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2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俭，汉族，＊出生，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来蕾，汉族，＊出生，住＊＊＊。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年海，汉族，＊出生，住＊＊＊。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赛夫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上海凯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上海欧瑞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ＸＸ俭、来蕾、王年海为与被上诉人上海赛夫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夫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7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7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ＸＸ俭、来蕾、王年海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律师、被上诉人赛夫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律师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赛夫公司与案外人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发包关系，因A公司结欠赛夫公司工程款，赛夫公司于2011年2月12日（此处原审法院笔误为“2011年2月21日”，本院予以更正）向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闵行法院）提起诉讼，闵行法院经审理后于同年3月7日作出（2011）闵民三（民）初字第281号（以下简称2011闵民三281号）民事判决，判令A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赛夫公司工程款人民币14万元（以下币种相同）及利息损失（原审判决未引述利息计算方式，本院补充认定逾期付款利息以14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1月30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照同期银行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550元。此后，因A公司未履行上述民事判决，赛夫公司申请强制执行，但只执行到3，560.35元，因A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闵行法院于2012年2月13日作出（2011）闵执字第8300号（以下简称2011闵执8300号）执行裁定书（此处原审法院笔误为“民事裁定书”，本院予以更正），裁定：终结（2011）闵民三（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此后，因赛夫公司了解到A公司已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且公司股东未依法进行清算，故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案外人A公司于2001年4月25日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依法设立，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案外人B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认缴出资额120万元）、案外人C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认缴出资额20万元）、来蕾（认缴出资额30万元）、王年海（认缴出资额15万元）、ＸＸ俭（认缴出资额15万元）。2013年5月14日，A公司因未年检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A公司至今未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也未办理注销登记。
再查，案外人A公司的大股东B公司因未年检于2010年5月30日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股东之一案外人C公司早在2004年9月1日就已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从现有证据来看，A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来蕾、王年海、ＸＸ俭至今未成立清算组对A公司进行清算，而A公司的另外两个法人股东早在A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前就已被吊销及注销，故来蕾、王年海、ＸＸ俭理应对赛夫公司未获执行的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A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进行清算是否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及是否因此对赛夫公司的债权造成损害，及损失范围的问题，则应当由来蕾、王年海、ＸＸ俭承担举证责任。现赛夫公司要求来蕾、王年海、ＸＸ俭对赛夫公司在2011闵民三281号案件中未执行到位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来蕾、王年海、ＸＸ俭虽辩称A公司实际上已没有财产，故没有造成赛夫公司的损失，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故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第一百八十一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来蕾、王年海、ＸＸ俭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对赛夫公司在（2011）闵民三（民）初字第281号民事判决书中未执行到位的债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87元，减半收取计2，393.50元、财产保全费1，682元，合计4，075.50元，由来蕾、王年海、ＸＸ俭共同负担。
原审判决后，ＸＸ俭、来蕾、王年海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对于三上诉人是否真实具有A公司股东身份，以及A公司股东变更及经营状况均未查明。1、三上诉人在二审时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三上诉人作为B公司的员工挂名出任A公司的股东，且在A公司成立不久就已将股权全部转让，尽管三上诉人一直要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一直因故未能办理，三上诉人自2002年起陆续离开A公司和B公司，直至本次诉讼才知道A公司已被吊销并有负债的情况，另据A公司实际控制人＊＊称，自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一直在积极协调各方，希望公司能正常经营，因此，A公司股东没有怠于履行义务，三上诉人客观上不存在消极行为，无法也不可能造成A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灭失。2、我国相关法律法规对举证责任倒置有明确规定，本案并不适用这一规定。2011闵民三281号判决书和2011闵执8300号裁定书已认定，A公司属经营不善，因而导致本案诉讼提起之前已无可供清偿的财产的既定事实，一审法院却错误地要求三上诉人举证证明已为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并要求三上诉人举证证明自己无过错，违背了“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二、本案诉讼标的与2011闵民三281号案件的标的相同，又是出于一个基础性法律关系，而且公司法司法解释（二）是2008年5月19日开始实施的，被上诉人在2011年2月提起2011闵民三281号案诉讼时，已经知道该司法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直至前案判决执行终结，被上诉人均未向法院提出追究三上诉人的责任，事实上已放弃对三上诉人责任的追究，本案中被上诉人针对同一诉讼标的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
