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34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邓园社区15组（如皋市经济贸易开发总公司所属4号标准厂房内）。
法定代表人：康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乃翔，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研发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1号南京中心大厦38层C1区。
法定代表人：康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乃翔，江苏苏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刚，男，1965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征，江苏联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南京博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南路1号。
法定代表人：康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万霞，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海公司）、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研发中心（以下简称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志刚、原审第三人南京博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达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月22日作出的（2016）苏0104民初109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6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路海公司与上诉人路海公司研发中心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乃翔、被上诉人王志刚的委托诉讼�理人朱征、原审第三人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万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志刚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仲裁阶段王志刚并未将路海公司作为被申请人，故对路海公司而言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割裂两被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关系。路海公司研发中心的实际控制人是原审第三人博达公司，法定代表人相同，住所地相同。路海公司的控股股东（占路海公司98%的股权）江苏如意智能交通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路海公司和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康涛。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14日，王志刚的劳动关系虽然隶属于路海公司研发中心，但实质上仍延续之前在博达公司时的全部工作隶属管理关系。一审法院称王志�对此不予认可完全是妄顾事实。第一，王志刚在一审诉状中明确其系“被调入南京博达公司的关联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工作”；第二，2016年1月5日的《辞职申请》中载明“因博达控股公司进行战略调整，本人由贵公司调入同是博达控股公司旗下的江苏路海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南京研发中心工作”；第三，王志刚在与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劳动仲裁程序中，提交了一份其自行绘制的《2015博达控股集团组织架构图》用以证明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该材料中清晰载明博达公司对路海公司的控股和管理关系；第四，解除与王志刚劳动合同的决定由博达公司、路海公司共同盖章，在解除合同后，王志刚将侵占的公司财产返还博达公司。综上，王志刚对上诉人和第三人博达公司之间关系“不予认可”，违反了禁止反言的原则，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2.一审对王志刚侵占公司财�等严重违反公司规章的事实未予查明。2011年12月王志刚办公场所从商贸大厦搬至现在的南京中心大厦，其利用职务之便假借搬迁押金名义请款1万元。2012年2月搬迁完成，直至2016年公司树立账目时发现该笔款项存疑，后向商贸大厦管理部门核实，根本不存在该笔款项。被上诉人行为不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甚至涉嫌刑事犯罪。在与其解除劳动合同后，被上诉人迫于压力，主动退赃、退赔的行为更加证明了其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错误。一审中并无关于支付劳动报酬的内容，该条不适用于本案。2.解除劳动合同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八十七条错误。一审基于错误的认定，割裂了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和博达公司的关系。路海公司和博达公司解除与王志刚的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三十九条第二、三项规定。
王志刚辩称：1.一审法院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六条的规定，劳动者对仲裁裁决不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法院可以直接追加被告，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2.关于上诉人主张其与博达公司之间的控股和管理关系，被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事实查明清楚，上诉人主张其与博达公司的控股管理关系均是其自己单方提出，且法律上对于对控股和管理关系作出界定。原审法院对两上诉人和第三人之间的关系认定是准确的，他们之间不存在所谓的管理和隶属关系。至于两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侵占公司财产的问题，当时公司从商茂大厦搬到南京中心大厦要交押金，被上诉人是行政经理，工作比较忙，记不清楚有没有交押金票据，但是该事件发生于被上诉�就职于博达公司所发生的，被上诉人在2016年1月份就与博达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并被调入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工作，调入新用人单位后其从事的工作与原来的岗位也完全不一样，并且在其与路海中心签订合同后，其工资、社会保险全是由路海公司支付的，路海公司不能以被上诉人与博达公司存在一定的争议为由，认定被上诉人违反了路海公司的规章制度。3.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7条、87条之规定在认定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前提下，适用该两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支付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的事实与理由均不存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博达公司述称，其同意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王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共同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6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双方无争议事实：王志刚于2008年3月24日进入博达公司处从事驾驶员工作，后于2013年5月24日起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行政经理兼驾驶员。2016年1月1日经博达公司安排被调入其关联公司路海公司工作，担任市场部经理。因路海公司注册地在江苏省如皋市，根据社保部门的相关规定，路海公司为王志刚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存在障碍，故由其分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与王志刚重新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中约定王志刚在本单位工作起始时间为2008年3月24日，岗位为营销经理。同年6月10日，路海公司以王志刚于2011年12月在博达公司工作期间领取10000元搬迁押金未予归还为由，扣罚了王志刚工资4098.1元，用于冲抵该押金。同年7月14日，博达公司及路海公司以王志刚侵害了公司财产权、严重违反了路海公司的规章制度为由，共同作出开除王志刚的决定。王志刚离职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5900元/月。王志刚向南京市秦淮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王志刚支付经济赔偿金及克扣的工资、代通知金。后该委于2016年10月24日以超过审理期限终结审理作出仲裁决定书，王志刚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
关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王志刚有无侵害路海公司财产权，从而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情形。
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主张王志刚在博达公司工作期间，存在领取10000元搬迁押金，实际并未缴付。直至搬迁完成后4年多也未予归还。构成侵害公司财产权。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4.2.2.9第3、4项，公司可以开除王志刚。提供记账凭证和领付款凭证、规章制度、招行的收款回单、付款申请单和工行的业务回单等予以证明。王志刚称，王志刚挪用公款和侵占财产不是事实，王志刚从博达公司支取10000元作为搬迁押金，博达公司应当予以审核。博达公司说王志刚挪用没有任何证据。博达公司在长达5年时间内都没有核销这笔款项，且在博达公司调入其他公司工作时候，应当办理了交接工作，当时也没有提出。此外，公司提供的规章制度未经过民主程序，未告知王志刚，且王志刚并未侵害路海公司的财产权益，故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主张王志刚挪用公款侵害公司利益缺乏事实依据。
