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嘉商终字第3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承亮。
委托代理人：鲍勤安、钱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牡英。
委托代理人：章加荣。
上诉人赵承亮与被上诉人李牧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2）嘉桐乌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0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赵承亮及其代理人鲍勤安、李牡英的委托代理人章加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牡英系饲料供应商，赵承亮系养鸭户。2011年10月10日起李牡英向赵承亮供应饲料，在供料过程中，因李牡英更换饲料，为此双方发生纠纷，李牡英于2012年3月12日停止向赵承亮供应饲料。李牡英、赵承亮双方就此事于2012年3月15日至桐乡市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因双方差距过大而最终未调解成功，但赵承亮在调解笔录中对欠李牡英饲料款87288元表示认可。该款赵承亮至今未付。
另查，李牡英自认87288元饲料款中有15000元不属于饲料款，而是赵承亮欠李牡英的借款。另外，李牡英自愿作价8082元补偿给赵承亮，该款李牡英自愿在饲料款总额中予以扣除。
李牡英于2012年3月2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0月10日至2012年3月16日，赵承亮向李牡英购买饲料，共计欠饲料款87288元，该款经李牡英多次催讨，赵承亮至今未付。诉请判令：一、赵承亮立即支付李牡英饲料款87288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赵承亮负担。
赵承亮原审答辩并反诉称：一、其与李牡英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双方关系是合作关系，养鸭行业的行规是以一年为结算周期，中途不能停止供货，现李牡英突然中途停止供货，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二、虽然从账目看87288元这个数字是对的，但账目都是李牡英自写自算，是李牡英单方面意思，其并不认可；三、李牡英卖给赵承亮的饲料价格比别人高、收赵承亮的鸭蛋价格比别人低，即使双方要结账，也应该减去饲料的差价、鸭蛋的差价以及换料给赵承亮造成的损失。2011年10月10日起李牡英自愿要求给其送饲料和拉蛋外卖，送料过程中李牡英将湖州饲料充当上海饲料送来，质量存在问题，导致其鸭子脱毛，产蛋率下降；另外，李牡英中途违反协议停止供货，造成其巨大经济损失。故请求判令李牡英赔偿经济损失合计66200元。在庭审过程中，赵承亮将反诉请求变更为12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案的本诉部分。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买卖合同为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来看，李牡英、赵承亮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赵承亮提出的其与李牡英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而属于合作关系的抗辩，因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对于赵承亮提出的账目系李牡英单方所书写，不予认可的抗辩，结合对证据的审核认定，李牡英与其他交易方亦是采用由李牡英记账，账本各执一册的方式，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往来亦是遵循该习惯，若赵承亮对账本所记载内容有异议，亦可在记账当时或之后的合理时间内向李牡英提出，截止李牡英起诉，赵承亮亦未对记载内容提出异议，且赵承亮对欠李牡英饲料款87288元这一事实在桐乡市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笔录中予以认可，在庭审中对该事实亦表示承认，故赵承亮的该点抗辩不能成立。关于赵承亮提出的李牡英卖给赵承亮的饲料价格比别人高、收赵承亮的鸭蛋价格比别人低，即使双方要结账，也应该减去相应差价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买卖自由，价格体现的是双方当事人共同的意思表示，且该价格并没有畸高或畸低，赵承亮没有证据证明李牡英存在欺诈或胁迫等致使合同无效的行为存在，故该抗辩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李牡英已经履行了交付饲料的义务，赵承亮也应当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虽然李牡英、赵承亮对货款的支付期限没有明确约定，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赵承亮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现距赵承亮起诉至今已四月有余，赵承亮理应具有合理的付款时间，拖延不付，于法无据。因李牡英自认起诉的87288元饲料款中有15000元属于借款性质，因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该15000元应在饲料款中予以扣除，故认定赵承亮欠李牡英饲料款为72288元；另外，李牡英自愿在饲料款中扣除8082元，此系李牡英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综上，赵承亮尚应支付李牡英饲料款64206元。
