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6民终7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湘阴县中河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阴县静河乡金鸡村。
法定代表人：戴运贵，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铁辉，湘阴县南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军辉，男，1972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襄樊市襄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明，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湘阴县中河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河公司”）与被上诉人郭军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4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戴运贵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铁辉，被上诉人郭军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开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郭军辉赔偿中河公司修理费及修理员工资共计44780元。事实和理由：中河公司于2016年4月邀请郭军辉到公司修理锅炉，约定两个月的时间修好，每月付工资8500元，本案应定性为承揽合同纠纷。郭军辉于2016年5月1日应约到公司修理锅炉，中河公司于5月底按约定向郭军辉支付了当月工资。同年6月，郭军辉说锅炉已经修好，即离开了公司。郭军辉离开后，中河公司即开工生产，锅炉刚启动就烧坏导致生产停顿。中河公司多次电话联系郭军辉，但郭军辉置之不理，中河公司只好另行请人修理。中河公司另行请的修理工查看后，认为锅炉烧坏是郭军辉在修理时操作失误所致。现因郭军辉的过错，导致中河公司停产一个月，并产生修理费35780元及修理员工资9000元。
郭军辉答辩称：已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中河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中河公司主张“承揽关系”，应由中河公司举证证明。
郭军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河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8500元及拖欠工资经济补偿金2125元；2、判令中河公司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两倍工资差额8500元；3、由中河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8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欠条。有中河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且中河公司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该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可证实事实：中河建材公司欠郭军辉6月份工资8500元，并约定于2016年7月20日付清。
二、短信记录。该短信并无中河公司相关人员的确认，内容也系郭军辉本人陈述，除月工资8500元有欠条佐证外，其他陈述无证据佐证，依法不予认可。
三、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6民特34号裁定书。该裁定书虽系法院生效裁定，但之后郭军辉向湘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再次申请了仲裁，湘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已作出不予受理的裁定，故郭军辉有权提起此次诉讼，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四、中河公司提供的锅炉维修送货单。该送货单日期有改动，且中河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锅炉损坏系因郭军辉操作不当所致，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五、证人证言。证人对郭军辉何时离开中河公司及具体原因均不清楚，对郭军辉失误导致锅炉损坏之事也并非亲眼所见，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六、庭审查明的情况：1、郭军辉于2015年5月1日至2015年6月30日在中河公司从事锅炉维修工作，月工资为85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中河公司已支付了2016年5月份的工资；2、2017年7月14日，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撤销湘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湘县劳人仲案字（2017）第9号裁决，2017年10月20日郭军辉向湘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再次申请仲裁，当天，湘阴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向其送达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3、郭军辉不具备相关专业技术资质；4、郭军辉离职并非中河公司拖欠工资所致。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争议双方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以及未及时发放工资、解除劳动关系后的补偿。郭军辉自2016年5月1日至6月30日在中河公司处从事锅炉技术维修工作，双方虽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中河公司出具的欠条明确了欠郭军辉工资的事实，中河建材公司对该事实亦无异议。由此可见，双方之间已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现中河公司尚有一个月工资未予支付，其约定的支付期间业已届满，郭军辉请求中河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中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依法与郭军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时至郭军辉离开的两个月时间内，仍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中河公司应当自用工之日即2016年5月1日起向郭军辉支付2倍工资，即34000元（8500元/月×2个月×2倍），除却已发工资和上述所欠工资，中河公司应补偿郭军辉17000元，现郭军辉请求补偿工资8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认可。