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民申字第547号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嘉兴大桥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戴爱荣。
委托代理人：贺群，浙江圣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二审上诉人）：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积广。
委托代理人：闻明华，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嘉兴大桥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混凝土公司）因与华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汇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嘉商终字第419、552、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方混凝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143号楼26层柱砼强度不合格不应当由矗娃公司负责。矗娃公司是预拌混凝土生产企业，国家对预拌混凝土有专门标准，即GB19402《预拌混凝土》。该标准明确规定：预拌混凝土质量验收应以交货检验结果为依据。运到施工现场的每一批预拌混凝土，都有相应的现场取样试块用于质量检验。本案中用于143号楼26层柱部分的预拌混凝土现场交货验收是合格的。停工整改通知书所涉及的143号楼26层柱混凝土构件强度不合格的问题，属于施工企业的问题。对于施工质量问题导致的停工整改，原审却判令建筑材料供应商承担停工责任，是错误的。需要指出的是，本案所涉143号楼26层柱部分混凝土构件经复检是符合质量要求的，该楼整体已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二、原审认定的停工损失，客观上并不存在。原审中，法院曾委托一家房地产估价公司鉴定评估停工损失。该评估公司在假设该工地发生了停工六个月的情况下，出具评估报告称损失为450余万元。二审判决仅认定了局部停工的事实，但却按照完全停工来认定损失数额，明显矛盾。南方混凝土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在案件审查过程中，华汇公司亦提交再审申请书称：一、原审认定的混凝土单价存在重大错误。（一）励大志、朱会明在2010年5月16日以后的调价通知或补充协议上的签字，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1.2010年5月14日订立的定作合同及5月16日订立的补充协议，均有励大志和朱会明两人的共同签字，这表明华汇公司授权励大志和朱会明两人为订约共同经办人。2.前述定作合同和补充协议均加盖有华汇公司印章。3.矗娃公司明知华汇公司未专门出具过授权励大志或朱会明与矗娃公司订立协议、调整单价的委托文件。4.励大志、朱会明没有特殊身份使矗娃公司相信该两人或一人能代表华汇公司决定价格调整。5.退一步看，本案即便存在“有理由相信之说”，前提也是励大志和朱会明两人共同签字，而非其中一人签字。（二）代表华汇公司进行价格协商与代表华汇公司作出价格调整系不同概念。（三）华汇公司对自己加盖公章的予以确认，对自己未加盖公章的不予确认，并不存在选择有利于自己的进行认可的情形。（四）三、四标段价格即便可以分别核算，四标段总价款也应以4482065.15元为限。1.矗娃公司起诉前，其汇总后四标段的欠款总额为449万余元，重审之前的原有一审判决前，矗娃公司根据法庭要求自行复核，复核后的四标段欠款额为448万余元。本案重审，不能成为矗娃公司反悔的理由。2.2010年11月17日由朱会明签字的调价通知书中注明有“（除单价调整外其他以原合同为准，如水泥价下浮则砼价相应下浮）”，原判认定事实时显然将上述内容遗漏，对“水泥价下浮则砼价相应下浮”未做认定。二、原判认定混凝土构件未达到设计强度，存在施工环节的因素，缺乏事实依据。（一）案涉三幢高楼施工过程中，始终处于监理单位监管之下，施工工艺符合监管要求。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施工环节是导致构件未达到设计强度的因素。（二）从建筑行业专业认知看，矗娃公司提供的143号楼26层墙柱混凝土试块检验合格的报告，并不能得出该批次混凝土全部合格的结论。三、华汇公司举证的17份试块检测不合格报告，矗娃公司早已知悉，华汇公司不存在怠于通知情形。就此，华汇公司在原审中曾提出向监理单位和试块检测单位询问调查，但因矗娃公司干扰而未成。四、矗娃公司应当承担大部分停工损失。（一）华汇公司施工不当的提法缺乏依据。（二）原判认定的停工损失程度与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的实际停工损失程度不符。华汇公司在停工期间仅进行辅助性项目施工。一审判决所述停工期间月均完成工作量为300万元左右，主要是反映137、138、139、140号等高楼的工作量完成情况，而并非指向本案三幢高楼。这一错误认识造成一审对停工程度产生误判，二审也未对此予以查明纠正。（三）除一审已查明工程停工七个月外，因矗娃公司混凝土质量问题对工程造成了下列严重影响：一是中间结构验收被延误近8个月，二是施工工期被延误近9个月。五、华汇公司不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矗娃公司有意逃避混凝土质量责任，导致华汇公司付款迟延。即使认定华汇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责任，在计算违约金时也应当在基数中扣除矗娃公司承担的181万余元的赔偿额。