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7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诗岳。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杨文斌，湖北震邦华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赵耀，湖北施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炎与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诗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恩施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3）鄂恩施民初字第02663号民事判决。赵诗岳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9日作出（2014）鄂恩施中民终字第00819号民事裁定，以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为由，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恩施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4月29日作出了（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赵诗岳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诗岳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文斌，被上诉人赵炎的委托代理人赵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申请庭外和解期限二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炎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06年7月，赵诗岳将单位分配的集资房一套出卖给赵炎，约定价格5万元，购房款何时有就何时支付。2008年赵炎分两次支付给赵诗岳购房款5万元。后赵诗岳退还给赵炎购房款4万元，称当初并未将房屋出卖给赵炎，只是交给赵炎使用，并将赵炎诉至法院，要求赵炎腾退房屋。法院判决赵炎腾退房屋。既然赵炎腾退赵诗岳房屋，赵诗岳理应退还赵炎支付的10000元购房款，并将赵炎对该房屋所进行的装修折价后补偿给赵炎。因此，请求法院判决：1、赵诗岳退还赵炎购房款10000元；2、赵诗岳补偿赵炎房屋现有装修折价48678元；3、赵诗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赵诗岳答辩并反诉称：赵炎所诉不实。诉争房屋系赵诗岳单位集资房，不能买卖，赵诗岳也无任何卖房意愿，双方从未达成房屋买卖协议。赵诗岳同情赵炎家无房居住，才同意其暂时居住。赵诗岳因需装修新房，遂与赵炎之妻向世彦口头约定由其在农历2006年底借给赵诗岳5万元，不记利息，房屋亦不记租金，以5年为限，还钱时退还房屋。赵炎夫妇至2007年仍未兑现约定，现还否认该约定。期间，赵炎反而要求赵诗岳帮其在别处拆借了资金，赵炎向赵诗岳出具了10000元借条，并约定了利息。2008年10月，赵炎归还赵诗岳10000元，遂有10000元购房款的收条，当时是赵炎强迫赵诗岳签的字。赵炎与赵诗岳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该事实已经（2011）恩民初字第2202号判决书确认。因此，赵炎请求赵诗岳退还10000元不应支持，应先冲抵其应当归还的借款。关于房屋装修补偿问题。赵炎既未取得房屋任何权属，又未经赵诗岳同意，擅自装修房屋，其行为后果应自行承担。且自2006年来，赵炎的装修都是其受益，赵诗岳并未受益。自2006年至今，赵炎实际占用房屋，其应给赵诗岳补偿使用房屋的全部租金（按市场价，自2007年1月至其腾退房屋之日止）。赵诗岳于2009年12月搬家时，欲将旧家具搬到涉案房屋保存，但赵炎拒不搬离，致赵诗岳家具被迫置于楼顶日晒雨淋而完全损毁，损失共计近1万元，赵炎应赔偿。长期以来，赵诗岳非但不腾退房屋，反而威胁、恐吓赵诗岳一家人，给赵诗岳造成精神上的伤害，赵炎应补偿赵诗岳精神损失费50000元。现提起反诉，请求法院判决：1、赵炎偿还赵诗岳借款及欠款共计14000元；2、赵炎支付赵诗岳自2006年7月至其完全腾退赵诗岳的房屋日期为止的房屋租金（按市场价计算）；3、赵炎赔偿赵诗岳旧家具损失10000元；4、赵炎承担诉讼费用。
赵炎就赵诗岳的反诉答辩称：赵诗岳的第一项请求与本案无关；2、第二项请求不应支持；3、赵炎并没有损坏赵诗岳的家具，应驳回赵诗岳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位于恩施市小渡船水文站内恩施自治州水文水资源勘测局（以下简称勘测局）职工集资房现登记于勘测局名下。赵炎、赵诗岳系同胞兄弟。2006年7月，为方便赵炎一家人在城区生活，赵诗岳将勘测局分给其居住的位于恩施市小渡船水文站内勘测局职工集资房二单元五楼左边的房屋一套让与赵炎居住。2008年10月17日，赵诗岳向赵炎出具了一份收条，该欠条载明：“今收到赵炎购房款壹万元整（￥10000.00元）”。
2011年8月2日，赵诗岳以排除妨害为案由将赵炎及其妻向世彦诉至恩施市人民法院，要求赵炎腾退上述房屋，同时请求判令赵炎赔偿租金损失和旧家具损失。（2011）恩民初字第220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涉案房屋系恩施州水文局职工集资房，权属未予登记，属赵诗岳管理使用和收益；赵炎称其已购买了该房屋，在无房屋买卖协议且赵诗岳予以否认的情况下，仅以1万元购房款的收条证明双方完成了房屋买卖交易，证据不足，故赵炎应将该房屋腾退交付给赵诗岳；赵诗岳请求恢复原状，未提交有关原状的证据，不予支持；赵诗岳请求租金损失因缺乏房屋租赁关系的事实，不予支持；赵诗岳请求旧家俱损失与本案无直接因果关系的事实，且无证据证明损失价值，不予支持；关于赵炎主张的装修费用的补偿问题属另一法律关系，赵炎可另行主张权利。故判决赵炎、向世彦应将该房屋腾退还给赵诗岳；驳回赵诗岳的其他诉讼请求。赵炎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
