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刑终958号
原公诉机关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欧阳沛恒，男，1954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小学，户籍地广州市白云区。因本案于2014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次日被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9月17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1月14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决定执行逮捕，同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何军贤，男，1974年6月27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大学本科，户籍地广州市越秀区。因本案于2014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6日被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9月17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王丽致，女，194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广州市白云区。因本案于2014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次日被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9月17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2016年1月14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决定执行逮捕，同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邓金添，男，196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文化程度初中，户籍地为广州市白云区。因本案于2014年8月20日被刑事拘留，次日被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决定取保候审，2015年9月17日被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取保候审。
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审理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军贤、欧阳沛恒、王丽致、邓金添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一案，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2015）穗云法刑初字第2529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欧阳沛恒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讯问上诉人欧阳沛恒，审查案件全部卷宗材料，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10月份起，被告人何军贤在未审查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将本市白云区江高镇何布村叶家8巷6号的房屋主体框架、外墙贴瓷砖以及楼顶铺地砖等工程发包给无任何施工资质的被告人欧阳沛恒，并委托被告人王丽致负责工地的日常管理和建筑材料收发。2014年7月25日，欧阳沛恒、王丽致在明知被告人邓金添无任何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上述建房工程的水电工程部分发包给邓金添。当日17时许，邓金添找来同案人叶某4前往上址，欧阳沛恒、王丽致在明知叶某4无任何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上述建房工程的排污管工程部分发包给叶某4，期间，当叶某4在欧阳沛恒指定的位置进行钻孔施工过程中，钻孔排出的圆柱形混凝土块掉落砸伤楼下途经的叶某1，致叶某1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
2014年7月25日，何军贤、邓金添经公安机关传唤后主动到案接受调查。2014年8月23日，叶某1的家属出具谅解书称已收到何军贤家属的赔偿款共计人民币53万元，并对何军贤的行为表示谅解。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原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原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⒈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到案经过及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2014年7月25日，公安机关在事故发生后发现被告人何军贤、欧阳沛恒、邓金添有作案嫌疑，遂口头传唤三人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同年8月20日，公安机关发现被告人王丽致有作案嫌疑，遂口头传唤被告人王丽致到派出所接受调查；公安机关于2014年8月19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⒉身份材料，证实本案四名被告人的身份情况。
⒊被害人的病历及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叶某1死亡的时间、原因等相关情况。
⒋被害人家属申请书，证实被害人家属申请公安机关不对叶某1的尸体进行解剖。
⒌人民调解协议书及笔录，证实被告人何军贤家属已与被害人家属达成协议，共赔偿人民币53万元。
