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3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梅兴良，男，1963年4月2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建红，女，1964年8月19日生，，汉族，户籍地江阴市，现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钟林（受梅兴良、胡建红共同授权委托），江苏云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美蓉，女，1962年3月16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传模，江苏锡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彪，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徐叶青，男，1969年5月24日生，，汉族，户籍地江阴市，现住江阴市。
原审被告：梅兴忠，男，1968年3月5日生，,汉族，住江阴市。
上诉人梅兴良、胡建红因与被上诉人薛美蓉、原审被告徐叶青、梅兴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7）苏0281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梅兴良、胡建红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未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仅凭借条及对账单无法确认双方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且款项已经实际交付。1、薛美蓉与梅兴良在2013年时并不认识，但是却在此之前已经出借巨额款项，出借当时也未要求出具借条，两年后才补写借条，其中原因应该查明清楚。2、梅兴良在2013年5月23日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具体时间按到帐日为准”，这说明，即便借条是真实的，薛美蓉在此之前还未实际交付款项，而薛美蓉提供的对账单上显示的借款时间均为2011年及2012年期间，这与借条上载明的情况存在明显矛盾，对此，法院应该查明清楚。3、薛美蓉并未提供款项实际交付的凭证，对账单中所载明的借款，都是通过第三人交付的，而薛美蓉并未提供其委托第三人交付的凭证，且第三人也未到庭接受询问。4、本案中存在诸多不合常理之处，薛美蓉也未能到庭对借贷具体事实和经过出庭接受质询和询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胡建红与梅兴良早已离婚，且对梅兴良的借款事实一概不知，即便借贷事实成立，薛美蓉也应该知道该借款为梅兴良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胡建红不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胡建红与梅兴良于2013年7月18日办理离婚登记，薛美蓉提供的对账单上梅兴良签字的时间为2013年7月23日，对于梅兴良签署对账单及借款的事实，胡建红一概不知情。2、根据薛美蓉主张，对账单上的借款有一部分是直接转账给梅兴良指定的第三人的，对此，薛美蓉应该知情，可以证明该借款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或者经营，即便梅兴良对外有借款，也应当认定为个人债务。3、法院应该保障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的诉讼权利，严格审查夫妻债务是否真实发生，正确处理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区分合法债务和非法债务。
薛美蓉辩称，1、一审中梅兴良认可向薛美蓉借款300万元，故无需再审查交接地点、交接方式，且在对账单上也已经明确了交款时间和金额。2、本案债务发生在梅兴良与胡建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胡建红虽称其对借款不知情，认为该款项未用于夫妻生活，但胡建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为梅兴良个人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梅兴良与胡建红的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徐叶青、梅兴忠未作陈述。
薛美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梅兴良、胡建红立即偿还借款300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已支付470000元）；2、徐叶青在1000000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对梅兴良、胡建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梅兴忠在2000000元本金及利息范围内对梅兴良、胡建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梅兴良、胡建红承担因本次纠纷产生的律师费损失150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梅兴良、胡建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5月23日，梅兴良向薛美蓉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本人借薛美蓉3000000元，具体时间按到账日为准，利息按15%计算，特此为凭。2013年7月23日，梅兴良出具对账单一份，载明：梅兴良借到薛美蓉人民币3000000元，其中1000000元由刘永兴通过银行转账于2012年4月28日支付梅兴良，780000元由薛某2通过银行转账于2012年3月2日支付给梅兴良指定的过春法卡上，另薛某2于2011年9月23日、2012年1月19日及2012年1月21日共计交给梅兴良银行承兑汇票1800000元。梅兴良已归还580000元，现总计结欠3000000元，当时约定利息为年息15%，自款项交付之日计算利息。审理中薛美蓉向法院提供转账凭条一份，其上载明：2012年4月28日，刘永兴向梅兴良账户转账汇入1000000元。
