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达达民初字第1976号
原告王华，男，生于1966年1月22日，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程映萍，女，生于1954年1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系原告之表姐。
被告任康荣（曾用名任康云），男，生于1960年12月8日，汉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代理人何永茂，达州市达川区斌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王华诉被告任康荣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案于2014年5月13日受理后，同年6月19日，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潘炜适用简易程序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程映萍、被告任康荣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永茂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华诉称，2006年2月5日，原告与原达县河市镇长西村3社（组）签订了《采石场开采协议》，该社将其凉水井至老鼠洞石厂交由原告开采。为此，原告按《协议》约定修建公路，平整场地并进行开采作业。次年6月22日，原达县国土资源局将该采石场公开拍卖，被告以3900元竞价取得开采权，并到原达县工商局将企业名称核准为“达县店子梁采石场”。尔后，双方于同年8月13日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被告将该采矿权以53000元转让给原告，原告受让后以被告名义办理了该采石场各种证照手续。
期间，李少伟、陈在道以合伙纠纷为由状告被告，经原达县人民法院（2011）达达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合伙关系不成立，被告将采矿权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驳回了李少伟、陈在道诉求。后案外人不服，上诉至中院，二审法院维持了一审判决。嗣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将达县店子梁采石场采矿权等相关手续过户给原告，被告均以各种理由推诿，不给予配合。据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由被告按《采矿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将位于达川区河市镇长西村3社“达县店子梁采石场”的采矿权过户给原告；2、由被告承担未过户期间给原告造成的损失；3、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任康荣辩称，1、双方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但违反协议拒绝过户的不是被告而是原告。因为采石场的各种证照均是以被告的名义申请登记，被告也没有参与生产经营，该矿一直由原告实际占有经营。被告担心原告在生产期间发生安全事故，迫切要求原告过户，但原告就是推诿，拒绝过户，只想挣钱不担责任。2、原告侵犯被告《采矿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优先购买权。2013年11月22日，原告未在通知被告的情形下，擅自将该矿转让给案外人何大春，有原告出具的《承诺书》为证。因此。原告以谋取暴利、私利为目的，擅自转让，构成实质违约。3、《采矿权转让协议》不是一般民事合同，而是必须经有权机关批准才生效的合同。时至今日，双方均未向有权机关提出办理转让审批手续。为此，合同虽然成立，但未生效，被告没有法定义务协助原告办理各种证照的过户手续。综上，诉争之采石场采矿权仍然归被告所有，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王华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第一组证据：
1、《采矿权转让协议》复印件1份。
2、《收据》复印件1份。
该组证据用以证明2007年8月13日双方自愿签订《采矿权转让协议》，原告于缔约当日支付了53000元转让费给被告，该协议并已经实际履行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
1、达县人民法院（2011）达达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
2、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达中民终字第15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1份。
该组证据用以证明一、二审法院均判决确认双方于2007年8月13日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
1、达县店子梁采石场《采矿许可证》复印件1份。
2、达县店子梁采石场《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1份。
3、达县店子梁采石场《安全标准化证书》复印件1份。
4、达县店子梁采石场《排放污染物许可证》复印件1份。
5、达县店子梁采石场《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
6、王华向达县国土资源局、税务局等部门缴纳的达县店子梁采石场各种税费《票据》复印件11份，共计金额71833.7元。
7、达县店子梁采石场《2013年度矿山储量动态检测报告编制》合同书复印件1份。
该组证据用以证明原告实际占有、经营涉案采石场，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以被告的名义办理并持有达县店子梁采石场相关证照，并独自向相关部门缴纳相关税费的事实。
第四组证据：
达州市顺城建材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有经营采石场的资质和场所的事实。
被告任康荣为支持其反驳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2013年11月22日王华书立的《承诺书》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原告在未通知被告的情形下擅自将涉案采矿权转让给案外人何大春，构成对被告优先购买权侵犯的事实。
