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2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古志安彦（KOSHIYASUHIKO。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雅雯。
上诉人古志安彦因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一（民）初字第3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1985年，杨雅雯与古志安彦结识。杨雅雯曾在古志安彦设立的“日商株式会社备A”即上海备A编织品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一职。杨雅雯、古志安彦有超出同事关系异性交往。
2010年1月30日，杨雅雯与古志安彦在我国浙江省宁波市签订《关系中止协议书》：
“（一）双方同意解除近二十年来的男女友情关系。
（二）为保证女方今后之生活，男方同意对女方作出以下补偿：
1.男方同意将双方共同购买的上海市长宁区黄金城道之“黄金豪园”1号楼16B公寓套房完全转让给女方（本协议签字前已办理转让）；
2.男方另行支付给女方人民币368万元（叁佰陆拾捌万元），分期支付如下：
（A）2009年10月付人民币100万元（壹佰万元整，已付清）；
（B）2009年12月付人民币25万元（贰拾伍万元整，已付清）；
（C）2010年1月付人民币15万元（壹拾伍万元整，已付清）；
（D）2010年4月付人民币10万元（壹拾万元整，待付）；
（E）2010年12月付人民币50万元（伍拾万元整，待付）；
（F）2010年1月—2016年12月
计7年间×12个月×2万元=人民币168万元（壹佰陆拾捌万元整），由男方自2010年1月起，每月自动支付给女方帐户。
以上合计：人民币368万元（叁佰陆拾捌万元）。
（三）双方责任与义务
（A）以上系男方协议支付女方之生活，精神及子女（祥盛）教育费用等；因男方年事已高，如有人身意外，余下付款责任将由男方子女（智宏）自动承担！
（B）女方保证：放弃对男方公司及个人之财产继承权；保证不再提出除本协议外的任何要求！
（C）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不得在本协议外对对方制造任何妨害行为，否则本协议自动中止！
（D）双方任何一方如有违反本协议，另一方有权提出法律追诉！
（四）本协议是在有证人前提下，双方共同签定，共同遵守；本协议正本一式三份，均具同等法律效力。”
《关系中止协议书》形成中、日文两种文本，杨雅雯、古志安彦分别在中、日文文本上签名。古志安彦之子古志智宏及证人许春明也分别在两文本上签名。
《关系中止协议书》签订后，古志安彦按照协议约定向杨雅雯支付第二条第2款（A）至（E）项款项2，000，000元（人民币，以下同）；并自2010年1月至2011年3月按照每月20，000元金额，向杨雅雯支付款项共300，000元。古志安彦向杨雅雯已支付款项金额合计2，300，000元。
2011年4月10日，杨雅雯通过移动电话向计B发送带有侮辱性内容的短信。古志安彦于2011年4月起停止向杨雅雯付款。
2011年12月12日，古志安彦与计B办理了结婚登记。
2012年6月13日，杨雅雯与其亲友数人前往计B经营的咖啡店交涉，期间与计B发生肢体冲突。
2012年6月15日，杨雅雯与古志安彦在上海某宾馆为补偿款的支付发生争执，公安民警出警调查处理。
2012年8月28日，计B就其与杨雅雯健康权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杨雅雯赔偿医药费1，186.70元并在媒体上赔礼道歉。原审法院于2012年12月7日作出判决，杨雅雯赔偿计B医疗费1，186.70元；驳回计B其他诉讼请求。
因杨雅雯要求古志安彦继续履行补偿款的给付义务未果，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令古志安彦继续履行协议，向杨雅雯支付自2011年4月至2014年5月期间38个月合计760，000元补偿款，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杨雅雯赔偿逾期付款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
原审诉讼中，杨雅雯撤回了要求古志安彦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
原审中，因双方当事人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致本案调解不成。
原审认为，本案古志安彦为日本籍公民，本案系由履行合同引发的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本案当事人在涉案《关系中止协议书》中对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没有做出选择，而涉案合同内容涉及不动产的处置以及补偿款的给付。我国法律规定，不动产所有权的纠纷适用不动产所在地法律。涉案合同涉及的不动产位于上海，而且古志安彦履行合同项下债务也在上海，涉案合同与我国有密切联系。据此，解决本案民事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杨雅雯明确其是依照与古志安彦签订的《关系中止协议书》中文版主张本案的诉讼请求。《关系中止协议书》载明，协议产生的缘由系双方同意解除近二十年男女友情关系，古志安彦向杨雅雯作出财产补偿是为了保证杨雅雯今后生活。由此表明《关系中止协议书》的签订是对双方感情经历作出了断，由古志安彦对杨雅雯进行经济补偿。古志安彦将《关系中止协议书》定性为赠与合同，缺乏事实基础，难以认同。
杨雅雯与古志安彦相识逾二十年，双方共同经营企业，共事多年。期间，双方之间的异性交往超出了一般朋友、同事关系的范畴。正因为如此，在双方解除关系时需要对情感纠葛、经济利益等事项进行处分。杨雅雯与古志安彦均为成年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对自己的处分行为具备充分认知、理性处置的能力。协议是由双方共同的朋友按照双方意思拟写，再由杨雅雯、古志安彦予以确定后签名。杨雅雯、古志安彦所签订的《关系中止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关系中止协议书》签订后，古志安彦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义务至2011年4月份，表明古志安彦对该协议的认同。故古志安彦所言其对《关系中止协议书》内容了解不够、对协议产生的法律后果认识不清的辩解，不予采信。
