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62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长寿区凤城街道轻化路南江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5203399701L。
法定代表人：彭永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燕，女，198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系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俊超，重庆昆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德万，男，1968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长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思，重庆衡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发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德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长寿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5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渝发建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邹德万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邹德万承担。事实与理由：1.邹德万未向渝发建设公司开具发票，不具备要求渝发建设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根据邹德万与渝发建设公司2014年3月2日签订的《河沙材料合同》中关于货款支付的相关约定，邹德万应向渝发建设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发票后才有权要求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邹德万不能提供发票的原因系渝发建设公司未向其出具开票证明的事实认定与事实不符。邹德万请求支付的货款不具备支付条件。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河沙材料合同》第五条第2款约定“款项支付：（1）年前付供货的70%，（2）在工程完工后五个月二次付清尾款”，前述约定不是分期付款的约定，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67条“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167条的规定，将邹德万与渝发建设公司关于款项支付的约定，认定为分期付款的约定是错误的。争议所涉工程于2015年12月21日竣工验收合格，因此，即便渝发建设公司应当对邹德万支付款项，在满足款项支付的其他合同条件后，其30%部分的货款，应于2016年5月21日后才具备支付的期限条件。
邹德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法律适用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1.邹德万未能开具发票的直接和根本的原因是由渝发建设公司自己造成的，渝发建设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付款的条件已经成立，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正确，证据充分。2.渝发建设公司与邹德万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卖方履行给付义务、买方履行付款义务的事实情况均已经查明，双方之间均已认可。买卖合同中出售人向买受人开具发票只是合同的附属义务，且根据交易习惯和社会生活经验及相关的法律规定，一般是先付款后才能出具发票，且该开发票的义务与支付货款义务不能构成对待给付，虽然合同中有先开发票后付款的约定，但是该约定是违反交易习惯、社会生活经验及相关法律的，且邹德万作为自然人在买卖合同中作为卖方，给买方开具发票只能去相关税务机关代开，而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加强和规范税务机关代开普通发票工作的通知》（国税函[2004]1024号）中规定“申请代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凭有关证明材料，向主管税务机关申请代开普通发票…………（五）本条所称有关证明材料，是指：1.申请代开发票人的合法身份证件；2.付款方（或接受劳务服务方）对所购物品品名（或劳务服务项目）、单价、金额等出具的书面确认证明。”邹德万在一审中出具的证据已经证明了渝发建设公司未向邹德万出具过开票证明，而渝发建设公司未向邹德万出具开票证明是导致邹德万未能到税务机关开出票据的重要原因。虽然渝发建设公司否认“证明”上系杨远明的签名，渝发建设公司就其自己反驳的事实提供证据，且杨远明系渝发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有义务通知杨远明到庭作证，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河沙材料合同》是由渝发建设公司制作好后交由邹德万签字，属格式合同，载明款项支付时间为“五个月二次付清尾款”中的“二次”未做明确的解释说明，属于渝发建设公司过错。按照通常理解此处的“二次”应是具体次数为“两次”，并非是第二次。如果对条款中的“二次”确实存在多种解释，根据《合同法》第41条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因此，对“二次”应理解次数为“两次”，并非“第二次”。该解释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第三十八条规定了“分期付款在一定期间内至少分三次向出卖人支付。”所以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引用该法律条文并无不对之处，法律适用正确。4.即使认定该合同不属于分期付款，邹德万在合同的约定范围内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且与渝发建设公司进行了结算，确定应付款的金额，且合同涉及的工程在2015年12月21日已经竣工，履行付款义务的条件全部都已经成就，渝发建设公司在其承诺的年前付供货款70%，但并未支付。渝发建设公司在履行宽限期届满后仍然未向邹德万支付任何款项，渝发建设公司符合《合同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邹德万可以要求渝发建设公司提前履行全部的付款义务以保障邹德万已经先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后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邹德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渝发建设公司支付邹德万货款712588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货款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日，邹德万与渝发建设公司签订《河沙材料合同》，约定：邹德万向渝发建设公司建设的“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销售河沙，型号、单价为长江沙每立方米110元，湖北沙每立方米120元；交货地点为长寿湖“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现场，渝发建设公司指定的收货人为王强、王开会、王定兰等；结算程序为邹德万应先向渝发建设公司出具合法有效的发票后，才有权要求渝发建设公司支付货款；款项支付时间为：1.年前付供货的70%，2.