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绵民再终第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时章，男，汉族，生于1952年8月18日，四川省江油市人，医师。
委托代理人：欧堂兴，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浩惠，女，汉族，生于1952年4月24日，四川省江油市人，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胡浩学，男，汉族，生于1953年12月20日，四川省江油市人，系胡浩惠之弟。
上诉人肖时章因离婚纠纷一案，不服江油市人民法院（2014）江油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肖时章及其委托代理人欧堂兴，被上诉人胡浩惠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浩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肖时章申诉称：（2012）江油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违反了自愿原则，由于原审被告怀疑原审原告在外有第三者，且已生育有小孩，曾多次将原审原告打伤，并声称追究原审原告的重婚罪；2012年2月20日开庭时承办法官当庭口头中止审理，要求对财产部分另案起诉，待财产处理清楚后再继续审理离婚案件，原审原告在此情况下，才参与了2012年3月15日法院主持的调解。从调解书和补正裁定书看，调解是被告精心设计的圈套，目的是非法获取夫妻共同财产。补正裁定不是原审原告的自愿行为，且也未给原审原告送达裁定书。调解协议将夫妻共同财产界定为家庭共有财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原审法院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分清是非的基础上进行调解，并且补正裁定书改变了调解书的实质内容。综上所述，请求依法撤销（2012）江油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及（2012）江油民初字第21-1、21-2、21-3号补正裁定书。
原审被告胡浩惠辩称：原审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与家人一道省吃俭用，共同经营肖时章诊所，共同购买了8处房产，从财产的形成时间、购房资金来源、劳动付出等综合评判，现有财产应为家庭共同财产；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原告与她人有同居关系，存在重大过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46条的规定，原审原告作为过错方，应当少分或不分。原审法院调解协议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依法维持；补正裁定书并没有改变调解书的实质内容。
（2012）江油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肖时章与胡浩惠离婚；二、家庭共同财产除座落在江油城区解放中路北段太白公寓1幢1层24号营业用房1间，建筑面积60.36平方米归肖时章所有外，其余财产座落在江油市中坝镇翠屏街2号、4号营业用房2间（无产权证）；江油市解放中路北段太白公寓1幢1层25号、26号营业用房各1间、江油市解放上街银元小区1幢1层1号营业用房1间、江油市金信小区3幢5单元3楼1号住房1套、江油市太白中路江城苑2期6幢1单元1楼1号住房1套归胡浩惠及子女共有。胡浩惠及子女共同所有的房屋由肖时章协助办理过户手续，费用由胡浩惠承担。
2012年7月26日，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江民初字第21-1号补正裁定书，裁定内容为：“……归被告胡浩惠及子女共同所有”更正为“归被告胡浩惠及子女肖斌、陈蓉、胡丽共同所有，归被告胡浩惠及子女肖斌、陈蓉、胡丽共同所有的房屋产权证办理在被告胡浩惠名下”。2013年4月21日，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江民初字第21-2号补正裁定书，裁定内容为：“归被告胡浩惠及子女共同所有”更正为“归被告胡浩惠全部所有”，2013年5月6日，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2012）江民初字第21-3号补正裁定书，裁定将“归被告胡浩惠全部所有”的房产予以明确。
（2014）江油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审原、被告于1979年经人介绍恋爱，1980年夏天登记结婚。原审被告系再婚，再婚时带有一女胡丽（生于1974年9月6日）。1981年2月18日生育一子，取名肖斌。2011年3月4日，肖时章诉请与胡浩惠离婚，被我院以（2011）江油民初字第39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其诉讼请求。2011年12月12日，肖时章再次提起离婚诉讼。审理中，双方对购买了位于江油市中坝镇翠屏街2号、4号营业用房（无产权证）；江油市解放中路北段太白公寓1幢1层24号、25号、26号营业用房各1间、江油市解放上街银源小区1幢1层1号营业用房1间、江油市解放上街银源小区1幢1单元2楼1号住房1套、江油市金信小区3幢5单元3楼1号住房1套、江油市城区太白中路江城苑2期6幢1单元1楼1号住房1套的事实无异议。原审原告认为上述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原审被告认为上述房屋属于家庭共有财产。原审案件承办人当庭口头释明双方对财产权属有争议，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可另案起诉，待财产处理完毕后再审理离婚纠纷，本案中止审理。2012年3月15日原审原、被告到法院调解室，在原审承办人的主持下，达成一致协议：一、原告与被告离婚；二、家庭共同财产除座落在江油城区解放中路北段太白公寓1幢24号1楼营业用房1间，建筑面积60.36平方米归原告肖时章所有；其余财产归被告及子女共同所有，房屋产权手续由原告协助办理，费用由被告承担。三、本案诉讼费减半收取，由原告承担。以上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原审原告在该协议上的右下角签注“同意肖时章，儿子肖兵不得问肖时章要财产，2012年3月15日”，原审被告胡浩惠亦在该协议上签名及落款时间，双方均捺印。江油市人民法院遂依据此协议作出了（2012）江油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并向原审原、被告送达了此调解书。
同时查明，原审原告领取调解书后于2013年3月与她人登记结婚。
2010年5月28日，原审原、被告签订了协议书，载明：“协议人双方系合法夫妻关系，男方坚持“多子多福、传种接代”的传统观念，导致发生了与厚坝何×同居，以达到借腹生子之目的，现男方已有悔改之意。为避免家庭破裂，达成如下协议：（内容略）”，肖时章签字“同意以上协议，我的财产是肖时章永远不放去永远不和何×来往”。
再审中，原审原告请求重新分割财产，要求分得位于江油市解放中路北段太白公寓1幢1层24号、25号、26号营业用房各1间，江油市太白中路江城苑2期6幢1单元1楼1号住房1套。
（2014）江油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提出证据证明调解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的，可以申请再审。经人民法院审查属实的，应当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以调解方式审结的案件裁定再审后，经审理发现申请再审人提出的调解违反自愿原则的事由不成立，且调解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并恢复原调解书的执行”，再审中要审查的是原审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该调解协议的内容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其一，该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再审中原审原告提出调解达成协议是迫于原审被告要追究其重婚罪，原审法官要求财产另案处理，离婚案件要中止审理的情形下，不得已接受调解，达成协议，而不是自己自愿和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原告确与他人有同居关系，其配偶有权提起诉讼追究其刑事责任；原审原告有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无过错方可以要求损害赔偿；原审法官在庭审中口头释明“双方对财产权属有争议，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可另案诉讼主张，待财产处理完毕后再审理离婚纠纷，本案中止审理”是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二十条“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未从家庭共同财产中析出，一方要求析产的，可以先就离婚和已经查清的财产问题进行处理，对一时确实难以查清的财产的分割问题可告知当事人另案处理；或者中止离婚诉讼，待析产案件审结后再恢复离婚诉讼”的规定。