其次，关于本案的反诉部分。赵承亮主张李牡英赔偿其因中途换料及停止供料给其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12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赵承亮虽然提供了一个证人证明更换饲料后证人所养鸭子的产蛋量下降，但是环境、气候、喂养方式、鸭子本身的原因等因素都可能引起产蛋量的波动，更换饲料与产蛋量下降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且赵承亮没有证据证明饲料存在质量问题，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更换饲料对产蛋量的影响程度，故该部分诉请缺乏证据支持，应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赵承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牡英饲料款6420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李牡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赵承亮的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1982元，赵承亮受理费免交，合计1982元，由李牡英负担577元，由赵承亮负担1405元。
宣判后，赵承亮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与李牡英之间系合作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2011年10月10日，双方口头约定合作关系，李牡英供应上海产“科望”饲料，赵承亮所养鸭产蛋后卖给李牡英，蛋价按当地同类养殖户销售价，一年一结账。由于从开始养鸭到能够供应鸭蛋需要一定期限，故才会由李牡英先行垫资15000元，原审认定存在15000元借款本身可以证明存在合作关系，但最终结算时，应由李牡英支付赵承亮蛋价余额。2、赵承亮饲养的鸭产蛋期间，李牡英擅自将饲料更换为湖州产“希望”饲料，致使自2011年11月10日起产蛋量每天少3.48箱，至2012年3月12日李牡英中断供应饲料止，共少蛋431.52箱，损失62570.40元。自2012年3月12日起李牡英擅自中断供应饲料，造成赵承亮饲养的鸭子死亡350只左右，价值12250元，其他还有鸭蛋、租金、水电费等损失计55800元。上述损失合计130620.40元。3、赵承亮要求桐乡市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但未成功，李牡英拿2012年3月15日调解笔录作为证据起诉，显然违约在先，也没有事实依据。调解时赵承亮承认有87288元饲料款，但这只是以后结算时可折抵鸭蛋款的数额，而非欠款。现赵承亮的损失超过饲料款金额，应由李牡英赔偿赵承亮损失。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李牡英二审答辩称：1、虽然李牡英供应饲料后，赵承亮将鸭蛋交由李牡英收购，但本案有充分的证据证明系饲料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赵承亮所称的合作关系。2、李牡英刚开始供应上海产的饲料，中途换成湖州产的饲料，但更换饲料征得赵承亮的同意。赵承亮主张的损失金额没有证据证明，也与本案没有关系。3、在桐乡市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赵承亮明确承认欠李牡英饲料款87288元，原审庭审时，赵承亮也承认该欠款数额。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院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赵承亮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2年魏华标书面证明。赵承亮以此证明：李牡英中断饲料供应后，赵承亮饲养的鸭子死了350只左右，魏华标看见赵承亮用车拉死鸭子。
2、根据李牡英记账得出产蛋的下降量及损失清单。赵承亮以此证明：因更换饲料鸭少产蛋431.52箱；另外还有中断供应饲料以后，死亡鸭子及产蛋减少等损失情况。
3、网页打印材料。赵承亮以此证明：中途更换饲料会造成产蛋量下降。
4、饲料标志。赵承亮以此证明：李牡英中途擅自将“科望”饲料更换成“希望”饲料。
李牡英质证认为：对于赵承亮提供的2012年魏华标书面证明、清单、网页打印材料、饲料标志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赵承亮主张的损失金额不予认可。
二审中，李牡英未提供证据。
本院审查认为：1、2012年魏华标书面证明系证人证言。李牡英有异议，魏华标未出庭作证，魏华标在证明中讲看到鸭子死亡，但具体数量系听“老赵”说，魏华标本身并不清楚死亡鸭子的数量，况且相关事实与李牡英的关系并没有得到证明，证据不予采信。2、清单。赵承亮称系根据李牡英的记账得出，李牡英承认收蛋有记账但否认赵承亮主张的鸭蛋下降数量及金额，因李牡英更换饲料致赵承亮所饲养鸭产蛋量下降，损失确实存在，具体金额应综合分析确定；清单记载的其余部分损失与李牡英的关系没有得到证明，不予采信。3、网页打印材料。李牡英不予认可，因该证据系赵承亮从网上搜索下载然后打印而成，其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均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4、饲料标志。李牡英有异议，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无法确定，但李牡英承认更换饲料，该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李牡英系饲料供应商，赵承亮系养鸭户。2011年10月10日起李牡英向赵承亮供应饲料，在供料过程中，李牡英更换饲料品种，赵承亮所养鸭产蛋量下降，赵承亮向李牡英提出该问题。后赵承亮就此事要求桐乡市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进行调解，因与李牡英意见差距过大未能调解成功，桐乡市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2年3月15日就调解过程制作了笔录，笔录中赵承亮对尚余饲料款87288元表示认可，但也提出李牡英更换饲料造成其饲养鸭产蛋量下降，损失在48000元左右。李牡英于2012年3月12日停止向赵承亮供应饲料。2012年3月22日李牡英起诉要求赵承亮支付饲料款87288元；赵承亮提起反诉，在反诉状中称更换饲料致产蛋量下降的经济损失金额为48200元，反诉请求金额为66200元，原审庭审过程中，赵承亮又将反诉请求金额变更为120000元。
