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1民终4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潼南区顺隆养殖场，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双江镇管店村3社。
投资人：朱勇，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钰、邹渝，重庆志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潼南区庆洋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双江镇新店村2组。
法定代表人：潘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远清，重庆法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朱勇，男，1974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上诉人重庆市潼南区顺隆养殖场（以下简称顺隆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潼南区庆洋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庆洋合作社）及原审被告朱勇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2民初118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7年9月11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顺隆养殖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朝钰，被上诉人庆洋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潘毅、委托诉讼代理人景远清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隆养殖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赔偿渔业损失8124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涉案泥鳅的死亡没有证据直接证明与上诉人的排污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结论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认定本案损失的依据。
庆洋合作社答辩：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已查明上诉人排污行为与损失存在因果关系，鉴定结果应当予以采信。
庆洋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重庆市潼南区顺隆养殖场立即停止对庆洋合作社位于重庆市潼南区XX镇XX村X组的泥鳅养殖基地的侵害，并排除危害、恢复原状；2、顺隆养殖场赔偿庆洋合作社损失174880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顺隆养殖场承担；4、朱勇对上述三项请求承担无限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庆洋合作社是从事台湾泥鳅种苗繁育、商品泥鳅养殖、销售的企业，占有土地137亩，累计投资500余万元。2016年4月下旬，庆洋合作社陆续发现养殖塘的种鳅出现死亡，个别批次水花（这里是孵化不久的泥鳅幼苗的俗称，下同）下塘后全部死亡，经技术处理未见好转；到5月初，庆洋合作社技术人员例行换水后发现部分幼苗塘里的幼苗全部死亡，商品鳅和种鳅也大量死亡。经水质检测，鱼塘氨氮及亚硝酸盐严重超标。经排查发现，是顺隆养殖场养猪场排污引起河道水质污染造成庆洋合作社所养殖的泥鳅死亡。经鉴定，经济损失达1748800元，故请求判令顺隆养殖场赔偿。
一审法院认定：庆洋合作社是从事台湾泥鳅种苗繁育、商品泥鳅养殖、销售的股份合作社，占有土地137亩；重庆市潼南区顺隆养殖场是生猪养殖企业。两企业相距1千米左右，顺隆养殖场位于新堰河庆洋合作社取水点的上游。2016年4月下旬，庆洋合作社陆续发现养殖塘的种鳅出现死亡，个别批次水花下塘后全部死亡，经技术处理未见好转。5月初，庆洋合作社技术人员例行换水后发现部分幼苗塘的幼苗全部死亡商品鳅和种鳅也大量死亡。经水质检测，鱼塘氨氮及亚硝酸盐严重超标。截止6月7日，重庆市潼南区渔政管理站现场检查勘验，了解到庆洋合作社大约死亡水花1亿尾、寸片（这里是一寸左右泥鳅幼苗的俗称，下同）死亡1千万尾，成鳅死亡2000千克左右，种鳅死亡2000千克左右。6月8日监测报告表明，庆洋合作社在新堰河取水点处的水质PH值为7.29，化学需氧量52.2，氨氮含量4.96，总磷0.758；庆洋合作社新抽入水池采样点的PH值为7.21，化学需氧量72.4，氨氮含量3.74，总磷0.619。
2016年6月24日，重庆市潼南区环境保护局以顺隆养殖场擅自停运污染防治设施为由，对顺隆养殖场作出潼环罚字[2016]22号行政处罚决定，罚款100000元。
2016年6月23日，西南大学司法鉴定所根据重庆市潼南区渔政管理站的委托，作出西大司鉴（2016）鉴字第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1、导致庆洋合作社泥鳅大量死亡的原因为上游猪场排污导致河道水体严重污染；2、庆洋合作社损失评估1748800元（含客户预付款赔付733000元，泥鳅死亡直接损失1015500元）。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顺隆养殖场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现代农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2月15日，四川现代农业司法鉴定中心以缺乏鉴定所需的部分证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该委托鉴定事项的回复函。
