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民二终字第5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嘉玉天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平顶山市。
法定代表人李嘉玉，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秀珍，女，1964年3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李自波，河南湛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东春，男，1965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兴林，男，1978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叶县。
委托代理人卫承玺，河南首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林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献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跃刚，河南国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住所地宝丰县。
法定代表人陈青莲，校长。
委托代理人赵闯，男，197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宝丰县，该校职工。
上诉人平顶山市嘉玉天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玉天华公司）与被上诉人杨东春、孙兴林及原审被告河南省大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宝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3日作出（2012）宝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嘉玉天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杨东春、孙兴林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为：1、嘉玉天华公司立即支付拖欠杨东春、孙兴林的人工费（劳务费）801846.4元及该款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大成公司、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对第一项中的款项及利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宝丰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4日将本案移送本院，本院于2014年12月13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嘉玉天华公司申请对工程质量和维修费用进行鉴定，平顶山市中鼎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6日作出工程造价意见书。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大成公司系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新校区食堂、浴池工程的承包人，该公司将工程部分劳务作业分包给了嘉玉天华公司。2011年4月25日，嘉玉天华公司作为甲方，杨东春、孙兴林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嘉玉天华公司将位于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的学生食堂（浴池）土建主体（钢筋、模板、砼）承包给杨东春、孙兴林。该协议第1条约定，承包形式为“包工不包料”。第二条约定，承包内容和单价：主体设计内容（土建部分钢筋、模板、砼三项含园钉、扎丝、铁丝）承包单价每平方米壹佰贰拾元，人工费：基础、屋面合计一层面积。出杂工每个工日捌拾元。第四条约定，甲方的主要义务包括“提供材料并按时到场，不得影响施工，负责机械安装和协调，负责处理周边一切关系”，乙方的主要义务包括“服从甲方的领导和管理，遵守甲方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并接受甲方在管理上的各项奖罚措施”，“按甲方制定的日、周、月工期单项进度完成施工任务”，“自带施工中的小型机具”、“做到安全文明施工，严禁各种违规违章操作施工，若出现安全事故追究责任并承担相应的经济损失”。第五条约定，“付款办法：每月甲方按施工人数借支生活，月标准每人借壹千元（小写：1000元整），主体界定支付65%，模板拆除验收主体付总款80%，砌墙结束支付90%，余款一月内付清”。第六条约定“因乙方施工技术、施工力量不能按进度施工，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人员退场，因甲方拖延付款，乙方有权停工”。
后杨东春、孙兴林组织农民工按上述协议提供劳务，后至2011年8月左右结束。期间，因发现杨东春、孙兴林组织的农民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偷盗扣件，嘉玉天华公司工作人员马秀珍与杨东春于2011年7月6日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扣件缺额按每个5元从杨东春应得人工费款中扣除作为赔偿。
后嘉玉天华公司陆续直接向杨东春、孙兴林支付款项共计920600元（含农民工医疗费34500元）。2011年7月13日，杨东春自嘉玉天华公司领取劳务费（人工费）80000元。
2011年10月19日，杨东春、孙兴林组织的农民工皮天柱出具证明一份，证明皮天柱带领的木工组工资已结清（含欠条），共计194940元。该194940元，由杨东春、孙兴林支付了其中146500元，嘉玉天华公司工作人员马秀珍支付了其中26000元，马秀珍尚欠皮天柱8000元未支付。
2011年12月3日，嘉玉天华公司工作人员马秀珍出具“宝丰一高分校食堂（浴池）工程一次主体结构杨东春工队结算清单”，清单内容为“一、根据双方协议杨东春应得工程款1680000.00元；二、支付现金1210040.00元；三、扣钉子扎丝辅材70000.00元；四、各项违规罚款10000.00元；五、赔偿工地扣件10000.00元；六、工程不合格二次整修278000.00元；七、整修后二次粉刷86000.00元。二至七项合计杨东春已收1701740.00元。收1680000.00元-1701740.00元=-21740元。实结算多付贰万壹仟柒佰肆拾元整”。
