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4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梧州市嘉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梧州市长洲区新兴二路43号一层2号商铺。
法定代表人：周海清，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谭舒聪，男，1965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梧州市万秀区。
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锋，梧州市嘉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家庆，男，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梧州市长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鉴林，广西公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梧州市嘉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德公司）、谭舒聪因与被申请人罗家庆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梧民一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书，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日作出（2016）桂民申27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嘉德公司、谭舒聪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锋、被申请人罗家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鉴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嘉德公司、谭舒聪申请再审称，1、嘉德公司一审起诉的依据是其委托罗家庆购买商铺，并支付了150万元的预付款。因买卖不成，罗家庆继续占用嘉德公司的150万元已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罗家庆应当返还，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2、嘉德公司起诉只要求返还150万元，罗家庆否认双方的合约，如何定案由人民法院确定。因此，请求撤销原二审判决，维持原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罗家庆辩称，一、一审以嘉德公司为原告并将谭舒聪追加为原告的程序违法。嘉德公司、谭舒聪一致认为150万元属于嘉德公司的财产，谭舒聪只是嘉德公司的股东，不具备原告的诉讼资格。二、嘉德公司诉请罗家庆返还150万元没有依据。嘉德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给过罗家庆150万元，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嘉德公司与其股东谭舒聪之间的借款关系属于内部关系，对外没有约束力。嘉德公司未向罗家庆汇款，不存在不当得利。三、谭舒聪诉请罗家庆返还150万元亦无依据。谭舒聪、罗毅清夫妇开办的梧州市嘉信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于2011年9月29日由谭舒聪与罗家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该公司以1036.5万元向罗家发购买万寿宫市场49%股权。谭舒聪在二审期间提供罗家发手写的两张收条，证明其承认这一债权债务关系。谭舒聪于2012年10月26日转款150万元至罗家庆的账户，当日罗家庆将该款转给黎红华，次日黎红华再转至罗家发女儿罗紫云的账户，同月28日，罗家发出具了该款的收条给谭舒聪，这一事实有罗家发的手写证明为证。罗家庆收到150万元的行为属于代理行为，因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对被代理人罗家发发生法律效力。综上，再审申请人谭舒聪请求罗家庆返还150万元没有法律依据，请予驳回，维持二审判决。
嘉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罗家庆向嘉德公司退回不当得利的150万元，并自2012年10月26日至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利率4倍，即每月2.03%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谭舒聪是原告嘉德公司的股东之一，与被告相互认识。2012年10月17日，原告嘉德公司以委托被告罗家庆购买广汇美景花园铺位为由，于2012年10月26日由原告谭舒聪在其的银行账户62×××15转款100万元、50万元到被告罗家庆指定的银行账户62×××12。之后，因被告未能为原告嘉德公司购置广汇美景花园铺位，原告嘉德公司要求被告罗家庆返还其150万元未果而诉至法院。审理中，原告谭舒聪认为150万元是其代原告嘉德公司转给被告的，其已于2012年12月21日收到原告嘉德公司归还该款项。一审判决：被告罗家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梧州市嘉德置业发展有限公司15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从2014年10月23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被告罗家庆负担。
罗家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26日，谭舒聪从其银行账户62×××15分别转款100万元、50万元到罗家庆银行账户62×××12上。当日，罗家庆将150万元以每笔50万元分三笔转入黎红华账户62×××16内。黎红华再于27日转出100万元、28日转出50万元到罗紫云账户62×××14。2014年10月24日，嘉德公司以其委托罗家庆购买广汇美景花园铺位，而罗家庆一直没能为其购置铺位且以各种借口推托，认为罗家庆收取其股东谭舒聪转款的150万元是不当得利，并造成其损失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罗家庆退回不当得利150万元，并支付利息。
