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芳申，男，196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阜沙医院。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吴竞，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ＸＸ，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白芳申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阜沙医院（以下简称阜沙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中二法东民一初字第3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7日下午17时左右，白芳申因腹部剧烈疼痛等被送往阜沙医院急诊科治疗。阜沙医院于2014年6月17日19时6分对白芳申进行超声检查，检查报告单显示白芳申左侧输尿管上段扩张并左肾轻度积液等，急诊临床诊断白芳申患输尿管结石，并于19时14分开始对白芳申行对症用药输液治疗。输液后，白芳申疼痛未完全解除，阜沙医院于当晚20时15分收治入院并指派医师戢运俊负责治疗，于20时23分、23时47分继续进行治疗。阜沙医院于2014年6月18日10时期间对白芳申进行抽血、检验大小便等术前检查，并进行DR诊断检查确定双肾功能正常等。阜沙医院于2014年6月19日上午对白芳申再次进行超声检查，检查报告单显示白芳申双肾、输尿管、膀胱未见明显异常，遂于当天安排白芳申出院。白芳申在阜沙医院急诊治疗支付医疗费287元、住院治疗期间支付医疗费1195.6元（含检验费485.8元、检查费385.20元、西药费84.54元、治疗费37.26元、材料费91.01元）。白芳申以过度医疗为由于2015年4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阜沙医院向白芳申退还医疗费1198元并赔偿误工损失、交通费、生活费、绩效奖、全勤奖、打印费、复印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865元，合计3063元；2.阜沙医院负担本案诉讼费。
白芳申另称因追讨医疗费向法院、卫生局、司法局、卫生厅等咨询及上访，且被公司辞退，故阜沙医院应赔偿误工损失、交通费、生活费、绩效奖、全勤奖、打印费、复印费等各项损失1865元。阜沙医院则以白芳申未提供证据及并无法律依据为由拒绝赔偿。
白芳申称阜沙医院存在过度医疗行为，但未提供证据且拒绝申请鉴定，阜沙医院则称相关检查及治疗行为正确、适度、积极、有效，并非过度医疗。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不得违反诊疗规范实施不必要的检查。本案中，阜沙医院第1次超声检查证实白芳申左侧输尿管上段扩张并左肾轻度积液并临床诊断患输尿管结石，阜沙医院在白芳申输液治疗后病情未得到缓解后将其收治入院，并于次日进行抽血、检验大小便、1次DR诊断检查等，于第三日进行第2次超声检查确认病症消除后予以出院。阜沙医院对诊疗过程描述称抽血、检验大小便、1次DR诊断检查等属手术前必要检查，2次超声检查在于查明白芳申病因及应否继续施行手术等，阜沙医院提供相应的检查报告单、用药记录等加以说明。原审法院认为，阜沙医院的前述说明及有关证据表明诊疗行为及医学检查初步判断应符合诊疗规范，医学检查未超出诊疗中的必要性。虽然白芳申仍坚持阜沙医院实施不必要的医学检查及治疗行为等，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明确表示拒绝进行医疗损害鉴定，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白芳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原审法院对其有关说法不予支持。因白芳申未能证明阜沙医院进行不必要的医学检查及治疗行为，且其提出的误工损失、交通费、生活费、绩效奖、全勤奖、打印费、复印费等损失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原审法院对其全部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白芳申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25元，由白芳申负担（白芳申已交）。
