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28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世桐，男，1957年10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彦宾，男，1983年1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金全意，北京晋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黑桥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黑桥村。
法定代表人宋世林，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杨，北京凯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柏涵，北京凯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世桐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黑桥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黑桥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6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淑敏担任审判长，法官孙妍、张慧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宋世桐及其委托代理人金全意、宋彦宾，黑桥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周杨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世桐在一审中起诉称：宋世桐系黑桥村村民。自1993年起，宋世桐承包黑桥村6亩土地，修建3道温室大棚种植蔬菜，并在大棚周边建设867.43平方米的房屋供自己和工人居住并存放工具。宋世桐每年向黑桥村委会交纳地租。2012年8月10日，黑桥村委会纠集300余人，强行将宋世桐承包土地上的大棚、房屋拆毁，种植物损毁。现宋世桐起诉，要求黑桥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返还宋世桐承包的土地，并赔偿宋世桐大棚、房屋、农作物损失2011625元，及两年的可得收益损失36万元、枣树损失12万元。
黑桥村委会在一审中答辩称：宋世桐在承包的农业用地上违法建设房屋，出租给外来人口居住，改变了土地性质，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决定拆除违章建筑，收回宋世桐承包的土地。黑桥村委会不同意宋世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自1993年起，宋世桐承包黑桥村的农用地，修建了3道砖土混合温室大棚，并在大棚边上修建了867.67平方米房屋。2012年8月10日，黑桥村委会对宋世桐的温室大棚及房屋进行了拆除。
黑桥村委会在对宋世桐所建房屋及温室大棚进行拆除之前，曾多次通知不要在农用地上违法建设房屋。2012年1、2月，黑桥村委会曾多次通知宋世桐等村民，村委会要求收回土地，壮大集体经济，要求宋世桐等村民尽快与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并要求居住的人员搬离。宋世桐拒绝与村委会签订补偿协议。2012年8月10日，黑桥村委会对宋世桐承包土地上的房屋、温室大棚进行了拆除。拆除时双方都进行了拍照、录像。现诉争土地空置。
黑桥村委会提交2011年3月8日、2011年7月8日的两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证明经村民代表大会通过，决定拆除违章建筑，收回承包土地。宋世桐对决议的真实性和村民代表身份不予认可。
宋世桐称其承包土地面积为6亩，大棚面积约1800平方米，房屋面积867.67平方米。黑桥村委会称宋世桐承包土地面积2616平方米，大棚面积1135.4平方米，房屋面积867.67平方米。双方对温室大棚面积的差异，系因宋世桐按3道大棚计算，而黑桥村委会称其中1道大棚已经破败，宋世桐出租给他人堆放木材，故应按2道大棚计算。
宋世桐称黑桥村委会进行拆除时其承包的土地种植的是扁豆、玉米、圣女果、香葱，还有1600棵枣树、1万棵苹果树，强拆时农作物已毁损，现在只有680棵枣树。黑桥村委会称宋世桐种植的是玉米、扁豆，有一些树苗，具体品种、数量记不清了，但没有宋世桐说的那么多。
宋世桐称其主张黑桥村委会拆除造成的经济损失2011625元，包括房屋损失1127971元、屋内物品损失50054元、温室大棚损失323600元、被毁工具损失2900元、蔬菜损失23100元、枣树损失184000元、苹果树损失30万元，并称其中房屋及温室大棚是按重置价格计算的。
2007年8月30日，宋世桐之妻金××与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黑桥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黑桥村合作社）签订《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约定为了全面落实党的农村政策，保护农民权益，增加农民收入，促进农村经济发展，根据中央、市、区文件精神和有关法规、政策，结合实际，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协议书；农户代表宋世桐，家庭确权人口2人；确权范围是指农用地，即直接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包括耕地、林地、草地、养殖水面等，不含企业用地、基础设施和公益事业用地；黑桥村现有农用地1878亩，参加确权人口为1024人，人均农用地面积（份额）1，本农户享有确权面积（份额）2，依据社员（村民）大会或社员（村民）代表会议决议，确权形式为确权确利，由集体经济组织经营，集体经济组织确保农户得到合理的土地经营收益；有效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起至2010年12月31日止，共计4年；收益计算方法：77万元，1.社会保障预留金、公益事业经费占30％（23.1万元）；2.福利费占30％（23.1万元）；3.确权土地收益占40％，30.8万元÷1024人＝300元；收益给付时间：当年集体土地收益分配时间为次年二月底之前，或与年终收益分配同步进行。协议签订后，黑桥村合作社按约定向宋世桐支付确权确利收益至今。
诉讼中，黑桥村委会称在对宋世桐所建房屋进行拆除时，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可以给予付克珍房屋、大棚、农作物的补偿322628.60元，但宋世桐不接受。现黑桥村委会仍可按此标准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宋世桐先向黑桥村合作社承包温室大棚进行经营，后又与黑桥村合作社签订了《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约定确权形式为确权确利，由集体经济组织经营，集体经济组织确保农户得到合理的土地经营收益，此后，宋世桐领取确权确利款，享受村集体土地经营收益。应当认定在签订《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后，宋世桐虽然继续占有使用土地，但已没有合同依据，现黑桥村委会收回宋世桐占有的土地，宋世桐要求黑桥村委会继续履行《朝阳区农村种植业承包合同书》，向宋世桐交还土地，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宋世桐在承包的农用地上建造房屋，改变了农用地土地性质，宋世桐要求黑桥村委会赔偿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黑桥村委会收回土地，应当对宋世桐进行农业种植的温室大棚和农作物进行补偿，宋世桐对温室大棚损失的数额，按宋世桐所主张的面积1800平方米计算，也明显过高，而且宋世桐主张按重置价格计算，理由不当。宋世桐所主张的树木损失，也与实际不符。宋世桐所主张的物品及工具损失，缺乏证据证明。宋世桐主张枣树收益损失，理由不充分。由于黑桥村委会表示可以给予宋世桐补偿322628.60元，该补偿数额可以弥补宋世桐温室大棚及农作物损失，对黑桥村委会自愿给付的行为，本院不持异议。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黑桥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宋世桐三十二万二千六百二十八元六角；驳回宋世桐的其他诉讼请求。