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收取150万元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我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根据该条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一方获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在诉讼中三个构成要件均为案件的证明对象，必须由当事人加以证明，才能成立不当得利。被上诉人主张其与上诉人之间不当得利权利发生，应当对上述三个要件负举证责任。根据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的陈述，其是基于与上诉人有委托关系而汇出涉案款项，该陈述与其主张上诉人收取款项没有合法根据相悖。故上诉人收取150万元的行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不构成不当得利。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及应否返还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案件的审理范围，如有必要，可另行诉讼处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处理不当，予以纠正。判决：一、撤销梧州市长洲区人民法院（2014）长民初字第10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嘉德公司请求上诉人罗家庆退回不当得利150万元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合计36600元，由被上诉人嘉德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中，罗家庆提供如下证据：1、罗家发出具的《委托罗家庆代理收款证明》，拟证明罗家发确认收到150万元；2、梧州市公安局户籍证明，拟证明罗家发与罗紫云系父女关系；3、罗紫云的证明，拟证明其于2012年10月27日收到的150万元属于罗家发所有；4、罗家发出具谭舒聪的收条两张，拟证明罗家发与谭舒聪之间因股权转让协议确实存在债权债务关系；5、梧州市嘉信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表，拟证明罗家发与谭舒聪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
申请人嘉德公司、谭舒聪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150万元是申请人转给罗家庆用于购买商铺，未授权其转给他人，罗家庆与罗家发系兄弟关系。证据1不真实；证据2—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谭舒聪与罗家发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在（2016）桂04民终963号民事判决书已有处理。
本院经审核认为，罗家庆提交的证据真实，对于证据1、3、4因涉及案外人的权益，在本案中不作事实认定。
本院经再审审理，对二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罗家庆收到谭舒聪的汇款150万元以及该款不存在误汇的行为是不争的事实。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理由，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嘉德公司、谭舒聪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请求权要求罗家庆返还150万元款项。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并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具有严格的构成要件和适用范围，不能作为当事人在其他具体民事法律关系中缺少证据时的请求权基础。不当得利请求权人系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应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其就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应由谭舒聪对其向罗家庆给付150万元款项的行为缺乏法律上的原因承担举证责任。在本案中，谭舒聪能够两次准确无误地汇款150万元给罗家庆的行为，证明两人之间事先相互联系沟通，明确过汇款的真实意图，对此谭舒聪首先应当承担其汇款原由的举证责任。谭舒聪一直没有举证证明罗家庆收到款项欠缺法律上的原因或是谭舒聪错误给付所致，亦未能说明给付并非欠缺法律上的原因，也无证据对于欠缺给付原因的具体情形予以举证证明，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相反，罗家庆对其收取150万元的缘由提供了证据，称该款是以走账方式代其兄罗家发收取谭舒聪应给付的股权转让款。从证据可清楚知道，罗家庆收到150万元后二日内将该款项转至黎红华账户，再转至罗家发女儿罗紫云的账户内，证明罗家庆并未实际控制该款。而且，对于谭舒聪与罗家发的股权转让事实，在已生效的本院（2016）桂04民终963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由此可见，罗家庆的辩解与前述行为较为相符。
嘉德公司诉称罗家庆收到谭舒聪的汇款150万元系其委托罗家庆购买广汇美景花园铺位的款项，罗家庆予以否认，嘉德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委托关系的事实。即使嘉德公司诉称的委托关系成立，双方因此发生民事纠纷依法应当按照委托合同的法律关系进行处理。嘉德公司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明显与其自述的法律事实相悖。谭舒聪对于嘉德公司诉称的委托关系行为予以确认，更能证明其与罗家庆存在的法律关系并非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
关于本案诉讼资格问题，一审原告方如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要求罗家庆返还150万元，而150万元的汇款人是谭舒聪，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谭舒聪应具备原告资格；嘉德公司不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不属不当得利的权利人，不具备原告资格。嘉德公司诉称罗家庆收到的150万元系其委托罗家庆购买商铺，谭舒聪认可这一事实，那么其与罗家庆之间属于委托关系，而谭舒聪既非委托人，也不是受托人，与该委托关系没有关联，不具备原告资格。
综上所述，嘉德公司、谭舒聪在有基础法律关系的情况下，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主张权利，显然于法相悖。嘉德公司不具备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请求权的资格，谭舒聪确认其汇款150万元是基于嘉德公司与罗家庆的委托购买商铺的关系所为，而又在本案中基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请求权要求罗家庆返还150万元，显然无理，故对其再审理由和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嘉德公司或谭舒聪若向罗家庆就150万元主张权利，应当以实际的基础法律关系，另案解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上虽有瑕疵，但实体判决正确，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7年第2次会议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梧民一终字第24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益民
审判员 黎经耀
审判员 严家鹏
appoint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书记员 黄浩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