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28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军，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芳，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万顺，居民。
委托代理人尹恒祥，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杨桂林，居民。
委托代理人陈劲松，江苏理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桂军因与被上诉人祁万顺、原审被告杨桂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伍民初字第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7日杨桂林向祁万顺出具了一份借款借据，载明“今借到祁万顺现金人民币五十万元整（小写￥50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3月7日至2013年3月6日，约定月利率2.5﹪。保证人自愿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限为借款到期之日起二年。若违约，三方约定管辖法院为亭湖区人民法院。借款人和保证人并自愿承担因诉讼而产生的各种费用，含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一切费用。”担保人杨桂军在该借款借据上签字担保。2012年3月8日，案外人吴某通过银行转帐向被告杨桂林支付了50万元人民币，一审庭审中证人吴某证实该50万元系受祁万顺委托汇给杨桂林的。
一审中，祁万顺陈述2012年6月1日、2012年9月7日、2012年12月8日、2013年3月21日、2013年6月12日、2013年9月11日杨桂林就2012年3月7日的借款50万元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分别支付利息5.25万元给吴某。2014年1月9日杨桂林又支付了利息5万元（2013年9月至12月份的利息），并通过银行转帐汇到吴某卡上（以上利息合计36.5万元），吴某证实收到上述利息并交给了借款人祁万顺。被告杨桂林辩称2012年3月21日前的利息是用于偿付2012年3月8日50万元借款的利息，2013年3月21日及之后支付的钱是用于偿付2013年3月25日向吴某借款50万元的利息。
一审中，杨桂林陈述2013年2月5日，通过银行向吴某银行卡汇款50万元，该款系偿还本案讼争的50万元。证人吴某及沈某到庭证实该50万元系被告杨桂林偿还沈某的借款，沈某证实委托吴某代为收取50万，并认可收到50万元。
2013年3月25日，吴某借给杨桂林50万元，2013年12月6日杨桂林偿还了吴某。
2015年2月1日，祁万顺与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合同，约定律师代理费为3万元，后祁万顺实际支付代理费28301.89元。
一审另查明：1、2013年7月3日，杨桂林通过银行向吴某支付了52500元，2013年11月20日杨桂林向吴某支付了192500元，这两笔利息，吴某陈述是2013年3月25日的50万元借款的利息。被告杨桂林辩称2013年7月3日汇款不是52500元，而是51500元，是其他借款的利息往来。2、被告杨桂林与证人沈某之间有1000万元以上的借贷往来。
一审再查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2年度期1-3年贷款年基准利率为6.15%。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的事实及合同的效力。杨桂林向祁万顺借款，并出具了借条，后祁万顺委托案外人吴某支付了借款50万元，双方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该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杨桂林、杨桂军辩称出�借条后，祁万顺没有实际支付借款，双方之间不形成民间借贷的关系，该辩称与查明的杨桂林出具借条第二天，祁万顺委托吴某汇款50万元给杨桂林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杨桂林另辩称2012年3月8日吴某汇款的50万元已经于2013年2月5日偿还了吴某。一审法院认为，杨桂林既然偿还了全部本金，就不需要再支付利息，但杨桂林于2012年3月7日向祁万顺借款50万元后，从2012年6月1日起至2014年1月9日止每个季度均支付约定的利息，与杨桂林辩称已经偿还借款的事实相互矛盾，不予采信。杨桂林辩称2013年3月21日后继续支付利息是因2013年3月25日另外向吴某借款50万元，故于2013年3月21日提前支付部分利息给吴某，对此辩解，吴某不予认可，且与常理不符，故亦不予采信。（二）关于借款的还款责任。杨桂林出具的借据具有书证的效力，借款到期后，被告未能按时还款，其行为已构�违约，但杨桂林出具50万元借条后，每个季度均按照月利率3.5﹪的标准支付利息给祁万顺，双方约定的利息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故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对于杨桂林支付的利息中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部分依法冲抵借款本金。经计算，杨桂林支付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的部分抵扣借款本金后，还有319095元本金没有偿还，故杨桂林应当承担319095元的还款责任。（三）关于借款的利息问题。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双方约定借款的利率为2.5%（月息），该约定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法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12月7日起计算利息。（四）关于律师代理费。杨桂林、杨桂军在借条中约定如逾期还要承担祁万顺因实现债权而产生�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律师费等费用。祁万顺据此与江苏一正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合同，并聘请了律师，本案中主张律师费，不违反法律规定，祁万顺实际支付的代理费为28301.89元，故杨桂林依法应当支付28301.89元给原告。（五）关于杨桂军的担保责任问题。杨桂军为杨桂林向祁万顺借款提供担保，该担保合法有效，故杨桂军依法应当对杨桂林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桂林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祁万顺人民币31909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期间及标准：从2013年12月7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二、杨桂林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祁万顺支付律师代理费28301.89元；三、杨桂军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驳回祁万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杨桂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出借主体错误。