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刑初字第71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系被害人胡某乙的哥哥。
诉讼代理人王智江（特别授权），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林盛育，无业。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9日被逮捕。现押于泰顺县看守所。
辩护人林欣榆，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以温检公诉一处刑诉（2015）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林盛育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4月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检察员黄莹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及诉讼代理人王智江，被告人林盛育及辩护人林欣榆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1994年1月8日下午，被告人林盛育、被害人胡某乙乘坐林某乙驾驶的三轮车从浙江省泰顺县仕阳镇到章坑村，途中胡某乙嫌林某乙开的慢，即强行改由自己驾驶。后因超车与章某驾驶的三轮车发生刮擦，胡某乙遂将三轮车停在仕阳镇双路口村仕柘公路上，并从林某乙的三轮车上拿来一把摇手柄先后殴打章某、林某乙。林盛育见状上去劝架，也被胡某乙殴打。后林某丁驾驶三轮车从章坑方向过来因路阻也被胡某乙殴打。林盛育见状即从路边的林某丙家中拿来菜刀砍向胡某乙头部两刀并追赶胡某乙，致其头顶部遭锐器他伤，导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因颅脑重度损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公诉人就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当庭讯问了被告人林盛育，并出示了相关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林盛育的行为已触犯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依法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林盛育的刑事责任；判令被告人林盛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死亡赔偿金387460元、丧葬费2225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共计人民币609716.5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居民身份证、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林盛育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没有异议。其辩护人辩称，公诉机关指控定性错误，有关重要事实不清；林盛育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如果法院不认定被告人构成正当防卫，应考虑死者有重大过错。被告人平时表现良好，村民联名要求从轻，请求公正判决。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赔偿诉求，林盛育表示愿意赔偿，但辩称没有赔偿能力。
经审理查明：1994年1月8日下午，被告人林盛育和被害人胡某乙乘坐林某乙驾驶的三轮车从浙江省泰顺县仕阳镇到章坑村，途中胡某乙强行将车改由其驾驶。后因超车与章某驾驶的三轮车发生刮擦，胡某乙遂将三轮车停在仕阳镇双路口村仕柘公路上，并从林某乙的三轮车上拿来一把摇手柄先后殴打章某、林某乙。林盛育见状上去劝架，也被胡某乙殴打。后林某丁驾驶的三轮车从章坑方向开来因路阻发问也被胡某乙殴打，林盛育见状即从路边的林某丙家中拿来一把菜刀砍击胡某乙的头部二刀并追赶胡某乙，致其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胡某乙系头顶部遭锐器他伤，导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因颅脑重度损伤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公诉人列举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林盛育的供述，供认二十几年前的一天下午，自己在泰顺县仕阳桥头乘坐堂叔林某乙驾驶的三轮车回章坑村，这时有一个子高高的二十几岁的男青年也乘坐林某乙的三轮车。之后那男青年把林某乙的车子要去由其驾驶，途中那男青年因超车与章某的三轮车发生刮擦，那青年从车上拿下摇手柄就过去对章某拳打脚踢，并用摇手柄殴打章某。林某乙劝那青年人不要打，可是那青年人又去打林某乙。自己见状，劝他不要打，那青年就用摇手柄打自己的头部、胸部，自己的牙齿被打断两颗。自己拼命大叫，那青年人才停手。这时一辆三轮车从章坑方向开过来，那青年又过去打开车的人。自己很生气，跑到路边的一个房子里面，拿来一把菜刀，朝那青年人的左边肩膀砍去，那青年人头一低，砍到他左边头顶。他被砍之后，用手抓自己的右手腕，想用菜刀砍自己，后发现头部流血，右手一放松，自己又持刀砍了他左边头顶一刀，那青年人就跑了，自己想追，后被边上的人劝阻了。