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7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奎龙，男，汉族，1941年11月18日生，住南京市建邺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265号新城大厦B座15楼。
法定代表人：刁仁昌，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超铭，江苏爱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奎龙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以下简称市文广新局）一般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8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奎龙、被上诉人市文广新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明、毛超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奎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不能体现慎重、善意的司法理念，更不能感受到公平正义，违反审理程序，未秉公裁判。上诉人在一审起诉状中，将市文广新局与赵爱民列为被告，通过法院的释明，上诉人明确表示“保留对赵爱民的诉讼权利”，并非一审判决所述“刘奎龙撤回对赵爱民的诉讼，不再要求赵爱民道歉”。上诉人在本案诉前之所以拒收书面回复，是因为该致歉书是市文广新局的下属单位所写，书写主体并非市文广新局，一审判决书却没有将上诉人拒收的原因写明。综上，一审违背司法公平公正，上诉人不服一审判决，请求二审公正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人仍然保留对赵爱民和其他侵权单位的追诉权利。
市文广新局辩称，1.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肖像的行为，因缺乏“以营利为目的”这一法定要件，所以不构成侵害上诉人肖像权的侵权行为。2016年6月11日到12日，由被上诉人作为主办单位、在本市长江路101号南京市文化馆举办的“2016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精华展”活动，目的是向广大市民宣传南京传统文化，推进我市在非物质文化遗产方面的保护与传承工作，不存在任何营利目的。2.上诉人作为文化部门认定的“南京吆喝”这一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传承人，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宣传，本身负有一定的法律义务。3.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使用上诉人肖像或损害其名誉的故意。活动的宣传册中使用上诉人的演出剧照，并标注为其他传承人的姓名，客观上是因为有关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造成的，不存在恶意使用上诉人肖像或损害其名誉的故意。在本案成诉前，被上诉人及承办单位已经以口头和书面的形式向上诉人进行解释和说明，并向其致歉，在一审中，被上诉人也当庭向上诉人致歉。同时，为了慰藉因有关工作失误给上诉人造成的困扰，被上诉人自愿给其2000元的经济补偿，并在原活动举办地点张贴更正说明。4.一审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此方面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奎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市文广新局和赵爱民在省级报纸上登报向刘奎龙赔礼道歉；2.停发并永远不再使用2016精华展宣传册；3.判令市文广新局赔偿刘奎龙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所有权、用益物权及精神损害两万元及一万元；4.判令市文广新局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1日至12日，市文广新局开展了“金陵神工，匠心传颂-2016年南京非物质文化遗产精华展（以下简称精华展）”的活动，举办地点在本市长江路101号南京市文化馆。与此同时，市文广新局还编辑了相应的宣传册，该宣传册对相关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进行了相应的介绍。在传统艺术演艺坊的宣传页中，对演出的时间、地点以及演员进行了标注，并配有相应的演员图片。在“南京吆喝”项下标注赵爱民，配图却是刘奎龙的肖像。该宣传册还注了温馨提醒：所有场次需提前免费领票，赠完为止。领票地点：南京市文化馆一楼票务中心。
2016年9月26日，南京市文化馆、南京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南京市秦淮区文化馆针对刘奎龙提出的相关问题进行了书面回复，并将该回复送至刘奎龙演出的地点。市文广新局在回复中表明“此次活动确因工作人员工作上的无意失误，造成您本人精神上的困扰，表示诚挚的歉意！……”，回复被刘奎龙拒收。
另查明，市文广新局所印制的宣传册在“精华展”结束后即停止印刷和发放。市文广新局举办该场“精华展”为公益性文化活动，不收取任何门票。
一审庭审中，市文广新局认为，使用刘奎龙的肖像，系工作人员的工作失误所造成，并无故意，应为过失，并不构成对刘奎龙肖像权的侵犯，但市文广新局的代理人仍当庭向刘奎龙表示了歉意。刘奎龙认可在就相关事项交涉时，相关部门有过口头道歉，只是自已未能接受。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市文广新局表明因工作失误而给刘奎龙带来困扰，自愿给其补偿人民币2000元，并自愿在“精华展”原演出地即本市长江路101号南京市文化馆内张贴相关更正声明，以消除影响。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本案中，市文广新局主办了“精华展”，并印制了相关宣传册，宣传册上“南京吆喝”的项下，演员为赵爱民，配图却采用了刘奎龙的照片。虽然市文广新局认为该错误的发生为工作人员失误所造成，但客观上确实有配图与姓名不一致的情形，市文广新局应在相应的范围内予以更正并消除影响，因市文广新局自愿以书面形式在“精华展”的举办地点即南京市××号南京市文化馆内张贴相关更正内容，并对刘奎龙补偿2000元，因该行为系市文广新局处分自身权利的行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予以准许。由于市文广新局在使用刘奎龙肖像时，未以营利为目的，不符合侵权的法律要件，且没有使刘奎龙的社会客观评价降低，并未造成刘奎龙名誉权的损害。市文广新局自愿在相应的地点张贴相关涉及更正内容的情况说明，足以消除宣传册上姓名与照片不一致的影响。庭审中，市文广新局亦以书面和口头的形式对刘奎龙进行过赔礼道歉，故刘奎龙主张市文广新局在省级报纸赔礼道歉、赔偿其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所有权、用益物权及精神损害两万元及一万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法院不予支持。由于市文广新局用于宣传“精华展”的宣传册已不再印发，故刘奎龙的此项诉请已得到满足，本案不再涉及。
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刘奎龙的诉讼请求；二、南京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刘奎龙2000元，并在南京市××号南京市文化馆内显眼处张贴关于“金陵神工，匠心传颂”宣传册上“南京吆喝”照片与姓名不一致的情况说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一般人格权是指公民享有的，包括人格独立、人格自由和人格尊严等内容的一般人格利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上诉人市文广新局举办的精华展活动虽然并非以营利为目的，但南京吆喝的演出者姓名与演出者配图确实存在不一致的情况，演出者为赵爱民，却使用了上诉人刘奎龙的肖像，而刘奎龙作为区一级认定的南京吆喝传承人与南京吆喝存在关联，市文广新局在精华展宣传册中姓名与肖像配图不一致的行为客观上损害了上诉人的人格尊严。市文广新局亦承认其工作人员工作上存在失误，即主观上存在过失。故本院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人格尊严，对上诉人的一般人格权造成侵害。关于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上诉人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在省级报纸上登报向其赔礼道歉，本院认为，因该场精华展演出地点在本市范围内，故影响范围也应认定为本市范围，被上诉人在南京市级报纸上刊登更正说明并致歉足以消除影响，故对上诉人要求在省级报纸上登报进行赔礼道歉的诉请不予支持。因被上诉人所印制的宣传册在精华展结束后即停止印刷和发放，故对上诉人请求判令停发并不再使用2016精华展宣传册的诉请不再支持。因被上诉人举办的精华展活动系为宣传非物质文化遗产，并无营利目的，故本院对于上诉人要求经济赔偿的诉请不予支持。
因被上诉人市文广新局在一审中明确表示自愿补偿上诉人刘奎龙2000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以准许。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5民初8912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南京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在市级报纸上刊登更正说明并致歉，内容需经本院事先审核；
被上诉人南京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上诉人刘奎龙2000元；
驳回上诉人刘奎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减半收取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均由被上诉人南京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建华
审 判 员 钱发洪
代理审判员 张林球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