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2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华裕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
法定代表人：陆英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杰雄，广东杰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顺德区均安镇怡湾砂石场。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经营者：严顺喜。
委托代理人：杨代，广东东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肇庆市华裕混凝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裕公司）与被上诉人顺德区均安镇怡湾砂石场（以下简称怡湾砂石场）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鼎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1203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怡湾砂石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裕公司向怡湾砂石场支付拖欠的砂款共4728219.72元；2.华裕公司支付各期所欠款项自付款义务之日起至履行完毕期间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债务利息（暂计至2016年7月20日的债务利息金额为51805.49元）；3.华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裕公司与怡湾砂石场签订了一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怡湾砂石场向华裕公司提供规格为2.3-2.8的水洗砂，怡湾砂石场运送到华裕公司指定的码头卸货，52元/立方，运输及费用由怡湾砂石场负责，汽车过磅，以华裕公司的电脑磅单为依据，当月的货款在次月60天内结算付清，合同自2015年7月17日起执行至2016年7月16日结束，如果砂出现质量问题，造成的一切损失由怡湾砂石场承担。双方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怡湾砂石场的经营者严顺喜及华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海云也在合同上签名确认。合同签订后，怡湾砂石场依约向华裕公司提供水洗砂。2016年3月16日，经双方对账结算，华裕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尚欠怡湾砂石场2016年1月（含1月）前的砂款为4863727元，怡湾砂石场已收支票金额为1940540元。怡湾砂石场收到华裕公司的支票后，除2016年4月20日和25日两张金额分别为200000元及282370元的支票不能兑现外，其余均已兑现。2016年4月9日，黎少娴在怡湾砂石场提供的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怡湾砂石场2016年2月1日至29日间供应华裕公司的河砂合计为8310.61元。2016年5月5日，黎少娴在怡湾砂石场提供的两份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怡湾砂石场2016年3月1日至31日间供应华裕公司的河砂合计为905731.65元，2016年4月1日至30日间供应华裕公司的河砂合计为408620.46元。2016年8月3日，怡湾砂石场员工欧阳仕珠通过QQ（QQ号码：89×××09）向黎少娴（QQ号码：78×××28）发出对账单，要求就华裕公司拖欠怡湾砂石场的砂款进行对账，对账单显示，具体应收款金额为：2016年1月31日止4863727元，2016年2月8310.61元，2016年3月905731.65元，2016年4月408620.46元，共6186389.72元；2016年4月8日到账400000元，26日到账200000元，5月5日到账200000元，6月16日到账400000元，至2016年7月31日，华裕公司尚欠怡湾砂石场砂款4986389.72元。要求明天过去与黎少娴对账。黎少娴在QQ中表示对好了再通知，并表示2016年2月4日出票的支票258170元已在3月23日支付给怡湾砂石场，要求怡湾砂石场查收。8月4日，怡湾砂石场员工欧阳仕珠再次通过QQ向黎少娴发出对账单，对账单显示，具体应收款金额为：2016年1月31日止4863727元，2016年2月8310.61元，2016年3月905731.65元，2016年4月408620.46元，共6186389.72元；2016年3月23日到账258170元，4月8日到账400000元，26日到账200000元，5月5日到账200000元，6月16日到账400000元，至2016年7月31日，华裕公司尚欠怡湾砂石场砂款4728219.72元。黎少娴接收后，确认账目清楚，怡湾砂石场员工欧阳仕珠要求黎少娴签名确认，但黎少娴表示之前已经每个月均签名确认，不同意再次签名。对账至今，华裕公司没有向怡湾砂石场支付过砂款。庭审中，华裕公司确认黎少娴曾是其员工，并表示其现离职。
一审法院认为，怡湾砂石场、华裕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定履行义务和行使权利。合同签订后，怡湾砂石场依约定向华裕公司供应水洗砂，华裕公司也应依合同约定支付货款。2016年3月16日，华裕公司确认尚欠怡湾砂石场2016年1月（含1月）前的砂款为4863727元，怡湾砂石场提供了黎少娴于2016年4月9日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怡湾砂石场2016年2月1日至29日间供应华裕公司的河砂合计为8310.61元，期后，黎少娴又在QQ中确认至2016年7月31日，华裕公司尚欠怡湾砂石场砂款4728219.72元。该金额的构成，与华裕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的对账确认及黎少娴在2016年4月9日的签名确认中所欠的月份金额相吻合，且庭审中，华裕公司确认黎少娴曾是其员工，因此，可确认黎少娴在该案中是代表华裕公司进行确认的，其与怡湾砂石场的对账行为，对怡湾砂石场、华裕公司具有法律效力。