从原审原告在调解协议上签署“同意肖时章，儿子肖兵不得问肖时章要财产”的内容可以看出原审原告肖时章签订调解协议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与原审被告达成的协议，其也知道签订该协议的法律后果。再审中原审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调解协议违反自愿原则，此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二，该调解协议是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从调解协议内容看，虽将财产分割给了原审被告与案外人共有，但并未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案外人的利益，也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调解协议内容超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在和解过程中申请人民法院对和解活动进行协调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派审判辅助人员或者邀请、委托有关单位和个人从事协调活动”，该调解协议由案件承办人及书记员参与调解并无不当。因此，原审原告再审请求撤销原审调解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作出的（2012）江民初字第21-1号、21-2号、21-3号补正裁定书不是更正调解书上的文字笔误，而是改变了调解书的协议内容，违反程序，应当予以撤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一、维持（2012）江油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二、撤销（2012）江民初字第21-1号、21-2号、21-3号补正裁定书。原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130元，由原审原告承担。
宣判后，肖时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肖时章请求：撤销江油市人民法院（2014）江油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撤销（2012）江油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并平均分割财产。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原审调解违反自愿原则。达成此协议时系受被上诉人称将追究上诉人重婚罪刑事责任的恐吓和怕再次受到伤害，因被上诉人经常殴打上诉人；达成协议非上诉人自愿。协议显示全家共8处房产，但上诉人只分得一处，而且还承担全部诉讼费，不符合常理；从调解书和三次补正裁定看，调解是被上诉人精心设计的圈套。补正裁定与原调解笔录所确定的内容也不一致。二、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原调解书将属于夫妻共有的财产界定为家庭共有财产违反法律规定。三、原调解程序违法。没有在事实清楚的基础上，分清是非进行调解，补正裁定改变了调解书的实质内容，与调解书系一体，不能割裂开，不能简单撤销补正裁定了事。
被上诉人胡浩惠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答辩。
本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与（2014）江油民再初字第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2014年8月11日，胡浩惠的儿子肖斌、儿媳陈蓉、女儿胡丽向我院提交书面的《承诺书》，承诺将（2012）江油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共有财产部分，全部归胡浩惠所有，即全部过户在胡浩惠名下。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2012）江油民初字第21号民事调解书是否违反自愿原则，是否合法有效。现分述如下：
一、该调解是否违反自愿原则。肖时章上诉称达成调解协议时系受胡浩惠称将追究其犯重婚罪刑事责任的恐吓和怕再次受到伤害，不得已接受调解而签订调解协议，不是自己自愿和真实意思表示。从查明的事实看，肖时章与胡浩惠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肖时章确与他人有同居关系，并因此发生过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离婚的，无过错方有权请求损害赔偿：（一）重婚的；（二）有配偶者与他人同居的；（三）实施家庭暴力的；（四）虐待、遗弃家庭成员的”之规定，胡浩惠作为无过错方可以要求损害赔偿，同时有权提起诉讼追究其刑事责任。在离婚纠纷诉讼中，双方自愿签订调解协议，且肖时章在调解协议上签署“同意肖时章，儿子肖兵不得问肖时章要财产”的内容，可以看出肖时章签订调解协议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与胡浩惠达成的协议，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亦应当知道签订该协议的法律后果。肖时章在本次再审过程中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签订调解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其此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该调解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从调解协议内容看，虽将财产分割给了胡浩惠与案外人（子女）共有，但并未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和案外人的合法利益，也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调解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在和解过程中申请人民法院对和解活动进行协调的，人民法院可以委派审判辅助人员或者邀请、委托有关单位和个人从事协调活动”和第九条“调解协议内容超出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准许”之规定，该调解协议签订过程中，有案件承办人及书记员参与调解并无不当。同时，因江油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江民初字第21-1号、21-2号、21-3号补正裁定书改变了调解书的协议内容，已经予以撤销。因此，肖时章上诉称调解书内容违反法律规定和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肖时章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30元，由上诉人肖时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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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张建国
审判员 张娅兰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刘坤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