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11民初9899号
原告：柴某2（曾用名：柴衰芬），女，汉族，1975年12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原告：柴某1，男，汉族，2003年5月14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法定代理人：柴某2，系原告柴某1之母。
法定代理人：柴某3，系原告柴某1之父。
两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海、黄楚楚，浙江亿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毛某，女，汉族，1940年5月9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告：郭某1，男，汉族，1958年12月1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
被告：郭某2，女，汉族，1962年9月19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告：郭某3，女，汉族，1966年10月15日出生,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
被告：郭某4，女，汉族，1960年11月1日出生，住安徽省泾县。
五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浙江顺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银湖街道办事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30183MB0T71032P，住浙江省杭州市富阳区银湖街道高桥东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钱某，该办事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浩，浙江恩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柴某2、柴某1诉被告毛某、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政府银湖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银湖街道办事处）继承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1月20日立案受理后，由审判员颜燕香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柴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海、黄楚楚，被告郭某1及被告毛某、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鹏，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柴某2、柴某1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毛某、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将已基于杭州市富阳区房屋拆迁事宜所取得的1140000元拆迁款的50%计570000元返还给两原告，并支付利息损失8833.88元（以5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8月1日起至款项返还之日止，暂算至2017年11月30日）；2、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在其他被告对第一项诉请所列拆迁款及利息损失不能偿还的情况下承担补充责任；3、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将杭州市富阳区房屋项下的剩余760000元拆迁款的50%计380000元支付给两原告；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毛某、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将已基于杭州市富阳区房屋拆迁事宜所取得的拆迁款1901467元的50%计950733.50元返还给两原告，并支付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140880元自2017年7月6日开始计算，760587元从2017年12月1日开始计算，至款项返还之日止）；2、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在其他被告对第一项诉请所列拆迁款及利息损失不能偿还的情况下承担补充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事实与理由：杭州市富阳区房屋由被继承人郭武进取得。2003年郭武进与两原告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约定由两原告照顾其生活起居，其愿将案涉房屋赠与两原告。2015年7月22日，郭武进去世。2016年12月，案涉房屋被确定纳入拆迁范围，被告毛某、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就房屋的权利与原告产生纠纷。2017年1月22日，原告柴某2无奈提起诉讼，但在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前，六被告签订了《拆迁协议》。2017年10月31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定《遗赠扶养协议》有效，原告理应取得案涉房屋50%的权利。现被告毛某、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已实际取得全部拆迁补偿款共1901467元，理应将两原告享有的50%的份额返还给两原告。五被告不能偿还的，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承担补充责任。因为郭武进去世后，两原告直至房屋拆除前均生活在案涉房屋内，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初期、最终也是同意原告交涉沟通房屋拆迁事宜，明知《遗赠扶养协议》存在，却将补偿款支付给其余五被告，其行为明显存在过错，故应承担补充责任。