古志安彦称其中止履行的原因系杨雅雯对其及亲属作出了妨害行为，违反了协议约定，并怀疑上杉C非其亲生儿子。
《关系中止协议书》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双方不得对对方制造任何妨害行为，否则协议自动中止。根据古志安彦提供的证据，杨雅雯在2011年4月10日向计B发送带有侮辱性内容的短信，古志安彦以此为由停止向杨雅雯支付补偿款。应当指出，杨雅雯的行为有失文明素养。但按照《关系中止协议书》约定，杨雅雯的妨害行为会引起中止协议履行的后果，不能消除古志安彦对杨雅雯负有的债务。古志安彦延迟对债务的履行，无疑对杨雅雯依赖《关系中止协议书》所能获得经济补偿造成影响，其正常生活得不到保障，补偿款的延迟收入也会造成孳息减损。上述不利后果均是由杨雅雯采取不当行为所引发，杨雅雯已为其失去理智的行为付出代价。杨雅雯在停止妨害行为后，古志安彦应当继续按约履行债务。杨雅雯要求古志安彦支付2011年4月至2014年5月止按每月20，000元计付的合计为760，000元补偿款，符合双方约定，予以支持。
上杉C与古志安彦是否存在血缘关系，古志安彦原本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予以查明。如果上杉C与古志安彦确实不存在血缘关系，古志安彦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对《关系中止协议书》部分内容予以撤销。古志安彦自称《关系中止协议书》签订三天后即怀疑上杉C非亲生儿子，但古志安彦仍然履行协议确定义务，古志安彦没有作出撤销《关系中止协议书》意思表示，且其主张未经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则撤销权消灭。《关系中止协议书》的效力应当予以遵守，故古志安彦以上杉C非其亲生之子拒绝履行协议确定的义务，理由不能成立。古志安彦与上杉C亲子鉴定能否进行，已不影响对本案的处理。
古志安彦于2011年4月份停止向杨雅雯支付补偿款，根据古志安彦提供的110出警情况说明，2012年6月15日杨雅雯为向古志安彦催讨补偿款双方发生争执。表明杨雅雯当时已经向古志安彦提出权利主张，产生时效中断的效果。自2012年6月15日起至杨雅雯于2013年6月2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二年诉讼时效。古志安彦辩称杨雅雯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一、二款、第五十五条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古志安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雅雯支付2011年4月至2014年5月期间补偿款人民币760，000元。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81元，由杨雅雯负担人民币10，058.20元，古志安彦负担人民币9，122.80元。
原审判决后，古志安彦不服，上诉称，2010年1月古志安彦与杨雅雯签订关系中止协议书有中文、日文两个版本，其中的意思表示应当是一致的。因古志安彦系日本人，对中文不通晓，故根据日文版关系中止协议内容（即“双方不得采取伤害对方的行为，如确定有伤害行为，本协议自动失效”），发生了杨雅雯骚扰古志安彦及其亲属行为的，则上述协议应自动失效。因此，古志安彦不应给付杨雅雯补偿款。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杨雅雯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杨雅雯辩称，杨雅雯与古志安彦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双方共同生活二十年，并生育一子上杉C。在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共同经营公司，共同出资购置多出房产（价值达千万元），后古志安彦背着杨雅雯将资产转移到日本，双方感情因故不睦，之后双方签订关系中止协议书。由于日文版的关系中止协议书中另行约定由古志安彦支付上杉C教育费每年4万元，而中文版的协议书中没有该约定，故原审中法院询问古志安彦是否以中文版的协议内容为审理依据，古志安彦未坚持要求按日文版的协议处理本案。现二审中古志安彦又以日文版协议书内容主张涉案协议失效，显然其要求以双重标准处理本案，不应予以支持。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杨雅雯书面承诺：将严格遵守并实践《系中止协议书》中的约定，避免任何可能发生的冲突和矛盾，并积极在法律的框架内寻求解决方案。
本院认为，2010年1月30日古志安彦与杨雅雯签订的以中文表述《关系中止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签约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该协议中约定：“协议签订后，双方不得对对方制造任何妨碍行为，否则本协议中止”。由于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对之前感情、经济等多方面的了结，故原审法院认为2011年4月10日杨雅雯实施妨碍行为会引起中止协议履行的后果，但不能消除古志安彦对杨雅雯所负有的债务，本院予以认同。原审法院基于原审判决期间杨雅雯并无妨碍古志安彦等亲属的行为，遂依法判决古志安彦支付杨雅雯自2011年4月至2014年5月间补偿款760，000元，并无不当。因此，上诉人要求按照日文版协议内容，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181元，由上诉人古志安彦负担。
本判决系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代理审判员 邹 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程剑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