宋世桐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宋世桐与黑桥村委会之间土地承包关系合法有效，不存在变更、解除情形，根据《土地管理法》和《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宋世桐仍享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2.《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宋世桐和黑桥村委会土地承包关系变更或者解除的有效证据；3.黑桥村委会提交的2011年3月8日、2011年7月8日的两次村民代表大会决议，缺乏合法性，真实性；4.一审程序违法，超出审限规定。故宋世桐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黑桥村委会继续履行承包合同，返还宋世桐承包的土地，恢复承包地上农用建筑，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黑桥村委会负担。
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宋世桐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尹×的证人证言，欲证明2011年3月8日黑桥村委会作出的决议不真实。尹×称其系黑桥村村民代表，社员代表，但其未在村民代表大会签到表中签字。
2.证人尚×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其作为黑桥村村民，承包经营黑桥村土地。2004年村里开始搞确权确利，并分别于2004年、2007年签订确权确利协议，其一直领取确权确利款至今，且实际经营土地。村里未向其告知确权确利需要向村里交回土地。
3.证人王×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宋世桐向黑桥村主张的树木赔偿的依据。王×称2009年4月，宋世桐向其购买1200棵枣树，一万棵苹果树苗。枣树当时树龄约4、5年，后来还补种过300棵枣树。但双方之间没有合同，亦没有其他书面证据。
4.证人高×的证人证言，欲证明其作为黑桥村村民，承包经营黑桥村土地。2004年村里开始搞确权确利，签过确权确利协议，其一直领取确权确利款至今，且实际经营土地。村里未向其告知确权确利需要向村里交回土地。宋世桐家有三道温室大棚，1200棵枣树，苹果树1万棵，后来补过300棵枣树。不清楚村里是不是开过会，本人不是村民社员代表。
5.证人宋×的证人证言，欲证明事项同高×。
6.录音证据一份，欲证明徐××本人不是村民代表，但应黑桥村委会的要求，为其出具了2011年3月8日召开村民代表会、社员代表会说明。
黑桥村委会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宋世桐的上诉答辩称：宋世桐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宋世桐的全部上诉请求。
黑桥村委会向本院提交黑桥村村民代表、社员代表补签的2011年3月8日召开村民代表会、社员代表会说明，欲证明2011年3月8日黑桥村召开村民代表会、社员代表会，通过了黑桥村关于收回温室种植经营权的两个决定。
黑桥村委会针对宋世桐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黑桥村委会对上述证人的证言均不同意作为新证据进行质证，同时对其真实性均不予以认可。黑桥村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大会时，可能存在代表实际出席会议，但签字为他人代签的情况。尚×、高×、宋×的证言不能证明黑桥村收回宋世桐土地没有依据；王×的证言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宋世桐土地地上物的数量及价值；对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录音中系徐××。
宋世桐针对黑桥村委会提交的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签字与黑桥村委会之前提交的会议签到表中代表签字存在差异，但对补签证明中签字的真实性认可。对代表身份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尹×证言，黑桥村委会陈述2011年开会签到时可能有代签名情况，并于诉讼中向本院提交包括尹×在内的村民代表、社员代表重新签字确认的说明，故本院对证人尹×证言的证明力不予认可；证人尚×、高×、宋×的证言，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认可；王×的证言，没有其他书面证据佐证，本院对其证言真实性、证明力不予认可；对宋世桐提交的录音证据，不能证明录音中录音对象为徐××，故本院对于其证明力不予认可。对黑桥村补充提交的黑桥村村民代表、社员代表补签的2011年3月8日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社员代表大会说明，因宋世桐对其上签字的真实性认可，故本院对该说明的证明力予以认可。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宋世桐向黑桥村合作社交纳温室款的收据、黑桥村委会所发通知、《农用地确权确利协议书》、黑桥村委会给付宋世桐确权确利收益的清单、黑桥村委会拆除宋世桐所间房屋及温室大棚时的照片，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发包。宋世桐向黑桥村委会承包温室大棚进行经营，定期向黑桥村交纳承包款，与黑桥村委会之间建立事实上的承包关系，其占有土地进行经营的用途应为温室种植。但宋世桐在承包的农用地上建造800余平米房屋，并未能向法庭提交其建造房屋的合法依据，改变了农用地使用用途与土地性质。现黑桥村通过法定程序，通过了收回宋世桐温室大棚的决议，故宋世桐要求继续履行承包合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宋世桐改变了农用地土地用途与性质，其要求黑桥村委会赔偿房屋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宋世桐要求黑桥村委会赔偿可得收益损失，理由并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黑桥村委会收回土地，应当对宋世桐进行农业种植的温室大棚和农作物进行补偿，宋世桐对温室大棚损失的数额，按宋世桐所主张的数额计算，依据不足。黑桥村委会表示可以给予宋世桐补偿322628.60元，系黑桥村委会自愿给付的行为，本院不持异议。关于宋世桐提出的一审法院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审理中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问题，故对于李宝香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33元，由宋世桐负担20933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朝阳区崔各庄乡人民政府黑桥村民委员会负担5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宋世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淑敏
代理审判员 孙 妍
代理审判员 张 慧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