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奔程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康中路**号*幢*层***室。
法定代表人：杨书乔，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乾龙，浙江杭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正军，男，1959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黄岩区。
原审第三人：李中云，男，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台州市椒江区。
原审第三人：李森根，男，1964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地在临海市，现住台州市开发区。
上诉人杭州奔程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奔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正军及原审第三人李中云、李森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5）台黄宁商初字第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而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奔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1、本案的法律关系非常清晰明确，李中云、李森根、王正军三人之间系合伙法律关系，上诉人与王正军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两者虽有一定关联性，但属于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显然没有清晰的梳理出其中的法律关系。2、一审依据销售协议认为王正军向上诉人提取的涉案生铁，并非王正军实际向上诉人购买的生铁，而是依据销售协议提取的生铁。该种说法明显没有任何合理性，也没有任何逻辑关系可以推定。事实上，销售协议即使真实存在，也明确说明了被上诉人提取生铁需要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实际上王正军已经支付了100万元货款。朝鲜进口的生铁虽然是李中云、李森根、王正军合伙出资购买，不代表其中任何一人可以随意提取货物，破坏合伙财产。李森根和李中云对王正军提货冲抵投资款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同意，根据销售协议即使合伙人提货也需支付货款。一审法院仅以存在合伙关系为由判定不需要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不仅与王正军已经向上诉人支付部分货款的事实不符，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而且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3、朝鲜进口生铁由上诉人办理各种手续进口而来，生铁属于上诉人的财产，且由上诉人负责对外销售并收取货款。上诉人与李中云、李森根、王正军的挂靠关系应当由上诉人与李中云、李森根、王正军进行结算。性质上属于上诉人的财产，如何去认定王正军提取货物而不需要支付货款。4、依据被告方提交的证据10《(2015)台椒商初字第3295号案件庭审记录》中第2页第六行和第七行显示，李中云明确陈述王正军、李中云、李先明在2013年11月20日签订的销售协议实际上并未履行，结合本案其他事实和证据，可以看出销售协议确实没有履行，实际上是己作废的协议。二、一审判决如果生效将会对社会上存在的合伙关系产生非常恶劣的影响。一审判决可以理解为合伙体财产每个合伙人均可以分割且不需要支付任何对价。该种做法如果能够成立，不仅造成合伙关系和合伙体财产的混乱，部分合伙人可能从中获取大额利益而其他合伙人将面临巨大损失，而且最终很有可能导致合伙体财产无法清算。三、上诉人为进口铁矿石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不仅对外签订了买卖合同、代理合同、运输合同等，且涉及到的运费、税费、港口建设费、装卸费等除购买货款外的所有费用支出均由上诉人支付。王正军、李森根、李中云虽然作为合伙人，但无权自行决定货物归属和处置。四、本案系买卖关系清楚明确，王正军通过台州铸福钢铁有限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购买货物并支付货款的行为，能够清晰地反映出王正军提货的行为系买卖关系。销售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0日，而上诉人与台州铸福钢铁有限公司签订合同时间为2013年11月21日，恰恰能够反映出王正军是从奔程公司购买货物并支付相应的货款。一审仅凭一份作废的协议就荒唐地认为“本案看似买卖关系，并非单纯的买卖关系”，完全不顾事实，致使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王正军辩称，1、一审判决没有错误，上诉人并非进口生铁的生产人，被上诉人及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是挂靠关系，一审认定的多项事实可以证明，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符合事实。2、本案由上诉人虚假诉讼引起。本案原本仅涉及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的合伙纠纷，虽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有买卖合同，但事实上是合伙体的散伙过程。因原审第三人没有将生铁交付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合伙纠纷还在解决中。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中云、李森根未作陈述。