⒍房屋建筑承包合同及施工协同，证实被告人何军贤、欧阳沛恒就房屋的主体及外墙工程曾签订承包合同。
⒎现场照片及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的概貌，并证实现场提取到混凝土块1块。
⒏证人叶某2的证言：2013年5月份我将白云区何布村叶家八巷6号对面的房屋进行旧房改造，主体工程已完工，现在进行的是装修工程包括外墙、室内及水电等。该工程由我女婿何军贤跟我表弟欧阳沛恒签订承建合同，平时购买材料及管理则由我表妹王丽致负责。我不知道欧阳沛恒有无建筑工程施工方面的资格证，不过他对这方面非常熟悉，我是今天才听说工程在钻孔时掉下一块石头砸到楼下的一个小女孩。平时我很少去工地监管，当时该房屋有搭建竹排和拉安全网，并在人行通道上用彩布遮住顶部，但还是想不到会出事。
⒐证人邝焕有的证言：2015年7月25日17时许，我带着孙女叶某1出去玩。当我拉着孙女经过何布村叶家八巷6号门口时，突然听见“砰”的一声，这时我孙女倒地，接着我看到孙女满身都是血，她身边还有一块圆柱形的石块，我知道是旁边新建楼房掉下来的。我马上将孙女送往医院，但经抢救无效死亡。出事的房屋当时有人在施工，我只知道房主叫何军贤，其他情况不太了解。
⒑证人叶某3的证言：我是被害人叶某1的父亲，案发当天我接到家人电话称女儿叶某1被旁边在建房屋上掉下的石头砸伤，后女儿经抢救无效死亡。
⒒证人陈某的证言，内容与证人叶某3的基本一致，其系被害人叶某1的母亲。
⒓证人张某的证言:我和老婆刘某经人介绍到何布村叶家八巷6号对面的新楼将墙壁批平以及刷白灰水。2014年7月25日17时许，我和老婆刘某正在一楼内做事，突然听到从楼上掉东西下来的声音。由于声音很大，所以我跑出去看，原来是从楼上掉下来一块约3斤重的混凝土砸到楼房门口的遮挡棚，把遮挡棚的一条竹竿砸断了，再掉下来砸到路过的一个小女孩头上。当时带小女孩的阿婆把小女孩抱起来，我见到小女孩的头上在流血，但没有哭声，阿婆抱着小女孩往外跑且边喊救命，地上留下一滩血。我估计是楼上钻孔装水管的时候掉东西下来的，出事时安装排水管的人在七楼顶上搞钻孔，掉下来的混凝土是圆柱形的，就是钻出来的，在地板上形成一个空可以安装下水管。这个钻孔的人是今天才过来的，我们都不认识他，很年轻的男子，讲普通话，出事后他就走了，当时该男子说知道有混凝土块掉下来，但没想到会砸到人。
⒔证人刘某的证言，内容与张某的证言基本一致，其系证人张某的妻子，案发时也正在工地工作。
⒕被告人何军贤的供述：2013年10月13日，我和欧阳沛恒签订合同，将我岳父叶某2在何布村叶家八巷六号对面旧屋的重建主体工程交由欧阳沛恒承建。2014年3月，该房屋主体框架建成。同年4月19日我又和欧阳沛恒签订了一份协议，将该房屋外墙装修工程交给欧阳沛恒负责。这间房屋是我岳父叶某2的，由我全程负责建房的事情。我当时没有考虑过欧阳沛恒有无建筑施工方面的资质证和施工安全证，他是我岳父的亲戚，所以请他包工。王丽致是我请来的帮手，她帮我登记财务细目、物料采购，告知我工程进度等。2014年7月25日17时许，王丽致打电话给我，称在建房屋掉下一块混凝土块将一小孩砸伤，等我去到医院之后，被砸到的小孩叶某1已经死亡，事后经了解是工人叶某4在楼上进行钻孔施工时掉下的混凝土块砸到了小孩。我不是经常去现场察看工程进展。根据合同，关于工程方面的所有事项都交由欧阳沛恒去负责，所以具体什么人进场施工都是欧阳沛恒安排的。事后我通过了解，是欧阳沛恒找到王丽致，让王丽致介绍邓金添来做水电工程，邓金添又介绍了叶某4过来做排污管工程的。排污、水电这些工程也是建该房屋所必须的，欧阳沛恒可能也是为我着想，毕竟大家也是亲戚。但由始至终，无论房屋水电、排污工程的价格及施工的方案，欧阳沛恒都没有跟我提过。
⒖被告人王丽致的供述：我是叶某2的表妹，2013年他回何布村建房子，因为他不在村里住，所以就让我帮他在工地负责材料的预订及签收、记录款项、收工后水电检查是否关好等，工程是叶某2的老表欧阳沛恒做包工头。2014年7月22日，欧阳沛恒跟我说可能要叫人来先做了下水管，并问我有没有相熟的人选。我告诉欧阳沛恒江某有个叫“邓金添”的人是做水电安装的，他的报价是20元每米。当天晚上我和儿子、欧阳沛恒、邓金添共4人在江村乡村小厨吃饭，期间欧阳沛恒和邓金添谈安装要求、价钱等。价钱是他们两人之间谈好的，我也不懂。第二天邓金添与欧阳沛恒来到新屋看现场，邓金添同时又叫来两个何某2的人，他们在楼上指指点点，可能是讲怎么样做怎么样安装之类的，临走时欧阳沛恒还对邓金添说要抓紧时间做。同年7月25日上午，邓金添带来一个“外省仔”，他们和欧阳沛恒一起上楼看哪里钻孔，下午2点40分左右我看到那个外省人在楼上做事，邓金添也在楼上做工。当时我在现场七楼，看到那个外省人在钻孔，邓金添在旁边观看。一直到傍晚4点钟左右，邓金添说做的差不多了就用摩托车拉了几样工具先离去。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屋侧有人声，走过去看到邻居阿舅母抱住孙女六神无主的，她说是在屋边被石头砸中，我和其他人就马上帮忙将人送往医院，后来我打电话给邓金添、欧阳沛恒告知他们这件事。我听阿舅母说小孩是被钻掉下来的石头砸中的，我在巷子那个位置看到地上有很多血迹，还有一块从楼上钻孔掉下来的圆柱形水泥块，我打完电话给欧阳沛恒之后，楼上那个外省人已经不见了。那个做排污的外省人是邓金添带来的，我也不认识不知道是哪里的。欧阳沛恒是包工头，该工程的所有施工都是由他来安排的。
⒗被告人邓金添的供述：2014年7月22日，我以前的工友王丽致打电话给我说何布村有栋新楼要做水电和排污工程，她让我去江村的乡村小厨吃饭商谈价钱，当时吃饭的有王丽致、欧阳沛恒、王丽致的儿子欧某。吃饭时我对他们说水电安装每平方米18元，而排污管工程我说不会做，但是可以帮介绍江某的排污管人员来做，他们同意。同年7月25日我去到那栋新楼的工地找王丽致和包工头欧阳沛恒看现场，看完后我们敲定18元每平方米的水电工程价格。当时我还当场打电话叫叶某4过来，叶某4在江某江都医院对面住，专做排污工程。当天上午10点左右叶某4来到，于是叶某4、我、王丽致、欧阳沛恒一起上楼看位置商定价钱，最后叶某4也跟王丽致、欧阳沛恒谈好以每平方米18元的价格做这栋楼的排污工程，他们并让我们快点开工。下午2时许，我和叶某4一起到工地开工，我做水电，叶某4做排污管。当天我在七楼房顶做吸水管，当时我在顶楼钻了三个孔，叶某4也在七楼顶钻孔。15时至16时许，我离开了工地，叶某4还在那里施工。17时许，王丽致打电话给我，说工地那里有人砸伤了，我过去工地，王丽致说伤者已经送到医院，等我去到医院才知道有一个小孩被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了。我事后听说是叶某4在楼顶钻孔时有一块石头掉了下来，正好砸到那个小孩。叶某4具体是哪里人我不清楚，他电话是186×××××××8，出事后我就没再见过他，电话也打不通，派出所的人正在来的路上时他就跑了。我没有施工安全合格证，也没有相关施工资质，我们建房做施工都没有资质，叶某4也没有施工方面的资质。我不知道王丽致和欧阳沛恒在工地上是负责什么，我只知道他俩都是屋主的亲戚。王丽致是我以前工友，欧阳沛恒是当天吃饭时我才认识的，是王丽致和欧阳沛恒两个人安排我进工地做水电工程的，叶某4进去做工程也是他们两个人同意后才进去的。
