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03行再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经济开发区康宝路15号。法定代表人晁怀国，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秀军，男，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韬，男，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微，女，198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北京环亚运商物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员工，户籍地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现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荣（李微之母），195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现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北京奉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北京环亚运商物流技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新中街42号。法定代表人汪平定，经理。一审被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永定门西街5号。法定代表人徐熙，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强，男，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干部。李微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密云人力社保局）于2011年9月2日作出的京密人社工不受字[2011]第0152123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下简称被诉通知），于2012年1月11日向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案。原审法院于2012年4月24日作出（2012）密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李微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提起上诉，二中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二中行终字第664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李微不服，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3）高行监字第816号驳回再审申请通知书，不予再审。后，李微向检察机关申诉，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二分院于2015年3月17日作出京二分检行监[2015]第11820000074号检察建议，建议对本案进行再审。二中院决定再审，并于2016年9月22日作出（2016）京02行再4号行政裁定，撤销二中院（2012）二中行终字第664号行政判决及原审法院（2012）密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立案后，经告知，李微不同意追加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力社保局）为共同被告，原审法院依法追加市人力社保局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原审法院经过再审，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京0118行初12号行政判决。上诉人密云人力社保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11年9月2日，密云人力社保局向李微作出被诉通知，认定李微发生交通事故受伤日期为2006年7月15日，其于2010年9月8日申请工伤认定超过了工伤认定申请时限多年。根据《北京市实施办法》（以下简称《北京工伤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决定不予受理。李微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市人力社保局经过复议，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11]56号行政复议决定（以下简称第56号复议决定），维持被诉通知。原审法院在一审中查明：环亚公司营业执照登记的住所地为北京市密云区新中街42号。2006年7月10日，李微到环亚公司工作。同日，环亚公司与环境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签订了国内旅游合同，旅游地为坝上草原，时间为2006年7月15日至同年7月16日。李微等16人参加了此次旅游活动。2006年7月15日17时30分许，李微等人乘坐由董某某驾驶的吉普车驶离地面，翻入路下，造成李微受伤。2010年9月8日，李微向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9月26日，密云人力社保局作出第0012444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以下简称第12444号通知）。李微不服，申请行政复议。市人力社保局于2010年12月31日作出京人社复决字[2010]第69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第12444号通知。2011年1月17日，李微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该通知。同年4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密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撤销第12444号通知。2011年5月6日，密云人力社保局重新送达了第12444号通知。经市人力社保局行政复议，撤销了密云人力社保局重新送达的第12444号通知。同年9月2日，密云人力社保局作出被诉通知。李微不服，申请行政复议。2011年12月23日，市人力社保局作出第56号复议决定，维持被诉通知。2012年1月11日，李微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密云人力社保局受理其工伤认定申请，并认定所受伤害为工伤。本案在原审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李微不同意变更诉讼请求。密云人力社保局辩称，李微申请工伤认定已经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限，不予受理。市人力社保局辩称：密云人力社保局根据本案的事实依据相关规定，作出的不予受理工伤认定申请的决定并无不妥。我局对李微复议密云人力社保局的行政复议案件，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在再审期间，李微提供了2013年12月2日北京市大兴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大兴人力社保局）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经我局核查，李微同志曾于2007年6月26日来我局申请工伤认定。因被申请单位注册地在北京市密云县，2010年8月31日我局告知其去密云县，没有受理。李微以此证据证明在法定期限内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为查明相关事实，原审法院依职权于2017年7月5日进行了调查取证，原大兴人力社保局副局长曹某证实，2007年6月底，李微申请认定工伤，就被告知去有管辖权的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认定。