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绍中民一终字第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君。
法定代理人杨根法。
法定代理人李龙英。
委托代理�（一般代理）李东兴。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李子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勋。
法定代理人董力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国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昌县城关中学。
法定代表人章旭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阚智深。
上诉人杨君因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08）新民一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5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君的法定代理人杨根法、李龙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东兴、李子平、被上诉人董勋的法定代理人董力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国仁、被上诉人新昌县城关中学的委托代理人阚智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原告董勋、被告杨君均系被告新昌县城关中学学生。2007年1月15日上午课间操结束后，原告董勋去厕所跑回操场所在班级，被告杨君受班主任老师指派提前离开所在班级，随其他班级队伍回教室，但被告杨君却跑向教室，双方跑至操场护栏口时，发生意外碰撞，致原告董勋撞到护栏上后倒在护栏内的塑胶跑道上，被告杨君倒在操场护栏外的水泥地面上。事故发生后，原告董勋在同学的陪同下到校医务室进行了检查，十几分钟后，校医根据原告董勋的病情，认为需送医院，同时，跟原告父亲联系，并通知班主任老师一起陪同原告到医院治疗，经检查，原告董勋肠、脾脏挫伤、左侧肾脏破裂，并伴有后腹膜血肿，需手术治疗。同日下午三时半左右，原告董勋进手术室，五时左右，原告董勋之伤确认为肠和脾脏挫伤、左侧肾脏破裂须切除，五时半左右，整个手术结束。整个手术过程中，校领导、班主任、校医均全程在场协助治疗，另查明，原告董勋所在村集体土地基本被国�建设征用，系失土农民。其之伤，经法医鉴定，构成七级伤残，为此，原告董勋为治伤住院15天，花去医疗费20246.92元、护理费195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交通费294元、残疾赔偿金14612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经济损失人民币170084.04元。因残给年幼的原告造成了终身精神痛苦。事故发生后，原告董勋与被告城关中学已就原告损失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被告城关中学补偿原告人民币120000元，城关中学应当赔偿的款项已包括在内，不再另行赔偿。
以上事实，由双方当事人诉讼中陈述、居民户口簿、董力平的身份证、浙江省常住人口详情、证明、关于董勋同学意外伤害事故的发生经过及救护过程的说明、新昌县人民医院门诊记录卡及住院病历资料、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院门诊病历、新昌县人民医院住院专用发票、新昌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收据、浙医一院门诊发票及新昌人民医院病人住院费用清单、新昌县人民医院护理证明书、鉴定费发票、交通费发票、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城关中学关于董勋同学意外伤害事故的发生经过及救护过程的说明、学校关于升旗仪式、广播操进出场安排的规定、协议书、收条、证人吕某出庭作证的证言、协议书和伤残补助金报销表等证据所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城关中学未严格执行规章制度，对学生未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事故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董勋、被告杨君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但对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该有一定的认识能力和预见性，因此，原告董勋与被告杨君在课间奔跑中发生意外相撞，致原告董勋受伤，原告董勋与被告杨君亦均应承担责任，因原告董勋、被告杨君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责任。结合被告�关中学的管理情况及本案事故发生的事实，以被告城关中学承担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的20%，原告董勋及被告杨君承担因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各40%为宜。为此，原告诉请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的请求，本案予以支持，但其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请求他人赔偿和过高部分残疾赔偿金，本院难以满足。被告杨君虽系老师指派，但被告杨君并未依照老师指派随其他班级队伍离开操场回教室，而是跑步离开操场，且老师指派提前离开操场回教室与两人之间发生意外相撞的事故，并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因此，被告杨君主张的赔偿责任应有被告城关中学承担的辩称，本院不予采纳。被告杨君主张原告横穿入操场撞倒被告，过错在原告自己，造成的损失应由其自己承担的辩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被告城关中学主张学校已尽到管理义务，并无过失，不应承担责任的辩称，与老师擅自指派学生提前离开操场，未严格执行规章制度之事实不符，对此辩称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城关中学主张原告董勋已放弃对城关中学的赔偿责任的辩称，符合协议约定，本院予以采纳，但被告城关中学主张若被告杨君的责任由被告城关中学承担，则原告董勋也一并放弃的辩称，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对此辩称本院不予采纳。因残给年幼的原告造成了终身痛苦，因此，原告诉请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请求，依据本案事实、当地生活水平及司法实践，本院可予支持，被告城关中学自愿补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原告放弃对被告城关中学的赔偿责任与法无悖，本院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释》第七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杨君赔偿原告董勋经济损失人民币68033.62元；二、被告杨君赔偿原告董勋精神抚慰金人民币8000元；三、驳回原告董勋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被告杨君应承担的赔偿款项合计人民币76033.62元由被告杨君的法定代理人杨根法、李龙英承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被告杨君的法定代理人杨根法、李龙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250元，依法减半收取2125元，由原告董勋负担1275元，被告杨君负担85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次日内向本院缴纳。
