合计823990.29元，之后开票金额合计388990.83元），新亚公司已付款954770元（2012年9月21日前支付450000元，之后支付504770元），开票金额与已付款金额之差为258211.12元（1212981.12-954770）。诉讼中，双方对于截至2012年9月21日新亚公司尚欠丁香花公司加工费共计373990.29元（823990.29-450000）以及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关系和滚动付款的事实无异议。丁香花公司据此主张新亚公司尚欠其加工费258211.12元（373990.29＋388900.83-504770）；新亚公司认为虽然其在2012年9月21日以后又接受了丁香花公司开具的388990.83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已实际抵扣，但在无合同、供货凭证等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实际交易金额的依据。
又查明，自2012年9月21日至2014年5月12日期间，丁香花公司分13次向新亚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5张），金额合计388990.83元，此亦为本案双方争议的内容。二审中丁香花公司重新梳理一审证据，显示每次增值税专用发票均有相应的开票信息、出库单或合同等辅助凭证，且两者在货名、品种、规格、单价、数量上均吻合；5次交易的出库单或开票信息有经办人戚益签名，有2次交易的合同或开票信息有新亚公司盖章。另外，丁香花公司提供2012年9月21日之前与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对应的开票信息、出库单或合同等部分辅助凭证，亦无新亚公司经办人签名或盖章。经本院释明后，新亚公司以公司人事变动为由未提供2012年9月21日之前与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对应的交易凭证。
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证据和二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丁香花公司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新亚公司欠其加工费258211.12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丁香花公司主张新亚公司欠加工费258211.12元，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对应的出库单、开票信息或合同等辅助证据，新亚公司以部分辅助证据缺少签章为由，否认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明力。对此，本院认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纳税人经济活动中的重要商业凭证，也是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该规定是指增值税专用发票作为孤证时是不能证明相对方收取货物的事实。但本案中，第一，丁香花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相对应的出货库、开票信息或合同等证据，故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本案中并非孤证。第二，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和滚动付款的事实，新亚公司经对账认确认截止2012年9月21日欠丁香花公司373990.29元，但现有证据显示，在2012年9月21日之前的交易中，双方并未严格依照订立书面合同、签署书面交接手续等流程进行操作的，而是以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823990.29元减去已付款金额450000元得出欠款373990.29元，可见，在以往的交易习惯中，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双方据实结算的主要凭证。第三，在本案有争议的13次交易中，涉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共15张，均详实地记载了货名、品种、规格、单价、数量等内容，且与出库单、开票信息或者合同中载明的信息均能一一对应，亦有7次交易的开票信息、出库单或合同等辅助凭证有相关人员签字或盖章，虽然部分出库单、合同等辅助凭证系传真件或缺少新亚公司签章，但结合双方存在长期业务关系、滚动付款和按增值税专用发票据实结算的交易习惯，以及新亚公司全部抵扣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事实，增值税专用发票能够反映双方真实交易具有较高的盖然性。第四，新亚公司未能提供反证证明双方曾出现过实际交易与增值税专用发票不相符合的情形，未能提供2012年9月21日以前的交易凭证，对其抵扣全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亦未作出合理解释。据此，本院认为，丁香花公司提供的辅证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凭证虽然部分存有瑕疵，但综合双方交易习惯和本案整体案情，丁香花公司提供的证据仍明显占据优势地位，故本院对丁香花公司主张新亚公司尚欠加工费258211.1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4元，由新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代理审判员 孙 天
代理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