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海天俊煤炭贸易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雄言，该公司业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王巍，青海辉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恩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梅川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蔡延云，青海松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青海天俊煤炭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下称天俊公司）与青海恩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恩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俊公司委托代理人殷雄言、王巍，恩铭公司委托代理人蔡延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俊公司一审诉称，2009年7月6日，与对方签订了《关于向桥头铝电有限公司供应煤炭贸易合作的协议》约定了由天俊公司负责煤炭供应，恩铭公司负责在青海桥头铝电股份有限公司（即桥头铝电有限公司，下称桥头公司）的结算事宜，每单笔款项结算到恩铭公司账户后，恩铭公司及时向天俊公司结算煤款等内容。后天俊公司通过青海汇源石化有限公司（下称汇源公司）购买煤炭供给恩铭公司价值3682250元的煤炭后，恩铭公司未支付煤款，导致天俊公司被汇源公司起诉后，法院判决天俊公司支付煤款3259960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36447元。故诉求恩铭公司支付煤款3682250元及经济损失36447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7月6日，天俊公司与恩铭公司签订了《关于向桥头铝电有限公司供应煤炭贸易合作的协议》，约定：天俊公司作为煤炭供应方负责煤炭的供应，海西陶力货场内的打堆、仓储、倒运、装车皮等事务，由恩铭公司作为煤炭采购方负责从矿山到海西陶力货场的汽车运费结算，委派人员协同天俊公司做好货场煤炭数量的统计，与桥头公司煤款结算等事宜。天俊公司负责供应的煤炭发热量不低于20兆焦，桥头公司的要求和检验由恩铭公司负责解决，热值低于16兆焦，恩铭公司拒付煤款。每单笔款项结算到恩铭公司账户后，恩铭公司及时给天俊公司结算煤款，吨位按照火车实际装车铁路大票数量结算，所有货场内因装车、倒运产生的一切损耗恩铭公司不承担。煤价110元／吨，陶力车站到桥头公司的火车运费55.2元／吨，货场杂费28元／吨，由恩铭公司负担。协议签订后，天俊公司自2009年7月14日起至2009年8月11日供应煤炭33475吨，价值3682250元。恩铭公司向天俊公司支付煤款及铁路运费、货场杂费3082840元，尚欠煤款308348.28元至今未付，双方形成纠纷。
另查明：2009年7月5日，天俊公司与汇源公司签订了《煤炭供煤合同》。2009年6月9日，恩铭公司与桥头公司签订了《2009年煤炭供需合同》。2009年11月19日、2009年11月24日，桥头公司因热值低于16兆焦拒付2009年8月1日至2009年8月11日期间的煤炭18986吨。
一审法院确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天俊公司诉求是否成立，并分析认为：根据本案双方所签订的《关于向桥头公司供应煤炭贸易合作的协议》形式上看，双方具有联营合作的表述，但从合同的内容看，实为买卖合同，双方的协议更符合买卖关系的法律特征。根据协议约定，结算吨位数量应以铁路大票为准，所以天俊公司主张吨位以铁路大票结算符合合同约定。恩铭公司按合同约定应付煤款3682250元（33475吨×110元／吨）。因热值低于16兆焦被桥头公司拒付煤款的吨位为18986吨，天俊公司对此认可，所以恩铭公司基于协议约定拒付天俊公司18986吨的煤款2088460元（18986吨×110元／吨）。恩铭公司主张以超付的运费44880元冲抵煤款，天俊公司认可。对于16兆焦以上20兆焦以下的煤价，合同未约定，双方当事人又不能协商补充约定，也没有国家标准，所以参照恩铭公司与桥头公司签订的《2009年煤炭供需合同》中约定的计价办法，介于16兆焦以上20兆焦以下的煤价为78.52元／吨（110元×平均值17.208兆焦÷20兆焦-94.6×17％的增值税），11489吨（总供应33475吨-16兆焦以下的18986吨）的煤款为1137676.28元（14489吨×78.52元／吨）。由于天俊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所采购的煤炭热值全部低于20兆焦，其中低于16兆焦的煤炭被桥头公司拒付煤款，只支付了运费，但恩铭公司已向天俊公司支付了全部的运费和杂费，造成桥头公司拒付煤款和折价结算的原因是天俊公司提供的煤炭不符合质量的要求，其责任在于天俊公司，所以根据公平原则，天俊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低于16兆焦18986吨的杂费531608元（18986吨×28元／吨），故恩铭公司应付天俊公司煤款308348.28元（1137676.28元应付款-531608元杂费-252840元已付款-44880元应退运费）。同时与汇源公司签订《煤炭供煤合同》的是天俊公司，其给付货款的义务主体也是天俊公司，因此未能及时给汇源公司支付煤款所造成的损失天俊公司应当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和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判决：恩铭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天俊公司煤款308348.2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550元，由天俊公司负担33519元，恩铭公司负担3031元。
