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5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和坚，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林初院，广东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则干，住所地：广东省大埔县。
委托代理人：黄庆袁，广东恒吉捷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和坚因与被上诉人赖则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12日，赖则干（乙方）与陈和坚（甲方）签订《合作建房协议》，约定双方计划在位于深圳市龙华XX地块兴建22层房屋，总面积约26000平方米，总投资约4000万元。甲方为土地方，负责协调建筑，工程主管负责全盘进度。该项目由土地方出地，投资方出资兴建，项目建成后按协议分成，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甲方七成，乙方三成，大楼兴建完工按比例分红，或者按比例分房。甲方提供土地方地块所有手续，并附复印件与土地方合作协议书同行。甲方前期投入押金300万元、设计费、变压器、村民签名费等70万元，关系费90万元，共460万元。乙方签约三天内支付138万元，甲方收到款该协议生效。对于双方所分得的房产，各拥有独立使用，收益的权利，公证书一次性按股比房号办理，所分得的房产有权赠与、抵押、继承转让，其他人无权干涉。任何一方不得私自占有共用面积。
协议签订后，赖则干于2013年3月13日向陈和坚支付138万元。
陈和坚主张其已实际支出了前期投入押金300万元，设计费、变压器、村民签名费等70万元，关系费90万元，共460万元，并要求赖则干承担上述费用的50%。陈和坚提交了以下证据以支持其上述主张：（1）陈和坚于2011年12月21日向案外人柯XX转账300万元的银行转账凭证。（2）建房合同及收据。证明陈和坚（出资方）与案外人孙XX、朱XX（承建方）于2012年8月26日签订《建房合同》，双方就在龙华大浪桃苑新村统建楼住宅用地进行合作建房事宜进行约定，其中约定进场首付130万元。朱XX于2012年9月6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陈和坚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工程预付款130万元；陈和坚同时主张该笔130万元即为《合作建房协议》第四条中约定的关系费90万元，朱XX收取了130万元之后退回了40万元。（3）补充协议书。2014年11月24日，案外人柯XX、赵XX、吴XX共同作为甲方，陈和坚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内容为：原双方于2011年12月18日就深圳市大浪街道办XX2000㎡用地《合作开发建统建楼合同书》因种种原因至今无法按双方签订的合同书条文执行。现经双方代表同意，原合同书作废。甲方按照真实占有股份收了乙方按金300万元，其中柯XX占40%，应退120万元；赵XX、吴XX共占60%，应退180万元。由于赵XX因病不方便退押金，待身体好转或日后商议解决，柯XX也会积极配合追跟，实际具体工作由乙方跟进。实际上按金300万元按各占股份退还。
另查，1、陈和坚于庭审中承认涉案地块是宅基地，权利人为案外人柯XX、赵XX、吴XX。三位案外人提供土地，赖则干、陈和坚共同出资进行合作建房。2、赖则干主张其与陈和坚签订《合作建房协议》后，并未开工建设；陈和坚主张已进场施工，但因未办复工牌，故十余天后就没有再施工。
赖则干的一审诉讼请求：一、确认赖则干、陈和坚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无效；二、陈和坚返还赖则干138万元及银行同期利息8万元；三、陈和坚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及财产保全费。一审庭审中，赖则干明确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利息，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赖则干转账之日即2013年3月13日起计至起诉之日；第三项诉讼请求中的财产保全费包括保全费5000元及担保公司出具保函收取的担保费146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用地为农村集体土地，赖则干、陈和坚就集体土地约定合作建房事宜，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赖则干与陈和坚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为无效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陈和坚应向赖则干返还其收取的138万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相应利息。赖则干诉请陈和坚支付的利息自付款之日即2013年3月13日起计至起诉之日即2014年8月9日，属于赖则干自行处分权利的范畴，原审法院予以准许。陈和坚主张其就涉案合作建房事宜已支出了460万元，该损失应由赖则干承担50%。经查，陈和坚主张的上述付款，仅有300万元的付款有转账凭证及补充协议书相互印证，另外160万元的金额中，仅有90万元可以通过收据证明，而无相应的凭证予以印证，故原审法院仅对其向案外人柯XX支付300万元予以认可。从陈和坚提交的《补充协议书》可知，陈和坚已与案外人柯XX、赵XX、吴XX就上述300万元的退还进行过协商，柯XX等三人亦明确表示愿意退还上述款项，但未对退还时间等事项作具体约定。在此情况下，该款项是否无法退回尚处于待定状态，则陈和坚是否因其与赖则干之《合作建房协议书》而遭受损失及损失的数额均无法确定，陈和坚要求赖则干承担50%的损失的主张，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暂不作处理，陈和坚可待损失数额确定后再另行主张。