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5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冠龙阀门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德园路815号。
法定代表人：李政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宁宁，上海市丁纪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冠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城厢镇太丰村5组。
法定代表人：魏冬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波，江苏政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苏友，江苏天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冠龙阀门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冠龙公司）因与上诉人冠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龙集团公司）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初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冠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储宁宁及上诉人冠龙集团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红波、黄苏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冠龙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冠龙集团公司立即停止对上海冠龙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冠龙”字样；2.冠龙集团公司赔偿上海冠龙公司经济损失200万元及为制止侵权行为支出的费用12万元；3.冠龙集团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上海冠龙公司成立于1991年，是国内著名的阀门生产企业，其生产的阀门产品销售产值及市场占有率近几年连续保持国内第一，冠龙牌阀门在同行业及消费者中有极高的知名度。上海冠龙公司于1991年向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KARON及图形”和“冠龙”商标，分别于1993年和2008年获准注册，核定使用类为第6类及第7类的阀门等商品。其中，“KARON及图形”于2007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冠龙”商标于2012年被认定为上海市著名商标，上海冠龙公司亦自2003年起在全国性的行业协会中担任重要职务。
经调查发现，冠龙阀门（太仓）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在江苏省太仓市注册成立，后变更为冠龙集团公司，经营范围为经销阀门、泵等。此外，冠龙集团公司在上海市奉贤区注册了一家分公司。依据《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冠龙集团公司将我司注册商标作为其企业字号使用，结合其在太仓市注册公司总部后而实际在上海生产经营的事实，其行为足以误导公众，应构成不正当竞争。为维护上海冠龙公司的合法权益，特提起本案诉讼。
冠龙集团公司一审答辩称：1.冠龙集团公司的企业名称系经合法核准注册而来，没有攀附上海冠龙公司的故意，且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地域性，双方分属不同的行政区域，故不构成不正当竞争。2.上海冠龙公司的“KARON及图形”商标与本案无关，不作阐述；上海冠龙公司的“冠龙”商标核准注册在第6、7类商品，我公司没有在该类商品上使用“冠龙”字样。3.上海冠龙公司援引《商标法》第五十八条主张不正当竞争的条件不能满足，双方之间没有发生混淆。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海冠龙公司诉请。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上海冠龙公司系成立于1991年7月29日的外商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政宏，经营范围包括生产、加工比例、伺服液压技术之低功率气动控制阀及其他控制阀门电子式水表、自来水水表智能抄表监控系统、流量计、消防器材等相关产品以及各类机械铸件的加工等。