一审法院宣判后，天俊公司、恩铭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天俊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恩铭公司支付天俊公司煤款3384530元及经济损失3644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对方承担。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仅根据“2009年煤炭供需合同”、“燃料结算收料单”及“煤质分析日报表”就推定用货单位桥头公司拒付18986吨煤款属于证据不足。以上证据仅能够证实16兆焦以下的煤炭吨数为18986吨，而不能证明已发生事实上的拒付行为。恩铭公司是否确已被桥头公司拒付要以该公司出具的证明文件为准，不能仅凭上述证据作为确认18986吨煤款已被拒付的事实发生。请求二审法院对桥头公司向恩铭公司支付的煤款数额予以查证核实，即使桥头公司拒付煤款属实，恩铭公司也应当将拒付部分的煤炭予以退回或议价处理，而不应对质量不符合约定的煤炭实际占有使用，却又不支付任何对价。二、一审判决认定：“对于16兆焦以上20兆焦以下的煤价，合同未约定，双方当事人又不能协商补充约定，也没有国家标准，所以参照恩铭公司与桥头公司签订的《2009年煤炭供需合同》中约定的计价办法，介于16兆焦以上20兆焦以下的煤价为78.52元／吨”错误。恩铭公司与桥头公司签订的《2009年煤炭供需合同》对天俊公司不具有当然的约束力，一审判决参照《2009年煤炭供需合同》的计价办法来进行计算并无充分的理由和依据。一审判决将17%的增值税扣除不当。按照双方的约定，煤炭110元／吨是不包含税款的。三、原判认定：“由于天俊公司违反协议约定，所采购的煤炭热值全部低于20兆焦……，所以根据公平原则，天俊公司应当自行承担低于16兆焦18986吨的杂费531608元”。既不符合双方的约定，也不符合客观事实。货场杂费与煤款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对方未提出任何异议及未反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予以扣减，认定事实错误。
恩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对方全部诉讼请求。对方承担全部诉讼费用。其事实与理由为：虽然双方签订的是煤炭贸易合作协议，实际上是煤炭买卖合同关系。恩铭公司已经超付款项739678.92元，而不欠付。由于天俊公司供应的煤炭质量严重不合格，致使桥头公司解除了与恩铭公司签署的50万吨煤炭买卖合同，给恩铭公司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恩铭公司将另诉解决。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
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履行的案涉协议项下的煤款如何结算，恩铭公司是否承担经济损失的问题。并分析认定如下：
天俊公司认为，双方签订协议后，供应煤炭总共33475吨，按照约定110元／吨，总计煤款为3682250元，加上运杂费为2785120元。减去对方已支付煤款252840元，支付六笔运杂费合计283万元，尚欠煤款为3384530元。经济损失36447元是由于恩铭公司拖欠货款导致天俊公司无法向汇源公司支付煤款，被人民法院判决天俊公司所承担的诉讼费用。
恩铭公司认为，认可天俊公司供应的总吨数33475吨，但其中质量完全不合格（热值低于16兆焦）的18986吨，恩铭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有权拒付煤款，并由天俊公司自行承担运杂费1579635.2元（18986吨×83.2元／吨）。恩铭公司应付其余煤款1137676.28元（14489吨×78.52元／吨）以及运杂费1205484.8元（14489吨×83.2元／吨）；恩铭公司一共支付了煤款和运杂费3082840元。故已超付了739678.92元（已付款3082840元﹣应付煤款1137676.28元-应付运杂费1205484.8元）。同时，由于本案合同履行中天俊公司所供煤炭质量不符合约定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损失。
本院认为，天俊公司与恩铭公司签订的《关于向桥头公司供应煤炭贸易合作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各自履行供货（向桥头公司供货）和给付货款（包括支付运杂费）的基本合同义务。双方对天俊公司供煤的数量为33475吨不持异议，主要争议在于煤款该如何结算和运杂费该如何承担的问题。
首先，关于煤炭价款如何结算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协议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看，天俊公司和恩铭公司约定将煤炭供应与第三方桥头公司。天俊公司、恩铭公司形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所规定的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法律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以及该法第一百五十五条规定，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质量要求，买受人可以依照本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出卖人应对出卖的货物质量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本案天俊公司履行与恩铭公司所签协议，向桥头公司所发的33475吨煤炭中，根据青海省产品质量监督检查所燃料质检站经检验出具的煤质分析日报表，煤质发热量均在20兆焦以下，不符合双方协议所约定发热量应不低于20兆焦的质量要求。