赵炎在接受案涉房屋后，对房屋进行过装修，对于装修的费用双方意见不一。经赵炎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对涉案房屋的装修价格进行了鉴定，该认证中心依法出具了恩市价鉴证字（2014）13号《价格鉴定意见书》，认定涉案房屋装潢工程及防水工程重置价格为55501元（其中装潢工程价格42688元，防水工程12813元）；装潢工程及防水工程现存价值40223元（其中装潢工程为29332元、防水工程10891元）。重审中，赵炎同意并接受上述鉴定意见。因赵诗岳对该鉴定不服，一审法院通知鉴定机构派员出庭对鉴定进行了说明，并回答了双方当事人的提问。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系勘测局职工集资建房，根据房屋产权证及恩施州水文局出具的证明来看，该房屋的权属未登记于赵诗岳名下。但是，涉案房屋系勘测局分配给赵诗岳居住、使用，故赵诗岳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
首先，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本诉的主要焦点在于：1、赵诗岳给赵炎出具的收条是购房款还是偿还的借款；2、赵诗岳应否给赵炎补偿装饰装修款。对此，评述如下：
一、赵诗岳不仅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而且是国家公务人员，理应理解通俗易懂的“购房款”之含义。加之，根据证人的证词与赵炎的陈述，双方之间确实为案涉房屋曾商议过买卖事宜，故赵诗岳于2008年10月17日给赵炎出具的收条，应认定为购房款。依据生效的（2011）恩民初字第2202号民事判决，赵诗岳收取赵炎的购房款没有法律依据，应当返还给赵炎。故赵炎要求赵诗岳返还10000元的购房款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二、因赵炎对涉案房屋进行过装饰装修，根据生效判决，赵炎需返还赵诗岳房屋，赵诗岳是装饰装修现存价值的受益人，故赵诗岳理应给赵炎依照装饰装修现存价值予以适当补偿。赵诗岳对恩施市价格认证中心的鉴定意见有异议并要求重新鉴定，但无证据推翻该鉴定，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重新鉴定的法定条件，故对该鉴定予以采信。依据该鉴定意见，即案涉房屋装潢工程及防水工程现存价值40223元，确定赵诗岳补偿赵炎装修费用30000元。
其次，关于反诉部分。因本案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赵诗岳反诉要求赵炎偿还其借款及欠款共计14000元的诉请与本诉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赵诗岳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其租赁损失及旧家具损失，生效的（2011）恩民初字第2202号民事判决已经作出处理，且赵诗岳又无新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赵诗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赵炎购房款10000元，并补偿赵炎房屋装修费用30000元。二、驳回赵炎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赵诗岳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合计1450元，由赵诗岳负担。
赵诗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将赵诗岳的装修项目及州水文局所做的楼顶防水工程全部认定为赵炎的装修项目计算装修费属认定事实错误。赵炎提交的装修合同虚假，装修事实不存在。州水文局所做楼顶防水维修和赵诗岳于1999年对室内地面、墙面等做的装修，不应计入赵炎装修范围。二、委托鉴定程序错误，鉴定结论错误，赵诗岳申请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1、鉴定前，双方对委托鉴定项目及内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现场鉴定时，赵诗岳提出未区分哪些属于赵诗岳装修，在法院工作人员说签字只说明参与现场鉴定过程的情况下才签字，并有备注说明。2、鉴定结论明显错误。2006年装修，已使用近十年，还按60%到85%计算折旧率错误。3、一审法院对赵诗岳申请重新鉴定不予受理违反法律规定。在鉴定程序、鉴定依据及结论严重错误的情况，赵诗岳申请重新鉴定符合法律规定，应当重新鉴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赵炎在借住赵诗岳房屋期间，未经赵诗岳同意擅自对房屋的装修，其责任应当由其自己承担。2、一审判决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判决赵诗岳承担返还装修费用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况，双方只是一个房屋借用关系，不存在对未经所有权人同意的装修承担补偿责任。3、一审判决对赵诗岳要求赵炎承担原排除妨碍判决生效后至赵炎搬出时的房屋使用费未予支持，依据为原来判决已经驳回的理由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未支持赵诗岳要求赵炎偿还借款和补偿房租损失的请求不公平、不合理。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委托鉴定程序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赵炎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赵诗岳要求赵炎偿还借款14000元是否应该在本案合并审理。二、鉴定结论是否应当采信。三、赵诗岳是否应当给赵炎补偿房屋装修费用。四、赵炎是否应当给赵诗岳补偿房租损失。