上诉人白芳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2014年6月17日下午17时左右，白芳申因肾积水等引发肚子痛去阜沙医院急诊科治疗，经B超检查被诊断为尿道结石。当日晚8时至晚12时左右，经输液消炎后，白芳申病痛已完全消除。当晚，阜沙医院急诊部给白芳申安排了房间和床位，输液途中，该院住院部三楼一护士不顾白芳申的强烈反对，强行将白芳申连人带床推至住院部三楼。6月18日一早，白芳申要求出院，主治医生戢运俊称已通知白芳申公司领导，白芳申所在的中山市阜沙镇粤丰公司人事部主管王平到来后，戢运俊以谎言蒙骗白芳申和公司领导，称消炎止痛只是暂时制止了疼痛，结石仍生长在身体里，如果不及时排除，随时可引发剧痛，要求白芳申配合治疗工作，继续住院接受进一步的检查、治疗和做手术，白芳申基于对医生的信赖轻信了戢运俊住院治疗的说法。当日上午，戢运俊说要给白芳申手术治疗，手术前要先做好体检，并让王平给白芳申预交2200元押金，后又小题大做给白芳申验血验尿，花费将近500元。下午又在白芳申误认为是手术治疗的情况下对白芳申进行了B超检查，花费近300元。6月19日上午，阜沙医院又对白芳申进行不同机型的B超检查，后来，戢运俊突然通知白芳申说病症已完全被治愈，结石已用药水打掉，并通知白芳申工作的公司领导王平去医院帮白芳申结账。加上附加费，综合费用累积多达1195元。而血液、尿液检验及B超检查报告结果均为一切正常。因此，6月18日—6月19日上午，戢运俊等人根本没有给白芳申实施任何药物或手术治疗，全是反复的检查。在本次发病前，白芳申没有结石病历病根，这次应是相似病症（尿道结石），发病原因主要是天气炎热，饮水不足、泌尿量过少所致。这种结石形成时间较短，应该只是一些颗粒、渣子和杂物淤积堵塞了输尿管，这种常见病通常经过一个疗程的检查治疗，实际上有很高的治愈率。在阜沙医院急诊部已通过B超检查，查明病因，白芳申已接受治疗，疼痛症状已完全解除的情况下，只需要继续服用一些化石、排石药物，等身体有异常或疼痛复发再做进一步检查治疗，但戢运俊故意隐瞒实情，把急诊部几百元的检查治疗说成是暂时的消炎止痛，并谎称白芳申体内肯定有结石，需要做手术，从而恐吓和误导白芳申受骗，在白芳申不知情的情况下，让白芳申事先确认和签收收费单据，并且前后颠倒“确诊－确定治疗方案－手术”的正确治疗程序，在没有给白芳申初步确诊的情形下对白芳申进行各种毫无意义的昂贵的检查、化验，让白芳申花费超出实际需要的10倍以上的治疗费。国家医疗管理制度规定，患者对检查项目、手术、服务、各种费用价格的治疗有知情权、选择权、决定权。医院必须事先明确通知患者或家属具体检查项目、手术、服务等价格标准，并让患方事先确认和签收收费单据，除非患者病情紧急，医院无权决定给患者进行任何手术和检查。故依法，医方必须事先取得患方的书面同意，即事先签字确认治疗协议书及每一个收费单据。然而在阜沙医院医生戢运俊的蒙蔽、哄骗和误导下，白芳申听信了戢运俊违背白芳申真实意愿的错误意见，被动、盲目地配合了所谓的治疗工作，依照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戢运俊的行为明显属于过度医疗。阜沙医院应对白芳申不应有的所有损失承担完全责任。二、各级医学会有权进行的医疗纠纷鉴定，依法仅限于医疗技术和医学知识的领域和范围，本案根本不属于医学会的学术鉴定范围。过度医疗不是单凭费用数额的大小、多少作为依据，只要超出了治疗（包括各项检查）疾病（全过程和其中某一环节、步骤）本身的必要，即属于过度医疗。阜沙医院须举证在2014年6月18日上午8时左右与白芳申共同签订的书面同意治疗协议书，内容包括病情通知、治疗建议、所有具体检查项目和手术的价格、费用细则和统计结果（总额），以及由白芳申事先亲笔签名确认的各项、各批次收费单据、及时送达并被白芳申签收的各时段的检查结果等，否则即违反了《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和《医疗管理制度》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侵害了白芳申的知情同意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阜沙医院承担白芳申上诉的所有成本费用，包括误工费867元、奖金损失450元、交通费166元、生活补助165元、起诉材料费220元、起诉费25元、2014年6月18日至19日各项检查费1195元、2015年6月24日到东凤法庭领取判决书的误工费50元和公交费4元、7月6日去东凤法庭递交上诉状的误工费50元和公交费4元、7月8日上午到中级法院交上诉费的误工费50元和公交费9元、7月8日下午到东凤法庭交收费单据的误工费50元和公交费4元、二审出庭误工费100元、交通费9元、二审出差生活费45元、编写本案诉讼材料的误工费150元、打印费110元、送交打印误工费50元、复印费25元。
被上诉人阜沙医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白芳申的上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白芳申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阜沙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1份，阜沙医院DR诊断报告1份，阜沙医院检查报告3份，医院收费单据4份，工资条1份、医疗机构机读资料1份，车票2张，原审法院诉讼费专用票据1份，拟证明其上诉的事实。