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三终字第2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市丰满区。
法定代表人：曹玉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金库，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宝金，住吉林市龙潭区。
委托代理人：段大明，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震宇，住吉林市龙潭区。
原审被告：曹玉民，住吉林市丰满区。
上诉人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宝金、马震宇、原审被告曹玉民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9日作出的（2015）丰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曹玉民及委托代理人赵金库，被上诉人张宝金的委托代理人段大明，被上诉人马震宇，原审被告曹玉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宝金、马震宇在原审时诉称：2013年9月26日，张宝金、马震宇与金源公司签订一份《共同研发盐酸、双氧水、净水剂合同》。合同签订后，张宝金、马震宇的出资全部到位，但金源公司作为出资提供的地下储罐则是废弃物，用张宝金、马震宇的出资款223519元维修后仍不能使用，只得另建玻璃钢储罐。后金源公司又通过张宝金、马震宇向王庆吉借得30万元，向王立君借得5万元，至2015年2月已产生利息5.1万元。经过一年零一个月的建设，生产装置于2014年10月份建成，并于当月26日投产，但曹玉民的儿子曹程新与他的师父崔学军却于12月末宣布带着技术和市场销售撤出。随后，金源公司表示项目已经进行不下去，决定让装置静止。双方积极协商找技术、另打市场，但金源公司不同意，只好于2015年1月17日提出解除该项目的合作。经过对账，双方达成了解除该合作的意向，并于2015年2月9日签订了《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净水剂合作项目解决方案》，约定张宝金、马震宇的投资款等300万元及金源公司通过原告借得的35万元和5.1万元利息，共计340.1万元，由金源公司给付张宝金、马震宇，曹玉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协议签订后经多次催要，金源公司、曹玉民均以无钱给付为由拒绝付款，故起诉至法院，要求金源公司立即给付张宝金、马震宇340.1万元，曹玉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金源公司在原审时辩称：第一，张宝金、马震宇应各自起诉，其主体不适格。对于340.1万元张宝金、马震宇各自主张的数额不明确。第二，金源公司不应作为本案的被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金源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未经股东同意擅自与张宝金、马震宇签订的合同应系无效合同，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合同的签订人曹玉民承担。第三，本案所涉及的合作项目是张宝金、马震宇主动找的曹玉民。张宝金、马震宇所说的地下储物罐曾由国家有关技术部门做过鉴定，全部合格，另建的玻璃钢储物罐是曹玉民的，张宝金、马震宇未花一分钱。金源公司对于张宝金、马震宇所称的向王立君、王庆吉的借款是否用于企业均不知晓。第四，由于协议是张宝金、马震宇事先拟好的，金源公司并没有看协议的内容，导致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违反了公平等价原则，显失公平。另外，双方签订的解决方案是附条件的，在签订解决方案之前，张宝金、马震宇需要招商引资340万元，即将其投资的340万元出兑给他人，在此情况下金源公司才同意解除合同。张宝金、马震宇为了能多兑一些钱，在实际投资220万元的基础上又增加了80万元，增加的部分是为了出兑时给别人看的。张宝金、马震宇为了达到能够让金源公司签订方案的目的，故意告知虚假事实和隐瞒事实真相，使金源公司产生了错误认识，并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张宝金、马震宇的行为完全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第五，因双方之间未进行清算，至今未解决合伙期间尚欠300万元的有关问题，张宝金、马震宇与曹玉民为了达到他们的目的损害了有关的债权人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合伙期间的债务应由双方清偿，并且不应对抗合法的债权人。综上所述，金源公司认为本案应进行清算，请求依法驳回张宝金、马震宇对答辩人的告诉。
曹玉民在原审时辩称：合伙协议是原始协议，2015年1月17日的协议是总结算协议，还有一个解决方案。2015年1月17日张宝金拿着写好的解决方案让曹玉民签字，曹玉民就签字了。2月9日张宝金又拿着写好的招商协议找到曹玉民，曹玉民没有看协议内容就签字了，没想到张宝金、马震宇依据招商协议将曹玉民起诉了。曹玉民认为张宝金、马震宇起诉要求给付的数额与事实不符，另外，现仍有107万元的票据在马震宇手里，一直未给曹玉民。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3年9月26日，张宝金、马震宇与金源公司签订一份共同研发盐酸、双氧水、净水剂的合同，合同约定双方以股份合作的形式共同开发、研制、生产和销售盐酸、双氧水和净水剂，该项目是金源公司隶属的一个生产经营品种，相对独立合作，独立核算。双方约定由金源公司出资260万元人民币在金源公司厂内建设一处3900立方米的地下储罐，占合作股份的53.9%，张宝金、马震宇负责投入流动资金220万元，占合作股份的46.1%。年利润在双方确定留用后，剩余部分按双方所占股份比例分配。合同签订后，张宝金、马震宇陆续出资。