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鄄城双进皮革加工厂。
负责人:王泽臣。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玲，山东德衡（青岛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蕾，山东德衡（青岛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峰。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先年，山东德衡（青岛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山东德衡（青岛高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旌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德忠，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战会庆，山东万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鄄城双进皮革加工厂（以下简称鄄城皮革加工厂）、上诉人黄志峰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旌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旌航贸易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的负责人王泽臣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玲，上诉人黄志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先年，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战会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旌航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旌航贸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合作项目的资金均应统一打到被上诉人账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合伙账目应当先归账、再清算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没有占用被上诉人的皮革款，也没有占用合伙组织的皮革款，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返还皮革款44万元没有依据，认定事实严重错误。4.一审法院判决“该款项属于合伙资产，原告不得动用”，并不能实质上保护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鄄城皮革加工厂将涉案款项打至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账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错误。
上诉人黄志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旌航贸易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旌航贸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合作项目的资金均应统一打到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账户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合伙账目应当先归账、再清算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法院判决“该款项属于合伙资产，原告不得动用”，并不能实质上保护上诉人黄志峰的合法利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黄志峰将涉案款项打至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账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辩称，1.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上诉人黄志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按照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与上诉人黄志峰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作为合作的最大出资方，出资60%实际投入超过200万元，在整个合作中只有付款义务没有回收货款的权利，明显有违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准则，没有事实依据。2.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作为主要的出资方和合作经营的主体，按照合同约定和实际的合作经营是当然的合作经营的载体，有权全程管理合作的现金流。3.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与上诉人黄志峰在合作过程中有明显过错，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的负责人王泽臣介绍上诉人黄志峰以河南长葛市穆斯林皮革公司福芳皮革厂名义参与合作，实际上该皮革厂在合作时已经不存在，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与上诉人黄志峰虚构了该主体，夸大了其参与合作的技术和经验，事实证明合作过程中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与上诉人黄志峰拒不归还货款，长期占用，主观上有明显的恶意和过错，因此一审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综上，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旌航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鄄城皮革加工厂与黄志峰归还皮革款人民币7034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鄄城皮革加工厂与黄志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河南长葛市穆斯林皮革公司福芳皮革厂已注销，黄志峰庭审中表示，若最终河南长葛市穆斯林皮革公司福芳皮革厂需承担责任，由黄志峰承担民事责任。2012年4月9日,旌航贸易公司、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旌航贸易公司、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共同出资合作经营苏丹皮革加工、进口项目。旌航贸易公司作为项目甲方主要负责落实苏丹方面的生产条件、国内资金进出渠道以及外贸进出口方面的流程、条件。与苏丹工厂具体商定委托生产加工的全部事宜。货物生产完成后负责货物的进出口手续、清关、运输、仓储等工作。鄄城皮革加工厂与黄志峰作为项目乙方主要负责指派技术人员参与、指导苏丹工厂的全程生产过程，货到国内后负责货物销售的相关事宜。双方各指派一名人员作为在苏丹的负责人，负责资金及账目管理。具体资金管理本着一方负责记账、一方负责实际钱款收支的原则，由双方共同管理。旌航贸易公司出资60%，鄄城皮革加工厂与黄志峰出资40%(其中现金出资30%，技术出资10%)，总出资额1500000元。利润分配方式为旌航贸易公司60%，鄄城皮革加工厂与黄志峰40%。《合作协议》签订后，鄄城皮革加工厂与黄志峰也将资金支付到旌航贸易公司处。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在资金管理上，旌航贸易公司负责货物加工，即费用的支出；鄄城皮革加工厂与黄志峰负责货物在国内的销售，即资金的回笼。
项目进行过程中，2012年11月23日，黄志峰领走山羊皮8780张，价款263400元，该款项黄志峰未交回，黄志峰称已将该笔货款汇至苏丹继续生产。根据旌航贸易公司所诉，山东鄄城双进皮革加工厂未按照协议约定将货物销售款44万元打给旌航贸易公司处，在旌航贸易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中王泽臣表示“数据都有书面为准，你得把账弄清楚。你账面上应该显示得很清楚。年后的业务是咱三个的业务”，旌航贸易公司还提交电话录音一份，但未提交原始载体。
另查明，从实际的生产资金管理中，旌航贸易公司处代表刘国梁和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处代表王磊具体负责账目管理，资金统一打到青岛旌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账号里。现三方合伙账目在旌航贸易公司处。
上述事实，有旌航贸易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一份、会议纪要三份、电话记录一份、出库单一份，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上述证据已经开庭质证和一审法院审查，可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旌航贸易公司、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黄志峰是否占有货物销售款26.34万元未归账的问题。首先，黄志峰在涉案项目中负责将苏丹工厂加工的货物在国内销售，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应将货物销售款及时打给旌航贸易公司处并将打款凭证出示给旌航贸易公司。其次，本案中黄志峰确认其有销售货物的事实，即黄志峰确实经手了该笔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旌航贸易公司所诉的该263400元货物销售款应由黄志峰负责举证证明其已将货款打给旌航贸易公司。在审理过程中，黄志峰辩称已将该笔货款汇至苏丹继续生产，但是黄志峰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黄志峰占有货物销售款2634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山东鄄城双进皮革加工厂是否占有货物销售款440000元未归账的问题。首先，山东鄄城双进皮革加工厂在涉案项目中负责将苏丹工厂加工的货物在国内销售，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鄄城皮革加工厂应将货物销售款及时打给旌航贸易公司处并将汇款手续及凭证出示给旌航贸易公司。