双方提交的上列证据除被告提交的《承诺书》仅系复印件未提交原件核对外，其余证据均当庭与原件予以核对无异。经当庭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四组证据综合质证意见为：
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虽不持有异议，但《采矿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与法律规定相悖，矿业权的转让前提是必须获得有权机关的行政审批同意。否则，合同仅成立，未生效；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虽均无异议，但一、二审法院未认定涉案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且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故不赞同原告的证明目的；对第三组证据的“三性”均不持异议。虽相关税费是原告以被告名义缴纳的，但相关证照上的权利人仍然是被告。协议签订后，为防范经营中产生的风险，多次催促原告办理过户手续，原告一直拒绝。原告受益，被告却承担法律风险，有失公允；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系原告诉讼后核准领取的证照，与本案诉争事实确无关涉。
经当庭质证，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
被告提交的《承诺书》虽系复印件，没有原件核对，但该《承诺书》确是出自原告之手。原告因寻求资金与人合作开采，虽与案外人达成了合伙合意，但并未实际履行，不构成侵犯被告优先购买权的问题。
基于以上原、被告以上质证观点，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院经审查证据认证如下：
原、被告当庭呈交的系列证据均具有合法来源，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法律实质要件，能够证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证据能力及证明效力。本院均依法予以采信并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之依据。
根据双方的陈述和各自提供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
2006年2月5日，原告与达县河市镇长西村3社（组）签订了《采石场开采协议》，协议约定该社将其凉水井至老鼠洞石场交由其开采。尔后，原告依约修建公路、平整场地，为开采做了前期资金投入，但未取得合法采矿许可等权利证书。
2007年6月22日，四川省达县国土资源局依法对涉案采石场之采矿权予以（挂牌、招标）拍卖，被告以39000元的竞价取得对该矿之采矿权资格，并与有权机关签订了矿产资源《成交确认书》。同年6月25日，被告办理了《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企业名称为达县店子梁采石场，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任康荣。2007年6月27日，双方又签订了达国土资采矿权字（2007）第20号《四川省达州市达县采矿权出让合同》。
2007年8月13日，原、被告达成共识签订了《采矿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1、被告自愿将达县河市镇长西村3组店子梁砂矿转让给原告，在开采过程中所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及债权债务概由原告自行负责，与被告无关；2、原告在办证过程中，被告必须无条件配合。满一年此证一次性过户给原告，被告不再收取任何费用。如不配合原告办证，过期将由被告负责。原告如不抓紧办证过期与被告无关，原告自行负责；3、违约责任：满一年后，双方必须无条件办理转让手续。否则，任何一方违约将付另一方的一切经济损失。如原告转让此矿，在同等条件下被告优先，否则视其违约。同日，王华依约支付了被告转让费53000元，被告即将该矿现有部分手续交给了原告。原告受让该矿后，持被告的相关合法权利凭证，以其名义分别到有权机关先后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排污许可证》、《个人营业执照》等相关证照及其他合法手续。办理上述证照所开支的费用由原告缴纳。在实际经营达县店子梁采石场中，原告亦向有权机关逐年缴纳了个人所得税、采矿权使用费、矿产资源补偿费等相关税费。期间，在发生安全生产事故的善后处理中，其赔偿责任主体及赔偿费用的支付亦由原告承担；在各职能部门举办的各类学习班、大小会议时仍然由原告出席或参与。
2011年，案外人李少伟、陈在道以与任康荣存在合伙关系，未经共有人同意擅自转让涉案采石场侵犯其合法权益为由起诉任康荣，诉请人民法院确认涉案《采矿权转让协议》无效并主张任康荣与王华赔偿其蒙受之损失。本院以（2011）达达民初字第11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二案外人全部诉讼请求。案外人不服原一审判决，上诉于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以任康荣（云）对其所有的达县店子梁采石场进行转让不违反法律规定为由，遂作出（2012）达中民终字第158号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期间，被告至今未就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到有权机关依法履行报请批准义务。嗣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将涉案采矿权等相关手续配合过户，被告以原告已经将诉争采矿权再次转让，侵犯其优先购买权为由拒绝移转他物权。为此，酿成纠纷涉诉来院。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矿业权的取得及开采依法实行行政许可制度。涉案采矿权为财产权，系特殊的用益物权。被告通过合法途径取得达县店子梁采石场的采矿权资格，该采石场的经济类型属于任康荣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进行转让或继承”的规定，被告作为矿业权人对采矿权享有占有、使用、受益、处分之权利。基于原、被告当庭所展示之证据，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关于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与向相关有权机关履行报批义务的问题；关于本案合同中约定的优先购买权问题；