原告奔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判令：被告王正军立即支付货款1373931.60元及利息82435.90元（2013年12月14日至2015年12月13日按年利率6%计算）。在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被告立即支付货款1373931.60元及利息（自2013年12月19日起至本金履行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而被告王正军亦提起反诉请求判令：原告奔程公司支付违约金12356元，并由原告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7日，第三人李中云以原告奔程公司的名义（挂靠）与朝鲜贸易总会签订了一份《合同书》，约定原告作为买方向卖方朝鲜贸易总会购买炼钢用生铁，数量6500MT，单价340$/MT，总金额USD2210000，交货期2013年6月10日-6月15日；同时还约定买方在签约后一周内将60%的货款USD1326000汇至卖方指定的账户等内容。2013年5月8日，被告王正军以其妻王冬金名义汇入第三人李森根的妻子周菊连浙江台州椒江农村合作银行账户4200000元。同日，第三人李森根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王正军人民币肆佰贰拾万元正（朝鲜铁）（4200000）。”同日，周菊连（李森根妻）将该4200000元以本票形式存入其台州银行账户。同日，周菊连（李森根妻）将该4200000元，连同另外的500000元，共计4700000元汇入案外人李先富台州银行账户。2013年5月8日，案外人李先富将该4700000元汇入第三人李中云账户。2013年5月8日，第三人李中云将8168160元（折合美元1326000$）款项汇入朝鲜贸易总会指定的RIMYONGCHOL名下账户。2013年8月8日，第三人李中云通过案外人李先富汇入王冬金（王正军妻）账户1300000元。2013年5月12日，被告王正军作为合伙人丙方、第三人李森根作为合伙人乙方、第三人李中云作为合伙人甲方，签订三方合伙投资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丙三方合伙经营朝鲜生铁买卖生意，共同出资18000000元，三方各出资6000000元；合伙经营期限为无限期；合伙三方共同经营、共同劳动、共担风险，共负盈亏；合伙在三方协商同意或合伙经营事业已经完成或者无法完成的情况下终止。2013年11月20日，被告王正军作为甲方，被告王正军、第三人李中云、第三人李森根（李先明）作为乙方签订《销售协议》一份，约定销售江阴生铁1400吨、单价2730元/吨，甲方提乙方生铁430吨时，需在11月26日前支付1000000元到乙方账号（公司名称：奔程公司；账号：12×××39；开户行：工行萧山支行）；甲方在指定时间内未拉完生铁1400吨，按1400吨来计算，并按1%日计算赔偿，乙方未确保甲方货源1400吨，乙方赔偿甲方按1%计算；如发生违约责任，奔程公司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只负责保管货物，并提前五天告知三方，责任由被告王正军、第三人李森根、李中云共同承担。同时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2013年11月26日，被告王正军以台州市铸福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福公司）名义支付给原告奔程公司1000000元，铸福公司并开具了相应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进口生铁到达国内后，被告王正军分别在江阴港、杭州梁山港提取了货物，共计944.97吨；并于2013年11月30日、12月19日，被告在原告出具的收货确认单上签字确认收到生铁452.75吨、492.22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王正军应否向原告奔程公司支付货款1373931.6元，被告反诉要求原告支付违约赔偿金12356元应否支持。分析如下：从原告提供的证据看，本案被告从杭州梁山港码头提取了原告奔程公司的生铁492.22吨，并经被告签字确认，看似双方的买卖关系；但结合全案证据材料，本案并非原、被告间单纯的买卖关系。首先，本案第三人李中云收到被告王正军交付的投资款4200000元及第三人李森根交付的投资款500000元后，其将8168160元货款汇入朝鲜贸易总会指定的RIMYONGCHOL名下账户，至此，被告王正军与第三人李中云、李森根三方合伙项目已实际实施，各合伙人投入的投资款亦已成为合伙财产。其次，原告奔程公司仅是本案三合伙人作为向朝鲜贸易总会进口生铁业务的挂靠单位，其涉案进口货物的相关合同均由第三人李中云或李森根作为经办人，虽然以原告名义签订，但其货款系合伙体财产实际支付；同时，本案被告向原告提取的涉案生铁492.22吨，也来源于该批进口生铁。