另查明，原审原、被告之间所在的新堰河没有支流，可以排除其他主体实施了污染行为。审理中，庆洋合作社基于顺隆养殖场的侵害行为已经停止，自愿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责任和义务，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环境污染责任纠纷案件中，庆洋合作社应对存在环境污染行为和所受具体损失承担举证责任，顺隆养殖场应对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以及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是原审原告的损失与原审被告污染行为是否存在关联性；二是原审原告的具体损失如何确定；三是污染责任如何承担。一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庆洋合作社的损失与顺隆养殖场污染行为是否存在关联性。潼环罚字[2016]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表明，顺隆养殖场于2016年5月29日擅自将养殖过程中产生的养殖粪水通过一根自建的PE50管子排入柠檬基地，未采取有效措施，导致粪水流入环境。可以确认顺隆养殖场实施了违法排污行为并导致河道水体污染。顺隆养殖场没有直接将养殖粪水排入庆洋合作社的鱼塘，但是庆洋合作社的养殖用水来自河道水体，河道水体的污染导致了庆洋合作社鱼塘的污染并最终造成鱼类死亡，因此，庆洋合作社的损失与顺隆养殖场污染行为存在间接的关联性。顺隆养殖场辩解庆洋合作社泥鳅死亡原因不明，不能证明与顺隆养殖场有关联性，河水污染与当地农民使用化肥、农药有关，庆洋合作社鱼塘水质偏肥，水深不足等理由，不足以否定其违法排污行为间接污染庆洋合作社鱼塘的事实。
二、庆洋合作社的具体损失如何确定。本案中，庆洋合作社损失的鱼类主要是泥鳅水花、寸片等用于销售的幼苗，很难用称重的方式确定其价值。同时，污染行为与鱼类死亡都具有一定时效性，顺隆养殖场的污染与庆洋合作社的损失应当以当时已有记载为准。从重庆市潼南区渔政管理站现场检查（勘验）笔录中庆洋合作社自述死亡水花1亿尾、死亡寸片1千万尾，死亡成鳅2000千克左右，种鳅死亡2000千克左右的情况，结合西南大学西大司鉴（2016）鉴字第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鉴定意见，其认定庆洋合作社损失的客户预付款赔付733000元，泥鳅死亡直接损失
1015500元的情况，考虑庆洋合作社占地面积137亩的养殖规模，可以确定本案中庆洋合作社的损失为1015500元。顺隆养殖场辩解认为西大司鉴（2016）鉴字第3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既然按照市场价格计算了泥鳅死亡的全部损失，就不应该再计算定金损失的理由能够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至于鉴定费用损失60000元，本案鉴定是潼南区渔政管理站委托，庆洋合作社代缴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主张。
三、污染责任如何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顺隆养殖场没有直接污染庆洋合作社的鱼塘，但河道水体是庆洋合作社鱼塘的水源，顺隆养殖场污染该水源，应当承担责任。顺隆养殖场没有举示“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证据，但结合日常生活经验，鱼苗应该有因天气等自然原因产生部分死亡的情况，同时，庆洋合作社也有应急处理不及时、不科学的情况，可以适当减轻顺隆养殖场的承担责任。综合本案情况，酌情确定顺隆养殖场承担80%的责任。至于庆洋合作社要求原审被告朱勇作为投资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重庆市潼南区顺隆养殖场虽是个人独资企业，但庆洋合作社不能举证证明该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故庆洋合作社的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诉讼费，庆洋合作社应该就超过诉讼标的额1015500元的诉讼费6600元自行承担，其余部分的诉讼费由双方按照上述比例分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结合本案实际，判决：一、被告重庆市潼南区顺隆养殖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重庆市潼南区庆洋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渔业损失人民币812400元；二、驳回原告重庆市潼南区庆洋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0540元，由被告重庆市潼南区顺隆养殖场负担11152元，重庆市潼南区庆洋水产养殖股份合作社负担93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上诉人请求对被上诉人所有的养殖水产成活率和死亡当期的市场价格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本案损害后果发生后，重庆市潼南区渔政管理站进行了现场勘查，对现场的损失情况有客观的记载，且鉴定机构对损失情况作出司法鉴定意见，本案具体损失的认定应当根据上述证据予以认定，上述证据能够客观、真实的证明本案的损失情况，因此，上诉人要求再次鉴定的请求已无必要，故对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根据行政机关对上诉人顺隆养殖场的排污行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能够认定上诉人顺隆养殖场实施了违法排污行为，其行为致使与被上诉人庆洋合作社鱼塘相连的河道水体的环境污染，并致庆洋合作社的鱼类大面积死亡，其排污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失存在直接的关联性，上诉人顺隆养殖场的行为构成侵权，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被上诉人在污染发生后存在处置不力、不科学的过错，依法可适当减轻上诉人顺隆养殖场的赔偿责任。一审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责任比例符合本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确认。具体损失的认定依据管理部门的现场勘查记录和司法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一审对此认定正确。综上，上诉人认为其排污行为与被上诉人的损失不具有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不能作为本案证据采信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0元，由重庆市潼南区顺隆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力
审判员 李立新
审判员 吴长渝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刘泽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