被告毛某、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答辩称：1、本案中遗赠人郭武进在死前一直与原告柴某2一起生活，在这十八年当中，郭武进并没有对妻子毛某尽到扶养义务，即便毛某生病期间，郭武进也是不闻不问的。故请求法庭在分割财产的时候对毛某的份额予以考虑。2、本案的房屋系郭武进生前将夫妻共同财产拿来出资建造，建造房屋的全部款项均来自家庭共同财产。之后郭武进又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诊所以及经营收入以合伙的方式送给了柴某2，严重损害了毛某的权益。3、合同遗赠人为郭武进，受遗赠方为两原告，遗赠扶养协议属于双务合同，两原告有对遗赠人照料、扶养等义务。柴某2是成年人，有权行使权利和义务，但是当时柴某1仅为三个月大的婴儿，系未成年人，对柴某1部分应属无效合同。4、对于郭武进的生养，原告柴某2履行了一部分义务，但是对于死葬，柴某2没有履行义务。
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答辩称：1、银湖街道办事处与毛某签订的协议是合法有效的，被告按照协议履行也没有过错。2、原告在诉讼期间，没有对涉案财产进行诉讼保全。并且，当时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也已经作出，与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的判断也是一致的。3、对于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是无法判断的，故不应当承担责任。
本案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于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1、遗赠扶养协议一份，以证明两原告可根据遗赠扶养协议取得郭武进在杭州市富阳区房屋中所享有的相应权利的事实。六被告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对该协议在本案中的法律效力有异议，柴某1当时还是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即便是监护人代签，也不能将相关的义务强加给一个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所以对于遗赠扶养协议当中对于柴某1部分是无效的。本院对遗赠扶养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证据2、（2017）浙01民终345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两原告可根据遗赠扶养协议取得郭武进在杭州市富阳区房屋中所享有的相应权利。六被告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是对于证明目的有异议，判决书对于一审的事实部分是认可的，该判决书中也认定了原告柴某2仅完成了一个饮食起居的义务，对于死葬是没有履行相关义务，所以不能认定其完成了全部的扶养义务。本院审核后认为该判决现已生效，故对判决书的效力予以确认。证据3、拆迁补偿协议及相关拆迁款支付材料，以证明各被告签订拆迁补偿协议及被告毛某、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已实际取得部分拆迁款的事实。六被告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份补偿协议是银湖街道办事处与毛某所签订的，款项也已经打给了毛某，在该协议当中，其他被告均不是合同相对人。本院对于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已经发放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1、工人退休证一份，以证明被告毛某在1990年5月退休的事实。证据2、病历本一本，以证明被告毛某体弱多病，郭武进自1997年3月后对自己体弱多病的妻子不闻不问，违背了夫妻扶养义务的事实。证据3、柴某3身份信息和流动人口信息一份，以证明柴某1的父亲仅为一名普通的建筑工人，并不具备原告在（2017）浙0111民初712号民事案件庭审过程中所陈述的拱墅区的购房款来自于柴某3的收入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核后认为，原告的质证意见成立，故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证据4、由东阳市湖溪镇郭宅一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以证明郭武进的子女负责郭武进的死葬事宜并承担了全部费用及郭武进未对妻子尽到法律规定的扶养照顾义务的事实。原告质证后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郭武进去世后，其子女对其死葬出了一部分的费用是事实，但是有没有如五被告所说的这么多，并且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本院审核后认为，该证明系证人证言内容，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故对该证明的证明力不予确认。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被告毛某与郭武进系夫妻关系，共同生育被告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原告柴某2与郭武进自1993年开始建立师徒关系，并与被告毛某等共同生活在杭州。1997年3月，郭武进与原告柴某2从杭州搬到富阳区，主要通过采草药、为人治病的方式谋生，但在富阳并无相应的行医资格，被告毛某等人仍居住生活在杭州。
二、2003年8月30日，郭武进作为甲方（遗赠人）、原告柴某2、柴某1作为乙方（受赠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一份，载明：甲方因年老，身边无人照料，几个儿女都在忙于自己的事业与家庭之中，没有时间来照料，经甲乙双方邀约，愿意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双方承诺履行以下协议：1.甲方愿将座落于受降镇梓树村夹弄里3号的房屋赠送给乙方，房屋总层数（三层），所在层数1～3层，建筑面积约350平方米，在甲方百年后归乙方所有；2.乙方应于每月10日前给付甲方生活费3500元，甲方所有的饮食起居由乙方承担；3.甲方应尽到遗赠财产的维护责任，不得随意处理遗赠的财产；如果甲方故意将财产损坏或者送给他人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修理、更换或者收回，甲方拒不修理、更换或者收回的，乙方有权终止协议；4.乙方应按时给甲方费用，逾期给付的，甲方有权要求履行协议；如果连续3个月不给付费用的，甲方有权终止协议；5.本协议自2003年10月1日起生效，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落款处，郭武进及柴某2均签名及捺印，柴某1的名字由他人代签。
三、2015年7月22日，郭武进去世。郭武进生病期间，由郭某1等人支付了大部分医疗费，去世后由郭某1等人支出了丧葬费用。
