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嘉南民初字第297号
原告：侯维光。
委托代理人：谢良华，浙江君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市博爱门诊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卓国华。
委托代理人：何晓蓉，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嘉兴市第一医院。
法定代表人：曹浩强。
委托代理人：卢庆康，浙江力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屹。
被告：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
法定代表人：范先群。
委托代理人：蔡玛利，姚海军。
原告侯维光因与被告嘉兴市博爱门诊部有限公司（下称博爱门诊部）、嘉兴市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并根据博爱门诊部的申请，追加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人民医院（下称上海第九人民医院）为共同被告，于2015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侯维光起诉称，2014年4月23日，原告因阴部不适去被告博爱门诊部处就诊，医生进行简单处理后建议做包皮环切手术。次日该门诊部医生为原告行包皮环切术，术后当日包皮及龟头水肿，便立即去博爱门诊部继续诊治，并遵医嘱几乎每天去博爱门诊部，直至同年5月5日下午，原告阴茎一直持续红肿且尿道口水肿，手术切口全部裂开，切口及龟头广泛渗出、溃疡。博爱门诊部无奈送原告去被告嘉兴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42天后出院。出院后原告龟头逐渐变黑变硬，尿道口周围有血性渗出，海绵体肿胀疼痛，遂在博爱门诊部工作人员陪同之下去上海第九人民医院诊治，经诊断为阴茎特指疾病，无奈于6月30日行阴茎坏死清创术+阴茎部分切除术+尿道外口成型术，于7月5日出院。其间博爱门诊部返还了收取的所有治疗费用，并承担了在其他医院的治疗费用。现原告阴茎缺损，不能性生活，也不能如男性正常排尿，与博爱门诊部行包皮环切手术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与其他两医疗机构的治疗不当或有因果关系，故诉请三被告赔偿各项损失825199.03元，后续治疗费300000元。庭审中，根据司法鉴定的意见，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共计1258243.63元。
被告博爱门诊部答辩称，一、被告及其医生具有相关的诊疗及手术资质；二、原告在被告处行包皮环切手术，符合手术指征，术前征得原告及配偶知情同意，手术操作符合规范，原告出现水肿的并发症后，采取的措施符合治疗规范，在门诊治疗效果不佳的情况下，作为基层医院转送上级医院住院治疗处理恰当；三、鉴定意见书忽视客观存在的事实，其结论不具有客观性和科学性。
被告嘉兴市第一医院答辩称，被告采取的对症治疗措施得当，尊重患者的知情权，依法履行了告知义务，原告的不良医疗后果是手术医院的不当物理治疗造成的，被告在治疗过程中无任何过错。
被告上海第九人民医院答辩称，原告在被告处的手术及围手术期相关医疗行为符合医学诊疗规范，被告的医务人员尽到所有应尽义务，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
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1.博爱门诊部门诊病历、检测单，证明原告在博爱门诊部行包皮环切术的过程及术后异常的事实。
2.嘉兴市第一医院的出院记录，证明因博爱门诊部无能力医治，原告去嘉兴市第一医院就诊的事实。
3.上海第九人民医院出院小结，证明原告因龟头坏死被切除及相应的治疗过程。
4.照片一组，证明原告自行拍摄在治疗过程中龟头坏死的情况。
5.原告之子侯嘉瑞的户籍本，证明被抚养人出生于2004年4月9日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博爱门诊部认为证据1-3、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在博爱门诊部、嘉兴市第一医院的治疗过程中阴茎、龟头没有坏死的表现，是在原告从嘉兴市第一医院出院后的十几天才发生这种情况的，当时出院时原告的病情是好转。证据4缺乏拍摄的时间，不清楚是否为当时真实的情况。被告嘉兴市第一医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缺乏对于半导体治疗的记录，是不完整的，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上海第九人民医院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判断，证据2、3、5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4是反映原告到上海医院就诊之前情况，是否真实不清楚。
