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4民终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崔晖，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琳、谢新，山东宁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创天元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六号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爱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曲家欢、秦青，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坞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华创天元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民初6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坞政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所欠付的数额，依据的是被上诉人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而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而是增值税普通发票；2.根据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收发货物反馈单可以看出，虽然第一栏机打的收货人为谢凯，但下面签字一栏的收货人为郑介文，郑介文不是《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的委托代理人，无权对该批货物进行接收和验收。收发货物反馈单中收货日期看不出是收货人郑介文书写的，并没有在郑介文签字下方书写日期。收发货物反馈单其中的一张发货清册号：H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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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F03-10F0857，收货日期一栏是2012年4月23日，而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说的是2010年就完成交付货物，关于收货日期存在矛盾的地方。如果收货日期是2012年4月23日，那么一审判决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有误。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收发货物反馈单为17张，按照《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计算，其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钢带增强PE螺旋波纹管DN600为2520.16米，单价340元，合计856854.4元；钢带增强PE螺旋波纹管DN800为195米，单价440元，合计85800元，两项合计为942654.4元，而不是一审判决的1009440元；3.一审判决认定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式有误。根据《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第九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无预付款，按实际用量结算，单价不变，货运到工地验收合格，付货物价款的85%，余15%作为质保金，自安装验收合格之日起无质量问题一年后无息付清”。如果按照一审判决的数额计算，交付货物价值为1009440元，那么其中的85%为858024元，除去已付的500000元，所以358024元的逾期付款损失是自货运到工地验收合格计算的；而其中的15%为151416元，是按照自安装验收合格之日起无质量问题一年后计算的。如果按照收货日期2012年4月23日，交付货物价值为942654.4元，那么其中85%为801256.24元，除去已付的500000元，所以301256.21元是以301256.21元为基数，从2012年4月2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而其中15%为141398.16，是从2013年4月23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二、本案已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请不能得到支持。1.通过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2013年11月4日证明，到被上诉人一审起诉之日2016年10月24日，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被上诉人的诉请依法不能得到支持；2.一审法院仅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火车票及住宿发票进而认定上诉人于2014年11月30日至2014年12月2日向上诉人催要过货款于法无据。火车票及住宿发票只能证明刘冬到过滕州，不能证明其到过上诉人处。上诉人也可以说是刘冬到滕州来只是洽谈业务；3.刘冬既没有在《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上作为委托代理人签过字，上诉人也从来没有收到过关于被上诉人委托刘冬前来处理货款的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提供的关于刘冬的证据，仅能证明刘冬是被上诉人的员工，而与本案无关。
华创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买卖合同纠纷案件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在一审中均认可双方签订《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该合同对产品名称、规格型号、产品标准、计价单位、产品单价、验收、结算等事项做出了具体约定，明确了合同当事人各方的具体权利和义务，合同内容均未违反国家现行法律、法规之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该事实进行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2.被上诉人依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拖欠货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签署后，被上诉人依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发送了总价值为1012240元的货物，但上诉人仅支付了500000元货款。被上诉人在庭审质证中向法庭出示了《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收发货物反馈单、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完全履行了供货义务，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催要货款，上诉人迟迟拖欠不还，一审庭审质证中上诉人对答辩人提交的证据材料没有提出任何令人信服的反驳事由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了答辩人供货事实及上诉人拖欠货款的事实；3、上诉人长期拖欠货款，理应立即履行支付义务。上诉人虽一直承认拖欠被上诉人货款的事实，被上诉人也多次索要欠款，但其仍以各种理由推拖，一审庭审结束后，上诉人一直联系被上诉人进行和解，因付款期限意见不一致未达成和解意见。上诉人上诉就是为了拖延付款时间。上诉人未依约履行付款，行为明显构成违约，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1、关于增值税发票问题。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是增值税普通发票，上诉人在庭审质证中对其真实性、关联性表示无异议，上诉人所称判决书中描述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可能存在笔误，但不影响事实的认定，不论是专用发票还是普通发票，都已经依法经过庭审质证，皆能证明事实；2、关于收货人的问题。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署的《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中并没有约定收货人，收发货物反馈单为被上诉人格式文件，收货人一栏只是根据《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中的上诉人签字代理人填写的。收货人与实际收货人不一致不影响货物的交付。被上诉人是否已交货，不仅只有收发货物反馈单证明，还有双方签署的合同和被上诉人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相印证。况且如果上诉人否认收到货物，为何要付款。上诉人不能以此为由称没有收到货物；3、收发货物反馈单由若干连续的清册号组成，发货日期栏为4月22日的三张反馈单的发货清册尾号为857、858、859，手签的收货日期均为4月23日，因此发货清册号为HW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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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F03-10F0857的收发货物反馈单中收货日期写为2012年4月23日，明显看出是笔误。且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2010年供货完毕，所有的收发货物反馈单和增值税发票日期均为2010年，说明在2010年答辩人已经供货完毕；4、关于实际发货总额问题。被上诉人提交的《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收发货物反馈单、增值税普通发票形成完整证据链，增值税普通发票数额为1009440元，其中详细写了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税额等，与合同约定的内容一致，上诉人对此无异议，因答辩人对于价值2800元的气囊的发货没有证据证明，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增值税发票、收发货物反馈单等证据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总发货金额为1009440元；5、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有2013年11月4日业务人员高宁到达大坞镇对账的证明，该证据有大坞政府的盖章认证；还有刘冬2014年11月30日至2014年12月2日到上诉人处索要货款的差旅证明，刘冬为被上诉人的业务人员，负责清欠业务，被上诉人在滕州市只与大坞政府有业务往来，并无其他业务。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追要货款，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华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货款5122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512240元为基数，从2011年2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三到五年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为176773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被告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是否是本案适格被告；二是被告是否拖欠原告的货款及数额；三是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法庭的支持。针对第一个焦点，原告提交了双方于2010年3月22日签订了《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一份，合同中需方记载为“大坞镇人民政府”，且在合同落款处的需方“大坞镇人民政府”上盖有“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的公章“大坞镇人民政府”的公章。被告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对该份合同没有异议。
