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95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钢，男，1959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双，北京市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丽，北京市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太阳宫中路16号院1号楼16层1604室。法定代表人：付春玲，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迪，天津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葛红洲，河南启点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珺，男，1977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黄浦区。上诉人郑钢因与被上诉人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木公司）、原审被告顾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9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钢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971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郑钢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润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郑钢并不是北京科博智能仪表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科博公司）的真实股东，科博公司的真实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另有其人。一审法院对此事实未予查明，并对于作为显名股东的郑钢承担法律责任的法律依据没有任何说明。实际被代持人是刘建和张剑，现经过郑钢调查刘建已经去世了，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明。（二）郑钢并没有怠于履行科博公司清算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郑钢在科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法定期限内，没有履行清算义务，因此怠于履行股东义务，这是不符合事实的。2016年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作出吊销科博公司营业执照处罚决定后，并没有处罚通知送达给作为科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钢。所以直到郑钢在收到本案诉讼资料后才得知科博公司被吊销。郑钢对于科博公司被吊销之事实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所以造成作为科博公司显名股东的郑钢没有履行法定清算业务的，不是郑钢怠于履行，而是履行不能。（三）郑钢所在的科博公司主要账册并没有灭失，不存在“清算不能”。在一审庭审中，郑钢向法庭陈述了科博公司账册存在的事实，因为账册较多，所以郑钢无法当庭向一审法院提交账册证据。并表明，如果法院要求提供，郑钢可以向法院提交科博公司账册证据。但是一审法庭确对于此事实视而不见。对于科博公司能否进行清算事实置若罔闻，而是简单粗暴地以“没有清算”就认定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违背了以事实为依据的基本法制原则。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郑钢怠于履行股东清算义务，而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定郑钢对润木公司承担清偿责任，这是完全错误的。（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29款规定，债权人申请强制清算，人民法院以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为由裁定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的，应当在终结裁定中载明，债权人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从此规定可以看出在启动强制清算程序后，如果在无法清算或者无法全面清算的情况下，债权人才可以另行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要求被申请人的股东、董事、实际控制人等清算义务人对其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也就是说，可以推论出清算是股东承担责任的前置程序，公司不能清算是公司清算义务人承担责任的必要要件。（二）《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包括怠于履行依法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也包括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的义务。股东对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应同时满足两个法定要件：一是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二是由于股东没有及时清算，造成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郑钢认为《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适用的落脚点在于“无法进行清算”，即由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以及怠于履行妥善保管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义务，导致公司清算所必须的公司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而无法清算，在此情况下，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要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仅仅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的十五日期限内组成清算组开始清算，判令股东对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是对法律的曲解和滥用，势必造成对股东权益的损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关于郑钢的真实身份并未查明，对于郑钢所在的科博公司目前实际情况（资产负债及偿债能力等）并未审查，对于科博公司所存在的账册情况及能否清算等事实情形也未给与注意，且郑钢现在已经启动了科博公司的清算程序。另外，一审法院对于《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理解片面，适用错误。本案中郑钢因客观原因未在法定的15日期限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未造成无法清算的法律后果，不应承担股东连带赔偿责任。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郑钢的上诉请求。润木公司辩称：郑钢陈述其是代持科博公司的股份，但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代持不影响郑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郑钢陈述科博公司的账册仍然存在，公司可以进行清算，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郑钢主张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但是在科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公司股东未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关于科博公司的账册存在与否与科博公司能否清算的问题，账册存在不等于科博公司能够清算。郑钢主张现在对科博公司已经开始清算但是没有证据。通过一审诉讼程序，润木公司为科博公司的债权人，至今未收到科博公司开始清算的通知，足以证明郑钢陈述科博公司已开始清算是虚假的。顾珺未作陈述。润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郑钢和顾珺向润木公司偿还借款600000元及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05年4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7月18日，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大兴法院）作出（2005）大民初字第04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北京市海淀科银商贸公司(以下简称科银公司)偿还北京市大兴区长子营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长子营信用社)借款600000元及利息259448.35元；二、科银公司给付长子营信用社借款600000元的利息(自2005年4月29日至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以上一、二项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科博公司对上述一、二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科博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中院）。2005年9月20日，一中院作出(2005)一中民终字第958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5年11月1日，长子营信用社向大兴法院申请执行上述债权，大兴法院于2009年11月3日作出(2006)大执字第1151号执行裁定书，以查不到科银公司和科博公司的可供执行财产和财产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一审法院另查，2006年10月7日，长子营信用社更名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子营支行；2007年1月8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子营支行更名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采育支行长子营分理处；2011年9月1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采育支行长子营分理处更名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长子营分理处，该分理处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大兴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大兴支行)下属网点支行。