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雅民终字第4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幼斌，男，生于1949年9月14日，汉族，住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高晨曦，四川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杰，四川三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祺，男，生于1993年9月20日，汉族，住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代理人陈继彬，四川民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宣，女，生于1975年3月31日，汉族，住雅安市雨城区，系王幼斌之女。
上诉人王幼斌因与被上诉人郑祺、原审被告王宣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3）雨城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郑祺于2010年4月1日与王幼斌签订了为期四年的《师徒协议》，签订协议时，郑祺未满18周岁，系未成年人，其父母郑守文、李鸿莉作为郑祺的监护人在协议书上签字。该协议约定：乙方（郑祺）拜甲方（王幼斌）为师，学习机械制图等技术，乙方（郑祺）一次性交与甲方（王幼斌）学杂费3000元，甲方（王幼斌）逐月按时发给乙方（郑祺）基本生活费200元。如在甲方（王幼斌）安排乙方（郑祺）实际操作时，由于乙方（郑祺）操作不慎造成工伤时，医疗费由双方各自承担50%；如乙方（郑祺）未经甲方（王幼斌）同意，私自违规操作造成自身伤害及机床损坏时，一切后果由乙方（郑祺）及其监护人承担等内容。王幼斌工作、教学的地点为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
2010年4月6日上午，郑祺在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从事齿轮粗加工过程中（王幼斌未在现场）被砂轮旋转时飞溅的铁屑致伤左眼。郑祺于当日被送至雅安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4月25日出院。出院诊断：左眼球破裂伤；左眼球内容物大部分脱出；左眼睑及面部裂伤。出院医嘱建议：门诊随访，3月行义眼植入术。同年8月20日，郑祺再次入住该院进行左眼义眼植入治疗。同年9月3日出院。前后两次住院共产生医疗费11289.28元。其中，王幼斌垫付10000元。2011年6月7日，郑祺在重庆周沁科技有限公司安装进口义眼片，产生安装费25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系王宣登记的个体工商户。王幼斌与王宣系父女关系。事故发生后，郑祺与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因确认劳动关系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一、二审法院判决，确认郑祺与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不构成劳动关系。另外，王宣知道王幼斌使用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场地带郑祺等徒弟，并进行教学活动。
本案在审理中经郑祺申请，原审法院于2013年2月22日委托四川元鼎司法鉴定所对郑祺伤残等级进行鉴定。该所根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鉴定》标准评定郑祺的伤残等级为五级伤残。后王幼斌对伤残鉴定适用的标准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于2014年1月2日再次委托该所对郑祺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该所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评定郑祺的伤残等级为六级伤残。郑祺为此支付鉴定费720元。
原审法院认为，郑祺与王幼斌系师徒关系。郑祺作为学徒在学徒期间客观上确实提供劳务，但同时也获得师傅传授的技能。王幼斌作为师傅在传授技能的同时也接受郑祺的劳务，郑祺劳动成果归王幼斌所有；郑祺不是无偿提供劳务，其目的是为了提高自己的技能。王幼斌不是无偿接受郑祺的劳务，而是传授技能，并支付郑祺一定的生活费用。双方是一种利益关系，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
本案中，郑祺在学徒期间致自己受到损害，其主要原因系操作不规范、安全制度未落实、安全措施不到位。对此，王幼斌作为师傅未尽检查、指导以及对郑祺（未成年人）人身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职责，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应承担50%的民事责任。郑祺对生产过程中危险性认识不足，未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操作不当，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对自身的伤害后果应承担30%的责任。王宣作为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经营者，虽然郑祺与其经营的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其为王幼斌提供教学场地，负有对郑祺及王幼斌管理、监督责任。由于其安全防范措施不到位，管理上存在缺陷，也是该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因此，对郑祺的伤害后果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王幼斌、王宣以及郑祺自身过错行为造成本次事故的发生，除郑祺自己承担部分责任之外，王幼斌、王宣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郑祺主张雅安市雨城区福利机械修配站的实际经营者为王幼斌，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不予认定。王幼斌主张郑祺未经其同意私自操作机器受伤，仅提供两份证人证言，证人也未出庭作证，不予认定。