一审法院认证认为：王志刚自2008年3月24日入职博达公司后，于2016年1月1日经博达公司安排进入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工作，并与其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此，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7月14日王志刚被开除前，其劳动关系归属于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对于路海公司及博达公司提交的规章制度中关于开除情形的规定，无论是否经过民主程序及为王志刚所知晓，该规章制度仅能规范王志刚在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工作期间的行为。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及博达公司虽自认三主体人格混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志刚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及博达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王志刚在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工作期间存在挪用公款及侵害公司利益、造成公司财产损失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于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及博达公司主张的王志刚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事实不予采信。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两份、纳税凭证、仲裁庭审笔录、关于给予王志刚开除处分的决定、路海公司及博达公司员工管理制度、银行打卡明细、记账凭证和领付款凭证、规章制度、招行的收款回单、付款申请�和工行的业务回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宁秦劳人仲案[2016]731号仲裁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1年支付1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不满6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路海公司以王志刚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了与其的劳动合同。但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王志刚在被告工作期间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情形，故路海公司解除与王志刚劳动合同的行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构成违法解除，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对于计算经济补偿金年限，《最高人�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
因此，王志刚于2008年3月24日入职，离职前月平均工资为5900元，故路海公司应支付王志刚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00300元（5900元/月×8.5月×2），路海中心对上述给付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路海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王志刚经济赔偿100300元。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对上述给付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王志刚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本院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无争议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提交本案仲裁阶段王志刚提交的证据清单及博达控股集团组织架构图一份，该证据系王志刚在仲裁时提交，证明王志刚认可两上诉人与博达公司存在控股隶属关系。被上诉人王志刚质证认为，对证据清单的真实性认可，对组织架构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两上诉人与博达公司存在控股关系，一审中两上诉人认为与第三人是混同关系，与控股关系不属于一个法律概念。组织架构图确为被上诉人在仲裁时提交，但仲裁笔录中记载路海公司在仲裁阶段对组织架构图的真实性有异议，而在二审审理阶段又认可该证据真实性，与其仲裁阶段陈述不符。
本院认证认为，因王志刚对证据清单的真实性不持异�，且认可该证据清单及组织架构图是其在仲裁阶段提交给仲裁委，故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路海公司解除与王志刚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为由解除劳动合同，应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是用人单位应当举证证明劳动者存在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二是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遵守法定程序。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领款凭证、记账凭证、银行业务凭单、《关于给予王志刚开除处分的决定》等证据能够证实王志刚于2011年12月14日以搬迁押金为由从博达公司领款10000元。后博达公司、路海公司以财务部门与商贸广场就租房结清全部尾款，并未涉及该笔押金，且以王志刚将该笔押金据为己有、未予归还为由，于2016年7月14日作出了对王志刚的开除决定。王志刚直至该开除决定作出之后，才于2016年7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归还该笔10000元。博达公司、路海公司认为王志刚的该行为属于规章制度中规定的“挪用公款5000元以上，长期不还”的行为，具有事实依据。
王志刚抗辩其已经于2016年1月份与博达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并调入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工作，路海公司以王志刚与博达公司存在争议为由认定王志刚违反了路海公司的规章制度存在不当。但在本案中，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博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相同，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博达公司的住所地相同；从王志刚入职路海公司研发中心的情况来看，其系被原用人单位博达公司直接安排至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工作，而非从原用人单位离职后另行通过招聘等形式进入新用人单位；此外，王志刚仲裁、一审中的陈述以及其一审起诉状中的记载亦�可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与博达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故本院据此认定路海公司及路海公司研发中心与博达公司具有关联关系。
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安排，从原用人单位进入其关联企业工作，在此情形下虽然劳动者名义上的用人单位发生了变更，但与建立新的劳动关系不同，劳动者的劳动关系由原用人单位变更至其关联企业，实际是用人单位在关联企业范围内行使用工自主权的结果，故关联企业间劳动关系的流转不应影响劳动者应享有的权利和应履行的义务。本案中虽然王志刚挪用公款的行为发生于其在博达公司工作期间，但路海公司仍有权对王志刚的违纪行为进行管理。另外，在路海公司与博达公司存在关联关系的情况下，其规章制度中的“挪用公款”行为不应狭义地理解为挪用本公司的款项，劳动者对关联企业财产权的侵犯必然间接导致本企�及其股东的权益受损，故王志刚在博达公司工作期间的行为亦应当被定性为规章制度中规定的“挪用公款”行为。对被上诉人王志刚主张的路海公司不能以其在博达公司工作期间的行为对其处罚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
路海公司在能够证明王志刚存在严重违纪事实的情况下，可以依据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解除与其劳动合同，但应当遵守解除劳动合同的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而本案中，路海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据以解除与王志刚劳动合同的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定。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应当事先将理由通知工会，用人单位尚未建立工会的，通知用人单位所在地工会，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但未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规定事先通知工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为由请求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本案中，路海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解除与王志刚劳动合同时履行了通知工会的义务。综上，路海公司解除与王志刚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定的程序，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因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工作年�以及工资标准均不持异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判决的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应连带支付赔偿金100300元的判决结果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路海公司、路海公司研发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驰
审 判 员 吴晓静
代理审判员 李 斐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