再次，本案的《销售协议》是在原告奔程公司签订，虽然在《销售协议》中并没有原告奔程公司一方的签字盖章，但该协议中约定甲方王正军提生铁430吨时，须在11月26日前支付现金1000000元到乙方账号（公司名称：奔程公司；账号：12×××39；开户行：工行萧山支行），而实际被告王正军即按上述约定将1000000元汇到乙方指定的原告奔程公司账户。综上，该院认为，本案被告王正军向原告提取的涉案生铁，并非被告王正军实际向原告奔程公司购买的生铁；而是被告根据销售协议提取的生铁。至于被告与被告、两第三人签订的销售协议，以及该销售协议反映的货款的性质和被告王正军收到的1300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因涉及的是合伙体结算的事项，并非本案审理范围，该院不作分析。故原告奔程公司要求被告王正军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另被告王正军反诉要求原告赔偿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因该诉讼主张系基于销售协议，根据前面分析，亦非本案审理范围，故该院不予支持。判决：一、驳回原告奔程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王正军的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7907元，由原告奔程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09元，由被告王正军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奔程公司向本院了提交以下证据：1、结婚证，旨在证明赖淑燕与李中云于2015年6月11日登记结婚的事实。2、港口建设费专用票据一份、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转账凭证三份、发票一张，旨在证明上诉人在向朝鲜购买生铁时除王正军、李森根、李中云合伙出资的资金外，其对外支付了运费、海关关税、港口建设费等多笔款项的事实。3、买卖合同一份、证明两份，旨在证明被上诉人以台州铸福钢铁有限公司名义与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购买生铁并支付了100万元的事实。4、声明两份，旨在证明合伙人李森根、李中云表示不同意王正军可以向上诉人提货冲抵投资款的事实。被上诉人王正军质证认为：对证据1没有异议，证据2的款项均是被上诉人等合伙人将款项汇给上诉人后，由上诉人出面支付。而证据3仅能证明上诉人支付100万元款项的事实，无法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证据4不具有真实性，故不能采信。本院认证认为：各方对证据1均无异议，故本院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性，亦不予采信，证据3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付款事实，但不能以此确定双方存在买卖关系，证据4中李森根、李中云与被上诉人均有利害关系，不能仅凭其声明确定相关事实，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奔程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正军之间争议的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从上诉人奔程公司提供的证据看，被上诉人王正军从杭州梁山港码头提取了上诉人奔程公司的生铁492.22吨，并经被上诉人王正军签字确认，貌似双方之间发生了买卖关系；但综合全案证据及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并非双方简单的买卖关系。首先，原审第三人李中云收到被上诉人王正军交付的投资款4200000元及原审第三人李森根交付的投资款500000元后，其将8168160元货款汇入朝鲜贸易总会指定的RIMYONGCHOL名下账户，至此，被上诉人王正军与原审第三人李中云、李森根三方合伙的项目已实际实施，各合伙人投入的投资款亦已成为合伙财产。其次，上诉人奔程公司仅是该三合伙人作为向朝鲜贸易总会进口生铁业务的挂靠单位，其涉案进口货物的相关合同均由原审第三人李中云或李森根作为经办人、以上诉人名义进行签订，但其货款系合伙体财产实际支付；同时，本案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取的涉案生铁492.22吨，也来源于该批进口生铁。再者，本案讼争的销售协议也是在上诉人奔程公司签订，虽然销售协议中没有奔程公司一方的签字盖章，但该协议中约定王正军提取生铁430吨时，须在11月26日前支付现金100万元到奔程公司账号，而实际上被上诉人王正军亦按该约定履行汇款义务。基于上述因素，上诉人奔程公司仅是三人合伙体的挂靠单位，其交付给被上诉人王正军的涉案生铁，实际系合伙体所有，而被上诉人王正军则是根据三方所谓销售协议的约定提取了该生铁，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实际上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07元，由上诉人奔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杰
审 判 员 梅矫健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 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