赖则干另诉请陈和坚支付其在本案诉讼保全中因担保公司出具保函花费的担保费14600元，由于该费用系因赖则干为申请财产保全而提供的财产担保，相应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对其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赖则干与陈和坚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无效；二、陈和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赖则干返还138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3月13日起计至2014年8月9日）；三、驳回赖则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79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2940元（赖则干已预交），由陈和坚负担。
上诉人陈和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赖则干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原审判决书在第二页最后一行至第三页第一行所述“甲方为土地方，负责协调建筑，工程主管负责全盘进度”的认定是错误的，事实上涉案土地的权利人是案外人柯全辉等，甲方（陈和坚）仅是负责与土地方签合同，甲方（陈和坚）与乙方（赖则干）是共同出资人。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一）关于对合同无效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用地为农村集体用地，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便认定《合作建房协议》为无效合同。但实际上，本案并非土地方与出资方的合作，而是出资方内部的纠纷。陈和坚与赖则干在完全知悉涉案土地性质的情况下，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作为共同出资方，赖则干在明知涉案土地是农村集体用地的情况下，与陈和坚合作并签订相关协议，但在发现合作建房无法达成后，主张合同无效，这明显是恶意抗辩。对于这种恶意抗辩情况，陈和坚认为应参照“禁止反言”制度，不认定合同无效。无效制度设立的目的尽管主要是为了维护公共利益，维护国家的强制性规范的实施，但是它也要体现民法的诚信原则，就是整个无效制度也要体现民法的诚信原则。赖则干通过恶意抗辩来主张无效，严重违背契约精神，其诉求不应得到支持。（二）合同无效后的处理问题。即使合同被确认为无效，原审法院要求陈和坚向赖则干返还投资款138万元及利息也是错误的。首先，按《合作建房协议》的约定，双方出资合作，前期投入的金额共460万元，按双方约定的陈和坚占七成、赖则干占三成的比例，陈和坚应出资额为322万元，赖则干应出资额为138万元。鉴于陈和坚已先行出资460万元，因此赖则干于2013年3月13日向陈和坚支付的138万元，是偿还垫付出资款，相当于借还款的性质。因此，原审法院要求陈和坚返还该款项于法无据。其次，双方是在完全知悉涉案土地性质的情况下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即使合同被认定无效，亦应承担同等过错责任。基于合同己无法继续履行，陈和坚与赖则干双方应对投入的资金及债权、债务等进行清算，再将剩余的财产按比例进行返还。因此，本案双方共同投资的460万元，应该在清算押金300万元、关系费（实际是建筑方入场费）90万元及设计费等债权债务后，再行结算按比例返还。现由于上述押金等债权债务未清算，赖则干即要求全额返还投资款，于法无据。原审判决书第5页第8至14行所述，由于300万元押金损失数额待定，进而确定先返还投资款，待损失额确定后再另行主张，这一次序颠倒对陈和坚不公平。（三）在证据规则适用上，原审判决也存在瑕疵。关于押金等前期投入460万元等已实际发生的费用，双方在签订《合作建房协议》时已予以明确。陈和坚向法院提供《合作建房协议》，便已完成了举证的义务。赖则干否认上述费用，其应提供相反的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在认定上述费用时，对于双方举证义务的分配是不妥的。实际上双方在签订合作建房协议时，已对上述费用进行了确认，因此部分费用的原件系由赖则干保管。
被上诉人赖则干答辩称：陈和坚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和坚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土地，未经审批不得用于非农建设，双方就在涉案土地上兴建22层房屋所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认定正确。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陈和坚应当将其收取的138万元返还给赖则干。原审法院判决陈和坚向赖则干返还上述款项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陈和坚上诉认为其向案外人柯XX等支付的款项尚未收回，赖则干应当对该部分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约定，陈和坚负责出地，并提供地块所有手续，陈和坚为履行上述义务而向案外人柯XX等支付的款项，陈和坚可另循法律途径向案外人柯XX等主张权利。即使上述款项不能收回，也并非赖则干的过错造成，不应由赖则干承担责任。陈和坚的上述上诉主张系对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错误理解，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陈和坚上诉无理，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220元，由上诉人陈和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艳华（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