一、赵诗岳要求赵炎偿还借款14000元是否应该在本案合并审理的问题。在本案中本诉是基于购房款收条而发生的诉讼，其法律关系应当为房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纠纷。在2013年12月27日的一审庭审中赵诗岳回答审判员对该借款“是否与本案有关，是否基于房屋买卖关系产生的”的问题时称“不是的”，清楚地表明了该借款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符合诉的合并的条件。对该反诉请求，一审法院没有合并处理，并告知了赵诗岳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一审法院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赵诗岳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鉴定结论是否应当采信的问题。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有相关资质的中介机构对房屋装修进行了鉴定。一审中鉴定人到庭说明了双方当事人、法院相关部门和鉴定机构工作人员到现场参与的鉴定过程和鉴定方法，并回答当事人的提问。赵诗岳称一审判决将赵诗岳的装修项目及州水文局所做的楼顶防水工程全部认定为赵炎的装修项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故该上诉理由不能采信。赵诗岳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该鉴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关于重新鉴定的法定条件，故其称该鉴定程序错误、结论错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三、赵诗岳是否应当给赵炎补偿房屋装修费用的问题。赵炎与赵诗岳为本案涉及的房屋已发生一系列诉讼，争议的核心问题是双方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赵诗岳一直坚称双方之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赵炎是借住其房屋，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相反，赵炎提交的10000元购房款收据可以证实其认为双方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主张。根据证据认定规则，赵炎提交的证据处于优势地位，可以认定双方达成过房屋买卖的合意。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属于购房款是正确的。此后，赵炎与赵诗岳因故发生矛盾，赵诗岳起诉要求赵炎夫妇腾退房屋，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恩民初字第2202号民事判决要求赵炎夫妇腾退该房屋。至此，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被解除。导致合同解除的责任在于赵诗岳。本案中，赵炎基于与赵诗岳达成了房屋买卖合同，为提高居住舒适性，而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其目的是善意的，并无过错。合同解除后，赵炎因装修房屋形成了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赵炎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法院参考鉴定结论，并综合衡量双方在本案所涉及的房屋纠纷中的责任后，判决赵诗岳返还赵炎10000元购房款，并酌情给赵炎补偿房屋装修费用30000元的处理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四、赵炎是否应当给赵诗岳补偿房租损失的问题。对此，应按不时间段进行分析判断。一是在（2011）恩民初字第2202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以前，因赵炎系经赵诗岳同意后居住在赵诗岳房屋中，双方没有约定房屋租金，且（2011）恩民初字第2202号民事判决对赵诗岳要求赵炎补偿房租损失的诉讼请求已作出处理，即驳回了赵诗岳该项诉讼请求。赵诗岳要求赵炎补偿房租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支持。二是在（2011）恩民初字第2202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以后，该民事判决生效后，赵炎应当在该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腾退房屋，但赵炎未履行义务，其继续占用该房屋给赵诗岳造成的租金损失理应赔偿。但因赵诗岳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关于租金损失数额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未支持赵诗岳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三是一审法院的重审判决，即（2015）鄂恩施民初字第0007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如果赵炎仍然拒不腾退房屋，继续占用该房屋，则赵诗岳可以依法主张权利。在本案中，赵诗岳的该项诉讼请求虽因举证不力而败诉，但并不会影响赵诗岳将来因新的侵权事实而提起新的诉讼的权利。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本院可以在判决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上诉人赵诗岳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案件受理费10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0元，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赵诗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朝友
审判员 吴 卫
审判员 侯著韬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晶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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