双方协议中约定了热值低于16兆焦，乙方拒付煤款的内容即属于双方当事人就供货品质不符合约定时，出卖人应承担违约责任的合意表示。因此，恩铭公司拒绝向天俊公司支付热值低于16兆焦煤款，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和双方的合同约定，该不利后果应由天俊公司承担。天俊公司认为，恩铭公司应当将拒付部分的煤炭予以退回或议价处理，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亦有悖于诚实守信的有效合同履行原则，不予支持。另外，双方2014年1月8日在一审法院组织质证形成的质证笔录中均认可桥头公司拒付热值低于16兆焦的煤炭有18986吨的事实。天俊公司二审审理中认为，一审判决仅根据“2009年煤炭供需合同”、“燃料结算收料单”及“煤质分析日报表”推定桥头公司拒付18986吨煤款证据不足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除上述18986吨发热量低于16兆焦的煤炭外，其余14489吨煤炭经青海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燃料质检站出具的煤质分析日报表，热值均在16兆焦以上20兆焦以下，同样不符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但双方在协议中对此种情况下的煤炭没有约定具体价格，在发生纠纷后，对此部分价款亦未能达成一致。恩铭公司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此部分煤炭价格应减少价款于法有据，鉴于天俊公司前期收取的煤款、运杂费合计3082840元，均出具收据，并没有向恩铭公司出具正式的税务发票，一审法院参照桥头公司与恩铭公司对于此部分煤炭的结算方法扣除税款后酌情认定双方按78.52元／吨的价格结算，具有合理性。因此，恩铭公司应支付煤款1137676.28元（14489吨×78.52元／吨）。
其次，关于运杂费的计算和承担问题。由于天俊公司供煤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而双方协议中对此种情况下煤炭的运杂费没有约定，在恩铭公司按合同约定拒付18986吨发热量低于16兆焦煤炭货款，亦不发生退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确定该批煤炭的运杂费由恩铭公司和天俊公司分担（即由恩铭公司承担运费，天俊公司承担杂费），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双方签订的协议中约定运费为55.2元／吨、货场杂费为28元／吨，运杂费合计83.2元／吨。因此，恩铭公司应承担的运杂费为2253512元（18986吨×55.2元／吨＋14489吨×83.2元／吨）。
由上，恩铭公司欠付款额为308348.28元（应付煤款1137676.28元＋应付运杂费2253512元-已付款3082840元）。
最后，关于恩铭公司是否承担损失36447元的问题。天俊公司、汇源公司之间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与天俊公司、恩铭公司之间签订的煤炭买卖合作协议，是不同主体间彼此独立的买卖法律关系。两份合同的内容来看，并不互为前提和条件。且从前述证据及分析情况看，天俊公司所供煤炭质量不符合约定，相关损失责任应由其承担。因此，天俊公司主张由恩铭公司承担其与汇源公司之间因煤炭买卖而产生的损失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诉求由恩铭公司承担损失36447元的主张，不能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双方均认可所签订的协议性质为煤炭买卖关系，协议中除约定了煤炭质量、价格等合同内容外，也约定了运杂费的承担，实际履行中基于合同的约定，恩铭公司也向天俊公司支付了运杂费和部分煤款。双方案涉合同项下的结算显然应该包括运杂费的结算。天俊公司认为货场运杂费系替他方收取，且与煤款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在对方未提出异议及未反诉的情况下，不能一并处理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另外，鉴于天俊公司、恩铭公司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中还存在向第三人桥头公司履行债务的法律关系。恩铭公司作为出卖人与桥头公司作为买受人所签订的合同中，桥头公司对于热值低于16兆焦的煤炭依约拒付煤款，但承担了相应的运费。因此，恩铭公司在履行与天俊公司煤炭买卖合同中上诉主张由天俊公司全部承担热值低于16兆焦煤炭运杂费有失公平。天俊公司和恩铭公司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照一审判决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36550元，青海天俊煤炭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275元；青海恩铭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82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俊
审判员 吴 蓓
审判员 祝文甲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江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