同时，该局接待人员杨某某于2017年7月11日向法院出具书面证明，亦证实上述内容。原审法院在再审中查明：李微发生交通事故的时间为2006年7月15日，2007年6月26日去大兴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大兴人力社保局未在15日内作出是否受理决定，未能将有权管辖的密云人力社保局书面告知申请人李微。2009年9月15日，李微向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解决环亚公司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等三项诉求，同年11月19日北京市大兴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支持李微与环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等诉求。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经过诉讼，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3月9日作出（2010）大民初字第1124号一审判决。环亚公司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12日作出（2010）一中民终字第9029号二审判决，确认李微与环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010年8月31日，大兴人力社保局告知李微去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同年9月8日，李微向密云人力社保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2011年9月2日，密云人力社保局作出被诉通知。原审法院再审认为，环亚公司营业执照的登记地为北京市密云区，实际经营地为北京市大兴区，李微在环亚公司的工作地点为北京市大兴区西红门镇九龙山庄耀艳大厦1层，亦属北京市大兴区管辖范围。李微于2006年7月15日受伤，2007年6月22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大兴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即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李微在工伤认定期限内就已向大兴人力社保局提出过工伤认定申请，而缺乏证据证明李微向大兴人力社保局提出工伤认定时就被告知去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相反，2013年12月2日大兴人力社保局出具的证明，恰恰证实李微向大兴人力社保局提出申请工伤认定事实的存在，大兴人力社保局理应按照《北京工伤办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的规定，在十五日内进行审查，符合条件的应当受理，对于不属本部门管辖的，大兴人力社保局亦应将有权管辖的密云人力社保局书面告知李微。大兴人力社保局未按照上述规定履行书面告知义务，加之李微为确定其与环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用近二年的时间进行仲裁诉讼，致使密云人力社保局受理李微工伤认定申请时，已超出了一年的时限，并按照《北京工伤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自事故发生之日起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超过1年提出申请，”作出了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通知，造成李微提出工伤认定申请超出法定时限的事实。考虑到用人单位的实际经营地与注册地不一致的情况，法院认定为实属存在着不能归责于李微的原因，而导致其维护合法权益的时间被延误，故密云人力社保局作出的被诉通知显系不当，应予撤销。市人力社保局虽在复议的过程中程序合法，但维持被诉通知的复议决定欠妥，应予一并纠正。对于李微起诉要求密云人力社保局认定工伤一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涉及。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和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九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撤销被诉通知；撤销第56号复议决定。上诉人密云人力社保局上诉请求：撤销（2017）京0118行初12号行政判决，改判驳回李微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李微承担。其理由如下：一、大兴人力社保局开具的书面证明存在重大瑕疵，原审法院未予充分考量。该证明不是新证据，且通过非正常途径取得，不真实且不具备法定形式与内容要求。大兴人力社保局副局长曹某于2015年9月11日出具的《关于为“李微受伤一案”出具证明的情况说明》中可以说明曹某是迫于压力出具的，证明内容不真实、不客观，曹某曾向李微多次开具证明，还被修改过，可信度极差。二、李微持大兴人力社保局向其开具的证明反而诉大兴人力社保局行政行为违法并要求赔偿这一事实，原审法院未予充分考量。大兴人力社保局将“不作为”的责任转嫁到密云人力社保局，且李微母女未在法定期限内向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李微应对自己的“等待”行为负责。三、曹某于2015年9月11日出具的《关于为“李微受伤一案”出具证明的情况说明》印证了大兴人力社保局向李微出具的证明根本不实。四、根据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信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李微承认2009年才向大兴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并非大兴人力社保局出具证明中提到的2007年6月26日，该证明效力更高。五、李微于2007年6月26日到大兴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的事实是否真实，原审法院未予明确说明，法院未查明李微或其近亲属是否填写过申请表、何时填写、有无提交相关材料与证明、何时提交、谁接待、有无相关登记信息等。被上诉人李微辩称：不同意密云人力社保局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其理由如下：一、在申诉审查阶段，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未看到大兴人力社保局出具的证明。二、密云人力社保局无证据证明该证明系非正常途径取得。三、曹某个人的证言效力低于盖有密云人力社保局公章的证明的效力，不能排除其作伪证的嫌疑。四、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信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属于传来证据，不予认可。一审被告市人力社保局述称，同意密云人力社保局的上诉意见。一审第三人环亚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在原审法定期限内，密云人力社保局提交的证据包括：1、全程办理代理登记表，载明：申办职工为李微，办理事项为工伤认定，受理时间为2010年9月8日；2、申请人为李微的工伤认定申请表；3、姓名为李微的工伤认定申请信息表；4、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为李微出具的证明书；5、个人申请工伤认定需提供的企业信息材料；6、第200600275号交通事故认定书；7、京兴劳仲字（2009）第3672号裁决书；8、（2010）大民初字第1124号民事判决书；9、（2010）一中民终字第902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李微提交了以下证据：1、第12444号通知书；2、京人社复决字[2010]第69号行政复议决定；3、（2008）二中民终字第00395号民事判决书；4、（2010）一中民终字第9029号民事判决书；5、交通事故认定书；6、医院证明；7、参保职工四险缴费表；8、（2011）密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原审第三人环亚公司未提交证据。