生产装置于2014年10月份建成投产，但因负责技术和市场的曹玉民之子曹程新与其师父崔学军于12月末宣布撤出，双方均认为该项目已无法进行下去，经过对账，双方达成了解除该合作的意向，并于2015年2月9日签订了《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净水剂合作项目解决方案》，约定张宝金、马震宇撤出该项目的合作，张宝金、马震宇投资的220万元及利息、材料费、工资合计300万元，由金源公司负责给付；该项目尚有债务80余万元，含向王庆吉小额贷款公司及向王立君个人借款共计35万元、利息5.1万元，由金源公司给付张宝金、马震宇，由张宝金、马震宇偿还给出借人；曹玉民对金源公司所欠张宝金、马震宇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协议签订后，因向金源公司和曹玉民多次催要，未履行给付欠款义务，故起诉至法院，要求金源公司立即给付340.1万元（张宝金、马震宇各要求一半），曹玉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的张宝金、马震宇作为一方当事人，共同与金源公司签订了《合作开发盐酸、双氧水和净水剂项目的合同》，约定二人共同出资220万元，占合作股份的46.1%，并约定年利润在甲乙双方确定留用后，剩余部分按双方所占股份比例分配，另外，《净水剂合作项目解决方案》也是张宝金、马震宇作为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共同与金源公司签订的，可以认定张宝金、马震宇在合作项目中的权利义务是共同的，故张宝金、马震宇作为原告共同提起诉讼，要求金源公司与曹玉民给付协议约定的款项，其主体适格。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张宝金、马震宇与金源公司之间的《共同研发盐酸、双氧水、净水剂合同》和《净水剂合作项目解决方案》系在自愿、平等的前提下签订的，虽然金源公司抗辩称《共同研发盐酸、双氧水、净水剂合同》是曹玉民未经公司另一位股东曹程新同意签订的，应属无效合同，但是曹程新在出庭作证时明确表示其对于金源公司与张宝金、马震宇进行项目合作是知情的，而且还在双方合作期间承担了技术等方面的工作，应视为对双方合作的默认。因金源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另外，虽然曹程新未在《净水剂合作项目解决方案》上面签字确认，但却在出庭作证时承认其本人当时也在场。金源公司虽然抗辩称该解决方案是张宝金、马震宇为了对外招商而签订的，其是在未看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签的字，从而导致合同内容显失公平，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但由于金源公司对上述主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实，也从未提出过变更或撤销该解决方案的主张，故对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金源公司提出的应当对双方合作期间的账目进行清算的抗辩意见，双方是在就解除合作问题进行充分协商后签订的解决方案，其中详细介绍了双方合作的过程以及张宝金、马震宇撤出合作的原因，并最终就合作期间的相关账目如何处理进行了明确约定，因此，该方案的签订即应视为双方对合作期间账目的一种清算方式，双方即应当按照该解决方案所确定的内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综上，上述两份协议是双方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内容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金源公司在解除了与张宝金、马震宇的合作协议后，在双方签订的解决方案中承诺给付张宝金、马震宇投资款220万元、利息、材料费及工资共计300万元，曹玉民对金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系双方对自己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金源公司与曹玉民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给付欠款的期限，但是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张宝金、马震宇可以随时要求被告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现张宝金、马震宇以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金源公司与曹玉民履行上述欠款的给付义务，依法应予支持。因双方在解决方案中约定的尚有债务80余万元，含向王庆吉小额贷款公司及王立君个人借款35万元及利息5.1万元，属于双方合作期间对外所欠的债务，而双方约定的由金源公司给付张宝金、马震宇，由张宝金、马震宇偿还给出借人，并由曹玉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内容，仅是双方就该笔债务如何偿还的内部约定，为有效地保护债权人的权利，经综合考虑，认为由债权人自行向合作的各方当事人主张债权较为适宜，因此，原审法院对张宝金、马震宇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分别给付原告张宝金、马震宇投资款、利息、材料费及工资各150万元，共计300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付清；二、被告曹玉民对被告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宝金、马震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008元，由原告张宝金、马震宇负担3208元，被告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800元。
