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38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甲，女，195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州市晋安区，现住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乙，女，1953年1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州市晋安区，现住福州市晋安区。
委托代理人徐武、陈建国，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丙，男，197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福州市鼓楼区，现住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被告江某甲，男，1968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被告江某乙，女，197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原审被告黄某甲，男，1967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原审被告黄某乙，男，197O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晋安区。
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丙、原审被告江某甲、江某乙、黄某甲、黄某乙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1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9年农村土地实行家庭承包经营时，张思灿家庭取得了0.6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张思灿家庭户项下的家庭成员有张秀贞（珍）。张思灿于2006年去世，妻子陈爱莲于1998年去世。2010年，上述承包地被政府征用，其中0.3亩的征地补偿款已由张秀贞领取，剩下的0.3亩承包地的补偿款17100元尚未领取。
原审另查明：张思灿与陈爱莲生前育有四女，长女张秀贞、次女张秀华、三女张某甲、四女张某乙。次女张秀华于2005年10月份去世，丈夫于2007年7月去世，生前育有两子，长子黄某甲，次子黄某乙。长女张秀贞于2014年4月份去世，丈夫于2010年11月份去世，生前育有长子江某甲，次子张某丙，三女江某乙。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土地家庭承包的承包人是农户，不是农户中的某个成员。对于除林地外的家庭承包，法律未授予继承人可以继承承包的权利。因此，当承包耕地、草地的农户中某一个或几个成员死亡，其他成员还在，不发生继承问题，由农户其他成员继续承包；农户成员均已死亡的，其承包经营权终止，不再由该农户以外的其他亲属继承。本案中，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于张思灿家庭，系家庭承包方式的承包，该户内项下的家庭成员仅为张秀贞，两原告虽系张思灿的女儿，但在承包地被征用时已经出嫁，不是该承包经营户的家庭成员，故两原告均不具备其父亲张思灿去世后遗留土地承包经营权继续承包的法定条件。因此，张思灿去世后，讼争土地由张秀贞继续承包。土地补偿款是国家征收农村集体土地时补偿给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集体经济组织又分配给丧失承包地的承包农户家庭，用于对失去土地农户的预期损失的补偿及安置，以保障失地农户将来的生产生活。因此，征地补偿款从性质上看不属于承包收益，因此亦不属于遗产继承范围。综上，张思灿死亡后，其民事主体资格已经丧失，不再对承包的土地进行管理和使用，已经不是土地承包经营主体中农户成员，所以其不能再对土地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土地征收补偿款也不属于承包收益，因此，本案讼争款项也就不能成为其个人的遗产被继承。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某甲、张某乙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7.5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交纳113.75元，由原告张某甲、张某乙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原告张某甲、张某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混淆了“土地补偿款（费）”与“征地补偿款（费）”，认定土地补偿费（款）不属于承包收益，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土地补偿款包括了安置补偿费，是错误的。根据《物权法》第四十二条与《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征地补偿费分为三个部分：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以及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土地补偿费及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具有物权属性，安置补助费具有人身权属性。因此，土地补偿费和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可以认定为《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中规定的承包收益，可以依法继承。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了“承包户与发包方的关系”。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以户为单位承包，30年不变”，立法目的是为了土地承包关系的稳定，防止发包方以承包户内成员的死亡为借口收回其土地，以提高农户保护耕地的积极性。在承包户内部关系中，因女儿出嫁等原因而分户的，法律无明文规定，已故亲属的土地补偿费和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不属于承包收益而不能进行继承分配。根据《继承法》第四条的规定，个人承包的个人收益可以继承。根据《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林地可以由继承人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对于除林地以外的家庭承包，法律未授权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但是也没有明文禁止。因此，可以由发包方与承包户自主决定。一审判决关于“除林地以外的家庭承包”的论述是明显错误。根据一审证据，张思灿和张秀贞（珍）分别获得耕地0.3亩，以张思灿为户主，共0.6亩。其中，张思灿的0.3亩耕地的30年的承包权，具有物权属性，应视为张思灿获得的具有财产性质的民事权利。张思灿死亡后，因30年期限未到，发包方不能收回承包土地，稳定承包关系同时有利于保护耕地。但是，张思灿的0.3亩地被征用而获得的土地补偿费和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显然属于张思灿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可以作为张思灿的遗产依法被继承。根据一审证据，包括张思灿和张秀贞（珍）在内的所有晋安区新店镇的村民，每个人的承包耕地都是0.3亩，即每个村民的耕地承包权是一样的。