在上海冠龙公司成立后，经过多年的经营发展，其公司及相关品牌的知名度亦在不断的扩展和提升，如上海冠龙公司任中国建筑金属结构协会给水排水分会副会长，其法定代表人李政宏任中国通用机械工业协会阀门分会及上海市排水行业协会常务理事，上海冠龙公司及李政宏参与起草减压性倒流防止器国家标准（GB∕T25178-2010）、给水管道复合式高速进排气阀国家标准（CJ∕T217-2005），上海市相关主管部门认定上海冠龙公司为高新技术企业、上海市专利工作示范企业，国家建设部评定上海冠龙公司水力电动控制阀项目为科技成果重点推广项目，上海市名牌推荐委员会推荐上海冠龙公司给排水阀门为上海名牌，中国城镇供水协会审定上海冠龙公司多喷孔控制阀等阀门产品为推荐产品，中国电力设备管理协会审定上海冠龙公司弹性座封闸阀等产品为推荐品牌，国家质检总局批准上海冠龙公司给排水阀门系列阀门产品为免检产品等。此外，上海冠龙公司还与全国各地几十家企业建立起合作关系，亦透过多种广告形式对其进行了广泛宣传。
本案诉讼过程中，上海冠龙公司援引《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主张冠龙集团公司将其“冠龙”商标作为企业字号使用误导公众进而构成不正当竞争，明确放弃民事起诉状记载的有关侵害著作权及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中，上海冠龙公司在其经营的阀门类产品上商标权利概况如下：第1433282号“KARON及图形”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6类的金属水管阀、金属阀门（非机器零件），经续展后注册有效期自2010年8月14日至2020年8月13日；第1442343号“KARON及图形”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7类的阀（机器零件）、瓣阀（机器配件）、压力阀（机器零件）、放气阀、调压阀、液压阀，经续展后注册有效期自2010年9月7日至2020年9月6日；第4700061号“冠龙”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7类的阀（机器零件）、瓣阀（机器配件）、瓣阀门（机器零件）、压力阀（机器部件）、放气阀、调压阀、液压阀等，注册有效期自2008年6月14日至2018年6月13日；第4700062号“冠龙”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6类的金属阀门（非机器零件）、金属排水阱（阀）、金属水管阀，注册有效期自2010年10月21日至2020年10月20日。其中，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于2007年8月20日作出商标驰字〔2007〕第99号批复，认定上海冠龙公司注册在第7类阀门商品上的第1442343号“KARON及图形”商标为驰名商标；上海市工商局认定前述四商标为上海市著名商标，有效期自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
冠龙阀门（太仓）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11日在江苏省太仓市注册成立，2015年3月30日经苏州市太仓工商局核准变更登记为冠龙阀门有限公司，2015年11月18日经苏州市太仓工商局核准变更登记为冠龙集团公司，现经营范围包括经销阀门、泵、仪器仪表、控制设备、管道配件、金属材料、消防器材、环保设备、电子元件、电线电缆等。2015年7月6日，冠龙集团公司上海分公司注册成立，营业场所为上海奉贤区肖南路450弄58号1号楼2层。冠龙集团公司通过宣传册、公司网站、期刊杂志等形式对外进行经营宣传。冠龙集团公司宣传册封面及封底载明冠龙集团公司全称及联系地址上海奉贤区肖南路450弄58号、电话021-573××××0、传真021-57432889、网址www.karov.cn、邮箱ｋａｒ×××＠163.ｃｏｍ等信息，宣传册内页为冠龙集团公司的简介及其阀门等产品的图片及文字介绍。冠龙集团公司网站显示的网址、地址、电话、传真等信息与宣传册一致，网站内容亦为冠龙集团公司的简介及其阀门等产品的图片及文字介绍。冠龙集团公司在2016年第5期价格信息期刊封面刊登广告，广告内容标注有冠龙阀门字样、冠龙集团公司全称以及地址上海奉贤区肖南路450弄58号。冠龙集团公司在2016年5月刊宁波建设工程造价信息第358、359页刊登相应的造价信息，标注有品牌冠龙阀门字样、供货单位冠龙集团公司宁波销售中心。
另查明，根据全国企业公示信息系统网查询资料显示，在涉案第4700061号、第4700062号“冠龙”商标注册前后，全国多地存在将“冠龙”作为企业字号注册为阀门类企业的情况（按时间先后顺序排列）：1、浙江冠龙机械阀门有限公司，成立于1998年6月4日；2、北京冠龙阀门厂，成立于2000年7月6日；3、天津冠龙阀门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8月27日；4、建湖县冠龙阀门厂（该企业已列入经营异常名录），成立于2008年7月1日；5、苏州高新区冠龙阀门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8日；6、冠龙阀门（福州）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4月28日；7、淄博冠龙阀门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6月8日；8、海南冠龙阀门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8月19日；9、湖南冠龙阀门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0月23日；10、江苏冠龙阀门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11月14日；11、惠州冠龙阀门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19日；12、冠龙阀门（昆山）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成立于2016年1月19日；13、广州冠龙阀门制造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13日。