上诉人杨君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所认定事实存在错误。1、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不予认定不当。2、一审法院只认定上诉人杨君与被上�人董勋发生碰撞的事实，而没有进一步查明碰撞的原因及究竟是谁碰撞到谁的哪个部位，为什么会造成如此受伤的严重后果。事实是快速奔跑的董勋撞到上诉人后，由于惯性作用，再撞到操场边的护栏上，才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3、上诉人所在班级按学校规定的出场顺序，列队在等候离开，因此老师指派杨君提前离开操场，其目的是争取时间。提前离场当然是随其它班级离开，至于是随哪一班级，哪一班组离开，这就要看上诉人在多长时间完成老师委派的任务而定。事故发生的时间是上午9∶45时，上第三节课的时间是9∶55时，按照惯例，学生要提前三分钟进教室。在这7分钟时间内，上诉人要从操场到二楼的老师办公室找到本班的作业本后再到教室，还要发放六十多位同学的作业本，对未交作业本的同学还要逐一进行登记。时间如此紧迫，上诉人当然要随前排离开的班级和班组离开。上诉人在接受指派从事活动的过程中发生碰撞事故，两者怎能说不存在必然的、直接的因果关系呢？上诉人不提前离场，会发生碰撞事故吗？不会。4、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被上诉人董勋离队往操场外厕所小便，在各班级列队按顺序离开操场时，快速跑回操场，结果发生碰撞受伤。董勋违反校规擅自离队时，老师没有及时制止，离队后又没有及时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禁止董勋乱跑。老师指派上诉人提前离队，应当预见这种行为可能会发生危险，由于疏忽大意没有预见或者已经预见，但过分自信能够避免，结果发生碰撞事件，这在法律上称过失，过失也是一种过错，因此被上诉人新昌县城关中学在管理上存在过错，没有履行好管理职能，应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而一审法院只判决学校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公平。5、由于上诉人是受教师指派从事活动，按《民法通则》第63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三条规定，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应由学校承担。6、（1）住院十八天，护理天数却是二十四天，上诉人有异议。（2）二人陪同前往的交通费不合理，只能计算一人陪同的交通费。7、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伤残补偿金不当。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审判员没有回避。三、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特别注意的问题：1、查明事实真相，分清上诉人和二被上诉人的责任。2、上诉人即使有责任，也应该由学校承担。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
被上诉人董勋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准确，但对有些一审认定的事实也难以认可，主要有：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受班主任老师指派提前离开回教室，这个事实我们难以认�。2、一审判决只认定杨君是跑向教室，但是没有认定杨君是快速奔跑。3、我们认为杨君快速奔跑撞倒了董勋，虽然杨君称是受班主任老师指派提前离开，但是杨君是在快速奔跑，本身存在过错。二、1、我们和学校达成了协议，所以不再追究学校的责任，但是并没有放弃追究对杨君的过错责任，也没有放弃追究学校应当为杨君所应负的责任。2、护理天数有护理证明可以证明是24天，交通费父母陪同也是合理的，一审法院对费用的判决均是正确的。3、董勋所在的村土地全部被征用，是失土农民，可以按照城镇标准居民进行赔偿。三、一审程序合法，一审承办法官和董勋的父亲是战友，但在开庭前双方均不知情，是之后才知晓的，所以不回避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鉴于一审判决的判决主文我方尚可接受，所以我方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新昌县城关中学答辩称：一、杨君同学的受伤与学校指派杨君去分发作业和董勋擅自去上厕所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认为董勋提前离开去上厕所是学校的过错，而董勋认为学校指派杨君去分发作业而提前离开是学校管理的错误。杨君是学校班主任为了更好地完成教学而指派杨君随其他班级提早离开去分发作业，而是董勋因生理因素提前离开，但如果他向老师报告，老师也会同意其上厕所的，这些都没有错，错的是他们俩都没有正常行走，导致事故发生。董勋和杨君不正常行走的行为都不是学校能提前知晓并制止的，这个应当是董勋和杨君因未成年对自己的行为没有正确的认知所造成，应当由其法定监护人予以管理并承担责任。本案事故是意外事故，学校在本次事故中并不存在过错。二、学校已经和董勋已经协商达成了协议，学校不用再另行赔偿。三、赔偿也�，补偿也好，学校已经拿出了12万元，已经弥补了董勋的大部分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原判在审理的程序上是否存在违法的情形，即是否应当回避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申请审判人员回避，审判人员亦不存在自动回避的情形。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上诉人杨君、被上诉人董勋、被上诉人新昌县城关中学各方的民事责任如何承担，即学校是否未尽职责范围内的教育、管理、保护义务，上诉人杨君是否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董勋是否存在有过失相抵的情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事实，虽原审判决认定：“被告城关中学未严格执行规章制度，对学生未尽到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因此，对事故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告董勋、被告杨君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但对自己的行为所产生的后果应该有一定的认识能力和预见性，因此，原告董勋与被告杨君在课间奔跑中发生意外相撞，致原告董勋受伤，原告董勋与被告杨君亦均应承担责任，因原告董勋、被告杨君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应由其监护人承担责任。”并无不当，但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的确定不当，本院应予纠正。根据各方�过错大小，确定被上诉人新昌县城关中学承担50%、上诉人杨君承担25%、被上诉人董勋承担25%为宜。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是残疾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的认定以及对护理费、交通费的确定是否正确。
根据本案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原告董勋所在村集体土地基本被国家建设征用，系失土农民。其之伤，经法医鉴定，构成七级伤残，为此，原告董勋为治伤住院15天，花去医疗费20246.92元、护理费195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0元、交通费294元、残疾赔偿金146120元、鉴定费1200元，合计经济损失人民币170084.04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08）新民一初字第268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浙江省新昌县人民法院（2008）新民一初字第268�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上诉人杨君应赔偿给被上诉人董勋经济损失计人民币42521.01元。
上述上诉人杨君应承担的赔偿款项合计人民币50521.01元，由被告杨君的法定代理人杨根法、李龙英承担，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上诉人杨君的法定代理人杨根法、李龙英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依法减半收取2125元，由原告董勋负担1062.50元，被告杨君负担1062.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250元，由上诉人杨君负担2834元，被上诉人董勋负担141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章建荣
代理审判员 毛振宇
代理审判员 方 艳
二〇〇八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琼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