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2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粟小余，住重庆市渝北区。
委托代理人：沈显凤，重庆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粟明友，住重庆市渝北区。
上诉人粟小余与被上诉人粟明友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2014）渝北法民初字第06310号民事判决，粟小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立新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山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张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0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粟小余及其委托代理人沈显凤，粟明友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粟明友与粟小余系兄妹关系，案外人费明群系粟明友和粟小余的母亲，其已于2013年5月5日去世。
2009年11月30日，“费明群”作为甲方（卖方），粟小余作为乙方（买方），双方签订《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一份，载明：甲方自愿将座落于渝北区双凤桥街道义学路10号1幢2单元3-1的房屋出售给乙方，成交价格为14万元。合同的甲方（签章）处有“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粟小余在乙方（签章）处签字并捺印。庭审中，粟小余陈述其向费明群支付了14万元的房款，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粟明友与粟小余对于该合同上的签字、捺印是否为费明群本人所为存在争议。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粟明友申请对《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费明群的签名及捺印指纹进行笔迹鉴定，并提供了2006年12月14日重庆市国土房管局北部新区经开园分局作为甲方、费明群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作为鉴定样本，该协议载明：因北部新区经开园开发建设需要，重庆市国土房管局北部新区经开园分局根据渝府地（2006）715号文件的征地批复，依法征收礼嘉镇横梁村2社农民集体土地。经审核，乙方系农转非人员安置对象。甲、乙双方就人员安置的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五、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协议的乙方签字、捺印处签有“费明群”的签字和捺印，粟明友亦在该处签字并捺印。重庆市渝北区公证处对该《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的签订出具的（2006）渝北证字第18517号公证书，载明：甲、乙双方在订立协议时具有法律规定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双方当事人签订《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捺手印）属实。
另查明，在粟小余作为原告、粟明友作为被告的（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6656号排除妨害纠纷案中，庭审时粟明友举示《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时，粟小余的质证意见为：是费明群自己签的字，手印也是费明群自己按的。
对于《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粟明友与粟小余一致确认2006年12月14日的《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与2009年11月30日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均不一致，如其中一份为真实的，则另一份为虚假的。
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粟明友变更其诉讼请求，要求法院判令：确认粟小余与费明群于2009年11月30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不成立，并请求法院判决粟小余将案涉房产过户归还粟明友。因粟小余主张该合同成立，一审法院责令其提供证据审查签名、盖章的真实性。
后粟小余向一审法院提交调查取证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费明群”于2008年10月13日在泰康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办理业务时留存的《重庆市办理终止储蓄式养老保险委托书》、《重庆市自愿终止征地农转非退养人员储蓄式养老保险申请书》、《声明书》三份文件，该三份文件上有“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庭审中，粟小余认为该三份文件中有一份是费明群本人捺印，但无法确定系哪一份，其要求将该三份文件上的“费明群”捺印作为样本，与《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进行比对。对此，一审法院要求其在规定期限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并说明逾期不提交的法律后果，但粟小余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提交鉴定申请的期间内未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视为其不申请鉴定。
现粟明友起诉来院，要求判令：确认粟小余与费明群于2009年11月30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不成立，并请求法院判决粟小余将案涉房产过户归还粟明友。
粟明友一审诉称：粟明友与粟小余系兄妹关系，粟明友母亲费明群育有粟明友、粟小余等四名子女。2003年2月10日在重庆市渝北区财政局4楼会议室内，原任局长张赢华，人事科长黄志勇召集粟家4兄妹签订了《赡养协议》。四兄妹均签字且协议约定由粟明友监护赡养母亲，到费明群去世后，粟明友享有母亲名下的房屋（位于渝北区双凤桥街道义学路10号1幢2单元3-1），另外三名子女不享有任何权利，并约定在费明群有生之年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将房屋变卖。费明群一直跟随粟明友生活，且粟明友一直监护赡养母亲，直至费明群去世。后粟明友得知粟小余已经虚假买卖合同，将费明群名下的房屋过户登记至粟小余名下。据此，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依法判决确认粟小余粟小余与费明群于2009年11月30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并请求法院判决粟小余将案涉房产过户归还粟明友。
粟小余一审辩称：粟明友非合同当事人，无权就本合同向粟小余提起诉讼。费明群属于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粟小余与费明群于2009年11月30日签订的《重庆市房产买卖合同》时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已履行完毕，应依法确认其有效。粟明友诉称的事实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要求驳回粟明友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粟小余与“费明群”于2009年11月30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是否成立，而该争议焦点的实质即合同上“费明群”的签字、捺印是否为费明群本人所为。现费明群本人已经去世，无法由其本人进行核实，因此，要核实《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费明群”的签字、捺印是否为费明群本人所为，只能通过与费明群生前留下的签字、捺印进行比对方能核实。