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48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西戈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梅馨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修成，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菱实业（广东）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
法定代表人：王德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广鹏，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纪锋，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西戈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菱实业（广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菱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6月7日，西戈公司（乙方，下同）与万菱公司（甲方，下同）签订《广州西戈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工程施工安装合同》（合同编号：GF-2013-06001），约定：工程名称为广州市万菱汇2013年航天展览施工安装工程，工程地点为广州市天河路万菱汇广场，工程内容为万菱汇2013年航天展展台搭建及灯光安装；工程自2013年6月5日0时0分开工至2013年6月7日9时59分竣工，展期半个月；甲方分2次支付工程款，双方签订合同时拨款70%，金额182000元，拆卸完毕拨款30%，金额78000元。合同附件1为《2013年广州万菱汇广场航空展施工报价算表》，列明了各个项目下施工的规格、数量、单位、金额及备注，总计金额为300726元，优惠后总计260000元。其中“其他”项目下“安装展品”为35000元，并备注有“展品很重需要大量人力及辅助工具（风险极大，如有损坏我方不负责，建议自行安装）。”“杂项”项下列有“安装道具人工”为28000元、“拆卸道具人工”为18000元等内容。
庭审中，万菱公司表示西戈公司现场投入人员很少，严重影响安装工程进度，为保证航天展览活动正常进行，万菱公司组织了二十余名保安，一同实际参与了展台搭建、展品搬运工作。万菱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理郑某作为证人到庭接受庭询，证明上述事实。另，万菱公司称拆卸完毕后双方对工程金额口头协商工程款只需18.2万元，后期款项不需再支付。但对此未有证据予以证明。
西戈公司则称，案涉合同项下的所有工作均是由其完成，但西戈公司亦未在原审法院要求的期限内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公司参与案涉工程的具体员工的数量。另，西戈公司表示其于2015年6月11日向万菱公司的工商注册地址发出了律师催款函，催要剩余款项，该邮件于2015年6月12日妥投，并提交了相应的邮单及妥投证明。
此外，根据西戈公司提交的现场图片可知，案涉工程所需安装的均系航天设备模型及相关展板，包括火箭、太空舱、宇航员服装等，体积、重量均较大，图中的安装人员有5、6位。
西戈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万菱公司支付拖欠的西戈公司工程款78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算，以银行逾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至实际支付日为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西戈公司与万菱公司于2013年6月7日签订的《广州西戈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工程施工安装合同》，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首先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西戈公司表示其于2015年6月11日向万菱公司发出了律师催款函，万菱公司于2015年6月12日收到了该函件，并提交了相应的邮单及妥投证明。对此原审法院予以采信，西戈公司的催款行为已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万菱公司抗辩西戈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案涉工程尾款金额的问题。万菱公司表示双方已口头约定案涉工程的结算金额为182000元，双方也已结清。对此西戈公司不予确认。万菱公司未能对此提供证据的情况下，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对万菱公司的此项抗辩亦不予采信，案涉工程总价款应为260000元。根据安装合同的约定，其中“安装展品”的金额为35000元，并备注有“展品很重需要大量人力及辅助工具（风险极大，如有损坏我方不负责，建议自行安装）。”现万菱公司称西戈公司的人员不足，其自行组织了二十余名保安协助安装展品，符合合同的约定。根据西戈公司提交的现场图片亦可知，展品体积、重量均较大，绝非5、6名工作人员可以完成相应的搬运、安装工作，在西戈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参与安装、搬运的工作人员名单、数量的情况下，万菱公司所述更符合日常的经验法则，原审法院对万菱公司所述由其派人安装展品予以采信，该项金额理应在工程款中予以扣减。因工程总计为300726元，优惠为260000元，故按同比例折算需扣减安装展品的费用为30260元。