辨认笔录证实，经林盛育的指认，确认泰顺县仕阳镇桥头就是其乘坐林某乙三轮车的地方；泰顺县仕阳镇双路口村路口处就是被害人殴打其和章某、林某乙的地方，后其在此处砍了被害人头部两刀；仕阳镇章坑村通往福建柘荣县马路的荣顺桥中央的位置，就是其将菜刀扔到桥底的地方。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林某甲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8日下午3时许，自己与胡某乙、“林成育”在仕阳桥头乘坐“新银”的三轮车。因路阻，胡某乙觉得“新银”车子开得慢，叫“新银”将车让其驾驶。途中胡某乙因超车碰到章某驾驶的三轮车。后胡某乙将车横在路中央，过一会儿章某的三轮车到了，胡某乙上去找章某，两人发生扭打，章某被胡某乙踹了一脚。这时“林成育”下车劝胡某乙不要打，并叫“新银”劝胡某乙别打，胡某乙就去找“林成育”，指“林成育”管闲事，便打“林成育”。这时又有一辆三轮车过来，因路阻，胡某乙又与该三轮车驾驶员发生扭打，这时“林成育”不知从哪里拿来一把菜刀，朝胡某乙头部砍了一刀，胡某乙就跑，“林成育”在后面追赶，又被“林成育”砍了一刀。后胡某乙就被自己送到医院治疗。
2、证人章某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8日下午，自己驾驶三轮车从仕阳开往章坑至石桥时，一辆三轮车从右边超过自己，至双路口村就横停在林某丙房屋边上的公路中心。自己正想刹车时，仕阳溪东的胡某乙从该辆三轮车上取下摇手柄赶到自己停车的地方，用脚踢自己的左胸肋骨，并用摇手柄殴打自己的左大腿，自己被打就坐在公路边的石块上。这时林某乙去胡某乙那里准备取回摇手柄，不知什么原因和胡某乙打起来。林盛育见状，劝他们不要打，胡某乙就殴打了林盛育，林盛育求胡某乙：“不能打我，我是病人”，并高喊：“我跪你，我跪你…”，这时从章坑方向开来一辆三轮车过不去，胡某乙就过去殴打那驾驶员。林盛育拿来一把菜刀，一刀砍至胡某乙的头部，胡某乙的头顶部流出血来，之后胡某乙就逃了，林盛育持刀在后面追，后被追上，林盛育又砍了胡某乙一刀。
3、证人林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下午，自己开着三轮车从仕阳镇至章坑村，车上坐着林盛育。当车到了仕阳桥上，胡某乙和林某甲又搭上自己的三轮车。自己开了一段路后，胡某乙说自己开得慢，叫自己把三轮车给他开。胡某乙开了一段路后，想超过章某的三轮车，因章某没有让路，胡某乙无法超车。后胡某乙超过章某驾驶的三轮车，并对章某说：“我等下来收拾你”。到了仕阳镇双路口村路口，胡某乙将自己的三轮车横在路中，让章某把车子停下来。胡某乙手里拿着三轮车的摇手柄，一只手抓住章某胸口的衣服，另一只手用摇手柄打章某，还把章某从驾驶座上拉下来打。自己上前叫胡某乙别打人了，并想从胡某乙手上把摇手柄夺过来，胡某乙就用摇手柄打自己的肩上。这时林盛育上来对胡某乙说：“你不能打…”，胡某乙就说：“不能打，我就打你”，胡某乙用手抓住林盛育胸口的衣服用力推林盛育，林盛育被推倒公路边的沟里，胡某乙用摇手柄打了林盛育好几下之后，就听到林盛育在叫：“你别打了，我跪你都可以”。这时另外一辆三轮车经过，因为堵路，那驾驶员就说：“你们车开一下…”，胡某乙听了之后说任何人都不能过去，又去打那驾驶员。这时林盛育很气愤地说：“我走南闯北都没被人欺负，今天碰到你这样的短命子，老子就把你收了”，接着林盛育走到约五、六米处路边“家榜”家门前的灶台上拿了一把菜刀，走到胡某乙身边，持菜刀朝胡某乙头部砍了一刀，胡某乙的头上血喷出来，胡某乙用手按住头部就跑，林盛育持刀在后面追赶，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4、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8日下午，自己在仕阳搭乘章某驾驶的三轮车。当车子开到坑西村石楼的时候，被另外一辆三轮车超车。后章某的三轮车开到双路口村路口时，之前超车的那辆三轮车停在路中央，对方开车的男青年过来把章某拉到路内侧拳打脚踢，打得比较凶。接下来这个男青年不知为什么又去打林某乙，这时林盛育过去说了句：“不能这样打人”，那男青年又去打林盛育，林盛育被打得比较惨。后有一龟湖人开着三轮车过来，因路阻停在那里，那男青年就过去抓住龟湖人的衣领，另一只手拿着三轮车的摇手柄在他头上敲。这时林盛育拿来一把菜刀，追砍那男青年，怎么砍没看清楚。那男青年头部有很多血流出来。之后被砍的男青年被人拉走，林盛育扔了刀就离开现场。
5、证人林某丙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8日，在泰顺县仕阳镇双路口村路口发生故意伤害致死案件，自己当时不在现场，具体情况不清楚。自己后来听说那人被菜刀砍死，而砍人的菜刀从自己家拿的，当天自己回家后确实少了一把菜刀，自己家不远处的公路上有一滩血迹。并证实自己家是老房子，门窗没有上锁。自己家的菜刀放在厨房里，平时用来切菜，木柄的铁菜刀。
6、证人沈某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8日下午，自己乘坐章某驾驶的三轮车，当车开到双路口村路口时，另一辆三轮车上下来一个人，手上拿着摇手柄，过来殴打章某，具体怎么打记不起来了。后来林盛育与殴打章某的那个人扭打在一起，林盛育力气没有那人大，就跑掉了。过了一会儿，林盛育跑回来，用菜刀砍了那人头上一刀，那人转身就跑，林盛育在追。在追赶过程中林盛育是否有砍那人不清楚。
7、证人林某丁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8日下午，自己开着三轮车经过泰顺县仕阳镇双路口村时，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青年走到路中央，拦住自己的三轮车，用手抓住自己的衣领，把自己从三轮车的驾驶室上拉下来，打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之后又把车上的摇手柄拿过来，打自己的大腿。自己问他干什么，那个男青年没有说话。这时一个矮瘦的中年男子过来，突然举起一把菜刀，朝那个男青年劈过来，那男青年也想用摇手柄打那个中年男子，自己觉得那中年男子持刀劈向那男青年手臂，不知道怎么回事，菜刀砍在男青年的头顶部，血当场流出来，那男青年发现流血，就把手里的摇手柄扔掉，朝仕阳镇方向跑去，那个中年男子追了过去。之后那中年男子回来就走了。