郭军辉请求中河公司按法律规定支付违法解除合同的赔偿金，中河公司称双方当初约定的工作期限为2个月，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之情形。鉴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关于工作期限，试用期限，工资发放时间、日期，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等均不明确，但中河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处于相对优势的地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中河公司应对未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证明，未提供证据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郭军辉在中河公司处工作不满六个月，中河公司应依法向郭军辉支付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赔偿金8500元。郭军辉另主张中河公司支付拖欠工资总额25%的经济补偿金，但双方均认可原告离职并非拖欠工资所致，且该项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已经废止，故对此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河公司应支付拖欠郭军辉的工资8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补偿工资8500元以及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赔偿金8500元，三项共计25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湘阴县中河建材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郭军辉支付25500元；二、驳回原告郭军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湘阴县中河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现有证据，结合一、二审的开庭情况，对双方争议的关键事实，二审补充认定如下：
1、根据中河公司一审出庭证人的证言，及二审庭审中法定代表人戴运贵的陈述，再结合郭军辉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应当认定，自2016年5月1日始至6月30日止，郭军辉在中河公司主要从事环保砖生产线的技术改造和指导，报酬按月支付，每月8500元。
2、戴运贵在二审当庭陈述，郭军辉在6月30日前已完成相关工作，但由于未到月底，郭军辉停留了数日直至6月30日才离开。郭军辉对戴运贵的上述陈述不持异议。
3、中河公司在二审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拟证明郭军辉在修理锅炉时存在操作错误，导致中河公司在2016年7月重新修理并产生修理员工资9000元。郭军辉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二审认为，该证人证言既不能说明中河公司与郭军辉之间是何种关系（劳动关系或承揽关系），也不能证明郭军辉在修理（或指导修理）锅炉的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纠纷如何定性；二、中河公司拖欠郭军辉的报酬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三、中河公司主张的锅炉维修费用及修理人员工资能否得到支持。
一、本案应当定性为劳动争议而非承揽纠纷，理由有三点。其一，《欠条》已明确载明中河公司是欠郭军辉“6月份工资捌仟伍佰元”，事实上郭军辉的报酬也确系按月发放，这种支付方式与承揽关系中根据工作成果给付报酬的惯例不符。其二，承揽关系的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支配与服从的关系，承揽人只需根据定制人的要求交付劳动成果既可；但在本案中，郭军辉在6月30日前数日就完成了工作，但因未到约定的工作结束日期，郭军辉又停留了数日直至6月30日才离开中河公司，由此可见，中河公司与郭军辉之间存在一定程度上的支配与服从关系，这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其三，若本案确系承揽纠纷，在郭军辉交付工作成果后，中河公司不充分检验劳动成果就任由郭军辉离开并出具《欠条》，也不合常理。
二、现已查明，郭军辉在中河公司从事的是生产线技术改造和指导工作，月工资8500元，在当地属于高报酬的技术岗位。而中河公司是一家从事环保砖生产、销售的普通民营企业，从经营性质方面来判断，其不可能长期或者经常停工对生产线进行技术改造，否则无法正常进行生产、销售；从中河公司经营规模和成本控制方面来判断，其也无需长期聘请一位高报酬的技术顾问。再结合郭军辉在中河公司实际工作恰好二个月的情况，二审认为，认定中河公司与郭军辉之间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以完成一定工作任务为目标的固定期限劳动关系，更为恰当。于是，在郭军辉完成生产线技术改造离开中河公司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就已终止。据此，一审判决以中河公司未与郭军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为由，判令中河公司支付郭军辉双倍劳动报酬8500元正确，二审予以确认；以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为由，判令中河公司支付郭军辉赔偿金8500元不当，二审予以纠正。
三、劳动者在工作中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才应当承担用人单位遭受损失的赔偿责任。现中河公司无充分证据证明郭军辉在工作过程中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且所主张的赔偿数额已超过郭军辉起诉请求的数额，该主张不限于抗辩兼有反诉性质（中河公司在一审未提起反诉），据此，二审对中河公司该上诉请求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湘阴县中河建材有限公司部分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二审予以支持。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4号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湘阴县人民法院（2017）湘0624号民初19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限湘阴县中河建材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郭军辉支付所拖欠的工资8500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差额8500元，以上二项共计17000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免收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辅
审判员 许震鹏
审判员 乔宝全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任 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