2016年3月18日，农商行大兴支行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北京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农商行大兴支行将其享有的涉案债权及相关从权利转让给信达北京分公司，双方在《金融时报》刊登了《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2016年8月8日，信达北京分公司与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润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信达北京分公司将其受让的涉案债权及相关从权利转让给中润公司，双方在《中国企业报》刊登了《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与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后中润公司与润木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润公司将其受让的涉案债权及相关从权利转让给润木公司，双方在《国际商报》刊登了《与中润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与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债权转让暨催收联合公告》。一审法院再查，郑钢和顾珺2人为科博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2016年4月27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顺义分局作出京工商顺处字﹝2016﹞第21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吊销了科博公司的营业执照。在科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该公司股东郑钢、顾珺并未组成清算组对该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三条之规定，公司因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大兴法院的生效判决对科银公司、科博公司应当对长子营信用社承担的债务进行了确认，但上述债务人并未按照判决中确定的时间履行偿还义务，而科博公司已于2016年4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科博公司的股东郑钢、顾珺并未依法组成清算组对该公司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且以科银公司、科博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程序亦因2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而宣告终结。在前述情形下，郑钢、顾珺作为科博公司的股东，应当对科博公司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结合本案查明情况，润木公司已合法受让涉案债权，润木公司有权要求前述生效判决确认的任一债务人就全部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故润木公司要求郑钢、顾珺支付润木公司对科博公司享有的债权本金600000元及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05年4月29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三计算）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公司法》规定的清算义务人，应按《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承担债务清偿责任。郑钢、顾珺辩称2人仅为科博公司的显名股东，真实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另有其人，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且郑钢、顾珺亦认可其2人为工商登记在册的科博公司股东。股东身份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即便郑钢、顾珺陈述的上述情况属实，在对外效力上，仍应以科博公司在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对外公示的股权信息为准。郑钢、顾珺仍应以科博公司登记股东的身份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故郑钢、顾珺的此项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郑钢、顾珺辩称其2人并不知晓科博公司被吊销一事，未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清算义务是股东的法定义务，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认定不以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为前提，故郑钢、顾珺的此项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郑钢、顾珺辩称科博公司主要账册仍然存在，并非无法进行清算，并表示愿意配合进行清算。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郑钢、顾珺2人在科博公司被吊销后一直未对公司进行清算，且以科博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已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而宣告终结，故债权人已经举证证明清算义务人有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以及公司的财产出现了不当的减少或者令人对公司财产产生不当减少的合理怀疑，应当由清算义务人举证证明公司已无重要财产的现状与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行为无关，而郑钢、顾珺2人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其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郑钢辩称科博公司与中国农业银行顺义支行有债权债务纠纷仍在处理过程中因为中国农业银行顺义支行不同意科博公司进行清算，因此科博公司仍未注销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郑钢、顾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润木财富投资管理集团有限公司偿还债权本金600000元及利息（以600000元为基数，自2005年4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如果郑钢、顾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2个：1.郑钢是否代他人持有科博公司的股权以及代为持有股权是否影响股东责任的承担；2.郑钢怠于履行清算是否造成了无法清算的后果。对于争议焦点1，郑钢虽上诉主张其并非科博公司的真实股东，系代他人持有科博公司的股权，但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债权人以登记于公司登记机关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其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以其仅为名义股东而非实际出资人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前述规定，郑钢以其为名义股东为由进行关于股东责任承担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2，《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科博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郑钢作为科博公司的股东是该公司的清算义务人，依法负有清算义务。现科博公司的股东未在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的法定期限内组成清算组清算，郑钢存在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公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润木公司提交大兴法院作出的(2006)大执字第1151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以查不到科银公司和科博公司的可供执行财产和财产线索为由，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润木公司提交前述裁定书用以证明因包括郑钢在内的清算义务人未在科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及时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在强制清算程序中无法提供任何财产、账册、重要文件，且相关人员下落不明，无法进行清算。而郑钢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科博公司现具有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且可以进行全面清算，即郑钢未能提供证据对其反驳润木公司的诉讼请求所提出的其“因客观原因未在法定的15日期限内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但未造成无法清算的法律后果”予以证明，故本院对郑钢相应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郑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98元，由郑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君审 判 员  胡 君审 判 员  潘 伟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