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一终字第1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正威，男，1981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佩瑜，女，198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志毅、林宇玲，均系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钧，男，198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代理人：欧社城，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正威、高佩瑜与被上诉人周明钧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周明钧与杨正威既是同学又是朋友关系，周明钧先后四次借款给杨正威。其中：第一笔，2013年3月16日，借款30000元，借款期至2013年3月16日，为期30天，逾期还款按日1%计算利息。第二笔，2013年6月9日，周明钧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170000元给杨正威，借款期至2013年12月9日止，约定借款利率按月0.3%执行，杨正威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周明钧现金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经手人杨正威签名”。第三笔，2013年6月8日，杨正威向周明钧借款200000元，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从2013年6月9日起至2013年12月9日止。如乙方（指杨正威）未按期归还借款，应收借款余额为基准，每日按0.5%计算违约金给甲方（指周明钧），借款期限届满后。乙方不履行债务或不能完全履行还款义务的，乙方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评估费等），周明钧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借款200000元给杨正威，2013年6月9日，杨正威出具收款收据给周明钧载明：“兹收到甲方出借转账2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收款人杨正威签名。”第四笔：2013年12月31日，周明钧以现金方式支付借款290000元，借款期限为36个月，即从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借款利率按月0.5%�行，杨正威出具收款收据给周明钧。杨正威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按约定偿还上述借款，周明钧遂于2014年3月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杨正威、高佩瑜立即向周明钧偿还借款690000元、所欠利息（自欠款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为23326元）、违约金（自欠款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违约金为14877元）；2.杨正威、高佩瑜立即向周明钧赔偿因实现上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25000元，以上合计887096元；3.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杨正威、高佩瑜承担。
原审法院另查：杨正威与高佩瑜是夫妻关系，上述借借款发生在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涉案诉争债务是否赌债。根据提供的银行账户往来记录表、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清单、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资料等证据，均未能证实上述账户往来�录、卡账户历史清单、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印资料为周明钧与杨正威在网上赌博。杨正威与高佩瑜提供的上述证据显示杨正威帐户的往来记录，无法证实对方的帐户是周明钧。根据周明钧提供的有杨正威签名确认的借款合同、收款收据，能够确认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且该借款合同除借款利率、违约金外，没有违反我国现行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周明钧依约出借了款项，杨正威未按照约定的日期偿还借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违约责任。因此，杨正威与高佩瑜辩称涉案债务是赌债的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290000元的借款问题。该借款期限自2013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12月30日止，借款期限未届满，现周明钧主张杨正威清还尚未到期的借款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正威应清偿周明钧的借款本金为400000�。关于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息、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周明钧与杨正威约定的月借款利率及违约金均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其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周明钧与杨正威的借款合同约定，杨正威不履行债务或不能完全履行还款义务的，应承担周明钧实现债权所发生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评估费等。该约定�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故杨正威应承担周明钧为实现涉案债权产生的律师费25000元。杨正威与高佩瑜是夫妻关系，上述借款产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高佩瑜应承担涉案债务的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周明钧诉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杨正威、高佩瑜辩解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杨正威、高佩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清偿周明钧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3月17日起，以37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9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率四倍计至本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二、杨正威、高佩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清偿律师费25000元给周明钧；三、驳回周明钧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670元，减半收取6335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合计8855元（周明钧已预交），由周明钧负担5462元，杨正威、高佩瑜负担3393元（杨正威、高佩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杨正威、高佩瑜不服原审判决，共同向本院上诉称：一、本案诉争债务（共计人民币690000元）均为赌债，不应受法律保护，杨正威与高佩瑜无需偿还。原审判决认为“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错误。杨正威、高佩瑜在一审时已提交银行清单、短信记录等证据，证明在赌博（赌球）期间，杨正威与周明钧双方之间有频密的赌债资金往来。由于银行及移动公司等相关部门的查询限制，杨正威无法进一步查询周�钧的银行账户，也无法查询杨正威正的手机短信内容，因此杨正威申请原审法院对周明钧的银行账户及对杨正威的手机短信内容进行调查，以进一步证实本案诉争债务均为赌债，但原审法院未予调查核实就草率判决，导致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二、高佩瑜无需对本案诉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虽然诉争债务发生在杨正威、高佩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由于诉争债务均为赌债，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支出，高佩瑜未受益，因此高佩瑜无共同偿还的义务。三、律师费应由周明钧自行承担，杨正威、高佩瑜无需承担。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律师费由杨正威承担，而且在一审庭审中，周明钧亦确认该律师费未实际支付，无法提供支付律师费的相关凭证及记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周明钧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周明钧承担。