还查明，上海冠龙公司为本案支付律师费1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上海冠龙公司系第1433282号、第1442343号、第4700061号、第4700062号“KARON及图形”及“冠龙”注册商标的商标权人，其商标权利及相应的经营者权益受法律保护。
本案中，上海冠龙公司援引《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主张冠龙集团公司将其“冠龙”商标作为企业字号使用进而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在冠龙集团公司的企业字号与上海冠龙公司“冠龙”商标一致的情形下，判断冠龙集团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时，还应结合“冠龙”商标的知名度、冠龙集团公司的发展历程以及经营行为等因素予以综合判断。
首先，从“冠龙”商标的知名度看。上海冠龙公司涉案两“冠龙”商标自2008年、2010年分别注册后，在日后的经营中逐渐积累起一定知名度，并在2015年一并被认定为上海市著名商标。此外，上海冠龙公司的“冠龙”商标与其“冠龙”字号完全重合，而上海冠龙公司成立于1991年，并在多年的经营发展中在阀门类行业中获得诸多荣誉，其商标与字号同时标识上海冠龙公司这一市场主体的功能相得益彰并呈叠加效应，这也促进了“冠龙”商标知名度的提升。伴随着“冠龙”商标知名度的累积，“冠龙”商标与上海冠龙公司的阀门类商品已建立起密切联系，“冠龙”商标的识别和区分商品来源的功能得以有效发挥。本案中，冠龙集团公司举证显示多地存在“冠龙阀门”字样的企业名称，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商标与企业名称或字号均为商业标识且有其各自的权利界限，将他人商标注册为企业字号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需结合个案情况加以认定，冠龙集团公司辩称其他地方注册的带有“冠龙阀门”字样的企业名称不能当然成为冠龙集团公司自身存在合法性的有效依据。
其次，从冠龙集团公司企业名称的设立及演变过程来看。一方面，冠龙集团公司的前身冠龙阀门（太仓）有限公司成立时间较晚，既晚于涉案“冠龙”商标的注册时间，亦迟于其著名商标的认定时间。另一方面，冠龙集团公司现用名称系由最初成立的冠龙阀门（太仓）有限公司变更为冠龙阀门有限公司并再次变更而来，纵观冠龙集团公司企业名称的发展历程可以发现，其企业名称的历次变更具有攀附上海冠龙公司“冠龙”商标的主观故意，其现用名称中除了删去了相应的地域性表述之外，还另外添加了集团二字，考虑到双方均为阀门类经营企业，其现用名称容易让人理解为其公司与上海冠龙公司“冠龙”注册商标存在直接关联。
再次，从冠龙集团公司的经营行为看。冠龙集团公司自最初在江苏省太仓市注册成立后，随后不久即在上海市成立相应的分公司，且案涉证据材料显示其实际经营及对外宣传多以上海分公司为主，而上海冠龙公司亦同属上海市辖区且“冠龙”商标被认定为上海市著名商标，冠龙集团公司在上海市成立分公司并实际经营的行为存在导致相关公众误认的可能。
综上所述，冠龙集团公司将上海冠龙公司具有一定知名度的“冠龙”商标作为其企业字号，且在企业名称中故意削减区别性要素而增添对相互间关系可能引起误解的关联性表述，再加之其在上海成立分公司进行经营的情节，冠龙集团公司的行为足以误导公众，构成对上海冠龙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就冠龙集团公司民事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认为，综合考虑双方均为阀门类企业，而双方公司注册地地域上较近且实际经营地高度重合，因此，冠龙集团公司应在其阀门类企业名称中加注相应的识别性要素以避免与上海冠龙公司及其“冠龙”商标相混淆。至于上海冠龙公司提出的赔偿主张，鉴于冠龙集团公司企业名称实际使用时间很短，而上海冠龙公司亦未能就其经济损失予以具体举证说明，对上海冠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不予支持。虑及上海冠龙公司本案维权确需支出一定的合理费用，将结合案情对其维权合理费用予以综合酌定。就本案诉讼费用的承担，根据裁判结果决定由双方各半负担。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冠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上海冠龙阀门机械有限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办理企业名称变更手续，变更后的企业名称应附加地域性识别标志；二、冠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海冠龙阀门机械有限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5万元；三、驳回上海冠龙阀门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760元，上海冠龙阀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880元，冠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880元。