对账至今，华裕公司没有支付砂款。因此，怡湾砂石场主张砂款4728219.72元，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怡湾砂石场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理据充分，该院予以支持，具体为，3405557元从2016年4月1日起计至2016年5月1日止，3413867.61元从2016年5月2日起计至2016年6月1日止，4319599.26元从2016年6月2日起计至2016年8月1日止，4728219.72元从2016年8月2日起计至付清日止。华裕公司认为只欠怡湾砂石场砂款3405557元，理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限华裕公司在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怡湾砂石场顺德区均安镇怡湾砂石场砂款4728219.72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其中3405557元从2016年4月1日起计至2016年5月1日止，3413867.61元从2016年5月2日起计至2016年6月1日止，4319599.26元从2016年6月2日起计至2016年8月1日止，4728219.72元从2016年8月2日起计至付清日止）。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45040元，由华裕公司负担。
上诉人华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粤1203民初50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为华裕公司向怡湾砂石场支付砂款3405557元。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怡湾砂石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华裕公司在2016年3月16日盖章《对账单》确认截止2016年2月29日尚欠怡湾砂石场砂款4863727元，盖章对账单后，华裕公司在2016年3月至2016年6月共向怡湾砂石场支付砂款1458170元，故华裕公司实际欠怡湾砂石场砂款3405557元，但一审法院根据三份核对人为黎少娴的核对单，在2016年4月9日核对的2016年2月1日-29日砂款8310.61元，2016年4月9日核对的2016年3月1日-31日砂款905731.65元，2016年5月5日核对的2016年4月1日-30日砂款408620.46元(三份核对单共砂款1322662.72元)及黎少娴QQ记录从而判决华裕公司向怡湾砂石场支付砂款4728219.72元，比实际欠款金额多出1322662.72元。华裕公司认为一审法院以三份核对单复印件及QQ记录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明显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三份核对单都是复印件，怡湾砂石场在一审中未能提供原件，华裕公司在一审中对三份核对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复印件而没有原件，对方当事人不予确认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证据。2.三份核对单华裕公司都没有盖章确认，从而不能以此认定是华裕公司欠款。3.华裕公司没有授权委托黎少娴代表公司与怡湾砂石场核数，退一步讲，即使黎少娴有与怡湾砂石场核数也只能是黎少娴的个人行为，不应由华裕公司承担责任。4.三份核对单上的姓名黎少娴是否黎少娴本人签名，一审法院没有查明就据此认定事实未尽证据审查责任。5.黎少娴已于2016年3月20日已辞职，因而2016年3月20日后上诉人公司发生的事情黎少娴根本不知情，因而有足够理由相信黎少娴三份核对单复印件是怡湾砂石场变造的。变造一份复印件资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6.众所周知QQ记录是通过网络进行的交流具有很大的随意性，不能仅凭黎少娴QQ记录就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应结合案件其他有效成立的证据来判断认定。而且黎少娴在QQ记录中也不同意签名确认，就进一步说明怡湾砂石场在QQ记录中提供的数据不真实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以存在严重缺陷的三份核对单复印件和黎少娴QQ记录两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作出判决，显然是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的规定，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怡湾砂石场辩称：1.关于华裕公司拖欠怡湾砂石场的货款总数是由四部分构成：第一部分，2016年1月底之前的货款目前尚拖欠3405557元。计算过程为4863121-1458170=3405557元（注：华裕公司系由陆英华先生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自2016年3月23日起至2016年6月16日止分多次向怡湾砂石场支付该款，详见证据“建设银行个人网上流水账”）。双方是在2016年3月16日才对1月底之前的欠款进行对账，而且关于证据“对账单”所陈述的“截止到2016年2月29日止华裕公司尚欠怡湾砂石场砂款”仅是指1月底之前的欠款里并不包括2月份的款项，因为2月份有另外的对账。另外，该份“对账单”提到的1940540元已收支票，后来因为华裕公司账户没有存款或余额不足，导致均无法兑现。华裕公司在2016年3月起至2016年6月16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其中的1458170元，除此之外，没有支付其他分文。第二部分，2016年2月份共拖欠货款8310.61元。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2016年2月1日-29日财务核对单”能证实该情况，一审庭审时已提供原件核对，但华裕公司否认拖欠货款。第三部分，2016年3月份共拖欠货款905131.65元。