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4）黔六中行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水城县福辉砖厂，住所地水城县双水社区和平组。
投资人严达林，住水城县双水社区和平组。
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王学显，男。
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周兴福，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住所地水城县双水新区。
法定代表人范永喜，男，系该局局长。
上诉人水城县福辉砖厂因与上诉人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水城县人民法院2014年10月19日作出的（2014）黔水行重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8月1日，严达林、王学显、欧国忠、欧国发四人签订《合伙协议》，在水城县双水社区和平组修建砖厂，命名为“水城县福辉砖厂”，由严达林担任法定代表人，由欧国发、欧国忠负责组建、管理并经营。水城县福辉砖厂因用地于2012年12月1日及2013年2月8日向和平组村民赵才明、严达云租用水城县双水社区和平组土地来修建厂房及工人住房并生产经营。2012年4、5月间，水城县福辉砖厂在工商部门及税务部门办理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及税务登记证，投资人登记为严达林。水城县福辉砖厂名为个人独资企业，实际为严达林、王学显、欧国忠、欧国发四人的隐形合伙企业。贵州省人民政府在2007年12月17日就下发有黔府函（2007）232号《省人民政府关于六盘水市城市总体规划的批复》文件，将水城县滥坝镇列入六盘水市城市规划区范围内，并制定有六盘水城市总体规划及六盘水市中心城双水新区规划图。水城县福辉砖厂因无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擅自在水城县双水社区和平组修建砖厂及工人住房，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于2013年10月10日，对水城县福辉砖厂的管理人员欧国发作出水住建停字（2013）007号《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该通知送达欧国发后，在没有听取福辉砖厂陈述、申辩并告知其享有相关权利的情况下，2013年10月31日，被告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与水城县其他几家单位联合执法对违法建设进行拆除活动，将原告水城县福辉砖厂在水城县双水社区和平组塔山片区修建的厂房及工人住房予以拆除，在拆除过程中造成了砖厂设备及产品一定的损坏。2013年12月1日，原告向水城县人民政府提出复议申请，水城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1月17日作出水行复决字（201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即决定维持水住建停字（2013）007号《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原告认为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给其合法财产造成损失，提起行政诉讼，请求确认被告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下发的水住建停字（2013）007号停工通知书违法，并要求行政赔偿。针对被告的（2013）007号停工通知书作出（2014）黔水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即维持被告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原告水城县福辉砖厂作出的水住建停字（2013）007号《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的具体行政行为。原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4）黔六中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一、撤销水城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黔水行初字第17号行政判决；二、确认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对水城县福辉砖厂作出的水住建停字（2013）007号《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违法。
一审审理后认为，擅自将农用地改为砖厂，不仅违反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而且对土地资源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坏。被告作出的水住建停字（2013）007号《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在程序上既未告知行政处罚相对人原告享有申辩权、听证权、复议权等基本权利，也未限期限给原告自行拆除砖厂所需要的必要时间，故已被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黔六中行终字第3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本案中，原告在没有取得土地使用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就对水城县福辉砖厂投入建设及生产，不具有合法性。水城县福辉砖厂四个股东作为砖厂的投资人，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水城县福辉砖厂的建设需要什么条件和程序，应办理哪些相关手续才能建设，四个股东应当进行全面考察和了解，四个股东在对兴办的水城县福辉砖厂未取得土地使用证及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情况下进行盲目的建设和投资，就应当预见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原告水城县福辉砖厂所修建的厂房及工人住房的建筑物属于非法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十条的规定。被告辩称拆除行为是水城县政府组织实施，但未举证予以证明。被告为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的作出机关，且在联合执法拆除活动中，被告是其中执法拆除的单位之一，故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是本案适格的被告，本案的原告水城县福辉砖厂有权利向被告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申请国家赔偿。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从以上条款可看出，职权行为侵犯的是“合法权益”，如果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侵犯的是非法权益，则不会导致国家赔偿法的适用。故在本案中，被告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应对原告水城县福辉砖厂合法财产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原告有义务对自己因被告拆迁行为遭受的损失承担举证责任。
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个人破坏。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前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相关法律依据，将原告赔偿请求分为三类。