综上，万菱公司应向西戈公司支付工程尾款47740元，西戈公司主张尾款超过该金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万菱公司未及时向西戈公司支付尾款，客观上给西戈公司造成了损失。根据合同约定，案涉工程2013年6月7日竣工，展期半个月，拆卸完毕后支付尾款。尽管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然西戈公司主张自2013年7月1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未付工程款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相应利息合理，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西戈公司主张超过该金额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7月18日作出判决：一、万菱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西戈公司工程款47740元及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4774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西戈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万菱公司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西戈公司承担680元，万菱公司承担1070元。
上诉人西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原审法院忽略案涉合同项目下的工程是在案涉合同签订前已经完工，并且已经投入使用的事实，案涉合同签订时也是万菱公司是对西戈公司完成工作成果的验收和确认，万菱公司并按合同约定支付第一期70%的合同款项182000元，剩30%的合同款未支付。西戈公司完成了工作成果，万菱公司按合同约定先支付70%的合同款，现在还欠30%的合同款未支付。不存在万菱公司庭审中的诉讼所称安装展品是其保安完成的事实。(一)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庭审中，万菱公司表示西戈公司现场投入人员很少，严重影响安装工程进度，为保证航天展览活动正常进行，万菱公司组织了二十名保安，一同实际参与了展台搭建、展品搬运工作。”明显与事实不符，西戈公司为了完成涉案工程共投入了63人，分不同工种(设计、采购、木工、焊工、电工、美工、搬运工、玻璃工人、展柜制作工人、吊车、叉车)，由于时间紧任务重，大家分别在不同地方制作、施工、安装，最后直至完成整个工程。并且西戈公司是在6月6日上午9时前就已经完成了整个工程的内容（而原先约定是在6月7日上午9：59分前完工，以及合同都是写明在6月7日上午9：59分前完工，这里可以相互映证，证明万菱公司是在说谎）。万菱公司验收后，在6月6日上午10时就投入使用，从西戈公司提交的照片、新闻打印页等资料中也可以证明西戈公司的说法，而万菱公司说西戈公司投入人员很少与事实不符。(二)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西戈公司亦未在要求的期限内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公司参与案涉工程的具体员工的数量。”西戈公司在原审中提交了员工工人数量，因为本案事实已经确认是万菱公司仅支付合同70%的合同款，剩余30%的合同款未支付(工程已完工，并验收投入使用)，原审法院完全忽略。第一，在6月6日完工验收后，在6月7日的合同中确认的70%合同款为182000元。如果是万菱公司安装展品的，万菱公司应该在合同中和70%的合同款182000元中更改金额。第二，从证据的证明力上和事情发生的前因后果上，还有常理上，西戈公司的说法和证据证明力远远高于万菱公司的孤证的证明力，而且万菱公司如果想推翻即定的事实，就要提供更有证明力的证据来。综上考虑，万菱公司的说法站不住脚。(三)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根据西戈公司提交的现场图片可知，案涉工程所需安装的均系航天设备模型及相关展板，包括火箭、太空舱、宇航员服装等，体积、重量均较大，图中的安装人员有5、6位。”该认定和内心确信是片面的和没有逻辑的。图片是所有展台展品基本安装好了以后拍的，因为工人大部分已经连续工作一天一夜没有休息了，要让他们一部分先回去休息，所以不可能还安排那么多人留在现场收拾手尾事项。原审法院以此来认定和相信西戈公司只有5、6个人就完成整个工程，完全是错误的。西戈公司为完成案涉工程共投入了63人，分段、分批完成相关工作内容，因为时间短，很多工种和工作必须在一个白天两个晚上内完成，只能是同时做，而且不可能都到现场做（有很多工种在现场正常营业的商场里面是没有条件制作的，例如喷油漆、烧焊等），等到把大部分展板展台物料在工厂加工做好后运到现场组装安装，工人也会跟着到现场进行安装，所以现场最多人的时候不少于30人，安装那些较重的展品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困难。单就安装展品一项，西戈公司就单独请了16名搬运工人，因为工种不同，有些人员当完成某个工种内容时，就可以撤退了，所以越到后面人越少。二、事实上，航天设备模型及相关展板最长的只有7米，约三、四百斤重。最重的太空舱也只有约六百斤重。西戈公司提供的现场局部照片图中能看见的合计不少于10人（而当时不可能集合来拍照），就算没有其他人再来帮忙，10来个人一起搬一个六百斤重的物体上20CM高的展台也是可以做到的。何况太空舱的底座是有轮子的（照片中可以看到），用一个木板做一个斜坡，根本不用10个人就可以推上站台去。(我们先用机械叉车把太空舱运到万菱汇大中庭门口，然后在地面铺上厚板，然后人工推上20CM高的展台)。综上，西戈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万菱公司增加原判决第一项的支付金额，即支持西戈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即判令万菱公司需再向西戈公司支付30260元人民币及利息(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由万菱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万菱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已对西戈公司工程期间针对展品搬运、安装作出认定，由万菱公司保安进行搬运，搬运安装费用应当在合同总价款中扣除。万菱公司提供了保安人员进行搬运，而为保安人员支付的费用接近工程尾款，该工程据万菱公司委托评估公司，评估整个工程造价仅有17万多元，万菱公司支付了182000元，已大于工程造价。在2013年6月中下旬，万菱公司与西戈公司口头达成协议，剩余尾款无须再向西戈公司支付。综上，请求驳回西戈公司上诉请求。
