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芜中民二终字第00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庐江县。
法定代表人：梁满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爱民，安徽潜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之顺，男，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钱扬涛（钱之顺之子），男，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唐尚平，安徽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先乐，男，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委托代理人：方华，安徽方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霞，女，汉族，住安徽省无为县。
上诉人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钱之顺、刘先乐、王明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3）无民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创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爱民，被上诉人钱之顺的委托代理人钱扬涛、唐尚平，被上诉人刘先乐的委托代理人方华，被上诉人王明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钱之顺之子钱扬涛经朋友介绍主动与创联公司联系，挂靠创联公司资质，投标无为县洪巷乡村村通工程。因钱扬涛系公安在职干警不便出面，便要求创联公司出具介绍信以其兄钱劲杨名称。钱扬涛交付投标保证金30万元，并以创联公司的名义于2007年9月23日中标洪巷乡村村通01标段工程。同年8月12日，无为县洪巷乡人民政府与创联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此后，创联公司实际雕刻洪巷工程项目部公章一枚，用于工程所有的工程资料申报及业务结算；工程筹资、招聘人员等均由钱扬涛等钱氏父子操作，钱之顺主持工程财务、会计等；刘先乐负责工程日常事务；创联公司不参与实际投资，不参加利润分配。工程部分竣工后，钱之顺、钱扬涛发现刘先乐、王明霞以创联公司洪巷工程项目部名义已领取工程款共1574647元，包括已建设的姥山、旗杆、马西、木春园4条路工程款1097647元，其中刘先乐领取749647元，王明霞领取348000元，只给付钱之顺640250元，实际尚欠457397元。现工程验收交付使用，创联公司、刘先乐、王明霞对尚欠工程款相互推诿，拒不交付实际施工人和实际投资人。
一审判决还确认以下事实：洪巷乡村村通工程01标段已施工验收路段为姥山路、旗杆路、马西路、椿园路，实际施工人为钱之顺、钱扬涛；工程筹资、垫资，雇佣员工等均系钱之顺、钱扬涛所为；刘先乐非工程合伙人，应视为钱扬涛雇佣人员，实际在工地作材料采购、监管、联络等项事务；王明霞非雇佣人员，亦非合伙人。
一审法院认为：钱之顺与钱劲扬、钱扬涛系父子关系。钱扬涛以钱劲扬名义实际联系挂靠创联公司招投标；钱之顺、钱扬涛共同筹资，聘用员工，工程施工，实际上是一种家庭模式挂靠创联公司进行的工程建设活动。庭审中，钱劲扬、钱扬涛亦出具了承诺书，授权钱之顺行使一切诉讼权利，故钱之顺为本案原告并无不妥。
创联公司在工程中标后，与无为县洪巷乡人民政府签订了工程协议书，并设立“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洪巷工程项目部”，将工程交由钱之顺等钱氏父子实际承包施工，创联公司并未参与工程投资、施工及工程管理等活动，创联公司对此事实在历次庭审中均不否认。钱之顺实际施工的01标段工程竣工验收后，实际施工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应当予以支持。但创联公司明知已设立“洪巷工程项目部”，将项目部公章交由钱扬涛保管，实际施工人为钱之顺等钱氏父子，庭审中且确认委托刘先乐凭项目部公章领取了工程款，造成洪巷乡人民政府将工程款没有支付创联公司或实际施工人，而由刘先乐、王明霞领取工程款并据为己有的后果。本案经多次开庭审理，刘先乐虽系参与工程施工或工程管理人员，却无证据证实与钱氏父子存在合伙性质，王明霞虽非雇佣人员，但实际参与了工程施工的部分工作，也不能证实其具有合伙人身份。另查，刘、王二人之所以与钱之顺有经济纠葛，将部分工程款拒不交出，庭审中，称自己尚有保管单据没有结算，系之前承包白茆乡等项工程时与钱之顺有经济遗留问题。对此，双方可另行结算。鉴于刘先乐、王明霞实际领取并占有了工程款，并经创联公司确认授权，现实际施工人向安徽创联公司主张权利，应当予以支持；创联公司给付钱之顺工程款后，可再向刘先乐、王明霞主张追偿，钱之顺主张的工程款系工程结算支付后其占有权争议，并非建设单位拖欠或延期支付，故其主张被告承担同期贷款利息，理由不足，不予支持。案经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二十一条、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四）项的规定，判决：一、创联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钱之顺工程款457397元。二、驳回钱之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创联公司承担。
创联公司上诉称：1、一审认定本案无证据证明刘先乐、王明霞与钱之顺之子钱扬涛系合伙关系，与事实不符。涉案工程虽是以钱劲扬的名义挂靠创联公司资质进行招投标活动，但在具体操作及中标后施工中，都是由刘先乐、王明霞与钱之顺另一子钱扬涛合伙进行。此前钱扬涛与刘先乐、王明霞在白茆镇东流村“村村通”工程中，亦是合伙建设施工。2、钱之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刘先乐、王明霞与钱扬涛系合伙关系，钱扬涛在要求刘先乐、王明霞分担出资未果的情形下，其父亲钱之顺无权提起诉讼、要求刘先乐、王明霞归还垫资款。3、一审判决认定创联公司刻制洪巷工程项目部公章一枚，授权钱扬涛负责处理工程资料申报结算事务，与事实不符。因钱扬涛挂靠创联公司，与刘先乐、王明霞合伙施工，创联公司出具介绍信，由他们自行刻制一枚项目部公章，用于工程资料申报及业务结算，故创联公司从未授权钱扬涛负责处理工程资料申报及工程结算等事务。4、一审判决认定刘先乐、王明霞从工程发包方擅自领取部分工程款，经公安部门查实是创联公司授权，违背客观事实，缺乏证据。一审判决认定项目部公章由钱之顺保管，如果没有钱之顺的同意，刘先乐、王明霞不可能从发包方领取工程款，钱之顺对刘先乐、王明霞领取工程款的行为知道且默认、同意。综上，一审判令创联公司给付钱之顺457397元，不符合客观事实，也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钱之顺对创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钱之顺在庭审中答辩称，讼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及出资人是钱氏父子，与刘先乐、王明霞无合伙的事实；钱之顺与其子钱扬涛承建讼争工程，实际上是以家庭经营模式进行工程建设，钱之顺主张工程款，主体适格；创联公司在开工之初设立工程项目部，实际施工人为钱氏父子，公章也在钱氏父子手中，是创联公司不能否定的事实；创联公司否定其授权刘先乐领取工程款，与其历次诉讼中的陈述相矛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先乐在庭审中辩称：钱之顺不是适格原告，刘先乐、王明霞与钱扬涛为合伙关系，且钱劲扬是否存在及与钱之顺的关系应予查明。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裁判。