阜沙医院对白芳申的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如下：阜沙医院超声检查报告单没有阜沙医院的盖章，对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不予确认；对于阜沙医院DR诊断报告及检查报告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4份阜沙医院收费发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医疗机构机读资料、工资条、车票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予确认；对于原审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庭审中，双方对6月17日的超声检查均无异议，该超声检查显示白芳申左侧输尿管上段扩张并左肾轻度积液。阜沙医院对其要求白芳申住院的理由解释如下：在急诊过程中白芳申的症状没有缓解，疼痛剧烈。住院之后给白芳申使用了杜冷丁和非那根，且白芳申有肾积液现象，说明白芳申当时的疼痛症状很严重，故要求白芳申住院并安排手术。阜沙医院对白芳申入院后医学检查的原因作如下说明：因之前检查发现有肾结石并且左肾有积液，6月18日的DR诊断是检查腹腔内部区域是否适合进行手术，这是术前的例行检查；6月19日早上的超声检查是手术前检查，该超声检查是针对结石做的专项检查，两次检查的针对及功能是不同的。对白芳申的检查和检测都是住院及手术必须的例行检查，是每个需要手术的病人都需要做的检查，是符合诊疗规范的。阜沙医院对白芳申住院及检查是否经过本人同意问题作如下说明：白芳申交了住院费，住院经过白芳申同意；术前检查是经过白芳申同意的，不然无法进行检查。术前检查不需要经过患者本人书面同意。
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诉因及诉请来确定。本案中，白芳申依照侵权责任法诉求阜沙医院退还医疗费并赔偿损失，故本案应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原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变更。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阜沙医院有无对白芳申进行强制医疗，以及阜沙医院是否侵犯白芳申的知情同意权对白芳申进行过度医疗。
白芳申因肚痛到阜沙医院就医被该院急诊临床诊断为患输尿管结石，阜沙医院对白芳申进行输液治疗，白芳申称在其输液期间，阜沙医院的医护人员连床带人强行将其推至三楼住院部治疗，一方面白芳申并无证据证明阜沙医院的医护人员实施了该强制医疗行为，另一方面白芳申的该陈述亦与常理不符，本院对白芳申的该陈述不予采信。另外，白芳申又称其经输液治疗后疼痛已完全消失，在阜沙医院住院部的医生哄骗下而住院治疗，本院对此认为，白芳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其身体疼痛症状已解除的情形下，如其不同意住院治疗，其有权也有能力予以拒绝，而白芳申亦无证据证明阜沙医院的住院部医生对其进行了诱骗，因此，本院对白芳申关于阜沙医院对其强行住院治疗的主张不予采信。白芳申入院后，阜沙医院将对其进行相应的检查治疗。原审庭审期间，阜沙医院对其医学检查的必要性进行了说明并提供了超声检查报告单、注射单、处方笺、出入院记录、医嘱单等证据。白芳申坚持认为阜沙医院违反诊疗规范、实施了不必要的医学检查和治疗，但拒绝向人民法院申请医疗损害鉴定。由于医疗行为具有高度专业性和技术性，在白芳申拒绝申请相关鉴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无法判断其主张是否成立，白芳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实施手术、特殊检查或者特殊治疗时，必须征得患者同意，并应当取得其家属或者关系人同意并签字。可见医务人员履行说明义务的范围分为两种情况：一是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二是在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情形下，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第一种情况是医务人员在通常的诊疗活动中履行说明义务的范围，第二种情况是医务人员在特殊诊疗活动中履行的说明义务范围。本案只涉及通常的诊疗活动。阜沙医院在该诊疗过程中，告知了白芳申疾病名称及需要住院治疗及检查等医疗措施，阜沙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尽到了必要的、合理的说明义务，白芳申主张阜沙医院侵害其知情同意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白芳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林蔓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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