郑祺的合理损失包括医疗费11289.2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护理费28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700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安装义眼）8000元，共计98299.28元。其中，残疾辅助器具费（安装义眼）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四川省公安厅、四川省民政厅《交通、工伤、伤害、意外等人身损害事故中伤残人员安装假肢、辅助器具暂行办法》总使用年限按70年计算，郑祺安装义眼考虑物价上涨因素确定合理费用标准为1000元／次，更换次数八次，已更换一次，仍需更换七次，为避免重复提起诉讼，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郑祺不合理的费用包括误工费、营养费，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一款（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幼斌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祺49149.64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0000元，实际赔偿郑祺39149.64元；二、由王宣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郑祺19659.86元；三、王幼斌与王宣对上列一、二项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3元、鉴定费720元。共计1143元。由郑祺负担342元，王幼斌负担571元，王宣负担230元。此款郑祺已预交，扣除其负担部分，在本判决执行时由王幼斌、王宣分别支付郑祺571元、23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幼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郑祺为上诉人提供劳务时受伤系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上诉人即非修配站负责人，也未从郑祺处获取利益，故不存在接受劳务之说，上诉人与郑祺的关系显然与劳务关系不相符合。其次，双方师徒关系，协议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协议约定了郑祺未经上诉人同意，私自违规操作造成自身伤害，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再次，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情形，郑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受上诉人安排，进行齿轮加工过程中受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郑祺提供劳务时受伤系认定事实错误。最后，上诉人提供的证词因证人在外工作，无法出庭，其证词与郑祺自身意外受伤相一致，故应认定。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王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其次，法律对承担连带责任有明确的规定，对法无明文规定的，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与郑祺之间无劳动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在协议中明确，郑祺未举证证明其系接受上诉人安排工作时受伤，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本案不存在连带赔偿责任的情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基本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宣未提出答辩意见。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幼斌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及上诉人王幼斌与原审被告王宣之间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关于上诉人王幼斌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郑祺及其监护人与王幼斌签订的《师徒协议》，从形式上看，王幼斌与郑祺系师徒关系，但从协议内容看，王幼斌收取郑祺的学杂费3000元，是一种有偿获取报酬的约定，郑祺是在学习技艺过程中有偿地提供劳务，王幼斌也并非是无偿地接收学徒。王幼斌以传授技艺的方式获取利益。从该协议实际履行看，王幼斌安排郑祺在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学习技艺，王幼斌在该修配站向郑祺传授技能，该修配站性质上属于个体工商户，登记的经营者是王宣，经营范围及方式为机械维修，即该修配站对外从事机械维修的经营，故郑祺作为王幼斌的学徒，在学徒期间有偿获得王幼斌传授的技能，同时王幼斌作为师傅在传授技能的同时也接受郑祺提供的劳务，获取利益。郑祺提供劳务的劳动成果归王幼斌享有。王幼斌与郑祺之间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劳务关系的构成要件和法律特征。依据《》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王幼斌与郑祺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故王幼斌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王幼斌与原审被告王宣之间是否应承担本案的连带赔偿责任。郑祺在学徒期间致自己受到损害，王幼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在教学过程中未设置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未尽到对作为未成年人的郑祺的人身安全的保护义务，造成郑祺人身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一审判决根据本案实际确定王幼斌应承担50%的民事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郑祺在操作过程中未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操作不当，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并确认自身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王宣作为雅安市雨城区利福机械修配站的经营者，郑祺与该修配站虽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王宣准许王幼斌及其徒弟在该修配站从事相关的教学和学习实践活动，提供相关的教学场地并在教学活动中获取利益，应负有对郑祺及王幼斌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职责，由于其安全防范措施不到位，管理上存在缺陷，造成郑祺人身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一审判决确认王宣承担20%的赔偿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王幼斌与王宣之间相互对郑祺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也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幼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元，由上诉人王幼斌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 平
审 判 员 陶明刚
代理审判员 徐 源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