华汇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再审审查查明，2014年8月15日，矗娃公司经嘉兴市南湖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名称变更为“嘉兴大桥南方混凝土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2010年5月14日，矗娃公司与华汇公司签订加工定作合同，约定矗娃公司为华汇公司承建的东方?普罗旺斯（二期）三、四标段工程供应各级商品混凝土。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发生争议，矗娃公司向华汇公司主张定作款及违约金，华汇公司则以矗娃公司交付的混凝土存有质量问题、造成华汇公司停工损失等为由主张赔偿。结合上述一审诉请，对双方当事人申请再审主张的事实和理由评析如下：
一、关于定作款数额。
华汇公司在原审诉讼中曾对矗娃公司提供的三、四标段商品混凝土方量予以认可，而双方对于三、四标段商品混凝土的单价存有争议。就三、四标段商品混凝土单价等事宜，励大志和朱会明分别以华汇公司名义与矗娃公司订立补充协议，或出具调价通知书（价格确认书）。经审查，励大志和朱会明曾代表华汇公司与矗娃公司签订案涉加工定作合同等协议；华汇公司对于励大志签字的2010年5月至8月的送货汇总单、朱会明签字的2010年5月至11月的送货汇总单均予以认可，上述送货汇总单中载明了商品混凝土的规格和单价等信息。结合建筑材料价格受市场影响大、且亦没有证据证明矗娃公司要求调整混凝土价格存在恶意等因素，一、二审法院认为矗娃公司有理由相信励大志和朱会明有代理权，认定励大志和朱会明以华汇公司名义签订的协议等对华汇公司产生有权代理的效力，并相应确定商品混凝土单价，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华汇公司申请再审称，四标段欠款总额应以矗娃公司主张的448万余元为限，并称原审遗漏了“水泥价下浮则砼价相应下浮”的内容。就此，二审法院已经作出了相应的回应。
二、关于华汇公司的停工原因
本案一审法院依据嘉兴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17份混凝土立方体试块抗压强度检测报告等证据，认定矗娃公司提供的部分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有相应依据。虽然嘉兴市建筑业管理局2011年9月22日的停工整改通知书系因143号楼26层柱砼强度问题而作出的，但是，监理公司2011年9月30日工程暂停令系针对142号楼构件砼强度问题而作出的。之后，嘉兴市建筑业管理局又以会议纪要的方式要求“涉及矗娃砼的9幢楼全部暂停施工”。按照嘉兴市建设工程质量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17份混凝土立方体试块抗压强度检测报告，矗娃公司提供的用于141号、142号的部分混凝土试块不合格，用于143号楼21层梁板、24层墙柱等部位的混凝土试块不合格。同时，考虑到“存在试块检测合格而对应构件强度不符设计要求的情况”，二审法院认为华汇公司停工有矗娃公司混凝土原料缺陷和华汇公司施工不当两方面的原因，有相应事实依据。
三、关于矗娃公司所应承担的停工损失，以及华汇公司应当承担的逾期付款违约金。
在案涉加工定作合同关系中，矗娃公司有义务向华汇公司供应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混凝土，华汇公司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相应支付货款，上述两项合同义务处于互为对待给付的地位。在矗娃公司提供的商品混凝土质量不符合约定时，华汇公司有权拒绝支付相应的货款。对于矗娃公司违约行为给华汇公司造成的损失，华汇公司可以要求矗娃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同时，华汇公司拒付全部余款的行为，也明显超出了“拒绝相应履行要求”的限度，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对于超出限度部分，华汇公司也应相应承担违约责任。
诉讼中，一审法院曾依申请就华汇公司的停工损失进行司法鉴定，即：按假定完全停工状态考虑，停工损失合计4535320元。在无法计算实际停工损失金额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矗娃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支付请求”和“华汇公司停工损失的赔偿主张”一体评价，既按照上述鉴定结论认定华汇公司的停工损失，也按照全部欠付款数额计算华汇公司应当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经考量本案的实际情况，在确认矗娃公司承担华汇公司停工损失金额40%的同时，明确华汇公司向矗娃公司承担60%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规定，亦符合公平原则。
另，华汇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在GB14902-2003标准确定的期限内将混凝土试块检测结果通知矗娃公司，华汇公司有关“华汇公司不存在怠于通知情形”的主张难以成立。华汇公司申请再审称矗娃公司混凝土质量问题还给工程造成了其他严重影响，该主张已经超出了华汇公司重审一审所提诉讼请求和所主张损失赔偿数额的范围，本院不作涉及和评价。
综上，南方混凝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华汇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方混凝土公司的再审申请。
驳回华汇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