上海冠龙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更改一审判决第一项中“变更后企业名称应附加地域性识别标识”内容，改判冠龙集团公司不得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冠龙”字样；2.由冠龙集团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冠龙集团公司存在不正当竞争行为，并认定“冠龙集团公司应当在其阀门类企业名称中加注相应的识别性要素以避免与上海冠龙公司及其‘冠龙’商标相混淆”。根据这一认定，上海冠龙公司与冠龙集团公司应予区别的关键在于“冠龙”商标，而不仅仅是地域性因素，仅判令冠龙集团公司在企业名称中附加地域性识别标识，不足以避免与上海冠龙公司及“冠龙”商标的混淆。判决书认定涉案“冠龙”商标具有一定知名度，并且冠龙集团公司注册后企业名称历次变更具有攀附“冠龙”商标的主观故意，据此应当解决攀附问题。因上海冠龙公司在南京、苏州、无锡等地设立分公司已经20多年，如冠龙集团公司根据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无论是变更为江苏冠龙集团还是苏州冠龙集团，仍然存在攀附“冠龙”商标，导致消费者混淆。二、其他地区存在带有“冠龙阀门”字样的公司，不影响制止冠龙集团公司企业名称使用“冠龙”字样。首先，一审判决已经认定其他地区存在带有“冠龙阀门”字样的公司不能成为冠龙集团公司自身合法性的依据。其次，将他人已经注册的商标注册为企业名称，并不必然构成不正当竞争，还要考虑是否实施导致消费者混淆的实质性侵权行为，需要个案认定。本案中，已经认定冠龙集团公司的混淆攀附行为，因此，冠龙集团公司的行为性质与其他公司并不相同，不能混为一谈。最后，对其他地区存在带有“冠龙阀门”字样的公司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上海冠龙公司正在调查处理。如果仅判令冠龙集团公司在企业名称中附加地域性识别标识，将为其他人使用“冠龙”商标注册企业名称提供合法性依据，严重损害上海冠龙公司的合法权益。
冠龙集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冠龙集团公司对上海冠龙公司未构成不正当竞争。根据《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若要构成不正当竞争必须满足“误导公众”的前提。本案中，冠龙集团公司注册使用的企业名称，系经工商管理机关依法核准，没有攀附的故意和行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误导公众”造成市场混淆。二、上海冠龙公司援引的“冠龙”商标注册在第6类、第7类商品上，冠龙集团公司从未在第6类、第7类商品上使用“冠龙”字样。其将“冠龙”作为企业字号使用属于在第35类服务上使用，并非同一类别，而且该商标又非驰名商标，无权要求跨类保护。上海冠龙公司援引的“KARON及图形”商标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三、商标与字号分属两个不同的法律领域，各自拥有的权利等应当受到保护，任何一方没有启动行政撤销就以自己享有民事权利作为基础主张对方侵犯其权利，有悖法理。事实上，市场上存在多个以“冠龙”为字号的阀门企业，必须给予企业名称工商登记以基本尊重。我国几乎每一个汉字词组都被注册成商标，如果每一个获得注册的商标都不允许他人使用在企业字号上，则会造成企业几乎没有字号可供选择的局面。全面禁止商标在企业字号上使用会造成企业名称登记领域的严重混乱。四、上海冠龙公司在阀门产品上一直使用“KARON及图形”商标，并未使用“冠龙”商标。因此，上海冠龙公司虽然注册了“冠龙”商标，但并未使用，根本不会造成市场混淆，更谈不上他人的不正当竞争。冠龙集团公司的企业名称注册使用并不违法，只是涉嫌因突出使用其中的字号而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应承担谨慎规范使用企业名称、突出使用行为，不宜判决停止使用或者变更企业名称。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冠龙集团公司登记使用的企业名称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2.一审判决冠龙集团公司承担的民事责任是否适当。
二审中，上海冠龙公司提供新的证据：证据1、国家企业公示系统的信息，证实冠龙集团公司还将阀门类产品的其他知名品牌注册为企业名称，冠龙集团公司没有经营自己的品牌，主观恶意明显。证据2、中国通用机械工业协会阀门分会出具证明，证实1991年上海冠龙公司在上海正式成立，其所生产的“冠龙”牌阀门已具有国际先进水平，其“冠龙”阀门成为水阀门行业的知名品牌，市场一般认可冠龙阀门即为上海冠龙公司。证据3、冠龙集团公司参加展会以及宣传的图片，证实冠龙集团公司在一审判决后继续在广告中突出使用冠龙字样，一审判决未起作用。