针对自己的抗辩，被告博爱门诊部提供了下列证据：
1．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等，证明被告在泌尿外科有行医、诊疗的资质。
2．主治医生职称证、结业证，证明主刀医生具有行包皮环切术的专业资质。
经质证，原告及其他两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嘉兴市第一医院提供的证据是原告在被告处的原始病历一份，完整记录了原告从2014年5月6日至6月17日在该院诊疗的经过。
经质证，原告及其他两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被告上海第九人民医院提供的证据是多普勒超声检测单、磁共振检查单、照片、电子版感谢信、病程记录等，证明原告到被告处就诊，当时阴茎已经坏死的情形，以及被告对原告进行诊疗的过程。
经质证，原告及其他两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
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就下列问题进行司法鉴定：1、三被告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有无存在过错；若有过错，则与原告阴茎坏死切除的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各自的过错参与程度如何；2、原告的伤残程度、护理期、误工期及营养期如何评定；3、若原告对患处进行后续治疗，后续治疗的费用如何评估。
该鉴定机构于2015年5月18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根据博爱门诊部的申请派鉴定人员出庭，接受当事人及法院的质询。其主要的鉴定意见是：一，1、博爱门诊部具备泌尿外科的行医资格，对原告“包皮阴茎头炎”的临床诊断和行包皮环切术正确，但存在的问题是：（1）手术时机不当，原告龟头因包皮过长而存在感染的状况，博爱门诊部未等炎证被控制，于接诊的次日便实施了手术，使原告切口处增加被感染的机会和概率；（2）从提供的照片看，存在手术后包扎过紧的情况，该情况的出现会导致外科手术后的阴茎因充血水肿加剧而血液回流困难，使得水肿迟迟得不到消退；（3）博爱门诊部在术后采取半导体热敷，红光照片等辅助物理治疗，每次时间为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左右，因为阴茎体积小，能够吸收的热能有限，且难以向周边的组织传递热能，临床上对光照时间的控制把握不好，温度极易在短时间内集聚。当阴茎本身处于严重充血水肿的状态下，组织结构处于非正常状态下非常脆弱，过多的热能使得阴茎本身的血管和组织出现变性、坏死甚至发生血栓，最终导致局部组织血供中断，组织的变黑坏疽而不得不采取外科手术方式予以切除。原告术后的临床表现正好印证了该过程。2、嘉兴市第一医院采取的抗炎、消肿以及促进局部组织生长恢复的手段符合治疗原则，特别是高压氧治疗是考虑较为细致和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法。存在的不足就是没有对原告提出告知提醒，即按目前临床表现，有出现阴茎血流中断，完全坏死的可能性。3、上海第九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有效的稳定和控制了病情，并恢复了原告的排尿功能。综上，在原告的治疗过程中，博爱门诊部对针对原告的手术时机及术后的处理中存在失误，过错与失误与原告的阴茎坏死切除具有因果关系，需要承担主要责任，参与度为65%左右；嘉兴市第一医院和上海第九人民医院不存在过错。二、原告的伤情符合《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中二（二）16条款“阴茎缺损或者性功能严重障碍”，构成三级伤残等级；误工期限为150日（包括因后续治疗所致的误工）；护理期限为120日（包括因后续治疗所需护理）；营养期为60日；后续治疗因不确定因素较多，难以提出准确的数据。
经质证，原告认为博爱门诊部的过错参与程度为65%过低，应当在65%-85%考虑，鉴定人员并没有说手术医生的执业照具备泌尿外科资格。其他鉴定内容无异议。
被告博爱门诊部认为，鉴定意见书忽视客观事实，作出的结论不具有客观性、科学性。1、关于手术的时机，因原告的炎症反复发作，属于慢性炎症，并非急性发作期，在前一天抗炎处理的基础上，完全可以进行手术，原告个人卫生习惯也是感染反复、控制不佳的原因；2、鉴定人员仅凭照片判断术后包扎过紧的依据不足，其术后水肿可能与原告自身体质有关；3、原告在术后即接受理疗，如果鉴定人员的关于半导体等辅助治疗导致损害的推论成立，那么原告在博爱门诊部的诊疗过程中就会发生阴茎坏死，不会出现在嘉兴市第一医院5月8日B超结果为阴茎血运情况正常的报告，更不会是在手术后两个月才发生坏死，因此鉴定意见缺乏基本客观依据。如果是嘉兴市第一医院的高压氧治疗延缓了组织坏死的时间，那么无法解释在停用高压氧后原告的病情得到好转并出院，直到停用之后35天才发生坏死的结果。4、鉴定意见遗漏了重要事实，嘉兴市第一医院给原告采用微波治疗，其过程更能解释原告阴茎坏死的原因。
被告嘉兴市第一医院、上海第九人民医院对鉴定意见无异议。