因杨东春、孙兴林组织的农民工李根怀就拖欠工资到宝丰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诉，嘉玉天华公司工作人员马秀珍于2011年12月28日代杨东春支付李根怀带领的农民工工资130000元。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二原告于2012年1月5日申请本院委托对本案工程维修所需费用进行造价鉴定。2012年11月15日，平顶山浦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向本院出具退卷函，以二原告拖延不配合去现场查勘，且超出受理期限不交纳咨询费为由将鉴定材料退回本院。2012年12月28日，二原告放弃上述造价鉴定申请。
庭审中，经本院释明，嘉玉天华公司不申请对本案工程瑕疵维修费用进行评估鉴定。二原告认可其应得劳务费总额按照1680000元计算，认为本案工程瑕疵维修费用只需20000余元，认可应扣除扣件丢失损失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从二原告与嘉玉天华公司签订的协议及二原告履行协议的形式来看，二原告系组织农民工进行劳务作业，二原告与嘉玉天华公司之间系劳务合同关系，二原告并非代替承包人施工的实际施工人，故二原告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系劳务费，非工程款。二原告应当向合同相对方嘉玉天华主张劳务费，其主张由大成公司、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无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嘉玉天华公司是否拖欠二原告部分劳务费未支付。本案中，就二原告提供的劳务量及应得劳务费总额，二原告及嘉玉天华公司均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嘉玉天华公司曾出具证明认可二原告应得劳务费总额为1680000元，庭审中，二原告对该数额予以认可。对嘉玉天华公司应向二原告支付劳务费的数额1680000元，本院予以确认。
经庭审查明，嘉玉天华公司已陆续直接向杨东春、孙兴林支付款项共计1000600元（含农民工医疗费34500元），根据双方协议第四条第2款第（5）项的约定，二原告提供劳务中出现安全事故的经济损失由二原告承担，故其中农民工医疗费34500元，应当由二原告支付，故该1000600元（含农民工医疗费34500元）应当从二原告应得劳务费中扣除。二原告称杨东春于2011年7月13日领取劳务费80000元，并于领款当天又将该款交还嘉玉天华工作人员李兵，主张二原告并未实际领取该80000元，但其提交的收到条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未经嘉玉天华公司认可，故该80000元应视为二原告已于2011年7月13日收到。
二原告应向李根怀支付的劳务费130000元，已由嘉玉天华公司代付，该130000元应当从二原告应得劳务费中扣除。二原告应向皮天柱支付的劳务费，已由杨东春、孙兴林支付了其中146500元，后嘉玉天华公司工作人员马秀珍又支付了其中26000元，马秀珍尚欠皮天柱8000元未支付，应视为嘉玉天华公司代二原告向皮天柱支付劳务费34000元。该34000元应当从二原告应得劳务费中扣除。
关于工程瑕疵返修维修费用及施工违规罚款问题，根据双方协议，二原告组织农民工提供劳务作业，并服从嘉玉天华公司的管理，二原告组织的农民工提供的是劳动力，因此工程质量瑕疵责任及相关罚款应当由嘉玉天华公司承担，该公司辩称应扣除返修维修费831686元及施工违规罚款10000元，其答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但二原告在庭审中认为返修维修费用为20000元，故该20000元可以从二原告应得劳务费中扣除。
关于扣件丢失赔偿款扣除问题，嘉玉天华公司根据其租赁扣件差额辩称丢失扣件赔偿款为72300元，该72300元应当从二原告应得劳务费中扣除。虽然杨东春认可扣件丢失按照每个5元赔偿，但丢失扣件的数量未经二原告认可，故嘉玉天华公司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二原告认可丢失扣件损失按照10000元计算，故该10000元应当从二原告应得劳务费中扣除。
关于圆钉、扎丝、铁丝等辅材费用扣除问题，双方协议约定并不明确，但嘉玉天华公司购买相关辅材的费用未告知二原告确认和承担，嘉玉天华公司也没有提交二原告所组织的农民工领用相关辅材的证据，故应当认定提供相关辅材的责任并非二原告，故嘉玉天华公司辩称其购买相关辅材的费用50897元应当从二原告应得劳务费中扣除，其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嘉玉天华公司仍拖欠二原告劳务费485400元（1680000元-1000600元-130000元-34000元-20000元-10000元）未支付，故嘉玉天华公司应当向二原告支付拖欠的劳务费485400元。二原告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无合同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平顶山市嘉玉天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杨东春、孙兴林支付劳务费485400元；二、驳回杨东春、孙兴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18元，由原告杨东春、孙兴林负担3237元，由被告平顶山市嘉玉天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581元。
宣判后，上诉人嘉玉天华公司不服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皮天柱给嘉玉天华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所带工人的款项已从嘉玉天华公司处结算，杨东春认可整改维修费553686元，但一审没有认定，且在判决中认定整改维修费认定1万元不当。关于工程款嘉玉天华公司通知杨东春、孙兴林进行结算，但其二人一直不照头，在这种情况下，对本案的工程量和价款无法确定。对工程存在27项问题，杨东春承诺在2011年11月15日将承诺工程整改完毕，若未按时整改，则由嘉玉天华公司整改，费用从应付给其工程款中扣除，工程款已付1278600元，有收条为证，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杨东春、孙兴林辩称：杨东春、孙兴林从未承认维修费553686元，而认可是20000元；嘉玉天华公司付给杨东春、孙兴林920600元是在原审当庭对账算出的，其说付1278600元没有事实依据；杨东春、孙兴林在施工中仅提供劳务，不负责工程质量，整修费用与其二人无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大成公司陈述：一审判决驳回一审原告杨东春、孙兴林对大成公司和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的诉求是正确的。