冠龙集团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没有关联。2.对证据2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认可，该证明中错误较多，没有数据支持，均为主观判断，且提交给冠龙集团公司的复印件与原件不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3.展会照片没有显示拍摄时间地点，对该照片的真实性与关联性均不认可。关于杂志照片，上海冠龙公司提供的复印件与原件并非同一本杂志，对该照片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认可。
上海冠龙公司对证据2补充说明：中国通用机械工业协会阀门分会出具第一份证明后，根据上海冠龙公司的要求又加上抬头“江苏省高级法院”，两份证明的内容完全相同。对证据3补充说明：拍摄的杂志照片是调查人员拍照发送的，原件没有收集到，就提供了第5期，但两份杂志都是冠龙集团公司做广告。
本院认证意见：1.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将在判决理由中阐述。2.证据2系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因该证明材料仅有单位印章，缺少单位负责人或材料制作人的签名、盖章，且该证明材料的出具人也未到庭接受质询，故对该证明材料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3.证据3中展会照片未显示拍摄时间、地点，不能达到上海冠龙公司的证明目的；杂志照片系复印件，在上海冠龙公司未提供原件的基础上，对该照片真实性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
1.冠龙集团公司提供的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1月18日核发的冠龙集团公司的营业执照，记载其经营范围为：经销阀门、泵、仪器仪表、控制设备、管道配件、金属材料、消防器材、环保设备、电子元件等。2016年8月16日，太仓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向冠龙集团公司核发的营业执照，经营范围为：生产、加工、销售阀门、泵、管道配件；经销仪器仪表、控制设备、金属材料、消防器材、环保设备、电子元件等。
2.上海冠龙公司一审诉状中指控冠龙集团公司将“冠龙”作为企业字号构成对其不正当竞争，援引的法律依据有：《商标法》第五十八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
本院认为：
一、冠龙集团公司注册使用的企业名称构成对上海冠龙公司的不正当竞争
我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将他人注册商标、未注册的驰名商标作为企业字号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的，依照《反不正当竞争法》处理。《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以为是他人的商品，属于经营者采用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的行为。本案中，冠龙集团公司的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构成对上海冠龙公司的不正当竞争，理由如下：
首先，上海冠龙公司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与涉案“冠龙”注册商标共同成为上海冠龙公司的特定商业标识，依法应予保护。法人、个体工商户、个人合伙根据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九条规定享有名称权，而且在市场经济活动中，企业名称、字号与商标、产源地等均具有区别商品、服务提供者的商业标识作用，已经成为经营者取得相应商业成果的载体，故依法应予保护。本案中，上海冠龙公司自1991年成立以来，经过多年的经营发展与宣传推广，其生产的阀门产品积累了较为广泛影响的市场声誉，不仅上海市相关职能部门和行业协会授予上海冠龙公司及其产品多项荣誉称号，国家相关部门和行业协会也授予其多项荣誉称号。尤其是上海冠龙公司于1993年注册的第1442343号英文字母“KARON”与图形组合商标，经过多年的经营宣传，该商标于2007年8月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但按照我国消费者对此类商标的识别习惯，一般会将该商标与商标所有人上海冠龙公司进行密切联系，该驰名商标所体现的显著识别性及积累的市场声誉则必然进一步提高上海冠龙公司的市场知名度。
同理，涉案“冠龙”商标在2008年、2010年获准注册，2015年即被认定为上海市著名商标，“冠龙”商标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得该项荣誉固然与上海冠龙公司的经营宣传有关，但由于涉案“冠龙”商标与上海冠龙公司的字号相同，上海冠龙公司业已具备的市场知名度对于提升“冠龙”商标在阀门市场的品牌影响力起到了促进作用。
综上分析，上海冠龙公司的企业名称在阀门生产行业已经为相关公众知悉，具有较大的市场知名度，同时又将“冠龙”字号申请注册为商标。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关于“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的规定，对上海冠龙公司的“冠龙”字号与涉案“冠龙”商标均应依法保护。