经审理，除西戈公司对图片中的安装人员数量有异议外，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西戈公司提交7份证据。证据1：2013年万菱汇航天展现场照片，拟证明实际照片中有12人在施工，有能力完成整个工程，而照片中看不到万菱公司保安。证据2：2013年万菱汇航天展项目制作合同，拟证明合同是在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之后才签订，西戈公司按时按质完成整个工程，万菱公司也认可整个项目的工程造价及工程制作的质量，未提出任何异议。证据3：圆城中城的居住梦，广州辉盛阁国际公寓开幕。证据4：万菱汇辉盛阁国际公寓开张，配套完善国际公寓开张出租四成。证据5：万菱汇航空奇观展暨广州辉盛阁国际公寓开幕。证据3、4、5拟证明万菱公司在网络公开发布展览开幕消息，开幕的日期先于合同签订的时间。证据6：关于2013年广州万菱汇航天展布展事宜过程回忆。证据7：参与2013年万菱汇航天展现场安装布置的部分人员名单。万菱公司发表书面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1-5均是打印件或复印件，对其三性均不确认；证据6-7仅是西戈公司单方陈述，无证据证实。
二审中，根据西戈公司的申请，本院经审查后准许证人陈某丙、陈某丁出庭作证。陈某丙证言内容为：2013年6月5日早上进场施工，工程于6月6日早上4-5时结束，现场有30多个工人干活，西戈公司外聘15、16个搬运工搬运展品等。陈某丁证言内容为：航空展时间很紧迫，2013年6月3-4日才定下项目，4号晚上就开始筹备，5号早上2时进物料拉进广场，8时开始布展，木工、搬运工大概10个左右，中午1时左右有15人搬运工开始卸货，下午就采购物料、定作其他物品。工程于6月6日凌晨交付等。万菱公司认为两个证人不是专门负责管理搬运工，并不清楚展品如何搬运，该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工程“安装展品”项目由哪一方完成，该项目费用是否应在工程款中扣除？案涉工程施工安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案涉工程拆卸完毕后，西戈公司据该合同约定请求万菱公司支付第二期工程款78000元。万菱公司主张工程安装展品项目由其完成，该项金额应在工程款中扣减，应提供充足证据证实。综合本案双方证据，本院认为，万菱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根据西戈公司二审提交的万菱汇航天奇观展、广州辉盛阁国际公寓开幕的新闻报道及图片，结合两位证人证言，可见涉案工程于2013年6月6日早上完工，早于案涉合同签订时间，没有证据显示万菱公司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提出异议或对有关费用的扣减作出说明。其次，万菱公司称西戈公司的人员不足，其自行组织了物业公司二十余名保安参与工程，两个晚上一个白天支付了每人3000-4000元报酬，共支付8万元，然而工程中安装展品项目报价金额仅为35000元，万菱公司为此支付物业公司保安8万元明显不符合常理，两个晚上一个白天支付每人3000-4000元报酬，也与当前保安薪酬水平不相符。再次，万菱公司证明自己主张的证据仅是自己的陈述及万菱汇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经理郑某证言，西戈公司二审中补充了现场照片、参与安装搬运的人员名单及数量，与两位证人的证言可以印证。综上，万菱公司主张扣减费用的证据不足。原审判决将安装展品项目的费用予以扣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万菱公司应依约向西戈公司支付工程款78000元及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西戈公司原审时要求以银行逾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计付，二审时主张按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应予支持。万菱公司应向西戈公司支付该工程款78000元自2013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基本清楚，但案件处理欠妥，鉴于二审西戈公司有证人出庭及补充了证据，本院予以改判。西戈公司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民二初字第15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万菱实业（广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广州西戈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工程款78000及利息（以78000元为本金，自2013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广州西戈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0元，均由被上诉人万菱实业（广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罗澜
蔡静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