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三终字第2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某某，男，192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二里*楼4门**号。
法定代理人尚小桦，女，196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二里*楼4门**号，系尚某某之女。
委托代理人陈胜华，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4200010944387。
委托代理人兰梅，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24201511537558。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女，1946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二里*楼4门**号，现住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小河瑞和家园17-1-602。
委托代理人刘杰，贵州圣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1010376356。
上诉人尚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离婚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人民法院（2015）花民初字第1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尚某某与被告孙某于1991年相识，原告在北京居住，被告在贵阳居住，两人通过书信进行沟通交流。1994年3月3日，原、被告在北京市西城区民政局登记结婚。两人均系再婚，婚后未共同生育子女。婚后被告转到北京市工作，与原告正式在一起居住生活。2012年2月18日，原告尚某某与被告孙某签订分居协议，该协议约定因双方感情破裂，均不愿意再在一起生活，同意分居。之后双方开始分居，被告回到贵州省贵阳市居住生活。原告之女尚小桦从荷兰海牙回国，照顾原告身体。2012年8月，原告因病入院治疗，被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诊断为老年性痴呆（中重度）、后循环缺血。住院期间，被告回京探望原告，双方于2012年8月26日签订夫妻协议，该协议约定，双方“消除误会、澄清谗言、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同时该协议还“废止2012.2.18的分居协议，不离婚，继续共同生活，并不再受他人干扰”。原告尚某某出院后，由尚小桦带往他处继续照顾。被告不知原告住所，到京探望原告未果。2012年10月，原告之女尚小桦作为申请人向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被申请人原告尚某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该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原告的民事能力进行了鉴定，根据鉴定意见，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了（2012）西民特字第2270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尚某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年4月14日，原告所在单位中华全国总工会机关离退休干部局指定尚小桦作为原告的监护人。原告尚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尚小桦认为被告未尽到夫妻之间相互照顾的义务，将年老的原告留在北京独自生活，在其住院期间干扰原告的正常休息，以原告监护人的身份，于2014年4月12日向本院提起离婚诉请，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夫妻关系。（2014）花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维持原、被告之间的夫妻关系。原告法定代理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后又撤回上诉。现原告法定代理人认为在判决原被告维持夫妻关系后，双方仍未联系，原、被告因感情不和分居早已满二年，夫妻感情已破裂，故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原、被告离婚；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5年7月17日，原审法院向原告法定代理人了解原告的现状，现原告本人意识不清，生活无法自理。原告法定代理人明确表示不同意被告进京照顾原告。另查，已经产生法律效力的（2014）花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中，对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二里6楼4门11号房屋认定情况为：1993年12月1日，尚某某与中华全国总工会签订《房屋买卖契约》，约定将中华全国总工会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真武庙二里6号楼4单元11号的房屋（单位房改房，建筑面积为86.9平方米）出卖给尚某某，房价11284元。尚某某于1992年12月交付了购房首付款4000元，于1993年12月28日交付最后房款5540.1元，1997年1月27日，尚某某取得上述房屋的房产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尚某某，1997年4月8日，尚某某向中华全国总工会补交购房款789元。原、被告二人婚后共同居住在上述房中，共同购置有家电、家具。