对此，粟明友举示了《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粟小余亦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重庆市办理终止储蓄式养老保险委托书》、《重庆市自愿终止征地农转非退养人员储蓄式养老保险申请书》、《声明书》，粟明友与粟小余各自举示的证据上均有“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双方对对方举示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综合本案审理情况，一审法院认为粟明友举示的《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的签字、捺印系真实的，应将其与《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签字、捺印进行比对，原因在于：第一，粟小余在（2013）渝北法民初字第16656号排除妨害纠纷案庭审中认可了《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的签字及捺印系费明群所为；第二，《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经过重庆市渝北区公证处的公证，公证书载明“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捺手印）属实”；第三，在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存在争议的情况下，应当由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粟小余作为主张合同关系成立的一方，虽然申请一审法院调取了《重庆市办理终止储蓄式养老保险委托书》、《重庆市自愿终止征地农转非退养人员储蓄式养老保险申请书》、《声明书》，但在一审法院确定的期限内未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视为其放弃鉴定，粟小余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在以《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的签字、捺印与《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签字、捺印进行比对情况下，基于粟明友和粟小余庭审中对《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与《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不存在同一性的认可，一审法院认为，《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签字、捺印并非费明群所为，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存在费明群委托他人代为签名、捺印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2009年11月30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因无费明群的签字或盖章，该合同不成立，一审法院对粟明友要求确认合同不成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粟明友要求粟小余将案涉房产过户归还粟明友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需经过继承后方能确定权属，现未经继承，粟明友要求粟小余将案涉房屋过户归还粟明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粟小余粟小余与费明群于2009年11月30日签订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不成立；二、驳回原告粟明友粟明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原告粟明友粟明友负担1500元，由被告粟小余粟小余负担1600元。
粟小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粟明友的诉讼请求或起诉。主要事实和理由：1、庭审笔录说安置协议是费明群自己签字和捺印，有误，粟小余未看笔录就签的字。2、保险公司三份资料中没有费明群本人捺印，也不可能认可，也未申请鉴定比对。3、安置协议乙方是费明群一人，签字不可能出现费明群和粟明友两人。有新证据证明费明群的签字是张丽秀假冒签的，并可比对鉴定。也可推翻公证书双方签字盖章属实。4、房屋所有权登记需双方申请，粟小余一审举示的登记申请、声明、合同一审未予评判。费明群未委托他人代为卖房，无法举示不存在的证据。粟小余举示的证据能证明买卖合同是费明群和粟小余的签字及捺印，合同已履行完毕。5、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与合同无关的粟明友不能依据合同提出诉讼请求，应驳回其起诉。
粟明友答辩称：《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有费明群和粟明友签字是因为费明群精神已经出现问题，粟明友作为监护人签字。粟小余在法官反复询问下，认可《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费明群签字是费明群自己签署，并盖有手印；。现粟小余否认之前陈述，不成立。赡养协议已明确涉案房屋约定谁赡养费明群就归谁，费明群去世前不得变卖房屋，四兄妹均签字。费明群由粟明友赡养，房屋一直由粟明友居住使用。粟小余认为粟明友不是房屋买卖合同当事人无诉权，不能成立。粟明友服从一审判决。
二审中，粟小余向本院提交了万佑全证词、北部新区房管局查询的《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过渡费领取资料、档案移交清单复印件各1份，拟证明《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费明群、粟明友的签字盖手印的是粟明友前妻张丽秀代办，足以推翻公证书的内容，渝北区公证处已将涉案村社征地补偿代办手续全部遗失，无法举证不是粟小余的责任，过渡费领取资料有粘贴系房管部门为保护他人信息进行的覆盖。粟小余并申请鉴定张丽秀的指纹与《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费明群上的指纹进行同一性鉴定，要求法院收集张丽秀十个手指指纹或张丽秀领取过渡费的指纹以便鉴定。粟明友质证表示，粟小余随意找个证人写个证明，该人都不在场，不能证明当时情况，不足以推翻公证书的效力；《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属实，过度渡费签收不认可真实性，上面有修改粘贴；档案移交清单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证词无证人出庭作证，不符合举证规则要求，不能确定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过渡费领取资料有修改、粘贴，不能确定真实性，档案移交清单不能证明涉案档案遗失，故本院对该组证据均不予采信。粟小余一审放弃了鉴定，二审申请新的鉴定内容，但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让人对已经公证证明的《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的真实性产生产生合理怀疑，且应将《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的费明群签字、捺印与《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的签字、捺印进行比照鉴定，故本院对粟小余要求比照鉴定案外人指纹的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有重庆市渝北区公证处的公证证实“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字、盖章（捺手印）属实”。现粟小余否认其真实性，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粟明友与粟小余一致确认，2006年12月14日的《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与2009年11月30日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均不一致，如其中一份为真实的，则另一份为虚假的。因此，现本院已确定经公证的《征地农转非人员货币安置协议》上“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真实，则《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上费明群的签字、捺印为虚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2009年11月30日《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因费明群的签字及捺印虚假，故不是费明群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依法不成立。本院对粟明友要求确认合同不成立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于粟明友要求粟小余将案涉房产过户归还粟明友的诉讼请求，因涉案房屋需经过继承后方能确定权属，现未经继承，粟明友要求粟小余将案涉房屋过户归还粟明友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粟小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粟小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立新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