另查明，2016年5月20日，梅兴良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1、本人梅兴良于2013年5月23日向薛美蓉借款3000000元，年利率15%，利息自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2、对于其中的1000000元本金及利息还款办法如下：其中于2016年6月底前归还100000元，于2016年8月底前归还100000元，于2016年10月底前归还100000元，于2016年12月底前归还200000元，剩余本金及利息于2017年1月25日前一次性还清；3、如未能按期足额还款，薛美蓉有权要求承诺人、担保人一次性归还本金及对应利息，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等）由承诺人、担保人承担。徐叶青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2016年6月23日，梅兴良再次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1、本人梅兴良于2013年5月23日向薛美蓉借款3000000元，年利率15%，利息自借款之日起开始计算；2、对于其中的2000000元本金及利息还款办法及担保如下（梅兴良已归还薛美蓉200000元）：于2016年12月底前归还600000元，于2017年12月底前归还600000元，剩余本金及利息于2018年12月底前一次性还清；3、如未能按期足额还款，薛美蓉有权要求承诺人、担保人一次性归还本金及对应利息。梅兴忠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提供连带担保责任。
再查明，1988年1月9日，梅兴良与胡建红登记结婚；2013年7月18日，两人登记离婚。2017年1月3日，薛美蓉与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陈国彪为薛美蓉提供委托代理服务。2017年2月27日，薛美蓉通过转账方式向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账户汇入150000元。2017年3月1日，江阴市要塞法律服务所向薛美蓉开具了150000元的代理费增值税专用发票。
上述事实，有借条、对账单、转账凭条、承诺书、结婚申请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委托代理合同、进账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到庭的当事人陈述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一、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薛美蓉与梅兴良之间的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法院予以确认。胡建红虽辩称本案借贷事实缺乏必要的依据，缺乏相应的付款凭证，但薛美蓉提供的银行凭条均与对账单的内容相对应，故对于梅兴良向薛美蓉借款3000000元的事实，法院依法予以认定。
二、对于本案中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认定。本案中，梅兴良虽辩称借款金额应扣除银行承兑汇票必要的贴现费用（3%-5%），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已明确约定予以扣除，且本案借款纠纷实际发生期间为2011年9月23日至2012年4月28日，截至2013年5月23日双方确认借款金额时，银行承兑汇票的承兑期限已届满，相应的贴息费用并非必然产生，故对于梅兴良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金额应认定为3000000元。
胡建红虽辩称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已归还的470000元应当抵扣本金，但根据薛美蓉提供的借条、对账单及承诺书等凭证，双方已明确约定了利息，且约定的年利率15%未超过法定最高标准，故该470000元应先抵偿借款的利息。对于薛美蓉主张要求梅兴良支付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再扣除470000元后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的部分，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梅兴良、胡建红虽辩称已归还了670000元，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辩论意见，法院不予采信。该3000000元本金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起诉之日前止（2017年1月3日）按年利率15%计算的利息为1625000元，扣除梅兴良已支付的470000元，尚应支付利息1155000元。综上，梅兴良应对3000000元本金及利息（1155000元及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承担偿还之责。
三、对于涉案借款是否应认定为系梅兴良与胡建红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借条、对账单、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到庭当事人的陈述，该债务发生于梅兴良与胡建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胡建红虽辩称对借款不知情，该款并未用于夫妻生活，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胡建红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薛美蓉与梅兴良明确约定该债务为梅兴良的个人债务或薛美蓉明知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对于上述债务，胡建红应以其与梅兴良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对于律师代理费。该费用已实际产生，且梅兴良在承诺书中明确表明由其承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给付之责。徐叶青、梅兴忠两人在承诺书中明确约定分别对本金、利息及律师费等费用进行连带担保，两人应按照连带责任保证在约定的保证范围内承担相应保证责任。