假如0.3亩地被征用而获得的土地补偿费和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不属于承包收益，那么，张秀贞（珍）将获得双倍的土地补偿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与安置补助费，而在这次征地补偿的村民中，绝大多数村民只有0.3亩的土地补偿费与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和安置补助费，这显然是不合理的，其他村民显然不能理解，不利于农村的稳定。三、村委根据法律规定的民主程序，在本次征地土地补偿分配中，分配给张思灿个人的土地补偿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应按照村委的决定和村规习俗，由张思灿的子女进行继承分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2014年8月6日，晋安区新店镇战峰村委开具的证明“兹有本村村民张思灿（已故）生前30年不变责任承包地在此次地铁1号线建设项目中被征用，土地补偿费及青苗补偿费为壹万柒仟壹佰元正，现未领取，按本村分配原则，此次土地补偿分配给张思灿个人的壹万柒仟壹佰元正，由张思灿的子女商量后再来领取。”此证明明确：1、此次征地补偿方案不以户为单位，而是以人为单位；2、分配给张思灿的17100元是土地补偿费、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没有安置补助费；3、分配给张思灿的17100元由其子女继承分配。村委的此次征地的分配方案，符合法律的规定，同时尊重村里的传统和习俗，得到村民的支持和拥护。一直以来，在征地补偿分配方案中，对已故村民的土地被征用，都一律分配土地补偿费与青苗和地上附着物补偿费，但没有安置补助费；同时，由其子女按遗产进行分配。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付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某丙答辩称：我爷爷张思灿与我母亲是作为一个承包户的成员，有《耕地承包合同书》、《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据，可以证明我爷爷张思灿与我母亲是以家庭农户为单位承包土地，我爷爷去世后，我爷爷的承包地由我母亲继续承包耕种。征用土地的时候是谁承包就由谁获得补偿款。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江某甲、江某乙、黄某甲、黄某乙未发表意见。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战峰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11月8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村委会依法分配土地补偿款给张思灿，由其子女商量后领取。证据二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战峰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9月15日出具的证明1，证明张思灿于1999年发放承包土地合同书时就不会签名，由其女张秀贞代签字认可，不存在张思灿立《遗嘱》并签名的事实。证据三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战峰村民委员会于2014年9月15日出具的证明2，证明张思灿生前领取生活补贴费都是使用本人印章，不会书写签名，不存在张思灿立《遗嘱》并签名的事实。证据四福州市新店医院收费收据，证明张思灿生病时，上诉人有尽到抚养义务，张思灿的遗嘱中称上诉人是外人与实际情况不符，遗嘱是伪造的。被上诉人张某丙经质证认为：证据一形式是真实的，但是出具的内容不真实，该证明是在上诉人一审败诉后出具的，出具证明的村委会与2010年的村委会不是同一届，不足以证明补偿款是分配给张思灿的。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领取承包金的时候只要有一个人签字就行，张思灿没有签字不能证明张思灿不能签字。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当时张思灿用印章就可以领取生活补贴费，不能证明遗嘱是伪造的。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四中2006年5月9日至14日的票据是假的，且有的票据号码顺序与时间顺序颠倒不匹配。即使票据是真实的，医疗发票才500多元，但是我方尽的抚养义务远远不止500元。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战峰村民委员会于2013年7月4日出具的证明，证明村委会对于张思灿征地补偿款的分配问题，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并依据法院判决分配补偿款。该证明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的意见是不一致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是无效的。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是真实的，恰恰证明我方提供的证据一在该证据之后形成，村委会认为补偿款是张思灿的，且尊重法院的意见。我方开具的证据刚好证明村委会认为应该作为遗产继承。原审被告江某甲、江某乙、黄某甲、黄某乙对双方提供的证据均未发表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讼争征地补偿款能否作为张思灿的遗产予以继承系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一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系村委会对该问题的意见，本院均不作为证据采纳。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至证据四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亦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讼争征地补偿款能否作为张思灿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即我国农村土地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家庭承包是以农户为单位而不是以个人为单位，通过家庭承包形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家庭某个或者部分成员死亡的情况下，由该户中的其他家庭成员根据承包合同继续承包。张思灿家庭取得的0.6亩的耕地承包经营权，其户项下家庭成员有张秀贞，张思灿于2006年去世后，该户项下承包土地由张秀贞继续承包经营。2010年，上述承包地被征用，并产生了征地补偿款，因征地补偿款系对失地农户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补偿，是对失地农户将来生产、生活的保障，故征地补偿款不属于承包收益，不属于遗产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张思灿于2006年死亡，其死亡后已丧失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亦不能作为2010年征地补偿款的发放对象。故讼争征地补偿款不是张思灿生前遗留的个人财产，不能作为张思灿的遗产继承。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27.5元，由上诉人张某甲、张某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敏洲
代理审判员 符海燕
代理审判员 缪 羽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