针对第二个焦点：原告提交的《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中记载的总价款为1176720元，但原告于2010年11月24日向被告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数额为1009440元，后又于2010年11月25日补发了一个价值2800元的气囊。原告认可总价款为1012240元，扣减被告于2011年1月17日、2011年1月20日共支付的货款50万元，剩余货款为512240元。但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补发2800元气囊事实的存在，被告亦不认可。被告辩称已偿还全部货款，仅依据原告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未再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
针对第三个焦点：原告提交了其公司员工刘冬于2014年12月2日到被告处催要货款的火车票及住宿发票，以及刘冬与原告的劳动合同和刘冬缴纳社保的证明。被告对此不予认可。该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交的《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和增值税专用发票无异议，该院确认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该份合同书上的需方主体为“大坞镇人民政府”且盖有被告的公章，符合交易习惯，“大坞镇人民政府”和“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两者相印证，具有同一性，原告的起诉，具有明确的被告，故被告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应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对被告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纳。虽然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总价款为1176720元，但该合同亦约定结算时按实际合格供货数量乘以单价结算，原告向被告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为1009440元，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补发价值2800元气囊的事实存在，故该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合同总价款为1009440元，而非原告主张的1012240元。虽原告向被告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但该发票只是作为买受人付款的依据，其本身并不是付款凭证，不能直到证明买受人已经付清所有的货款，且被告亦未能再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全部货款。对被告辩称的其已支付全部货款，于法无据，该院不予采信。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于2011年1月17日和2011年1月20日共支付货款500000元。该院认定原、被告之间的剩余货款为509440元。被告辩称原告的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告应承担举证责任，其提交的证据能够确信待证事实即原告向被告催要货款的事实存在，该事实导致原告的诉讼时效中断，原告于2016年10月24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不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对此被告的此项辩解，该院不予采信。综上，原、被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依约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被告未能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货款，属于违约行为，理应承担清偿货款的违约责任。故原告诉请要求判令被告偿还货款本金的主张，该院予以部分支持，被告应予偿还原告货款本金为509440元。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虽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计算方法，但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其计算方式应为：因被告最后一次付款为2011年1月20日，剩余货款一直未支付，计算方式为以509440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但因原告庭审中主张自2011年2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逾期付款损失为176773元，故本案在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时，在2011年2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损失不应超过原告主张的176773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偿还原告华创天元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货款本金509440元；二、被告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支付给原告天元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509440元为基数，从2011年1月2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但2011年2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的逾期付款损失不应超过176773元）；三、驳回原告华创天元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90元，由原告华创天元实业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8元，被告滕州市大坞镇人民政府承担10662元。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北京市中农律师事务所诉讼项目清单。欲证明刘冬是被上诉人负责清欠业务的业务人员。上诉人质证意见为该证据并没有明确其出具的日期，是否属于新证据，应由二审法院结合相关事实予以依法认定。对该证据真实性，上诉人无法核实，因为该证据是复印件。根据该证据呈现的内容看，出具单位为被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中农律师事务所，该证据并不属于书面证据，而是属于证人证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证人应出庭作证，否则不得认定其效力。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为，一审被上诉人提供了其与刘冬的劳动合同及给刘冬缴纳社保的证明，足以证明刘冬是其工作人员的身份，故该证据是否存在均不影响刘冬身份的认定。
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0年3月22日，大坞政府与华创公司签订了《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合同载明：需方为大坞政府，供方为华创公司。总价款为1176720元。在结算方式及期限中约定：“无预付款，按实际用量结算，单价不变，货运到工地验收合格，付货物价款的85%。余15%作为质保金，自安装验收合格之日起无质量问题一年后无息付清”。华创公司履行完供货义务后，于2010年11月24日向大坞政府出具了数额为10094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大坞政府于2011年1月17日、2011年1月20日共支付货款50万元，剩余货款为509440元未给付。
华创公司同时主张2010年11月25日补发了一个价值2800元的气囊。但大坞政府不认可，华创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补发2800元气囊事实的存在。
2013年11月4日，大坞政府出具证明，证明华创公司于当日与其财务对账。2014年11月30日至同年12月2日华创公司员工刘冬到大坞政府催要货款。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数额的认定；二、本案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大坞政府与华创公司签订的《滕州市精细化工基地排污工程管材采购合同》中虽然载明合同总价款为1176720元，但同时根据该合同按实际用量结算的约定，根据华创公司给大坞政府出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价款，本案所涉买卖标的物的货款金额应为1009440元。大坞政府主张欠款数额应为942654.4元，但未向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同时，在华创公司给大坞政府出具的100944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大坞政府并未提供能够证明其提出异议的证据，且于收到该发票后两次给华创公司支付货款500000元。因而，原审法院认定大坞政府尚欠华创公司货款50944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华创公司提供了刘冬的火车票及住宿发票用以证明其于2014年11月30日至12月2日到大坞政府催要过货款。大坞政府否认该事实，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华创公司与他人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可以认定华创公司主张本案债权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0元，由上诉人滕州市大坞镇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龚爱梅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杨丽娜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高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