原审被告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陈述：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的意见同大成公司的陈述意见一致。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另查明：２０１１年４月２５日嘉玉天华公司（甲方）与平顶山市力博劳务建筑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工期至开工之日起主体部分70天界定，特殊情况，下面停电不可抗拒的因素，工期顺延。工程质量按施工图纸规范要求施工，保质保量，按期完成。”该协议落款甲方为嘉玉天华公司，乙方为杨东春、孙兴林。2011年10月31日，甲乙双方在工程验收时的通知内容为：“经甲方马秀珍、马国林、赵超、屈超杰、吕明顺于乙方三项工程（一高分校食堂、浴地、钢筋、模板、砼）劳务承包人杨东春对该工程存在的问题进行验收，存在27项问题。经共同商量，限定2011年11月1日至11月5日前进行整改。人员进场限定11月1日至2日前，为不影响内、外粉刷施工，如在限定时间内工人不能到，甲方安排整改，所有费用从乙方剩余工程款中扣出，实报实销。”甲方由马秀珍、赵超、马元林、吕明顺签名，乙方由杨东春签名。因杨东春对27项存在质量问题没有整改，嘉玉天华公司对27项工程存在的问题整修后，将学生食堂、浴池已交付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使用。
本案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经嘉玉天华公司的申请，本院委托平顶山市中鼎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嘉玉天华公司与杨东春、孙兴林对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的食堂、浴池的地基和主体框架等27项存在质量问题维修费用造价进行鉴定，其鉴定造价为２93905.34元。此后，该公司又对争议的食堂顶部、浴池水处理存在问题即26-27万，做出补充意见，两项造价为79064.6元。
本案经本院多次调解，嘉玉天华公司同意支付杨东春、孙兴林工程款20万元，杨东春、孙兴林的同意嘉玉天华公司在原审判决数额的基础上少支付5万元，因差距较大调解无果。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效力问题。2011年4月25日嘉玉天华公司与杨东春、孙兴林签订的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学生食堂、浴池土建主体工程施工《协议书》，实际是将该工程承包给了杨东春、孙兴林进行施工。因其二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违反了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杨东春、孙兴林为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学生食堂、浴池的实际施工人，在施工过程中，嘉玉天华公司曾出具结算清单证明杨东春和孙兴林应得工程款为168万元，且其二人对该数额也予以认可，本院应予确认。在施工中，嘉玉天华公司已向杨东春、孙兴林支付工程款100.06万元，嘉玉天华公司代替杨东春、孙兴林向施工人员李根怀支付13万元、皮天柱支付3.4万元，及由于杨东春、孙兴林在施工过程中管理不善，造成工地扣件丢失损失1万元，为此上述款项应在该工程款中扣除。嘉玉天华公司尚欠杨东春、孙兴林工程款50.54万元（1680000元-1000600元-130000元-34000元-10000元）没有支付，故该公司应当支付所欠工程款。
关于本案工程存在的质量问题。本案因工程质量问题经平顶山市中鼎建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宝丰县第一高级中学食堂、浴池的地基和主体框架27项存在质量问题维修费用造价进行鉴定，维修费为293905.34元。杨东春、孙兴林二人在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情况下，擅自承包工程，在施工中，造成工程质量问题后又未及时整修，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对其承包的27项维修费，应承担146932.67元为宜；而嘉玉天华公司明知杨东春、孙兴林在没有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情况下，将其所承揽的工程又发包给杨东春、孙兴林二人施工，虽然嘉玉天华公司已对工程质量进行了整修，并已支付费用，但该公司在杨东春、孙兴林施工中，对工程没有尽到监管之职，其对工程维修费用应自行承担146932.67万元为宜，为此，杨东春、孙兴林应支付嘉玉天华公司工程维修款146932.67元。该款应从50.54万元工程款中减除。上诉人嘉玉天华公司部分上诉有理，本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定性失当，且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宝丰县人民法院（2012）宝民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杨东春、孙兴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宝丰县人民法院判决第一项“平顶山市嘉玉天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杨东春、孙兴林支付劳务费485400元”为“平顶山市嘉玉天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杨东春、孙兴林支付工程款358467.3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18元，杨东春、孙兴林负担4818元，平顶山市嘉玉天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7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81元，平顶山市嘉玉天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杨东春、孙兴林负担3581元；鉴定费3495.15元，平顶山市嘉玉天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95.15元，杨东春、孙兴林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大民
审判员 万军涛
审判员 郭国会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记员 邢晓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