8、证人杨某的证言，证实1994年1月8日，在泰顺县仕阳镇双路口村路口发生一起故意伤害案，当时自己不在场。自己后来听说章某开三轮车经过仕阳镇双路口村时，被仕阳镇一个叫阿华的年轻人拦住，当时仕阳镇章坑村的林盛育也在场，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林盛育和阿华打起来，林盛育拿了一把菜刀去砍阿华，阿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并证实自己听说阿华在仕阳镇经常去敲诈别人，自己曾经也被阿华敲诈。林盛育平时比较老实。
9、证人胡某甲的证言，证实胡某乙是自己的亲弟弟。公安民警将尸体检验鉴定书上的照片提供给自己辨认，确认照片上的死者就是胡某乙。
（三）勘验、检查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照片，证实现场位于泰顺县仕阳镇双路口村仕柘公路，在公路中间有一些血迹，被雨水冲刷已经稀释扩散。
2、提取笔录，证实2014年11月13日，公安人员提取了证人林某戊的血样两份，用于血液检测。2015年1月28日，公安人员提取了林盛育的血样两份，用于血液检测。
（四）鉴定意见
1、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胡某乙系头顶部遭锐器他伤，导致开放性颅脑损伤，因颅脑重度损伤而死亡。
2、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所送检的嫌疑人林盛育和嫌疑人弟弟林某戊的22个Y染色体STR分型相同，不排除两者来自同一父系。
（五）书证
1、收据、暂收条，证实被告人林盛育家属赔偿被害人胡某乙家属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6010元。
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侦查报告，证实被告人林盛育的归案情况。
3、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林盛育的身份情况。
以上证据经庭审质证，被告人林盛育及辩护人均没有异议。经审查，公诉人列举的上列证据均合法、有效，并能够互相印证证实本案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经审理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系被害人胡某乙的哥哥。胡某乙系农业家庭户口。被害人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交通费等。以上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居民身份证等予以证实。
本案中胡某乙已经停止对林某丁实施殴打，林盛育仍持刀砍击胡某乙，且在砍伤胡某乙后继续追砍胡某乙，其行为不具有正当性。不构成正当防卫。因此，被告人林盛育的辩护人辩称林盛育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采信。本案被害人胡某乙在乘坐三轮车过程中无故对章某、林某乙、林某丁实施殴打，并对参与劝阻的被告人林盛育进行殴打，被害人胡某乙在起因上存在重大过错，林盛育的辩护人辩称被害人存在重大过错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盛育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林盛育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害人在起因上存在重大过错，被告人林盛育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部分经济损失，对林盛育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林盛育的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胡某乙死亡，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被害人对本案的引发存在严重过错，可以减轻被告人的民事责任，被告人林盛育承担70％，被害方承担30％。被告人林盛育应酌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二条、第三十六条及1979《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林盛育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7日起至2029年9月6日止）。
二、被告人林盛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某甲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4万元（包括林盛育家属已支付的人民币6010元），赔偿款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孙彭聃
代理审判员 方 勇
人民陪审员 邵建华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锦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