王明霞在庭审中辩称：同意刘先乐的答辩意见，请求二审依法裁判。
二审另查明：1、2012年1月12日，无为县财政局洪巷乡财政所出具一份证明，其内容载明：创联公司中标的洪巷乡村村通01标段工程已全部竣工，工程款已基本全部拨付。创联公司派员到洪巷乡政府办理财政相关手续时，2007年8月6日以“安徽创联刘先乐”名义办理财政结算手续；2007年8月7日以“钱扬涛10014040289510000000016”帐号为接受帐号。此后，工程施工过程中，经“安徽创联刘先乐”授权，又以“刘先乐、王明霞”名义领取现金方式为领取工程款方式；
2、刘先乐、王明霞自2007年10月20日至2009年1月22日分二十余次领取工程款，两人于2008年1月24日、2008年2月1日分三次给付钱之顺共计640250元；
3、2009年1月4日，刘先乐出具说明：白茆路、东流路，洪巷姥山、马西、椿园工程与我无关，不要任何利润，帐目如不清我协助处理，但是欠我的钱由你们归还。
4、2009年3月23日，创联公司出具证明，载明：该公司承建的无为县洪巷乡双洞、松南等村村通工程，约于2007年8月开工，为此工程委托授权人1名，出具授权书1份，并雕刻项目部公章1枚，该公章用于该工程所有的工程资料申报及业务结算。2009年4月30日，创联公司出具证明，载明：该公司在洪巷乡村村通01标段工程中标后，出具授权书委托刘先乐以其名义办理施工投标相关事宜、签署投标书、与招标单位（或业主）协商、签订合同协议书以及执行一切与此有关事项，并雕刻项目部公章一枚（公章由该公司出具介绍信，委托刘先乐雕刻，该公司没有备案），公章用于该工程所有的工程资料申报及业务结算。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钱之顺是否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二、钱之顺请求返还的工程款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三、创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此分析如下：
（一）钱之顺是否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洪巷乡“村村通”工程由钱劲扬办理招投标事宜，由钱扬涛缴纳招标保证金，由钱之顺出资建设，实际上三人以家庭模式进行工程建设，现钱劲扬、钱扬涛在一审庭审中出具承诺书，授权钱之顺行使一切诉讼权利，钱之顺为代表提起诉讼要求归还工程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其为本案适格原告。
（二）钱之顺请求返还的工程款是否应当得到支持。刘先乐、王明霞从无为县洪巷乡政府共计领取涉案姥山路、旗杆路、马西路和椿园路工程款1097647元，尽管刘先乐、王明霞辩称其与钱扬涛为合伙关系、之前三人合伙白茆工程帐未结清，但刘先乐于2009年1月4日出具说明，明确表示：洪巷姥山、马西、椿园工程（即本案工程）与其无关，其不要任何利润；王明霞也未提供其在本案工程中投资的证据或其它能够佐证其与钱扬涛系合伙关系的证据，故上述三人在涉案工程系合伙关系的证据不足，钱之顺父子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投资人及实际施工人享有领取全部工程款的权利，刘先乐、王明霞在业主单位所领取的工程款应当全部交付钱之顺。刘先乐领取工程款348000元，已给付钱之顺160000元，王明霞领取工程款749647元，已给付钱之顺480250元，刘先乐、王明霞应分别将剩余工程款188000元、269397元，合计457397元交付钱之顺。
（三）创联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创联公司明知涉案工程由钱劲扬投标，却出具授权书委托刘先乐办理施工投标相关事宜、签订合同协议书以及执行一切与此有关事项，派刘先乐到洪巷乡政府办理财政相关手续。在施工过程中，经“安徽创联刘先乐”授权，又以“刘先乐、王明霞”的名义通过以领取现金方式收取本应由钱氏父子支配的工程款，造成刘先乐、王明截留部分款项不予交付钱氏父子的事实，对此创联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创联公司对刘先乐、王明霞截留的全部工程款，在三分之一范围内即152466元【（188000＋269397元）＝457397元×1／3】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创联公司的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1）无民重字第0000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先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钱之顺工程款188000元；
三、被上诉人王明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钱之顺工程款269397元；
四、上诉人安徽创联路桥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被上诉人刘先乐、王明霞的上述二、三项债务在152466元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五、驳回被上诉人钱之顺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被上诉人刘先乐负担2726元，由被上诉人王明霞负担34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由被上诉人刘先乐负担2726元，由被上诉人王明霞负担342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刚
审判员 朱莉娟
审判员 国廷斌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丁大慧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