上诉人金源公司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其上诉理由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解决方案》是对合伙期间双方入伙及债权、债务提出的合理性建议，如不履行再进一步提出解除合伙，《解决方案》是在叫王占宇的人声称购买张宝金、马震宇的份额，为了让其二人多得些转让款的情况下签订的，金源公司当时陷入了错误的认识，故原审法院依此《解决方案》认定事实存在错误。2.张宝金实际投入1094125元，马震宇实际投入110万元，双方合计2194125元，已含双方投入的材料费，且也没有关于给付利息及工资的约定，原审法院没有查清300万元的具体计算方式而直接下判。3.金源公司是曹玉民与曹程新作为股东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金源公司未经董事会和股东会同意，与张宝金、马震宇签订的协议均系无效，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违反法律规定。4.原审法院对于合伙期间的债务没有查清即判决解除合伙，适用法律错误。5.张宝金、马震宇在起诉状中共同起诉340.1万元，没有明确谁主张多少，属于两个独立的诉讼请求，不应合并审理。6.曹玉民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曹玉民在与其二人签订的协议虽未经过公司股东会同意，但是代表公司，曹玉民个人不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张宝金在二审时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金源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张宝金、马震宇于2015年1月17日与金源公司达成解除合作协议的会议纪要，约定了解除合作、清算及投资款共计300万元的认定及解决办法。此会议纪要由金源公司存档，但金源公司拒不出示。二、依据原审中张宝金提供的证据六可以看出，在解除合伙协议时，即2015年1月17日已经清算完毕，不存在金源公司所称的未进行清算的情况。三、张宝金、马震宇在一审中自愿各分得15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并且依据解决方案，金源公司与曹玉民承诺给付300万元，其中包括张宝金、马震宇投资的220万元及利息、材料费、工资合计共300万元，这就是一审判决的依据。四、本案从合作到解除合作，均不违反公司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五、对于金源公司拖欠的其他债务，在解决方案中可以看出，均应由金源公司承担。六、至于金源公司称解决方案是由于招商引资才签署的，没有证据证明。七、本案的合作协议签订时有张宝金、马震宇共同签订，理应合并审理，不属于两个独立的诉讼。八、曹玉民自愿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并无错误。请求法院驳回金源公司的上诉请求。
曹玉民在二审时述称：曹玉民个人不应该对金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曹玉民是以金源公司的名义签订协议，在签订合同的时候也是盖的单位公章。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中曹玉民承担连带责任部分。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张宝金、马震宇与金源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签订协议，约定共同研发盐酸、双氧水、净水剂等项目，并约定了双方的出资额及出资比例，双方之间存在合伙法律关系。后双方当事人又于2015年2月9日签订《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净水剂合作项目解决方案》，双方之间对于合伙终止作出了约定，金源公司同意张宝金、马震宇撤出该项目的合作，并约定张宝金、马震宇投资的220万元及利息、材料费、工资合计300万元由金源公司给付，曹玉民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金源公司提出没有公司另一位股东曹程新的签字应属无效，经查，曹程新在原审出庭作证时提出其知道与张宝金、马震宇合伙的事，且事后积极参与了合伙事务的经营，曹程新并证实在签订解决方案时其本人在场，金源公司关于协议无效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金源公司又提出解决方案是张宝金、马震宇为了对外招商而签订的，其存在错误认识，对该主张金源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亦从未提出过变更、撤销该协议，该主张本院无法支持。
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基于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合法有效的解决方案，金源公司应依约给付张宝金、马震宇投资款及利息、材料费、工资共计300万元，曹玉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原审判决并无不当。虽然张宝金、马震宇投资款不足300万元，但对于合伙财产的处理，有约定从约定，双方既已作出如上约定，那么金源公司及曹玉民就应依约履行给付义务，金源公司关于原审法院对此300万元没有查清的主张不能成立。
三、关于金源公司提出的张宝金、马震宇的诉讼主张不应合并审理的问题，该主张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已阐述清楚，不再赘述。
综上，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4008元，由张宝金、马震宇负担3208元，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吉林市金源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福柱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赵 靖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卫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