在再审期间，李微提交了大兴人力社保局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其于2007年6月26日到大兴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后于2010年8月31日才被告知去单位注册地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密云人力社保局对此提出异议，并提供了以下证据：1、署名为曹某的说明，内容如下：第一、李微2007年6月底申请工伤认定时，告知需先到劳动仲裁部门确认劳动关系。第二、李微与环亚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经确定后，因环亚公司的注册地在密云，2010年8月31日，告知李微申请工伤认定应向密云人力社保局提出。第三、2013年6-7月李微母女要求曹某出具其申请工伤认定证明。第四、2013年12月李微母女要求曹某修改证明。2、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政府信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复印件。该件的内容为：李微自认2009年经诉讼确认劳动关系后，去密云人力社保局认定工伤……密云人力社保局提供的上述两份证据，用以证明李微申请工伤认定时已超出工伤认定的时限。上述证据经过原审法院庭审质证，能够证明本案的事实。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法院的认证结论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同时，根据以上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发生事故伤害，用人单位未按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的，工伤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在事故伤害发生之日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一年内，可以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北京工伤办法》第十五条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应当向用人单位营业执照登记的住所地区、县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提出。首先，关于密云人力社保局对本案是否具有法定职责的问题。根据《北京工伤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区、县劳动保障行政部门负责本辖区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密云人力社保局作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依法享有对辖区内的用人单位内发生的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一审第三人环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企业注册地在密云区，应当属于密云人力社保局管辖范围。密云人力社保局认为环亚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在大兴区，大兴人力社保局将其“不作为”的责任转嫁到密云人力社保局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也不应作为密云人力社保局推脱依法履行法定职责的理由。其次，关于李微的申请是否超出法定申请期限的问题。根据《北京工伤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申请工伤认定应当在事故发生之日起或者被诊断、鉴定为职业病之日起的一年内提出。本案中，根据有效证据，能够认定李微在环亚公司组织活动中受伤的日期为2006年7月15日，其首次向企业经营地大兴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的日期是2007年6月26日。因李微与环亚公司没有书面劳动合同，大兴人力社保局告知其先确定劳动关系。李微经过劳动仲裁和诉讼，最终于2010年6月12日拿到法院判决，确认了李微与环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后，在李微继续要求大兴人力社保局认定工伤时，大兴人力社保局以环亚公司的企业注册地在密云区为由，于2010年8月31日告知李微向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李微于2010年9月8日向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综合上述案件事实，虽然，李微向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的时间距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之日确实超过了一年的法定期限，但是，李微逾期申请具有正当事由，且其本人并不存在主观过错。本案中，由于李微没有环亚公司的书面劳动合同，导致其申请工伤认定时缺少必要材料。对于此类在申请工伤认定中缺乏劳动关系证明的，根据《北京工伤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申请人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时，应当提交职工受伤害或者被诊断患职业病时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合同或者其他建立劳动关系的证明。职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因劳动关系发生争议的，当事人应当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法确定劳动关系。依法定程序处理劳动争议的时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的时限内。李微需要在确定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前提下才能向劳动保障行政部门申请工伤认定。因此，李微为了解决劳动争议的时间不应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时限内。故，李微从第一次向大兴人力社保局提出申请，到李微根据大兴人力社保局的告知向密云人力社保局提出申请的时间，没有超过法定的一年申请期限，密云人力社保局应当予以受理。故，被诉通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撤销。而市人力社保局在行政复议中，未对李微提出的大兴人力社保局与密云人力社保局相互推诿的事实进行核实，将行政机关是否存在相互推诿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明显不具备举证优势的行政相对人，显属不当。因此，市人力社保局维持被诉通知的复议决定缺乏事实依据，一并应予撤销。第三，关于上诉人提出的大兴人力社保局将“不作为”的责任转嫁到密云人力社保局的问题，本院认为，信赖保护原则是行政法治的基本原则，作为国家行政机关应当依法保护行政相对人因正当的信赖而期望得到的合法或者合理的利益。本案中，李微基于对大兴人力社保局的信赖，按照大兴人力社保局告知的程序，经过仲裁、诉讼以及最终向密云人力社保局申请工伤认定，均是在积极主动地寻求利益保护。密云人力社保局在接到李微的申请后，理应依法受理，并积极作为，不应当以大兴人力社保局的不作为作为自己不作为的借口。因此，原审法院判决撤销被诉通知的结果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密云人力社保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密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饶亚东审判员  张 明审判员  赵 晖二〇一八年五月十四日书记员  宋 垚书记员  高明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