被上诉人祁万顺称，委托吴某履行了出借款项义务的陈述明显虚假，不应认定。2012年3月7日，杨桂林因经营需要，拟借款100万元，吴某和祁万顺分别承诺各自出借50万元，由上诉人杨桂军为祁万顺的借款提供了担保。后吴某通过银行转账向杨桂林支付借款50万元，杨桂林按约支付利息，并于2013年2月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吴某归还借款50万元；且该笔借款的利息均直接由吴某收取；直至一审诉讼前，吴某及祁万顺从未向杨桂林、杨桂军告知过委托关系。而祁万顺至今未出借约定款项，故上诉人不应承担担保责任。二、吴某代沈某收取50万元还款的辩解不能成立。首先，杨桂林并无偿还沈某借款的明确意思表示，吴某、沈某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沈某客观上无委托吴某收取款项的必要；就在上述50万元偿还后的第三日，即2013年2月8日和9日，杨桂林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直接向沈某合计还款80万元，故杨桂林知晓沈某的银行账号，无须第三人代收。故祁万顺、吴某和沈某恶意串通，违背客观事实，企图使杨桂林和杨桂军重复承担还款责任。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祁万顺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处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2011年6月1日，杨桂林因建设盐都振兴路蟒蛇河大桥工程需要向南京东部路桥公司交纳1500万元投标保证金，向沈某借款15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沈某开具1500万元的银行汇票交给南京东部路桥公司。除2013年2月5日杨桂林汇给吴某的50万元双方存在争议之外，杨桂林已经偿还的借款本息均是直接向沈某本人汇款或交付承兑汇票等。沈某表示，除�1500万元及上述争议的50万元外，双方其他经济往来均已结清。
杨桂林与吴某之间亦有经济往来，目前杨桂林尚欠吴某大约100万元。
二审还查明，2015年4月2日，杨桂林之子杨金夫与吴某因案涉50万元借款是否已经偿还问题发生争执并报警。盐城市公安局城南新区分局黄海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处理，建议双方自行协商或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中，2012年3月7日，杨桂林向被上诉人祁万顺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同年3月8日，案外人吴某通过银行转账向杨桂林支付了50万元。一审中，吴某到庭证实，该50万元汇款即是受祁万顺委托向杨桂林支付的出借款项。故结合借条和吴某的汇款情况，可以认定祁万顺实际向杨桂林交付了50万元借款，案涉借款的出借主体为祁万顺，杨桂林与祁万顺之间形成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杨桂军称，祁万顺没有实际支付借款，实际借款人为吴某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杨桂林和上诉人杨桂军均主张，2013年2月5日，通过银行向吴某汇款的50万元，即是归还的案涉借款；祁万顺、吴某认为，杨桂林借款后一直按约支付利息，证明案涉借款没有偿还，并提供证人沈某证实杨桂林的该笔汇款是受沈某委托，代偿沈某所欠吴国新的款项。经审查，杨桂林自2012年3月7日向祁万顺借款后，于2012年6月至2014年1月期间一直按季度支付50万元借款的利息（月利率3.5%）；但杨桂林对此辩称，因长期与吴某合作，双方关系一直很好，2013年2月5日偿还50万元本金后不久，因经营需要再次向吴某借款50万元，吴某亦表示同意，杨桂林遂连续付息。一审中，吴某确认2013年3月25日的50万元借款月利率亦为3.5%。对此，杨桂林的辩解理由符合现实生活中的交易习惯，并不违悖生活常理。
2013年2月5日，杨桂林汇款50万元的直接交付对象为吴某，因杨桂林既差欠吴某的借款，也差欠由吴某经手的祁万顺的借款，故在双方有争议的情况下，该笔汇款首先应推定偿还的对象为吴某或祁万顺。本案中，祁万顺和吴某虽然主张是杨桂林受案外人沈某委托，代沈某偿还所欠吴国新的借款，但祁万顺仅提供了沈某单方的证言，而未能提供其它有效证据证明杨桂林与沈某之间存有委托汇款的合意。经查，杨桂林向沈某借款1500万元后，其还款均是直接向沈某本人交付；在2013年2月5日汇款50万元之后的同年8号、9号，杨桂林还直接向沈某银行卡转账偿还80万元。由此可以看出，杨桂林与沈某之间的还款往来不存在经由吴某个人银行卡转汇或代收的交易情形。故仅凭证人沈某的作证，不足以认定杨桂林向吴某汇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即是受沈某委�，代偿沈某差欠吴国新的款项。故祁万顺关于该50万元是杨桂林受沈某委托汇款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杨桂林虽然既差欠祁万顺、吴某的借款，也差欠案外人沈某的借款，杨桂林向其中任何一方偿还均不损害杨桂林的利益；但案涉借款是由上诉人杨桂军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杨桂林可以自行选择设有担保的债权优先偿还，从而解除担保人的保证责任，而向其他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故本案还涉及担保人杨桂军的合法权益。因祁万顺出借款项和受偿利息，均是由杨桂林和吴某之间通过银行转账进行的，现吴某否定了该笔汇款系杨桂林偿还其本人欠款，故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杨桂林向吴某汇款的50万元是受案外人沈某委托代为还款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杨桂林于2013年2月5日归还的50万元，即是偿还祁万顺出借的50万元借款。
杨桂林向祁万顺归还案涉50万元借款的时间为2013年2月5日，而截止2012年12月8日，杨桂林向吴某所汇利息累计为157500元，已超出借款11个月（50万元×24.6%÷12×11个月=1127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故杨桂林已经偿还的数额超出了法律保护的借款本息范围。综上所述，祁万顺要求杨桂林、杨桂军偿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处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5）亭伍民初字第00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祁万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86元，合计15186元，由被上诉人祁万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曦希
代理审判员 高 翔
代理审判员 杨汉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珺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