本院认证如下：原、被告的相关病历、住院记录等资料证实原告在三被告处就诊的相关情况，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照片反映了原告患处的相应状况，予以确认；原告被抚养人的户籍证明予以确认。本案司法鉴定委托程序合法，鉴定依据的资料具有真实性，鉴定意见明确，有相应的事实与理论依据，鉴定机构依法派员出庭接受质询。虽原告对于鉴定机构鉴定的博爱门诊部65%的过错参与度认为过低，但鉴定机构认为应当考虑医疗机构的诊疗行为系出于善意，医学属于科学领域，不能苛求医疗机构对诊疗行为做到万无一失，同时应考虑原告自身的病因，被告的客观医疗水平等，鉴定机构在做出过错参与度意见时已考虑到上述因素，该考量均是确定过错参与度的合理因素；虽博爱门诊部认为半导体等辅助理疗方法不会导致损害，并且嘉兴市第一医院也采取了该方法且高压氧对治疗无益，但鉴定机构结合相关医学病例、文献的记载，从自身的专业角度进行解释，并作出符合正常的逻辑思维的判断。原告与博爱门诊部虽有异议，但并未提供相反的证据进行反驳，因此本院尊重鉴定机构在专业领域内的意见，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
2014年4月23日，原告去被告博爱门诊部就诊，该门诊部医生为原告行包皮环切术，术后当日包皮及龟头水肿，此后原告去博爱门诊部继续诊治，至同年5月5日下午，原告阴茎一直持续红肿且尿道口水肿，手术切口全部裂开，切口及龟头广泛渗出、溃疡。原告去被告嘉兴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42天后出院。出院后原告龟头逐渐变黑变硬，尿道口周围有血性渗出，海绵体肿胀疼痛，便又去上海第九人民医院诊治，经诊断为阴茎特指疾病，于6月30日行阴茎坏死清创术+阴茎部分切除术+尿道外口成型术，于7月5日出院。其间博爱门诊部返还了收取的所有治疗费用，并垫付了原告在其他医院的治疗费用。经庭审后双方确认，博爱门诊部为原告垫付以及给付的款项款共计75414.98元。现原告阴茎缺损，经鉴定已构成三级伤残。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查明的事实，被告博爱门诊部应当就其对原告的诊疗行为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本院确定为65%。其他两被告对损害结果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原告的物质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646288元（40393元×20年×80%）、住院伙食补助费870元（15元×42天＋30元×8天）、护理费11606元（35302元÷365×120天）、营养费1800元（30元×60天）、误工费18293元（44513元÷365×150天）、被抚养人生活费76277.60元，交通费酌情确定1000元。另有在嘉兴市第一医院的医疗费21647.25元，上海第九人民医院的医疗费13204.98元由博爱门诊部垫付。上述损失合计790986.83元，由被告博爱门诊部承担65％，计514141.44元，扣除其已垫付及向博爱门诊部领取的75414.98元，实际还应支付438726.46元。后续治疗费因存在不确定因素，待实际发生后原告可另行解决。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受到的损害确实会带来巨大的精神痛苦，但考虑到原告所评定的伤残等级已对此有所考量，故本院酌情确定为500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嘉兴市博爱门诊部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侯维光因医疗损害产生的各项物质损失的65％，共计514141.44元，扣除已支付的75414.98元，还应支付438726.46元；
二、被告嘉兴市博爱门诊部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侯维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
如果当事人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276元，由原告负担3841元，被告嘉兴市博爱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243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司法鉴定费9960元，由原告负担3486元，被告嘉兴市博爱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6474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由被告嘉兴市博爱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成剑斌
代理审理员邱双双
人民陪审员 鲍 嘉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春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