在工程完工后五个月二次付清尾款；违约责任约定：渝发建设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邹德万给予30日的付款期限，前述宽限期届满渝发建设公司仍未支付款项的，则自宽限期届满次日起，由渝发建设公司以应付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向邹德万支付违约损失赔偿金等。合同签订后至2015年9月，邹德万为渝发建设公司的该工程提供了河沙、部份石子，渝发建设公司未支过付货款。2015年9月19日，邹德万与渝发建设公司指定的收货人王定兰结算后签订《工程结算清单》，载明：邹德万为水云间二期工程提供1、河沙1174.45立方米、单价110元、金额129189.5元，2、湖北沙4743.53立方米、单价120元、金额569223.6元，3、石子171.99立方米、单价58元、金额9975.42元，运费（运外墙砖）6车、单价700元、金额4200元。2016年1月17日，邹德万与渝发建设公司的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部签订《渝发建设公司“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部工程材料财务结算单》，载明：邹德万于2014年7月至2015年9月期间供应渝发建设公司“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部河沙、石子、运费总货款712588元，至2016年1月17日为止未付给邹德万河沙、石子、运费款712588元。该结算单上邹德万及渝发建设公司“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杨传明、经办人田小蓉、邹德伟均签名并加盖了渝发建设公司“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部的印章。此后，渝发建设公司未付货款。
同时查明：“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于2015年12月21日竣工。
一审审理中，邹德万撤回了要求渝发建设公司支付运费4200元的诉讼请求。邹德万另举示渝发建设公司的“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部向其出具代开发票的“证明”上只有项目部印章，无渝发建设公司印章，并举示有项目部经理杨传明签名的“开票说明”，以此证明邹德万曾多次找杨传明，要求渝发建设公司在代开发票的“证明”上加盖公司印章。“开票说明”上载明项目部经理杨传明因工作繁忙未能到渝发建设公司处为邹德万办理开票手续。渝发建设公司否认“证明”上的“杨传明”系杨传明本人签名，但未通知其到庭证实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邹德万与渝发建设公司签订的《河沙材料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合同履行中，邹德万按约向渝发建设公司建设的“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提供河沙、石子后，渝发建设公司指定的收货员与邹德万签订了《工程结算清单》，渝发建设公司“鑫腾•水云间”二期工程项目部与邹德万签订《工程材料财务结算单》，确认了渝发建设公司欠款数量和金额，因该项目部属于渝发建设公司的内设机构，其与渝发建设公司指定收货员的确认行为应为渝发建设公司的行为，因此，渝发建设公司尚欠邹德万河沙、石子、运费71258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对于渝发建设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邹德万应向其出具合法有效的发票后才有权要求支付货款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中出售人向买售人开具发票只是合同的附属义务，该义务与支付货款义务不能构成对待给付，虽然合同中有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但邹德万到税务机关履行开票义务时需有付款单位的开票证明和税务登记证号，从邹德万举示的“证明”和杨传明签名的“开票说明”等证据看，邹德万曾要求渝发建设公司出具开票证明，渝发建设公司也未向邹德万出具过开票证明。渝发建设公司没有向邹德万出具开票证明，是导致邹德万未能到税务机关开出票据的重要原因。虽然渝发建设公司否认“证明”上系杨传明的签名，但杨传明系渝发建设公司的项目经理，其有义务通知杨传明到庭证明该签名的真实性和相关事实，现杨传明未到庭否认签名及证明该事实。故渝发建设公司以此作为拒付货款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渝发建设公司辩称根据合同约定货款应在工程完工后5个月内分2次付清，现不具备约定的支付条件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邹德万、渝发建设公司签订的销售协议约定渝发建设公司在年前支付货款70%，在工程完工后五个月二次付清尾款，该约定应为分期付款的约定，但渝发建设公司至今未支付过货款，其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已丧失在工程完工后付清尾款的期限利益权利，邹德万因此要求渝发建设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符合法律规定，故渝发建设公司的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邹德万诉讼请求中减除其撤回的运费4200元，其要求渝发建设公司支付货款708388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货款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渝发建设公司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支付邹德万货款708388元；二、渝发建设公司从2015年3月9日起，以70838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货款付清时止的资金占用损失。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举示。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渝发公司所欠货款是否具备支付条件。从渝发建设公司与邹德万签订的买卖合同来看，邹德万作为卖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在约定时间提供符合质量标准的货物，渝发建设公司作为买方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货款，开具发票只是合同的附属义务，双方并未约定邹德万未开具发票构成不支付货款的对等抗辩。虽然合同约定邹德万需先开具发票，但邹德万到税务机关履行开票义务时需有付款单位的开票证明和税务登记证号，根据在案证据，邹德万已举证证明其积极履行开票义务，未能开票的过错在渝发建设公司。渝发建设公司认为邹德万怠于履行开票义务，则应举证反驳邹德万举示之证据，证明其已积极履行配合开票的义务，现渝发建设公司未能举证，应当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另，双方就款项支付的约定，渝发建设公司称“年前付供货的70%，完工后五个月二次付清尾款”中“二次”系第二次付款之意，全部付款只分为两次，不构成分期付款。本院认为，一般情况下，“二”仅是量词的代表，不当然理解为第二次，合同中又无其他条款印证款项支付仅分两次，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为3次，并适用分期付款的相关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故，渝发建设公司上诉称其所欠货款不具备支付条件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渝发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26元，由重庆渝发建设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毅
审 判 员 颜 菲
代理审判员 黄春燕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