其次，本案中鄄城皮革加工厂没有否认其经手涉案440000元货款的事实，双方对于该440000元的争议系是否回笼并投入到再生产中。一审法院认为，旌航贸易公司所诉的该440000元货物销售款应由鄄城皮革加工厂负责举证证明其已将货款打给旌航贸易公司。在审理过程中，鄄城皮革加工厂辩称已将该笔货款汇至苏丹继续生产，但是鄄城皮革加工厂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对鄄城皮革加工厂占有货物销售款44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鄄城皮革加工厂与黄志峰是否应将其占有的货物销售款汇至旌航贸易公司处的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来看，协议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出资到苏丹的资金实行专款专用……，具体资金管理本着一方负责记账、一方负责实际钱款收支的原则，由双方共同管理”，双方在协议中已明确约定了项目资金管理的责任分担；从实际的生产资金管理来看，旌航贸易公司处代表刘国梁、鄄城皮革加工厂及黄志峰的共同代表王磊具体负责账目管理，资金统一打到青岛旌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账号里。一审法院认为，旌航贸易公司、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关于合作项目的资金管理有协议的在先约定，在实际的运作过程中，虽有账目清算混乱的情况，但不影响合作账目由专人管理、专款专用的事实。双方均应遵守协议约定和交易习惯，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约定都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占有货物销售款不予归账违反了协议约定，严重侵害了合作各方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归账。同时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以合伙生意未清算和项目借款为由拒绝归账，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第九条约定，“本协议到期或经双方协商解除合作关系，双方共同指派人员对本合作项目产生的费用、利润、现有资金等核算，双方无异议后对最终核算结果进行确认，依据投资比例对剩余资产进行分配。”从该条约定来看，不管是何种形式的合作终止，合作终止之前都应该对费用、利润等账目进行清算。因此，应该归账在先，清算在后。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以未清算为由拒绝归账的抗辩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主张的其与项目之间的借款事由，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该部分借款亦应当在清算中主张，故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综上，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应各自将占用款项返还旌航贸易公司处（因旌航贸易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作为合伙载体），但所返还款项并不属于旌航贸易公司所有，现三方已出现矛盾，任何一方不能动用返还资金，上述款项应在三方共同清算后才能使用。
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山东鄄城双进皮革加工厂于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人民币440000元返还于青岛旌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处（该款项属于合伙资产，旌航贸易公司不得动用）；二、黄志峰于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人民币263400元返还于青岛旌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处（该款项属于合伙资产，旌航贸易公司不得动用）；三、驳回旌航贸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34元，由山东鄄城双进皮革加工厂承担6825元，黄志峰承担4009元。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黄志峰提交证据一、2013年1月17日苏丹工厂资产盘点明细一份，证明上诉人黄志峰作为合伙人之一有权销售相关货物并有权对货款进行支配和使用。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上诉人没有提交，对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该盘点明细仅有黄志峰和邵辉两人签字，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均有待进一步落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也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黄志峰的举证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证据二、2012年5月3日财务账目对接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上诉人黄志峰作为合伙人之一有权销售相关货物并有权对货款进行支配和使用。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质证称，该情况说明系复印件不予认可。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也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证明效力不予采信。
证据三、刘国梁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上诉人黄志峰作为合伙人之一有权销售相关货物并有权对货款进行支配和使用。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质证称，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另外作为证据如果刘国梁作为证人应该由上诉人在举证期限内书面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没有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份情况说明不符合法定要件和程序要件，证据本身也证明不了黄志峰的主张，也就是黄志峰无权截留合作的回收货款。另外刘国梁作为被上诉人公司股东，涉嫌侵害大股东利益，对两上诉人长期侵占货款本身就负有责任，与两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被采信。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明事项亦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人证言的有效形式，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查明：关于国内销售业务，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主张按照《合作协议》由两上诉人负责销售，但应该以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并回收货款，被上诉人还主张因管理问题两上诉人拿走货物没有向被上诉人出具任何单据。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主张系以其各自名义对外销售。关于账目，被上诉人主张合伙体的账目由其记账，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均主张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记账。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作为合作一方是否有权要求其他合作各方将合作经营的款项归还给被上诉人。
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主张，《合伙协议》第六条约定“双方各指派一名人员作为在苏丹的负责人，负责资金及账目管理，甲乙双方出资到苏丹的资金实行专款专用，完全用于皮革生产的相关事宜，具体资金管理本着一方负责记账，一方负责实际钱款收支的原则，由双方共同管理”，且合伙投入的国内资金已打到旌航贸易公司帐户，故合作经营的资金均应打入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帐户，本院认为《合伙协议》第六条并没有明确约定合伙资金应统一打入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帐户，且《合作协议》其他条款也没有约定合伙资金应由被上诉人旌航贸易公司管理，故本院对旌航贸易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本案当事人虽然签订了《合作协议》，但在此后的经营管理、财务管理等各项事务中仍发生争议导致本案纠纷，各方均有责任。现合作事务终止，在未经清算、合作经营期间盈亏不明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作为合作的一方向两上诉人主张属于合作经营事务的款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鄄城皮革加工厂、黄志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247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旌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8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黄志峰预交的52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山东鄄城双进皮革加工厂预交的7900元，合计23985元由青岛旌航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桂玲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费晓宇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