其次，冠龙集团公司无正当理由将“冠龙”登记为自己的企业字号进行经营使用，具有攀附上海冠龙公司及涉案商标商誉的性质，且容易造成市场混淆。按照一般的市场经营规律，经营者从事某项生产经营活动，尤其是从事产品的批发销售，理应对该类产品的生产、销售行情作基本的调查了解，从而确定自己经营计划。本案中，冠龙集团公司成立登记时的经营范围为从事经销阀门等商品的批发，在其成立时涉案“冠龙”商标已被认定为上海市著名商标，冠龙集团公司注册人应当知晓涉案“冠龙”商标在阀门产品上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同时，冠龙集团公司注册地江苏省太仓市与上海冠龙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虽然属于不同的省级行政区域，但是两地系上海市与江苏省两个相互毗邻的县（区）级经济地域，且属于“长三角”经济圈的核心地带，故冠龙集团公司对上海冠龙公司企业名称的知名度也应当知悉。
在此情况下，冠龙集团公司以“冠龙”为字号登记最初的冠龙阀门（太仓）有限公司名称之后，不到一年连续两次变更企业名称，并最终变更为带有“集团”文字的现用名称，后又对原经营范围增加生产、加工阀门等；尤其是冠龙集团公司在注册地太仓市成立后不到四个月，即在与之毗邻的上海市奉贤区设立分公司，冠龙集团公司在实际经营中以上海分公司的经营地址、联系方式对外宣传自己。由于双方生产经营相同类型的阀门产品，冠龙集团公司以其上海分公司作为主要生产营业地，已经形成与上海冠龙公司实际处于同一地域生产经营现状，加之冠龙集团公司的现用名称极易引人误认其与上海冠龙公司以及涉案“冠龙”商标存在特定的关系，从而造成相关公众对其公司与上海冠龙公司产生混淆。据此可以认定，由于冠龙集团公司无正当理由将上海冠龙公司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的“冠龙”字号、“冠龙”注册商标作为企业字号进行登记、经营使用，具有攀附上海冠龙公司及涉案“冠龙”商标商誉的主观恶意，客观上也容易造成市场混淆，构成对上海冠龙公司的不正当竞争。
针对冠龙集团公司上诉提出其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理由，综合评判如下：1.关于其行为不符合《商标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误导公众的情形。如前分析，冠龙集团公司明知“冠龙”系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的上海冠龙公司的企业字号及注册商标，无正当理由将之作为自己企业字号登记使用，并以其上海分公司的地址、联系方式对外宣传，足以与上海冠龙公司造成混淆，故冠龙集团公司上诉所称没有误导公众的理由不成立。2.关于其属于服务型企业，涉案“冠龙”商标核定使用的范围不同，且涉案商标不是驰名商标，上海冠龙公司无权要求跨类保护。对此，本院认为，冠龙集团公司成立时经营范围为批发销售阀门类产品，后又增加生产阀门产品，其明知涉案“冠龙”商标注册核定使用在阀门类产品上，将“冠龙”文字作为企业字号登记使用，极易引人误认其与“冠龙”商标具有特定联系，故上海冠龙公司据此请求制止冠龙集团公司攀附涉案“冠龙”商标的商誉进行不正当竞争，具有法律依据。3.关于冠龙集团公司上诉提出全国现有多家阀门企业使用“冠龙”字号，其行为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对此，本院认为，认定冠龙集团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上海冠龙公司的不正当竞争，应以上海冠龙公司的企业名称、涉案“冠龙”商标是否具有较高市场知名度，以及冠龙集团公司在后使用的企业名称、经营行为是否引起市场混淆为依据，至于市场上还存在其他阀门企业使用冠龙字号，不能成为冠龙集团公司不构成不正当竞争的理由，故冠龙集团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4.关于冠龙集团公司上诉称其字号与涉案“冠龙”商标分属不同的法律领域，任何一方没有启动行政撤销就以自己民事权利为基础控告对方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引，我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及《商标法》第五十八条分别规定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将他人注册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中的字号使用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企业名称登记管理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也规定，对侵犯他人企业名称专用权的，被侵权人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因此，即使冠龙集团公司的企业名称系经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但因其注册使用企业名称的行为侵害他人的企业名称权，故上海冠龙公司向人民法院起诉冠龙集团公司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符合法律规定。5.关于冠龙集团公司所称上海冠龙公司未实际使用涉案“冠龙”商标的上诉理由，对此，本院认为，上海冠龙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涉案冠龙商标被认定为上海市著名商标，足以证明涉案商标使用的事实，故冠龙集团公司提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关于上海冠龙公司提出冠龙集团公司将其他阀门商标作为企业字号登记使用，亦可证明其不正当竞争的理由，因上海冠龙公司未提供相关字号系注册商标的证据，且与本案并无关联，故该证据不能达到上海冠龙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冠龙集团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
