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浙湖行赔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新法。
委托代理人潘财荣，浙江龙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光明，男，198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
被告安吉县人民政府孝源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安吉县人民政府孝源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王直一，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汪欣。
委托代理人程慧丰，浙江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新法诉被上诉人安吉县人民政府孝源街道办事处（原安吉县皈山乡人民政府）规划行政赔偿一案，长兴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湖长行赔字第2号行政判决，余新法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3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余新法的委托代理人潘财荣、余光明，被上诉人安吉县人民政府孝源街道办事处的委托代理人汪欣、程慧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日，被告接群众举报称原告未经城乡规划主管部门批准，建设面积为171平方米的房屋一幢。被告于同日立案受理后，经现场勘验检查、询问证人，认定原告擅自搭建建筑物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遂作出（皈）停字（2012）第20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和（皈）限字（2012）第20号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要求原告停止违法行为，并于2012年6月4日前自行拆除违法搭建的建筑物。2012年6月11日，被告作出安皈决字（2012）第20号关于对余新法户搭建违法建筑的处理决定，责令原告3日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2012年10月17日，被告作出限期拆除公告。2012年10月20日，被告作出强制拆除催告书。2012年10月27日，被告作出安皈强决字（2012）第1号强制拆除决定书，决定于2013年1月31日实施强制拆除违法建筑物的行为。因原告未在强制拆除决定规定的期限内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物，2013年1月31日，被告在清理建筑物内的相关物品后，实施了强制拆除行为。另查明，原告于2013年2月25日向安吉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确认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赔偿损失80000元。2013年5月23日，安吉县人民政府作出安政复（2013）9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驳回原告的行政复议申请。又查明，2013年12月16日，该院作出（2013）湖长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于2013年1月31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或者因具体行政行为和与行使行政职权有关的其他行为侵权造成损害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立案，根据具体情况可以合并审理，也可以单独审理。本案中，原告于2013年10月28日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于2013年1月31日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并要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80000元。因本案属于当事人在提起行政诉讼的同时一并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情形，故与（2013）湖长行初字第18号行政案件采取分开立案，合并审理的方式。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合法性问题，经审查认定，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予以实施，程序违法。2013年12月16日，该院作出（2013）湖长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于2013年1月31日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由此，本案的审查重点为原告是否存在合法权益，原告的合法权益是否被侵害，被侵害的程度和后果及其与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因果关系，原告是否应得到赔偿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规定，在一并提起的行政赔偿诉讼中，证明因受被诉行为侵害而造成损失的事实，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原告应当对被诉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提供证据。据此，原告对其提出的赔偿请求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提出80000元赔偿请求的主要依据为被拆房屋的建造费用，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原告提出80000元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原告建筑材料毁损是否需要赔偿的问题，该院认为，被拆除的建筑物虽然被依法认定为违法建筑，但违法搭建人对建筑材料具有所有权。因此，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应尽必要的审慎义务，并采用适当的方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行政强制执行，是指行政机关或者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对不履行行政决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依法强制履行义务的行为。强制拆除行为作为行政强制执行的方式之一，其强制性的特点决定在实施拆除行为过程中必然会导致建筑材料受到毁损，影响其再利用价值。对此，当事人应承担相应的容忍义务。本案中，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已经进行了催告、公告等程序，原告无正当理由逾期拒不自行拆除，其对被告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造成的建筑材料毁损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且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前已对建筑物内的相关物品进行了清理，已经尽到审慎义务，其采取的强制执行方式也无明显不当。故对建筑材料的毁损，不予赔偿。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经济损失8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余新法要求赔偿经济损失80000元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余新法不服，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认定：“本案中，被告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已经进行了催告、公告等程序”，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根本没有进行催告、公告等程序，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进行催告、公告等程序。二、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供的造成损害的证据完全予以否认，显失公正。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一组照片证明被上诉人违法拆除房屋造成上诉人损害的证据，有证明房屋面积的照片，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也未提出异议。但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害的事实，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一审法院显失公正，明显偏袒被上诉人。三、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当对被上诉人违法行政行为承担容忍义务，与法相悖。根据《行政诉讼法》第四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规定，一审法院审理本案时，应遵循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原则。而一审法院要上诉人面对被上诉人的违法行政行为承担容忍义务，并无法律法规依据。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案是行政赔偿案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应条款，但一审判决的依据引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属适用法律不当。五、一审判决在确认被上诉人强拆违法的情况下，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诉讼请求，与情与理与法不合。1、本案中，被上诉人违法实施强制拆房，致使上诉人受到损害，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八条：“因行政机关违法实施行政强制受到损害的，有权依法要求赔偿”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的规定，被上诉人理应予以赔偿。2、一审判决混淆了合法拆房和违法拆房的关系。上诉人的房屋虽然未经有关部门审批，但该房本身是由有价值的建筑材料所构成，建筑材料本身来源合法，只是由于建筑材料搭建而成的违章建筑不具有合法性，违章建筑不受法律保护，但并不等于可以随意毁坏、破坏。被上诉人如合法拆除，造成上诉人建筑材料价值的毁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上诉人是在程序不到位的情况下违法拆除上诉人的房屋，剥夺了上诉人的自行拆除权，对上诉人的损失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无视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作出驳回上诉人赔偿请求的错误判决，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错误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安吉县人民政府孝源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本案上诉人的建筑物已经依照法定程序被认定为违法建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被上诉人有权依照法定程序给予拆除。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上诉人的建筑系违法建筑，不是国家赔偿法所称的“合法权益”，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只有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才有赔偿基础。因此，本案上诉人请求行政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基础。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行政强制造成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除了提供一张现场照片以外，没有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80000元损失是如何组成的，分别有哪些证据证实。因此上诉人的行政赔偿请求证据不足。三、被上诉人从2012年6月初开始对上诉人的建筑物进行立案调查，然后经历处罚、催告、公告、规劝等程序，到2013年1月31日强制拆迁历时七个多月，多次上门做工作，已经尽到审慎义务。上诉人拒不自行拆除，由此导致建筑材料的财产价值损毁，应该由上诉人自行负责，依法不应赔偿。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公正、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期间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经审查，本院认定事实与原审相同。二审期间，由于安吉县行政区划调整，原安吉县皈山乡建制于2014年2月17日被撤销，设立安吉县人民政府孝源街道办事处。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被上诉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是否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是否应得到赔偿？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赔偿诉讼请求是否正确等审理重点进行质证、辩论。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规定，只有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才能依法取得国家赔偿。本案中，虽然被上诉人强制拆除上诉人建筑物的具体行政行为被确认为程序违法，但该建筑物系违法建筑，不属合法权益。上诉人提出80000元赔偿请求的主要依据为该被拆房屋的建造费用，其提供的证据仅为证明房屋面积的照片，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有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故上诉人提出80000元的赔偿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对于被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导致上诉人建筑材料毁损是否需要赔偿的问题，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前，已经进行了催告、公告等程序，在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自行拆除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进行强制拆除，且在强制拆除时对建筑物内的相关物品进行了清理，采取的强制拆除方式也无明显不当，被上诉人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过程中已尽到审慎义务。原审法院据此认为被上诉人对建筑材料的毁损不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育红
代理审判员 许婷婷
代理审判员 管福生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凌烈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