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1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科源橡套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新康村委。
法定代表人：刘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亚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建清，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句容市大众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句容市行香集镇。
法定代表人：巫晓月，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强，乐天（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丹茹，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常州科源橡套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源电缆公司）与被上诉人句容市大众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锅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36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源电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科源电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众锅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按照合同法规定的全面履行原则，买卖合同中供货方必须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中规定的义务。本案中买卖标的是锅炉，锅炉必须通过环保部门的审批，否则合同根本不能履行。根据本案合同约定，为锅炉办理环保手续是大众锅炉公司的义务。如果不能或者没有办理好环保手续，锅炉就根本不能合法使用，必然导致解除合同。2、按照合同约定，向环保部门提供报批材料，办理环保手续是大众锅炉公司的义务，而不是科源电缆公司的义务，合同中并未约定需要科源电缆公司提供什么资料，锅炉的资料完全在大众锅炉公司处。事实上，大众锅炉公司根本就没有去环保部门申报任何环保手续，经过科源电缆公司电话及书面催告，仍然不予办理，责任应当由大众锅炉公司承担。科源电缆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是为了证明科源电缆公司具有从事专项生产的资格，在此基础上大众锅炉公司如果再为锅炉办理了环保手续，则科源电缆公司就可以合法使用锅炉从事生产了。3、涉案锅炉未经环保部门审批，不能合法使用，原因是大众锅炉公司并未办理环保手续，没有提供锅炉使用的报批资料，也没有要求或者需要科源电缆公司提供什么报批资料。二、一审程序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官要求勘验锅炉及工厂现场，科源电缆公司进行了配合，锅炉就闲置在工厂里，工厂也一直处于待生产的状态。当时法官拍摄了许多现场照片，但并未对此进行质证，违反法定程序。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大众锅炉公司是根本性违约，其违约行为导致锅炉至今不能正常生产，科源电缆公司购买锅炉的目的已经完全不能实现，因此科源电缆公司要求依法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大众锅炉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科源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书，大众锅炉公司退还科源电缆公司已支付的锅炉价款32万元，该锅炉由大众锅炉公司自行退回。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2月11日签订供货合同书一份，该合同书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DZL2-1.25-T锅炉一台，货款238000元，买方付预付款合同总价的30%，计71400元，提货时付60%，计142800元，安装调试结束付合同总价的5%，计11900元，余款锅炉运行后一年内付清，5%，计11900元，交货地点句容市大众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交货时间：定金到账后30个工作日交货。合同签订后，原、被告双方于2014年4月29日订立补充合同书一份，该补充合同约定：将原来的锅炉型号改成DZL2.0-2.0-T，货款增加82000元，总价为32万元。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原告一次性再付定金10万元，提货时，原告付提货款138000元，锅炉安装调试结束付16000元，锅炉运行后一年内付清余款16000元。该供货合同书第八条还约定：安装项目：1、卖方提供合格的锅炉产品，出具产品质量证明文件；2、买方提供合格的锅炉房，确保水通、路通、电通；3、锅炉房土建项目由买方负责施工，卖方提供锅炉基础施工图纸；4、卖方负责锅炉安装至分汽缸，买方提供6T生物质燃料作锅炉调试使用（燃料信息由卖方提供）；5、卖方负责批开工报告，安装报检，如需消防手续，由买方负责办理；6、环保手续由卖方办理，买方承担费用，如审批不通过，卖方无条件退回预付款；7、锅炉房电器设备、水质化验设备由买立负责提供。2014年10月18日，原、被告签订2T锅炉管道安装合同书一份，约定合同范围和条件为管道安装，合同金额为12100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付定金8000元，工程结束后，原告付清合同款4100元。上述管道安装合同签订前后，原告分别按合同的约定于2014年2月10日给付被告5万元（承兑）、5月10日给付10万元（承兑）、7月11日给付10万元（承兑）、7月15日给付3万元（承兑）、2014年10月23日原告给付被告5万元（承兑），同日，被告退还原告现金14000元，被告实际收到原告给付货款316000元。被告于2014年7月20日收到原告部分货款后，将DZL2.0-2.0-T锅炉为原告进行了安装调试。同年9月24日，被告开具了价款为32万元的增值税发票一份给原告。2014年12月16日，江苏特种设备安全监督检验研究院对该锅炉的使用者常州市亿塑塑业有限公司出具了相关监督检验证书。2015年3月6日武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特种设备安全监管科向该锅炉使用单位常州市亿塑塑业有限公司下发锅炉登记卡。嗣后，案涉锅炉尚未办理、或通过环保审批手续。2015年12月，原告致函给被告，要求被告继续为原告办理环保手续及通过环保审批。被告收函后，仍未能办理环保审批手续。2016年5月10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认为其合同目的不能达到，提出诉讼请求如上。
