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兴来与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吴振嘉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二审民事判决书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市民二终字第8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
委托代理人：杨灵云，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吴兴来。
一审第三人：吴振嘉。
委托代理人：吴兴来。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兴来、一审第三人吴振嘉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灵云、被上诉人吴兴来、一审第三人吴振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兴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1日，吴兴来为其所有的桂AUJ8**号小型客车在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保险及相应不计免赔率，其中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险的保险金额／责任限额分别为50000元、5753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1年12月22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1日24时止。在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签发的保单号为PDAA201145010000015399的商业险保险单中，其“重要提示”一栏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2、收到本保险单、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请立即核对，如有不符或疏漏，请在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并办理变更或补充手续；超过48小时未通知的，视为投保人无异议。3、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保险单之外另附一份“特别约定清单”载明：1、本保单第一受益人为：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2、当一次事故的保险赔款高于伍仟元时，保险人须征得第一受益人书面同意后方可对被保险人支付（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赔款除外）。……如出险请在第一现场拨打报案电话9****，未保留第一现场扣责任20%。同日，吴兴来交纳了全部保险费。
2012年5月14日5时30分，吴振嘉驾驶上述保险车辆搭载案外人梁馨文沿东葛路机动车道由东往西行驶，行至东葛路53号前路段时，车辆左侧前部与道路中央隔离护栏发生碰撞，造成吴振嘉受伤、车辆及道路中央隔离护栏损坏的伤人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吴振嘉在现场既未按规定报警，亦未通知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吴振嘉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事故现场，前往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就医。相应门诊病历中记载：瘀肿，上门齿似有松动，头发迹内无伤迹，双腔（一），无面活瘀，左腕部少许皮擦伤，四肢无骨折征，胸腹无按压痛。提示：1、脑震荡；2、颅内伤待排；3、口腔损失。及：1、建议头颅CT检查；2、看口腔科处理口腔伤情。南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为吴振嘉开具了CT检查申请单，但吴振嘉称当时休息一下后感觉有所缓解，因而未作CT检查。
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下午，吴振嘉到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接受调查。在该大队民警于2012年6月4日对事故的目击者韦明斌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主要内容为：韦明斌在东葛路教育学院大门值班室上班时听到一声巨响，之后发现一辆面包车撞上中央隔离护栏，车上下来了一男一女，当时驾驶员的精神状态很好，看不到二人受伤，二人在车辆周围转来转去。事故发生后差不多一个小时，二人离开了事故现场。
2012年6月19日，南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二大队作出南公交认字（2012）第20120205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发生后吴振嘉将保险车辆留在事故现场后离开，未按规定报警，等候交警处理，造成事故的原因为吴振嘉驾驶机动车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发生交通事故后未保护现场并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关于“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的规定，吴振嘉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
后，吴兴来将桂AUJ8**号车送至广西弘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修理，支出车辆维修费12806元。吴兴来一方还支付了交通安全设施赔偿费10555元。经吴兴来提出保险理赔申请，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付给吴兴来2000元，并于2012年8月3日作出《拒赔通知书》，以吴振嘉构成逃逸为由拒赔商业险项下保险金。双方为此产生争议，吴兴来遂诉至法院。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进行了答辩，并提交《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用以证明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部分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其中，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该栏的投保人签名处署名为“吴兴来”。
经吴兴来申请，法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章处“吴兴来”的签名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文书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上述文本的“吴兴来”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吴兴来为此支付了鉴定费2040元。
另查明，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于2013年9月3日出具一份《保险理赔确认函》，确认保险赔偿金直接支付给吴兴来。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吴兴来为其所有的桂AUJ8**号车在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上述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事故发生后，驾驶员吴振嘉将保险车辆留在事故现场后离开，未按规定报警，等候交警处理，亦未通知保险公司。对于吴振嘉以身体不适赶往就医故而未在事故现场报案的陈述，结合目击者韦明斌的笔录中关于吴振嘉在事故发生后差不多一个小时才离开事故现场等内容，以及门诊病历中关于吴振嘉伤情的诊疗记录，均未能反映吴振嘉在未报案的情况下离开事故现场的正当性和合理性，交警部门亦以吴振嘉单方过错导致事故和逃逸为由认定其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法院对此亦予确认。对于吴兴来支付的车辆维修费12806元及交通安全设施赔偿费10555元，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已在交强险项下赔付交通安全设施赔偿费2000元，并认为依据保险条款约定驾驶员逃逸属商业三者险和车辆损失险项的免责事由，其不应承担赔付责任。但经鉴定《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上投保人签章处的“吴兴来”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本案没有证据表明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履行了向吴兴来交付保险条款并就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即无法证明该保险条款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保险合同的内容，故相关保险条款的内容不构成合意，对吴兴来不具有约束力，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主张依据保险条款应予免赔的理由不成立。由于“特别约定清单”中约定未保留第一现场扣责任20%，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在格式合同文本之外另附的清单中就赔偿事宜达成的特别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应在扣责任20%的基础上，在机动车损失险项下赔付车辆维修费10244.8元（12806元×（1-20%）］，在商业三者险项下赔付交通安全设施赔偿款6844元［（10555元-2000元）×（1-20%）］。因本案保险第一受益人上汽通用汽车金融有限责任公司出具《保险理赔确认函》同意保险金直接支付给吴兴来，故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应将上述保险金支付给吴兴来。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应在车辆损失保险项下赔付吴兴来保险金10244.8元；二、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付吴兴来保险金6844元；三、驳回吴兴来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7元，鉴定费2040元，两项合计2207元，由吴兴来负担33元，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负担2174元。