上海冠龙公司在一审诉状中除了援引《商标法》第五十八条，指控冠龙集团公司将涉案“冠龙”注册商标作为企业名称使用，误导公众构成不正当竞争，还明确援引《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指控冠龙集团公司擅自使用其企业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但对上海冠龙公司指控冠龙集团公司侵害其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未予审理确属不当，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被诉企业名称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或者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和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承担停止使用、规范使用等民事责任。”本案中，鉴于冠龙集团公司与上海冠龙公司注册地域较近且实际经营地高度重合，如允许冠龙集团公司继续使用冠龙字号仅在名称中加注相应识别性要素，不足以避免相关公众对双方具有特定关联性的误认，从而防止冠龙集团公司与上海冠龙公司及“冠龙”商标产生混淆。况且冠龙集团公司将上海冠龙公司的企业字号、涉案商标“冠龙”文字作为自己企业名称的字号登记使用，明显具有攀附上海冠龙公司商业信誉的恶意，在上海冠龙公司关于冠龙集团公司侵害其企业名称权、注册商标权并构成不正当竞争的主张已经成立的情形下，上海冠龙公司请求判令冠龙集团公司停止使用“冠龙”字号符合《反不正当竞争法》制止违反商业道德不正当竞争行为的立法宗旨。故一审法院仅判令冠龙集团公司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中应附加地域性识别标志，显然与冠龙集团公司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不相符，对该项判决应予纠正。
另外，根据冠龙集团公司侵权行为性质，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上海冠龙公司合理维权费用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海冠龙公司亦服判，冠龙集团公司上诉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对于上海冠龙公司所提的冠龙集团公司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冠龙”字号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冠龙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项、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注册商标、企业名称与在先权利冲突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初546号判决第二、三项；
二、撤销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5民初546号判决第一项；
三、冠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上海冠龙阀门机械有限公司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二个月内办理企业名称变更手续，变更后的企业名称中不得含有“冠龙”文字。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60元，上海冠龙阀门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1880元，冠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8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冠龙阀门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峰
审判员 刘 莉
审判员 史 蕾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晶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