一类是原告合法直接损失：1.毁损设备赔偿。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设备损害系遭受被告强拆所造成，亦不足以核实其遭受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原告所主张的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2.制砖材料及成品砖。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砖块、水泥、水沙及黑灰损害系遭受被告强拆所造成，亦不足以核实其遭受损失的具体金额，故原告所主张的赔偿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二类是原告遭受的间接损失：1.工人工资及管理人员工资。该项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赔偿范围，故依法不予支持；2.企业经营利润损失。该项请求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赔偿范围，故依法不予支持。
三类是原告非法财产损失：1.砖厂房屋。原告所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在双水社区和平组塔山片区的建筑物属合法利益。故对砖厂房屋损失赔偿请求不予支持。2.砖厂租金赔偿请求。原告所提交的租地协议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且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租金损失与被告具体拆迁行为具有关联性，故原告的租金请求，不予支持。
鉴于被告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在此次强拆过程中，必然会对原告合法财产造成一定破坏，且被告没有提出不予赔偿或减少赔偿方面的证据，故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和现场勘验的结果，结合机器设备的折旧情况、毁损度及原告未对损失的扩大采取补救措施等综合考虑，依法酌情判决被告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赔偿水城县福辉砖厂合理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酌情赔偿原告水城县福辉砖厂人民币200000元。
一审宣判后，福辉砖厂不服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对上诉人提供的水城县住建局损毁的设备购买收据379280元不予确认，无事实依据及理由；2、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属违法建筑，没有事实依据，又与本案无关；3、一审以上诉人仅有购买水沙、水泥、黑灰购买清单没有其他证据证实这批原料及产品是由被告损毁的及损毁多少，不予确认，不公平、不合理；4、一审认定上诉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设备、材料及成品砖损失是被水城县住建局强拆造成，不足以核实遭受损失的具体金额，不公平、不公正；5、一审认定租金损失与拆除行为不具有关联性错误；6、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清单，均有依据证明，被损物质、数量、金额均有依据，水城县住建局无任何证据抗辩，应依法支持。二、一审程序违法。1、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一审没有权利审理上诉人的建筑是否违法的事实，也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上诉人有违法事实；2、一审将水城县住建局的“回复”作为证据，并认定给予采信，是错误的认定；3、一审剥夺了上诉人陈述、提问、调查的相关权利，严重违法程序；4、水城县住建局在拆除厂房前，有义务告知上诉人，并登记备案，一审没有审理这些事实，属程序违法；5、上诉人要求法院前往销售方核实售价，一审不去查实，在判决中以无发票否定其价值，一审存在程序违法。三、由于认定事实不清，故适用法律不当。四、判决不公。一审酌情不属于法律上的“酌情”。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
水城县住建局不服上诉称，一、水城县福辉砖厂并不是水城县住建局强拆的，原判将上诉人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不适格，水城县住建局不应当作为本案的被告。二、水城县福辉砖厂的违法建筑物被政府相关部门依法强制拆除完全符合相关的法律规定。三、原判水城县住建局赔偿水城县福辉砖厂20万元证据不足。1、法律保护的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水城县福辉砖厂违反法律规定在城市规划区内修建厂房、职工宿舍等建筑设施，由此导致的损失应当有福辉砖厂自行承担；2、本案证据不能证实由于行政机关的强拆行为而导致水城县福辉砖厂造成20万元的经济损失。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水城县福辉砖厂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除一审查明的事实外，二审另查明，2014年8月20日，一审法院向水城县福辉砖厂释明，对损失进行评估，需提交书面的申请，福辉砖厂一审未提出书面的评估申请。福辉砖厂提供的收款收据中，购买大转盘机、皮带运输机、料斗、小砖机以及搅拌机的收款收据有销售单位的公章，共计220400元，其余的收款收据均未加盖公章或是有开票人签章。
本院认为，上诉人福辉砖厂提供的水住建停字（2013）007号砖厂联合执法《水城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违法建设停工通知书》已经证明，水城县住建局是此次强拆行为的联合执法主体，因此，福辉砖厂以水城县住建局为被告提起诉讼，并无不当。
上诉人福辉砖厂提供的现场照片以及机械设备的收款收据，证实受损财产的存在，而上诉人水城县住建局在实施拆除时并没有进行物品清理登记或采取其他保全措施，也未提供实施拆除时没有造成福辉砖厂相关财产损失的证据，因此，上诉人福辉砖厂的财产损失与上诉人水城县住建局的拆除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上诉人福辉砖厂应当对因水城县住建局强拆行为造成损失的事实以及具体的损失金额承担举证责任，虽然福辉砖厂提供了现场照片、机械设备的收款收据，但并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经过权威部门鉴定的实际价值，以上证据仅能初步证明其财产被损害的事实，无法证明侵害所带来的具体损失金额，故福辉砖厂应当对具体损失金额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上诉人福辉砖厂对具体损失金额举证方面客观上存在困难，是由于上诉人水城县住建局在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时造成的，在上诉人福辉砖厂已就其财产损失的事实提供初步证明的情况下，上诉人水城县住建局也应当就其强制拆除未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水城县住建局在诉讼中并没有举出相关证据，证明未给上诉人福辉砖厂造成损失。
鉴于上诉人福辉砖厂因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的财产实际损失不能具体确定，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结合现场照片所反映的受损状况，对上诉人福辉砖厂主张的成品砖的损失本院酌情认定为60000元。对于福辉砖厂提供的部分没有签章的收款收据，本院不予认定。对于有签章的收款收据，福辉砖厂主张的损失为220400元，结合设备的折旧情况，本院酌情认定为140000元。一审在上诉人福辉砖厂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基于客观、公平、合理的原则酌情认定福辉砖厂的损失为200000元，并无不当。且在二审过程中，上诉人福辉砖厂也未提供相关有效证据否定上述酌情认定，故对原审判决酌情认定的赔偿数额，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景伟
代理审判员 武 静
代理审判员 何与芹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清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