上诉人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该案经南宁市交警南公交认字（2012）第201202055号认定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承保的标的车桂AUJ8**在发生事故后驾驶人存在弃车逃逸的情形，这一既定事实亦经一审法院确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道路交通事故处理办法》均明确禁止交通肇事后逃逸并规定了比一般交通违法行为更为严厉的惩治措施，是性质恶劣的严重违法行为。因此该案标的车驾驶人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行为。依保险合同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险合同对应适用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五条第六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第六条第六项的规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的属于责任免除、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适用的条款有关责任免除部分均以加深加粗的醒目标识出来，所有适用的条款均报保监局备案，形式及内容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被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将违法行为作为格式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履行的是提示义务非明确说明义务。在吴兴来作为第5组证据提交的商业险保险单上有以加深加粗的字样，醒目显现“重要提示”一栏：对该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责任免除等事项均有特别的提示。吴兴来既然以此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其对当中的内容确认无疑，由此认定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依法履行符合法律规定的提示义务。将违法行为作为免责条款的事由并做了提示，应依法认定该免责条款生效。二、鉴于保险标的的驾驶人存在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行为，其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惩罚，而不是受益，如果实施了违法行为依然可以获取保险赔偿的利益，让保险公司为被保险人的违法行为承担责任，是在纵容违法滋生，明显有悖于法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l、撤销青秀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二初字第788号民事判决，并驳回吴兴来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吴兴来承担。
被上诉人吴兴来答辩称：一、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主张适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明显是错误的。因为吴兴来在投保时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只提供给吴兴来两张保单，一张背面印有《交强险保险条例》的交强险保单，另一张为背面空白的《机动车保险单》和两张保单收款发票，也就是吴兴来一审提交的证据5。二、即使有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的免责条款，保险人也要作出提示。但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无证据证明提供保险条款给吴兴来，故不能视为吴兴来无异议，更不能证明尽到了提示的义务。三、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作为大型的国有保险企业，在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故意不提供内容，不仅违背了《保险法》第5条的诚实信用的原则，埋下了日后纠纷的炸弹，而且浪费了社会司法资源，造成投保人的精神和经济损失，理应承担法律后果，更应受到社会的广泛谴责。
一审第三人吴振嘉答辩称：没有意见。
各方当事人除依据在一审法院已提交的证据陈述其诉辨主张外，未提供新证据。
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险项下承担保险责任？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经吴兴来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上投保人签章处“吴兴来”的签名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13年10月30日作出《文书检验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上述文本的“吴兴来”字迹与吴兴来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形成。
另，上诉人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的计算方法没有异议。
本院认为：吴兴来为其所有的桂AUJ8**号车向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三者险、车辆损失保险及相应不计免赔率，并交纳了全部保险费用，双方建立了保险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对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负有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对于保险人以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保险人负有提示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的提示，应符合上述规定。保险人的提示义务是主动义务，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别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被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到该条款的存在。本案中，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提交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五条（六）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六）规定，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中以加黑、加粗的字体进行了标识，但无证据证明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向吴兴来主动出示了该条款，提醒吴兴来注意到该条款的存在。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提供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以证明其履行了提示义务，但经鉴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提示书》投保人签名处署名为“吴兴来”的签名并非吴兴来本人所签，因此，不能认定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中第五条（六）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责任免除条款第六条（六）不产生效力。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主张依据保险条款应予免赔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另，因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的计算方法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在车辆损失保险项下赔付吴兴来10244.8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项下赔付吴兴来6844元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人保财险南宁分公司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骁
审 判 员 陆 敏
代理审判员 蒋维维
二〇一四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志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