被上诉人赛夫公司辩称：公司股东以工商登记为准，挂名股东与其他人的约定应另案解决；2011闵民三281号判决书和2011闵执8300号裁定书只是认定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不能因此认定公司没有财产；参考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发布的第9号指导性案例，本案这类诉讼应适用因果关系推定；被上诉人2011年起诉A公司时是基于合同关系，合同当事人并不包括三上诉人，被上诉人在本案中起诉三上诉人是因为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是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故不存在赛夫公司在前案中放弃对三上诉人的诉讼权利问题。综上，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三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B公司于2001年出具的3份证明，欲证明三上诉人当时为B公司员工，同意代公司挂名，出任A公司的股东；2、B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财务＊＊于2014年7月8日出具的证明，欲证明三上诉人已完全退出A公司；3、＊＊、＊＊和＊＊于2014年3月3日出具的证明，欲证明A公司的股东于2002年已变更，变更后的股东为B公司、＊＊、＊＊和＊＊，三上诉人不再是A公司的股东；4、A公司2002年股东股份／股本分配情况表，欲证明三上诉人的权益和责任均由新股东承继。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材料均不是新的证据，不同意质证；被上诉人同时指出，证据材料1上加盖的B公司公章与证据材料2上的公章明显不一致，而且证据材料1也不能证明三上诉人是挂名股东，由于B公司法定代表人＊＊与ＸＸ俭关系很好，故对利害关系人＊＊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对证据材料3、4的真实性亦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鉴于证据材料2系形成于一审庭审之后，可以作为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但三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材料1－4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之代持股以及股权已变更等事实。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A公司2009年度企业法人年检报告书，欲证明A公司在2009年年检时是有资产的。三上诉人对年检报告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材料不是新的证据，且2011闵执8300号裁定书已对A公司无财产作出认定。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该证据材料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故不作为定案证据予以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事实认定属实。
另查明，2011闵执8300号执行裁定书所记载的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理由是，除已执行到的部分钱款外，暂未查到被执行人A公司名下房屋、车辆、股票等财产，申请执行人赛夫公司也未能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暂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该执行裁定书还在裁定主文后写明：“在本次执行程序终结的情形消失后，申请执行人可以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负有法定的清算义务，应在公司出现解散事由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致使债权人利益遭受损害，则应按其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三上诉人有关其系代他人持股以及股权已变更等事实的主张是否成立；2、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之前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是否影响股东怠于清算与债权人损失之间因果关系的认定；3、2011年被上诉人起诉A公司主张工程款一案与本案的处理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
关于三上诉人在A公司的股东身份问题，本院认为，三上诉人虽然称其系代B公司持有A公司的股权，且在2002年就已完全退出A公司，但三上诉人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在工商登记尚未变更且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本院有理由认定三上诉人仍是A公司的股东，有义务在A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组成清算组对A公司进行清算。
关于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问题，本院认为，三上诉人作为A公司的股东，负有法定的清算义务，其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主观上存在过错，客观上导致A公司财产状况无法查明、被上诉人赛夫公司的债权不能获得完全清偿，债权人利益因此受损。A公司股东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与债权人赛夫公司的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除非三上诉人能够举证证明因果关系不存在。此外，闵行法院在2011闵执8300号执行案件中虽未查实到A公司除部分钱款外的可供执行财产，但执行裁定书所述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理由是暂未查到其他财产，即在2011闵执8300号案中无财产可供执行并不表明A公司在执行时财产已全部灭失，亦不表明在该次执行程序终结后至A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不会再有其他财产，因此，在执行程序中无财产可供执行的状态并不影响本案因果关系的认定，三上诉人应对A公司不能履行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是否存在重复起诉问题，本院认为，2011闵民三281号案是赛夫公司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向合同相对方A公司主张工程款及其利息，该案诉讼时A公司尚未出现解散事由，故不存在三上诉人所称赛夫公司在2011闵民三281号案判决及执行完毕前放弃追究未履行清算义务股东责任的事实，赛夫公司在A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基于A公司股东不履行法定清算义务之行为，提起本案之诉维护其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符合我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2011闵民三281号案而言，本案并非重复起诉，三上诉人的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其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787元，由上诉人ＸＸ俭、来蕾、王年海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