一、关于涉案采矿权转让合同的效力与向相关有权机关就合同履行报批义务的问题。首先，原、被告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采矿权转让协议》系缔约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自双方在协议上签字时合同即告成立，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的规定，合同中采矿权的转让需要有权机关依法批准，在批准之前，本院依法认定涉案合同中有关采矿权转让的约定未生效。被告就合同的效力状态的抗辩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同时，被告认为，涉案合同至今未经行政机关审查批准，对双方当事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被告没有协助原告办理采矿权过户手续之法定义务。本院认为，合同因未经有权机关批准虽未生效，但采矿权发生变动的前提是被告履行报批义务，并非整个合同对双方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中载明的采矿权过户的约定，应理解为双方当事人尤其是转让人在合同未经有权机关批准前，应当履行法律规定的或约定的报批义务，该法定义务亦是采矿权移转的基础及前提条件。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八条“探矿权人采矿权人在申请转让探矿权或者采矿权时，应当向审批机关提交下列资料：一、转让申请书；二、转让人与受让人签订的转让合同；三、受让人资质条件的证明文件；四、转让人具备本办法第五条或者第六条规定的转让条件的证明；五、矿产资源勘查或者开采情况报告；六、审批管理机关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资料。国有矿山企业转让采矿权时，还应当提交有关主管部门同意转让采矿权的批准文件。”的规定，被告作为法律意义上的权利人依法负有报请有权机关批准的法定义务。该报批义务的条款在整个合同内容中具有相对之独立性，整个合同未经行政机关审查批准，不当然影响合同中当事人约定的采矿权移转而设定之相关条款的法律效力。原告依约足额支付了转让费，并一直实际经营涉案采石场，被告未依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履行报批义务，有违民法上的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构成违约。因此，被告抗辩因合同未生效，没有法定义务协助原告办理各种证照的过户手续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合同中约定的优先购买权问题。被告抗辩认为，原告未尽告知义务擅自将矿业权转让他人，侵犯其优先购买权益，有原告2013年11月22日亲笔书立的《承诺书》为证，构成实质违约。对此，原告再抗辩认为，其因寻求资金合作仅有与他人合伙的意思表示，但至今未实际履行，不构成对被告权利的侵犯。本院认为，关于合同中约定之优先回购权问题。一是原告在庭审中对此项事实予以否认，被告又未提供足够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二是该项事实亦不属于本案审查之范围。即使原告发生了侵犯被告约定之优先回购权的情形，被告仍然享有权利救济途径，可以在权利基础成就后另案主张权利。故对被告的这一抗辩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涉案采矿权转让是否符合法定转让条件的问题。采矿权的转让，关涉国家矿业产业政策和矿业市场可持续发展问题。人民法院在通过司法裁判鼓励交易的同时，应当支持行政机关依法行政，强化矿业权有序流转。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六条“转让采矿权，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矿石企业投入采矿生产满1年：二、采矿权属无争议；三、按照国家规定已经缴纳采矿权使用费、采矿权价款、矿产资源补偿费和资源税；四、国务院地质矿产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的规定。本院认为，双方缔约至今六年有余，原告在2010年12月17日以被告的名义办理并持有《采矿许可证》等相关证照，足额、按时缴纳相关税费，一直经营该采石场，且在2014年6月十二日办理了自然人独资性质的《营业执照》。本院据此认定涉案采矿权的转让符合法律规定的矿业权转让条件，受让人亦符合受让资质要求。
四、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未过户期间给其造成的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基于该采石场一直由原告占有、使用、收益的事实，原告又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损失的程度。本院认为，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之法律后果，故对其该项主张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涉案《采矿权转让协议》依法应当由有权机关审批。合同批准与否的前提是被告向有权机关报批，促成合同生效的报批义务在合同成立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该报批义务依法属于不可替代行为，被告作为采矿权转让人负有向有权机关履行报批之法定和约定义务。虽该义务的履行只具有行政审批的程序启动意义，对审批的结果并无实质意义，但是被告的不作为违反诚信原则损害了原告的合法财产权益，应受法律价值的否定性评价。从鼓励交易，增进社会财富，维护合同的严肃性出发，对原告诉请被告将位于达川区河市镇长西村3社“达县店子梁采石场”的采矿权变更登记（过户）给其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任康荣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报批义务，将其所有的位于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河市镇长西村3社“达县店子梁采石场”采矿权协助登记（过户）给王华名下。
案件受理费1125元，由被告任康荣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达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生效后，义务人拒不履行的，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者与本院同级的义务人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代理审判员 潘 炜
二〇一四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周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