一审另查明，常州市亿塑塑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1日经常州市武进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后，企业名称变更为目前的常州科源橡套电缆有限公司。诉讼中，原告向法院提交了2011年5月31日由武进区环境保护局出具的审批报告，用以证明为锅炉的使用已向被告提交了相应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经被告质证，被告认为该报告不是针对锅炉安装、使用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签订的2014年2月11日的供货合同一份、2014年4月29日的补充合同、2014年10月18日的2T锅炉管道安装合同书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中，双方对锅炉的质量、安装调试、原告的付款等方面均无争议，双方有争议是：供货合同第八条第6项：“环保手续由卖方办理，买方承担费用，如审批不通过，卖方无条件退回予付款”。法院认为，首先，买卖合同中供货方的主要义务是按合同的约定提供设备、并进行安装调试等。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第八条第6项虽约定了环保手续由卖方办理，且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尚未通过环保审批手续，但双方约定如审批不通过，仅是由卖方无条件退回预付款，并不是必然导致解除合同；其次，针对环保手续由卖方办理一事，庭审中查明，原告作为锅炉的买方并未向被告提供相关锅炉使用的报批资料交由被告向环保部门履行审批手续，原告向法院提交的2011年5月31日由武进区环境保护局出具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该报告并不是针对案涉锅炉安装、使用的报告；第三，案涉锅炉未经环保部门审批，不能合法使用，导致原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要原因还是原告自身未能提供相关锅炉使用的报批资料交由被告办理。综上，原告要求解除与被告签订的锅炉买卖合同、退还货款32万元、退还被告案涉锅炉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判决：驳回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于2014年2月订立的供货合同书及2014年4月订立的补充合同书、被告退还原告已支付的锅炉价款32万元、该锅炉由被告自行退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经查阅一审卷宗查明，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1日对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政府环保科科长进行了调查询问，该科长陈述：“我见了合同，该锅炉是生物质锅炉，一定意义上讲，到目前为止我区环保部门还没有正式出台文件说不能用，但由于生物质锅炉使用过程中所产生的气体仍得不到环保部门的认可，或如要认可需由厂方建设投资较高的成本，所以说审批也比较难……合同上这样写（环保手续是由被告办理的），说明当时原告也有一定的想法了，按理被告为原告供货前或供货时，就应该先到环保部门去审批了，如没有审批，先行安装锅炉也是不行的，因为被告作为专业企业，应该知道锅炉必须要审批的。另外，合同上约定由被告办理环保手续，也应该由原告出具申报材料，被告配合办理，因为申报主体应该是原告，仅是由被告拿着由原告出具的手续去办理。要看原告是否出具材料及申请让被告去环保局报批过。”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锅炉未通过环保审批是哪一方当事人违约的问题，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书第八条第6项约定“环保手续由卖方办理，买方承担费用，如审批不通过，卖方无条件退回预付款”，该条款明确约定办理环保手续是卖方即被上诉人的义务，如无法办理环保手续由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根据一审法院对常州市武进区雪堰镇政府环保科科长进行的调查，涉案锅炉为生物质锅炉，其使用过程中排放的气体违反相关环保标准，需要投资成本较高的处理设备才能得到环保部门的认可，实际上涉案锅炉无法正常办理环保手续。本院认为在此种情形下，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双方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被上诉人应当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上诉人购买涉案锅炉的目的是用于生产，但因未通过环保审批该锅炉无法使用，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上诉人有权解除合同。虽然双方的供货合同书约定环保审批不通过，卖方无条件退回预付款，但双方在供货合同书中关于付款方式的约定被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书所变更，补充合同书中未约定预付款。而在实际履行中，上诉人在2014年7月20日被上诉人交付锅炉前，已支付货款28万元，更是与供货合同书中提货前支付71400元预付款的约定大相径庭。因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合同解除返还货款的责任，而非仅退还第一份合同所约定的71400元预付款。因上诉人实际支付被上诉人货款31.6万元，故其主张被上诉人返还货款32万元的超出部分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科源电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3609号民事判决；
二、解除常州科源橡套电缆有限公司与句容市大众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订立的供货合同书及补充合同书；
三、句容市大众锅炉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常州科源橡套电缆有限公司货款31.6万元，上述款项支付完毕后句容市大众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自行取回型号为DZL2.0-2.0-T的锅炉；
四、驳回常州科源橡套电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常州科源橡套电缆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句容市大众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常州科源橡套电缆有限公司负担100元，由句容市大众锅炉制造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顾 洋
审判员 沈超彦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石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