因此，徐叶青应当对梅兴良偿还薛美蓉1000000元借款及利息（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梅兴忠应当对梅兴良偿还薛美蓉2000000元借款及利息（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梅兴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薛美蓉借款本金3000000元及利息（1155000元及以3000000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二、胡建红以其与梅兴良的夫妻共同财产为限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梅兴良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美蓉因本次借款纠纷产生的律师费损失150000元。四、徐叶青对梅兴良偿还薛美蓉1000000元借款及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扣除梅兴良已支付的156666.67元）及代理费5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徐叶青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梅兴良追偿。五、梅兴忠对梅兴良偿还薛美蓉2000000元借款及利息（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5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扣除梅兴良已支付的313333.33元）及代理费100000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梅兴忠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梅兴良追偿。六、驳回薛美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梅兴良、胡建红申请证人薛某1到庭，薛某1称，其与梅兴良是朋友关系，2011年9月，其需要借款，梅兴良告诉其说薛美蓉那里有承兑汇票，帮其去借，后来梅兴良就将180万元承兑汇票交付给其了，梅兴良向薛美蓉借承兑汇票时，其并未在场，其也未向梅兴良支付利息。经质证，梅兴良、胡建红对薛某1的证言予以认可。薛美蓉认为薛某1的证言可以证明梅兴良确实向薛美蓉借了180万元承兑汇票。
二审中，薛美蓉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租房协议一份、房屋买卖协议一份，以证明薛美蓉和梅兴良之间发生过租赁关系和房屋买卖关系，之前早就认识。2、民事调解书一份，以证明梅兴良和胡建红离婚后仍对之前所借的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刘永兴与薛美蓉的结婚申请书一份、刘永兴出具的情况说明，其上载明，本案中通过其银行卡转账给梅兴良的100万元款项，由薛美蓉直接向梅兴良主张权利。经质证，梅兴良、胡建红认为，1、租房协议和房屋买卖协议没有原件，无法质证，且与本案无关；2、调解书没有原件，且也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3、结婚申请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另外，薛美蓉申请证人薛某2到庭作证，薛某2称，本案中薛美蓉和梅兴良之间的借款是其一手操办的，薛美蓉是其姑妈，其与梅兴良是朋友关系。梅兴良曾经做银行行长，从事承兑汇票生意，其就通过承兑汇票贴现的方式赚取差价，至于梅兴良是如何赚取差价的，其并不清楚。梅兴良出具本案的借条、对账单、承诺书时，其均在场。对账单中载明的其转账给梅兴良指定的过春法的78万元及其交付给梅兴良的180万元承兑汇票，均是薛美蓉的，由薛美蓉向梅兴良主张权利，与其无关。经质证，梅兴良、胡建红认为薛某2的证言与事实不符，对证言不予认可，实际情况是，梅兴良向薛美蓉借款是由薛某2提出的，且一直是薛某2在操控，最后款项无法收回来时，薛某2请求梅兴良给薛美蓉出具借条以平息矛盾，薛某2也表示借款其能够处理。薛美蓉认为薛某2所作的证言符合客观实际，真实可信，梅兴良、胡建红所称薛某2通过梅兴良向薛美蓉借款的情况不符合常理，薛某2作为薛美蓉的亲属，没有必要绕圈子通过梅兴良向薛美蓉借款。
以上事实，由协议书、租房协议、情况说明、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予以佐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首先，梅兴良先后向薛美蓉出具了借条、对账单和两份承诺书以确认向薛美蓉借款3000000元。其次，薛美蓉在一审中提供了刘永兴向梅兴良账户转账1000000元的转账凭证，在二审中提供了其与刘永兴系夫妻关系的证明，以及刘永兴对该1000000元认可由薛美蓉向梅兴良主张权利的情况说明，薛某2在二审中也明确表示对账单中载明的其通过银行转账给梅兴良指定的过春法卡上的780000元，以及其交付给梅兴良的18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均系薛美蓉的款项，由薛美蓉直接向梅兴良主张权利。再次，梅兴良在一审中对其向薛美蓉借款3000000元明确表示认可，且明确表示出具借条、对账单和承诺书时不存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等情形，因此，薛美蓉与梅兴良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存在，且合法有效，梅兴良应该按照借条、对账单和承诺书的约定向薛美蓉支付本金和相应利息。梅兴良、胡建红上诉认为梅兴良与薛美蓉之间的借贷关系不存在，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梅兴良向薛美蓉的借款发生在梅兴良与胡建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胡建红虽称其对借款不知情，且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薛美蓉与梅兴良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债务为梅兴良的个人债务，或者梅兴良与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薛美蓉明确知道该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梅兴良、胡建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920元，由上诉人梅兴良、胡建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冬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