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4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生，男，1963年1月13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军，上海宽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颖，女，1976年9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卫东，安徽金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桂生与被上诉人张颖民间借贷纠纷�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405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桂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颖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颖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杨桂生没有向张颖支付过任何款项，认定杨桂生向张颖还款没有事实依据。杨桂生《承诺书》中所述的100万元系案外人杨赛云向张颖返还，与杨桂生没有关系。因所有的款项均系杨赛云向张颖返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杨桂生通过杨赛云账户陆续向张颖支付共计12350000元”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应适用股权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股权转让和杨赛云的股权回购均是有效的，双方不存在借贷的合意。杨桂生出具的《承诺书》是承诺返还投资款，并非借款。张颖受让股权享受了股东权益和分红，参与重大决策，张颖受让股份达到投资目的，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不会影响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对杨桂生《承诺书》的认定否定了杨桂生在股权转让关系中作为保证人的法律地位，杨桂生在股权转让与股权回购过程中，法律地位是保证人，其保证人的地位不会因向张颖出具《承诺书》而改变。（三）因本案是股权转让纠纷，不属于民间借贷纠纷，因此不适用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息，《承诺书》中约定的四倍利息标准是无效的。
张颖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1年8月杨桂生向张颖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杨桂生表示因自己公司即将上市，作为法定代表人不便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张颖借款，因此杨桂生安排其妹杨赛云与张颖签订相关协议，完成借款事宜。二、案涉《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民间借贷。张颖不是公司的登记股东，没有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张颖只是出借资金，不参与公司的生产经营，不承担公司经营风险，仅收取固定利息，在司法实践中通常认定为民间借贷，一审判决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正确。三、基于正确的事实认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也正确。
张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桂生偿还张颖借款本金8240733元，并自2016年8月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824073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支付逾期给付利息；2、杨桂生承担律师费48万元；3、诉讼费由杨桂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8日，张颖与杨赛云、杨桂生签订《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约定：张�意欲从杨赛云受让上海杰事杰新材料（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杰事杰）55万股的股份，并委托杨赛云以其名义继续代为持有上述股份；杨桂生系杨赛云哥哥，杨桂生同意为张颖实际出资向杨赛云购买，并委托杨赛云所代为持有的上海杰事杰股份计55万股的本金与权益安全，以及回购的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双方经协商确定每一股上海杰事杰股份的转让价格为18元，总转让价款为990万元，张颖应于本协议签署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向杨赛云支付全部股份转让金共计990万元。
同日，张颖（甲方）与杨赛云（乙方）、杨桂生（丙方）签订《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代甲方持有的上海杰事杰的55万股股份，在收益计算与回购时按1:2换算成合肥杰事杰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杰事杰）的股份，甲方持有的上海杰事杰的每1股股份，换算成2股合肥杰事杰的股份，即实际上甲方拥有合肥杰事杰110万股股份的权益；如果合肥杰事杰在2012年底前成功上市，乙方在其股票在二级市场上首个20个交易日期满后的次日，以直接收购方式购回甲方所持上海杰事杰的全部股份，回购价格确定为：合肥杰事杰成功上市后，其股票在二级市场上首个20个交易日的平均价格（假设为A元每股），总回购价格为110*A万元；如果到2012年12月31日，合肥杰事杰未能被获准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则甲方在没有其他可选择退出渠道的情况下，有权选择按以下价格中之一（二者中高者），要求乙方以直接收购方式购回甲方所持上海杰事杰的全部股份：1、甲方要求赎回时之前一月未经审计的合肥杰事杰的净资产值，为每股收购价格（假设为B元每股），总回购价格为110*B万元；2、甲方为受让上海杰事杰股份，而向乙方�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实际支付的全部资金数额990万元，加上投资期内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丙方同意为前述《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提供担保，保证乙方及时按本补充协议的约定回购甲方所实际持有的上海杰事杰的全部股份，并承担连带责任。
上述协议签订前日及次日，张颖分别向杨赛云账户汇入500万元、490万元，共计990万元。2013年5月9日，杨桂生通过杨赛云账户向张颖支付100万元利息。
2013年12月16日，杨桂生向张颖出具《承诺书》，载明：2011年8月张颖以委托持股的方式投资上海杰事杰，投资额共计990万元。截止2012年12月31日，合肥杰事杰未能完成上市，根据2011年8月19日双方签订《股份代持协议》及《补充协议》之约定，张颖可选择退出投资。现张颖选择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退出投资，根据杰事杰目前经营情况，�人承诺在2014年4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张颖投资款及相应利息（其中已给付100万元利息，2011年8月19日至2012年12月31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28日按照年利率8％计息），若逾期仍未付清，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息，本人承担张颖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等。