⒘被告人欧阳沛恒的供述：2013年10月13日，叶某2准备将位于江高镇何布村叶家八巷对面旧房拆建新房，他让我负责承包房屋的主体工程，当时我是跟他女婿何军贤签订的建房合同。2014年3月，工程完工合同完成。2014年4月19日，我和何军贤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由我负责装修外墙。同年7月22日，王丽致约我到江村乡村小厨吃饭，当时一起吃饭的还有王丽致的儿子、邓金添。吃饭期间，王丽致说她儿子和邓金添要做叶某2房子的排污水管，因为这栋楼的主体是我建造的，她要我给她建议在哪些位置钻孔比较好。当时我大致跟他们讲了一下，过了两天，王丽致又和邓金添去了工地，我在那里告诉他们哪些位置是适合钻孔的。之后邓金添他们就在那里开工了，他们具体怎么做的我不清楚。一直到了2014年7月25日，王丽致打电话给我，说工地那里出事了，有个小孩被钻孔掉下来的石头砸死了，等我去医院那个小孩已经死亡。我有建筑施工的施工员证，但多年没有年审，这个工地也没有施工许可证，但我在建房屋时都有搭建竹排并拉上网。出事的时候外墙装修工程还没有完工，外墙装修工程没有包含排污水管的安装，这方面的工程是王丽致找了邓金添在做，而且当时一开始是王丽致告诉我她儿子在做排污水工程，等到出事后我才知道实际上是“阿添”在做。王丽致是叶某2的亲戚，她是负责帮叶某2管理整个工程，包括拟定合同内容，人员进场、工程质量、支付材料费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何军贤、欧阳沛恒、王丽致、邓金添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告人何军贤、邓金添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前主动到案且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王丽致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何军贤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并获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全案的性质、情节、危害后果以及各被告人的身体状况、悔罪表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以被告人欧阳沛恒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八个月；以被告人王丽致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其拘役六个月，缓刑八个月；以被告人邓金添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拘役四个月，缓刑六个月；以被告人何军贤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四个月。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欧阳沛恒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称其年迈且多病，不适宜关押，原审判决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对其适用缓刑。
二审期间，上诉人欧阳沛恒向本院提交了病历单及谅解书各一份，分别证实其患高血压及糖尿病等各种疾病，其行为已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欧阳沛恒、原审被告人王丽致、邓金添、何军贤犯重大责任事故罪的事实清楚，所采纳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公开质证，法庭查证属实，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欧阳沛恒、原审被告人王丽致、邓金添、何军贤在作业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造成一人死亡的重大伤亡事故，其行为均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原审被告人邓金添、何军贤在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前能主动归案且如实供述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王丽致当庭自愿认罪，认罪态度良好，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被告人何军贤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损失并获谅解，依法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考虑到上诉人欧阳沛恒所犯罪行属于过失犯罪，其行为已获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且上诉人欧阳沛恒年老多病，对其适用缓刑确实不致再危害社会。故上诉人欧阳沛恒提出对其适用缓刑的上诉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合上诉人欧阳沛恒的犯罪性质、情节、态度及身体健康状况等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刑初字第2529号刑事判决书第二、三、四项及第一项对上诉人欧阳沛恒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刑初字第2529号刑事判决书第一项对上诉人欧阳沛恒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欧阳沛恒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缓刑一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但振亚
审 判 员 亢爱清
代理审判员 彭卫东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