另查，有关饲料及鸭蛋的买卖都由李牡英记账，账本赵承亮和李牡英各执一册。李牡英自认87288元饲料款中有15000元不属于饲料款，而是赵承亮欠李牡英的借款。原审中，对于赵承亮提到的饲料销售价过高而鸭蛋收购价过低问题，李牡英明确否认，但又表示想快点了结，同意向赵承亮补偿饲料和鸭蛋差价，合计8082元，在李牡英主张的饲料余款中予以扣除。
本院认为：李牡英向赵承亮供应饲料，赵承亮应向李牡英支付所欠的饲料款，双方没有争议，争议的是如何确定赵承亮需支付的饲料款余额和李牡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及其金额。
李牡英主张尚余饲料款余额为87288元，对此金额赵承亮不但诉前在桐乡市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承认，而且在原审庭审时也认可。李牡英主张的87288元饲料款余额中有借款15000元，由于赵承亮承认饲料款余额87288元时，既计算了其出售给李牡英的鸭蛋款，也计算了李牡英的出借款，借款15000元一并结算符合双方的意愿，且也能减少当事人的讼累。故赵承亮应支付给李牡英的饲料款余额为87288元。李牡英确实在供应饲料时中途更换饲料品种，而赵承亮所饲养的鸭产蛋量随之下降。虽然引起鸭产蛋量下降的因素会有很多，但是现有证据表明，其他因素均相对稳定，饲料这个因素却发生了变化，应该说饲料的变更与鸭产蛋量下降之间有因果关系。故李牡英应向赵承亮承担更换饲料品种造成鸭产蛋量下降的损失。对于损失金额，本院认为，出售饲料和收购鸭蛋时李牡英进行了记账，李牡英持有包括收蛋情况在内的账本，如双方核对账本，应能得出基本结论，李牡英对赵承亮据账本主张的产蛋量下降情况予以否认，但至二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未提供其持有的账本并与赵承亮核实收蛋量变化情况，不利于查清损失金额。李牡英更换饲料后，赵承亮为鸭产蛋量下降向李牡英提出过损失赔偿问题，后来又主动要求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并制作笔录。李牡英起诉时据以主张饲料款的依据正是赵承亮在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的陈述，而赵承亮在乌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既讲到饲料款余额为87288元也称产蛋量下降损失有48000元左右，两者有关联，应是赵承亮的真实意思表示。赵承亮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反诉状中确认更换饲料导致产蛋量下降损失为48200元，与诉前调解时陈述的金额基本相符，根据本案双方交易的实际状况，该损失金额予以认定。赵承亮此后增加了有关更换饲料造成产蛋量下降的损失金额，其改变说法，依据不足，不予采信。原审中李牡英同意补偿饲料和鸭蛋差价共8082元，其意图显然是想以其他名义赔偿赵承亮一部分损失，从而得以了结纠纷，但由于双方未达成一致且二审认定李牡英的赔偿责任超过8082元，故不再另行扣除8082元。赵承亮还提出李牡英应赔偿断料后鸭子死亡、产蛋下降等各项其他损失，因赵承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牡英负有全年持续供应饲料、一年一结算等合同义务，赵承亮关于李牡英中断供应饲料系违约的主张不成立，据此要求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赵承亮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信。原审法院在审查认证时确认了更换饲料后鸭子产蛋量下降的事实，但未支持赵承亮该部分诉请，原审判决结果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2）嘉桐乌商初字第41号民事判决。
二、赵承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牡英饲料款87288元。
三、李牡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赵承亮损失48200元。
上述二、三项相抵后赵承亮支付李牡英39088元。
四、驳回赵承亮其他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982元，由赵承亮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41元（赵承亮申请缓交），由李牡英负担1205元，由赵承亮负担1707.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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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汪先才
代理审判员 冯 静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金惠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