出具《承诺书》后自2014年11月30日至2016年8月5日，杨桂生通过杨赛云账户陆续向张颖支付共计12350000元。按照《承诺书》所载，2011年8月19日至2012年12月31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28日按照年利率8％计息，若逾期仍未付清，自逾期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息，经计算，截至2016年8月5日，杨桂生尚欠张颖本金为2188432.97元（详见附表）。另，张颖因本案已支出律师费28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张颖与杨桂生、杨赛云签署的《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以及杨桂生出具的《承诺书》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及《承诺书》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张颖已依约将990万元款项支付至案外人杨赛云账户，现张颖依据杨桂生出具的《承诺书》要求杨桂生承担还款责任，对此该院认为，根据《承诺书》所载内容，杨桂生认可张颖已支付了投资款990万元，并承诺于2014年4月28日前一次性付清张颖投资款及相应利息，杨桂生据此为自己设立了无条件的还款义务，同时鉴于涉案股权转让并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故张颖以民间借贷为案由要求杨桂生偿还借款，其主张并无不当，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基于此认定，并依据该院已查明事实，杨桂生拖欠张颖本金2188432.97元至今未清偿，其行为构成违约，应立即将尚欠本金2188432.97元偿还给张颖�并应依约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利息。据此，该院对张颖要求杨桂生偿还借款本金8240733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中未超出该院认定的部分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张颖主张自其交付款项之日起，按年24％的标准计算利息，然根据《承诺书》之约定，“2011年8月19日至2012年12月31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28日按照年利率8％计息。若逾期仍未付清，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息”，该条应解释为2011年8月19日至2012年12月31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2013年1月1日至2014年4月28日按照年利率8％计息，自逾期之日即2014年4月29日起才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息，同时因年24％高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故张颖该项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张颖要求杨桂生支付律师费48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承诺书》明确约定张颖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由杨桂生承担，故张颖有权要求杨桂生承担其支出的律师费，但应以张颖已实际支出的部分为限，现张颖实际支出的律师费为285000元，故该院对张颖该项诉讼请求中的285000元予以支持，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杨桂生的答辩意见，与其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不符，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桂生偿还张颖借款本金2188432.97元，并支付利息（以2188432.9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6年8月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杨桂生支付张颖律师费285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张颖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
本院认为，张颖与杨赛云、杨桂生签订的《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均系签约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关于上述两份协议的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张颖认为虽名为股权转让，其实质应为民间借贷，杨桂生对此不予认可，其认为应为股权转让。对此本院认为，判断合同性质应当依据合同约定的内容，设立的权利义务关系以及当事人的实际履行情况综合判断，并非仅依据合同的名称。就本案而言，《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是张颖出资990万元受让杨赛云持有的上海杰事杰的股份，并由杨赛云代为持有，在收益计算与回购时折算为合肥杰事杰的股份，并约定了如何确定回购价格，杨桂生对张颖投资本金及权益以及回购的履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上述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张颖投资990万元后，并无证据显示其行使了股东权利、参加了公司的经营管理或者实际获得了分红，因合肥杰事杰未能完成上市，张颖选择退出投资并计算利息，且其实际已经取得部分股权回购款本金及利息。本院认为，综合协议约定的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应当认定张颖投资990万元而不承担任何风险并可获得固定利息回报，故《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体现的法律关系性质应为民间借贷，而非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现张颖以民间借贷纠纷为诉因提起本案诉讼，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杨桂生关于法律关系性质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针对《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项下的债务，杨桂生向张颖出具《承诺书》，承诺向张颖返还投资款并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所有费用，该《承诺书》系杨桂生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在《承诺书》中杨桂生承诺的债务偿还范围与《股权转让与委托投资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计算方式并不一致，故应当认定杨桂生就股权回购债务与张颖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杨桂生应当按照其承诺内容向张颖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故张颖依据《承诺书》向杨桂生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杨桂生上诉称自杨赛云账户向张颖支付的款项与其无关，均系杨赛云自行支付，对此本院认为，通过杨赛云账户支付的款项，无论是杨赛云所为，亦或是杨桂生所为，均是偿还张颖股权投资回购项下的债务，现张颖依据《承诺书》向杨桂生主张支付剩余款项，一审法院根据款项支付时间、金额并结合《承诺书》中约定的利息计算方式，判决杨桂生承担还本付息的法律责任并无不当，故实际还款人是杨赛云或是杨桂生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其二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是否�在追偿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杨桂生可就此另行主张。杨桂生上诉称《承诺书》中约定的四倍利息标准是无效的，本案不应适用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标准计息，对此本院认为，杨桂生在《承诺书》中关于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承诺并无违法之处，故在其逾期未能清偿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因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故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应当以年利率24％为限，超过部分不予保护。综上所述，杨桂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662元，由杨桂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杨 力
二〇一七年六月五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杜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