原判认为，原、被告系进行了婚姻登记的合法夫妻。因原告患老年性痴呆（中重度），已被确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原告起诉离婚，由其法定代理人尚小桦代为提出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原、被告虽系再婚夫妻，但缔结婚姻已有二十余年，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在子女不在身边的情况下，两个再婚的老人彼此照顾，共同生活。在原告法定代理人回国前，被告也承担了主要照顾原告的责任。两人因家庭事务发生争执，曾签署了分居协议，但在2012年8月26日又签订夫妻协议，共同表示两方愿意不离婚，继续共同生活。此后，原告因病入院治疗，在已经产生法律效力的（2014）花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被告在原告住院后，积极到医院进行探望原告，并希望继续照顾被告的生活”，原、被告之间具有较好的感情基础，被告有希望照顾原告、继续维持婚姻生活的意愿。对于原告法定代理人提出，在（2014）花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被告仍未与原告联系之情况，根据本院对原告身体现状的了解，被告无法通过正常途径与原告取得联系。加之原告法定代理人不同意被告进京照顾原告，被告亦无法通过原告法定代理人联系到原告，故认为，在（2014）花民初字第1182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并非被告主观不愿意与原告沟通，而是鉴于客观原因无法与原告进行沟通。因原告现无法表达其真实意愿，尊重原告本人在2012年8月26日签订夫妻协议时不愿意与被告离婚的意愿表达，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特别需要指出的是，原告目前的身体状况需要获得家庭成员，特别是作为妻子的关心、照顾。和谐的夫妻关系与融洽的家庭氛围将有利于原告恢复健康。原告的法定代理人尚小桦应理解原、被告的感情，为两人相见提供便利，认识到原、被告两人能共享晚年时光的重要性。希望原告法定代理人能够给予被告信任，与之加强沟通，使被告获得亲自照顾原告的机会，原、被告才能携手度过晚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尚某某要求与被告孙某离婚，不予准许。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150元，由原告尚某某负担。
一审宣判后，尚某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在知晓上诉人有老年痴呆迹象时，签订分居协议抛弃上诉人，其行为是对上诉人合法权益的严重侵害，应认定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判决离婚。2012年2月18日被上诉人孙某书写、双方签字的《分居协议》，是双方夫妻感情确已破裂最充分的证据，根据该协议足以判决双方离婚。原审法院认定已被确诊为老年痴呆症的上诉人于2012年8月26日签下的“夫妻协议”有效，且是对分居协议的废除，2012年9月5日上诉人书写的“我不同意和孙某离婚”的书面说明有效，是双方和好的证据，该认定违背了证据规则和民事行为效力的要求。2012年8月6日和2012年8月30日由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复兴医院出具的两份诊断证明均显示上诉人尚某某已患有中重度老年痴呆，存在记忆力明显减退，答非所问，生活不能自理的症状。2012年12月12日由西城区法院委托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上诉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鉴定意见更是印证了前述事实。分居后被上诉人一直未尽夫妻义务，而处心积虑制造、收集各种证据，以期获取不当利益，故应认定夫妻感情确已破裂，并判决双方离婚。被上诉人回京后就开始着手收集各种证据，完全无视上诉人的病情和医院的作息和探视时间，以各种手段迫使已患有严重老年痴呆的上诉人签署各种协议，加深了上诉人的痛苦和病情。如在2012年9月9日上午故意当着上诉人的面指责女儿说，声称上诉人女儿逼着他们离婚，造成上诉人的情绪剧烈波动。在原判决不准离婚情形下，双方无共同财产的情况下，二审法院直接改判离婚，并无法律障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双方离婚。
被上诉人孙某答辩称：第一、关于分居协议问题。当时双方签订该协议时上诉人并未患有老年痴呆，当时神智是清醒的，被上诉人并未故意遗弃上诉人；第二、关于照顾上诉人的事情，是因为上诉人生病到现在，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拒绝被上诉人去照顾上诉人，所以不是被上诉人不去照顾上诉人，是上诉人的女儿在干预，包括给被上诉人的地址都是假地址，故并非被上诉人主观上不照顾上诉人，而是人为造成的；第三、关于老干处出具的证明，仅仅是老干处负责人出的，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以前一直居住在北京，2012年被上诉人回贵阳是因为当时与上诉人商量好的，被上诉人回来照顾孙子，在这期间并不是对上诉人不管不问，双方有电话联系。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案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婚前系自由恋爱，有良好的婚姻基础，婚后感情尚好，在子女均不在身边的情况下相互扶助共同生活20余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2月18日签订的分居协议中，虽表明双方感情破裂，同意分居，但双方并未因此正式办理离婚手续，未解除双方的婚姻关系，可见双方仍有和好的可能，事隔半年后，双方再次签订的和好协议，虽然无法确定该协议是否是在尚某某意识清楚的情况下签订的，但能反应出被上诉人孙某有与被上诉人的和好及照顾被上诉人的主观意愿。由于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不愿被上诉人继续照顾其父亲，被上诉人不能通过正常途径履行夫妻间的扶助义务，并非被上诉人有逃避该义务的主观故意，故原判决认定双方感情并未彻底破裂，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的中华全国总工会机关离休干部局出具的《关于孙某未尽夫妻扶养义务的证明》，被上诉人不予认可，认为其证明的内容超出一般单位出具证明的客观性。本院认为，中华全国总工会作为法人机构，其出具的证明中表述“2012年8月26日晚并在当天把打印的《夫妻协议》让尚某某签字。孙某这次回京后不仅未照顾尚某某，反而不听主治医生和护士的反复劝阻，在非探视时间到病房干扰尚某某的正常治疗和休息”等内容，涉及到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生活细节，超出法人机构出具证明的客观性，在无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于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主张花溪区瑞华路社区服务中心出具的证明已经证实孙某离开北京已经一年以上，证明孙某有遗弃尚某某的行为，本院认为，该份证明证实2012年9月26日起被上诉人孙某在当地居住直至2013年11月11日，在此期间，上诉人尚某某已由法定监护人接管照顾，被上诉人客观上未能履行夫妻间的照顾义务并非主观故意，故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孙某未尽夫妻间相互照顾的义务，夫妻感情彻底破裂，故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明理部分言之凿凿，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尚某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红
审 判 员 梁少祝
代理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