上诉人周明钧二审答辩称：周明钧向杨正威、高佩瑜所出借的借款事实是客观真实的，并不存在赌博或其他违法情况。由于杨正威没有按约定返还借款，且数额较大，已经造成了周明钧的资金极度紧张并被中国银行起诉还款。因此杨正威、高佩瑜拒不归还借款的行为造成周明钧的损失是显而易见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正威、高佩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周明钧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诉前调解通知书两份；2.还款催款单；3.银行流水单。
本院二审查明：周明钧分别于2013年6月8日、6月9日向杨正威转账30000元、50000元。除原审关于周明钧“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借款200000元给杨正威”的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杨正威原审期间提交其与周明钧银行账户往来�录表。该账户往来明细表反映了杨正威所有的银行账户与周明钧所有的银行账户之间于2010年7月至2013年12月15日期间款项的往来情况。从该账户往来明细表反映，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较为频繁。二审期间杨正威向本院述称如下：1.其从未向周明钧借过款，涉案的款项均是杨正威欠周明钧的赌债；2.大约从2004年、2005年起至2014年期间，周明钧向杨正威提供足球网络赌博平台，并告知杨正威账户和密码，杨正威直接在网上下注，并于每周一与周明钧对账，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基本是通过银行转账，极少情况下是现金支付；3.若杨正威输的款项较大且未还，周明钧会要求杨正威向其出具借条；4.除了本案借条以外，杨正威不记得是否还另外出具过借条给周明钧。
周明钧二审期间向本院述称如下：1.确认杨正威所提交的账户往来明细表内容的真实性；2.在涉案借款发生之前，杨正威曾多次向周明钧借款，但由于借款金额不大且杨正威在外地，所以周明钧没有要求其出具借条；3.账户往来明细表中周明钧于2013年6月8日、6月9日分别向杨正威转账的30000元与50000元是涉案2013年6月8日借款合同项下借款200000元中的部分款项，除此以外，账户往来明细表中周明钧与杨正威其他的款项往来均与本案无关；4.2013年3月16日的借款30000元是现金方式交付的，由于实际出借人是周明钧的岳父，所以周明钧要求杨正威出具借条，并口头约定月利息为1500元，杨正威将其自有的汽车交给周明钧作为借款担保，但事后以办理汽车年审为由将汽车开走；5.周明钧同意向杨正威出借借款主要是为了赚取利息，由于相信杨正威有清偿能力，所以周明钧同意在前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继续向其出借借款。周明钧为证明其出借能力以及常备现金的情况向本院提交了其在2013年1月至7月期间的银行流水单。从上述银行流水单反映，在2013年1月至7月期间共计现金取款1279400元。
二审再查明：周明钧确认涉案的律师代理费是按本案生效后的实际受偿金额的10%计付，故涉案的律师代理费尚未支付。
本院认为，本案属民间借贷纠纷。虽然周明钧原审主张杨正威的借款本金总额是690000元，但是原审法只支持其中的借款本金400000元，且周明钧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故本案二审诉争的借款金额是400000元。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上诉人杨正威与被上诉人周明钧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二、上诉人杨正威是否应向被上诉人周明钧返还律师费。
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本案中，出借人周明钧已经就借款的事实提供借款合同、收据等证据。杨正威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签署借款合同、收据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从借款合同及收据的内容看，杨正威对于其收到周明钧借款的事实是予以确认的，现其在本案中以该款项是赌债为由否认其与周明钧之间的借贷关系，则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所述赌博的相关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由于杨正威并未能对赌博的事实提供任何证据，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从杨正威原审期间提交其与周明钧银行账户往来记录表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款项来往较为频繁。其中，2013年6月8日、6月9日周明钧分别向杨正威的账户转账30000元与50000元，恰好与涉案2013年6月8日借款合同出借的时间吻合。�如杨正威所言，周明钧向杨正威账户转账的原因是由于杨正威赢钱，那么在同一天杨正威却又向周明钧出具借款合同，显然于理不合。由于杨正威不能对此作出合理的解释，而周明钧转账的行为可以与借款的事实相印证，故本院对于杨正威的陈述不予采信。综上，借款合同、收据记载了杨正威借款发生的情况，是双方之间关于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上反映了借款已实际履行，并没有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的借贷合同。由于杨正威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周明钧偿还过诉争借款的本金，故其应当在借款期限届满后依约向周明钧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
另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是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由于涉案的借款发生在杨正威与高佩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法院认定高佩瑜应当对涉案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涉案2013年6月8日、6月9日借款合同中均约定了若杨正威不依约还款，则其应承担周明钧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差旅费、律师费）。但是二审中，周明钧确认涉案的律师代理费是按本案生效后的实际受偿金额的10%计付，故涉案的律师代理费尚未支付。由于涉案律师费未实际发生，故周明钧关于杨正威应承担律师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杨正威应承担周明钧涉案律师费25000元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杨正威、高佩瑜上诉请求合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769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明钧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70元，减半收取6335元，诉讼保全费2520元，合计8855元（周明钧已预交），由被上诉人周明钧负担6000元，上诉人杨正威、高佩瑜负担2855元（上诉人杨正威、高佩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0元，由上诉人杨正威、高佩瑜负担11000元，由被上诉人周明钧负担16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军
审判员 吴朝晖
审判员 秦 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欧汉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