虽然怡湾砂石场提供的证据“2016年3月1日-31日财务核对单”即没有原件，但是怡湾砂石场提供的其他证据如“财务之间的QQ聊天记录”及二审新补充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形成有效证据链条证明华裕公司确有拖欠3月份货款。怡湾砂石场认为华裕公司提出的“黎少娴已于2016年3月20日辞职”的陈述明显在说谎，因为怡湾砂石场在2016年8月3日先是通过电话联系华裕公司的老板陆英华先生，其指示我方财务人员可致电华裕公司出纳卢小姐办理汇款事宜，后卢小姐再指示我方财务人员致电(0785-2601312）找华裕公司财务黎少娴进行对账，后我方财务联系上黎少娴，并且于2016年8月3日傍晚及8月4日上午在QQ上进行对账。这些情况可从录音证据及QQ聊天记录里反映出来，黎少娴至少在2016年8月4日前尚未离职。第四部分，2016年4月份共拖欠货款408620.46元，证据材料情况与上述第3点一致，不再重复叙述。即上述四部分货款合计：3405557+8310.61+905131.65+408620.46﹦4728219.72元，一审法院计算合理合去。2.结合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可以证明华裕公司在2016年2月至4月期间有向怡湾砂石场购买河沙的事实。首先，华裕公司一审庭审过程中已确认对我方提供的证据“2016年2月29日前的出货单、磅码单等交易凭证”没有任何异议。而这些证据材料中记载的收货签单人是“胡海云”，与怡湾砂石场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华裕公司代表也是胡海云。其次，至于怡湾砂石场提供的“2016年3月份之后的出货单、磅码单等交易凭证”，虽然华裕公司一审期间予以否认其真实性（即否认其在2016年2月至4月期间有向怡湾砂石场购买河沙的事实），但是怡湾砂石场认为华裕公司这个说法明显是自相矛盾的，因为2016年3月份之前及之后的交易凭证或操作模式完全一致，特别胡海云的签名手续等，所以可见华裕公司的交易诚信是非常低。3.根据“2016年3月16日的对账单”显示，华裕公司在2015年11月、12月、2016年1月期间，平均每月应付怡湾砂石场砂款为140万左右（注：2月份是过年期间，用砂数量较少）；那么，根据其每月欠款平均值推测，2016年3月、4月份各拖欠90多万及40多万货款符合正常交易数量。4.经初步核算目前可提供的出货单记载的出货方数显示2016年1月份大约向华裕公司供砂超过两万方、3月份供砂超过三万方，参照之前双方约定的单价计算，2016年3月、4月的货款分别是90多万、40万也符合现实。综上，怡湾砂石场认为华裕公司的上诉完全是没有道理和依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护怡湾砂石场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华裕公司提交了一份黎少娴的辞职申请表，拟证明在2016年3月20日华裕公司已经批准黎少娴离职了。怡湾砂石场提交了五段录音资料以及录音的整理资料，拟证明华裕公司在2016年8月3日找到黎少娴进行QQ对账是因为华裕公司的老板陆英华及该公司出纳卢小姐的指示怡湾砂石场找黎少娴对账的。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怡湾砂石场认为黎少娴的辞职申请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该份证据是华裕公司内部的文件，不排除为了达到规避债务的原因与黎少娴伪造的，应以社保关系和劳动合同为准，而不是仅凭一份辞职表。同时怡湾砂石场提交了五段录音资料和能证明黎少娴至少在2016年8月4日之前还是华裕公司的员工。对于怡湾砂石场提交了五段录音资料以及录音的整理资料，华裕公司提出对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予以确认，从录音证据的资料也无法证实华裕公司所拖欠的有关货款的数额。退一步讲，这些录音材料都是一些平时业务往来的沟通，对本案没有证明作用。由于黎少娴的辞职申请表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而怡湾砂石场提交了五段录音资料以及录音的整理资料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定性正确，予以维持。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裕公司应向怡湾砂石场支付的砂款是3405557元还是4728219.72元。第一，怡湾砂石场的2016年2月-4月的大部分送货单均有华裕公司胡海云的签名，且胡海云曾在2016年2月之前的送货单、《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上代表华裕公司签名，故可证实在2016年2月-4月怡湾砂石场确有向华裕公司提供河砂。第二，由于黎少娴曾是华裕公司的财务人员，其于2016年4月9日在对账单上签名确认怡湾砂石场2016年2月1日至29日间供应华裕公司的河砂合计为8310.61元，期后，黎少娴又在QQ中确认至2016年7月31日，华裕公司尚欠怡湾砂石场砂款4728219.72元。该金额的构成，与怡湾砂石场在2016年3月16日的对账确认及黎少娴在2016年4月9日的签名确认中所欠的月份金额相吻合。且经查看怡湾砂石场2016年2月至4月的送货单，其中经胡海云签名的或者有过磅单的送货单可反映2016年2月-4月间怡湾砂石场向华裕公司运送的河砂有34000多方，超过2016年2月-4月对账单记载的河砂数量。因此，可确认黎少娴在本案中是代表华裕公司进行确认的，其与怡湾砂石场的对账行为，对双方具有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以对账单认定华裕公司应向怡湾砂石场支付的款项并无不当。华裕公司认为其2016年2月-4月未有向怡湾砂石场购买河砂，其应支付的河砂款是3405557元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华裕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4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均由华裕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日 红
审 判 员 任 喜 跃
代理审判员 欧阳平平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邵 丽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