四、案涉房屋情况为：原富阳市土地管理局向郭武进颁发《富阳县征（使）用土地审批表》载明：征地单位为“东坞山村郭武进”，土地坐落“东坞山村东光畈新区”，征地用途“经营房”，性质“使用”，申请征（使）用地数量“0.15亩”，核准日期“1995年11月24日”。1996年1月16日，原富阳市国土资源局向郭武进颁发了《浙江省建设用地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东坞山村郭武进”、地址“东坞山村”、土地性质“使用”，项目共需用地及本期批准面积均为“0.15亩”、用途“小店”。之后于1996年实际共建造了三层，落地面积100平方米左右，并在该房屋北面建造了30平方米左右的厨房。庭审中原、被告均确认前述“表、证”中提到的地块为同一地块。
五、2017年1月22日，原告柴某2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坐落于杭州市富阳区的房屋归原告柴某2所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柴某2的诉讼请求。原告柴某2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为，案涉房屋系郭武进与毛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在无证据证明郭武进、毛某就该房屋存在权属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视为该房屋的相应权利由郭武进、毛某共同享有。郭武进在《遗赠扶养协议》中涉及郭武进处分自己财产权利的部分内容，应属有效，涉及处分毛某财产部分内容无效。柴某2已经履行了对郭武进的扶养义务，柴某2、柴某1理应根据《遗赠扶养协议》取得郭武进在杭州市富阳区房屋中所享有的相应权利。但案涉房屋所在土地仅取得征用土地审批表和浙江省建设用地许可证，在房屋建成后，未有行政主管部门办理产权证，故柴某2要求直接确认该房屋所有权，条件并不成就，故不予支持。并于2017年10月31日作出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该判决已生效。
六、2017年6月28日，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与被告毛某签订《补偿协议》，载明案涉房屋搬迁补偿费用总计1901467元，郭某1、郭某3、郭某2作为委托代理人在乙方落款处签字。2017年7月6日、12月1日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向被告毛某账户两次打款分别为1140880元、760587元，合计1901467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为两原告对拆迁补偿款是否享有权利及相应份额的多少。公民可以与扶养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按照协议，扶养人承担该公民生养死葬的义务，享有受遗赠的权利。本案中，两原告与郭武进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涉及郭武进财产部分的内容合法有效，柴某2已经履行了对郭武进的扶养义务，柴某2、柴某1有权根据《遗赠扶养协议》取得郭武进在杭州市富阳区房屋中所享有的相应权利。现案涉房屋已经转化为拆迁补偿款1901467元，因案涉房屋为郭武进及毛某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毛某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存在需要多分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故本院确认郭武进仅对其本人享有的房屋50%的份额即950733.50元款项享有处分权。结合原告柴某2对郭武进履行了扶养照顾的义务及被告郭某1等人对郭武进偶有照顾，并支付了郭武进部分医疗费及办理郭武进丧事支出等因素，本院酌情确定两原告对该笔房屋拆迁款享有860000元的份额。对于利息损失，本院按照各笔款项发放时间及金额比例（2017年7月6日发放1140880元的50%为570440元、12月1日发放760587元的50%为380293.50元），确定其中516000元（860000元÷950733.50元×570440元）自2017年7月6日开始起算；344000元（860000元÷950733.50元×380293.50元）自2017年12月1日开始起算，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予以支持。至于原告柴某1的权利，因《遗赠扶养协议》为三方协议，虽柴某1未成年，不能履行扶养义务，但该协议已经原告柴某2及郭武进认可，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被告认为的《遗赠扶养协议》中柴某1部分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焦点二为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是否为适格被告。本案中，案涉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系由毛某所签订，拆迁补偿款亦由毛某领取，且根据银湖街道办事处的陈述，其补偿协议签订的相对方为毛某，而非包括郭某1等人，故原告要求被告郭某1、郭某2、郭某3、郭某4返还拆迁补偿款及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三为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是否应当承担责任。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根据案涉房屋审批手续上所登记的权利人为郭武进，当时郭武进已去世，其与郭武进妻子毛某签订《协议》并向其发放款项，并不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被告银湖街道办事处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柴某2、柴某1拆迁补偿款860000元，并支付至款项付清日止的利息损失（其中516000元自2017年7月6日开始计算；344000元自2017年12月1日开始计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柴某2、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3307元（原告预交13383元），减半收取6653.50元，由原告柴某2、柴某1负担635.50元，被告毛某负担6018元。
原告柴某2、柴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被告毛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颜燕香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水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