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5）穗中法执复议字第12号
申请复议人（异议人、被执行人）：冼啟云，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张国雄，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天新，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负责人：吴颖桦。
委托代理人：宾文高，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广东富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
法定代表人：梁家强。
申请复议人冼啟云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4）穗越法执恢异字第59-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中国建设银行广东省分行、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东山支行与冼啟云、广东富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华房产公司）购房抵押借款合同还款纠纷一案，经审理后，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30日作出（2002）东法经初字第136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解除中国建设银行广东省分行与冼啟云于1999年9月23日签订的《楼宇按揭合同》；二、富华房产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东山支行清偿借款本金1476073.93元及利息、逾期利息；三、富华房产公司不履行上述判决时，则依法处分广州市黄沙大道11、13号黄金广场2011号房房产，所得价款由中国建设银行广州市东山支行优先受偿；四、冼啟云对富华房产公司不足清偿本案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因富华房产公司、冼啟云未履行判决，权利人向原东山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立案执行后，涉及黄金广场的批量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由广州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执行，执行案号为（2003）广铁中法执字第316号。经执行，广州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拍卖了冼啟云用于借款抵押的广州市黄沙大道11、13号黄金广场的2011房，亦已拍卖富华房产公司所有的位于广州市黄沙大道11、13号的房产。执行款分配完毕后，两被执行人查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该案于2003年12月12日中止执行。2005年12月16日，因债权转让，变更申请执行人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广州办事处（以下简称东方资产广州办事处）。之后，在2009年间清理积案，再次查询被执行人财产，发现富华房产公司已于2007年2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无可供执行财产，冼啟云亦查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基于无财产可供执行的原因，案件于2009年9月23日以（2003）广铁中法执字第316-2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2010年6月13日，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0）粤高法执指字第8087号指定执行决定，指定该案件由原审法院继续执行。原审法院接受指定后，于2010年8月11日以（2010）越法委执字第577号案立案，继续执行。经对富华房产公司、冼啟云的财产情况进行调查，因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终结本次执行。此后，东方资产广州办事处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财产线索，向原审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原审法院以（2014）穗越法执恢字第29号（收）的收件号收取恢复执行材料，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24曰作出（2014）穗越法执恢字第29号（收）执行裁定，裁定查封冼啟云所有的位于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解放东路大街2号的房产，该裁定中未列富华房产公司为被执行人。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以（2014）穗越法执恢字第59号立案恢复执行，恢复执行后经审查，认为上述裁定漏列了富华房产公司，故于2014年7月18日作出（2014）穗越法执恢字第59-1号执行裁定，裁定解除了对上述房产的查封。原审法院于同日作出（2014）穗越法执恢字第59-2号执行裁定，该裁定将冼啟云和富华房产公司均列为被执行人，裁定查封了冼啟云名下的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解放东路大街2号及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解放东路八巷7号的房产。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生效判决，冼啟云对富华房产公司不足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广州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抵押物广州市黄沙大道11、13号黄金广场2011号房产以及富华房产公司名下的广州市黄沙大道11、13号的房产进行拍卖，并已对拍卖款进行分配。此后，未发现富华房产公司再有其他可供执行财产，遂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冼啟云认为必须对富华房产公司清算后才能对其财产进行执行，并无法律依据，判决冼啟云对富华房产公司不足清偿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不等同清算后才能执行冼啟云的财产。法院已经依次序拍卖抵押房产及富华房产公司名下财产后，通过调查已确定富华房产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再对需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冼啟云采取执行措施，查封其名下的位于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解放东路大街2号及佛山市禅城区南庄镇解放东路八巷7号的房产，原审法院并未违反生效判决确定的清偿顺序采取执行措施。冼啟云的异议，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之规定，裁定：驳回冼啟云的执行行为异议。
冼啟云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原审法院在执行裁定中简单地将“补充清偿责任的执行”理解为“先后顺序的执行”，故错误地将“补充清偿责任”理解为“先执行了第一顺序被执行人，就可以执行第二顺序被执行人了”。根据（2002）东某经初字第1363号生效判决，冼啟云对富华房产公司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补充清偿责任是指债务人的财产不足以清偿到期债务时，先由债务人的全部财产清偿债务，不足部分的债务由与债务人有某种法律关系的其他第三人加以清偿的一种法律责任。补充清偿责任作为一种债务的清偿方式，它与连带责任有着严格的区别。补充清偿责任的清偿顺序是，先由债务人的全部资产清偿债务，不足的部分才以第三人的财产来清偿。因此，非常明确的一点就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一方需要承担责任的前提是：第一债务人的全部财产清偿完毕，并无任何资产可供清偿。具体到本案，没有任何一份法院文书表明富华房产公司的全部财产清偿完毕，没有任何一份法律文书能够确认富华房产公司无任何资产可供执行。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对企业法人而言，要判断其全部财产是否清偿完毕，只能有一条途径，就是依法清算，不足清偿债务的，依法宣告破产。事实上，本案富华房产公司在本案系列案案发之时，通过提高抵押房屋评估价的方法，骗取了大量银行贷款，这些银行贷款都进了富华房产公司的银行账户，这些贷款是否由富华房产公司投资人或实际控制人等卷走？如果属实，富华房产公司对投资人或实际控制人等就享有对外债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以下简称执行若干规定）第61条的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即可以执行富华房产公司投资人或实际控制人等。
二、本案之前的执行法院仅查明富华房产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车、房、存款，并没有调查其他包括对外债权、股票基金等在内的其他财产，并未严格按照《执行若干规定》穷尽执行措施，并未严格按上述规定调查富华房产公司的全部可供执行资产，现执行法院应严格按照《执行若干规定》的规定，调查富华房产公司的全部可供执行资产，或依法进行清算，在确定资产不足清偿的前提下，才能对补充清偿责任人采取执行措施。根据本案执行卷宗，广州铁路运输中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中载明：法院在执行过程中，依法向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中国人民银行广州市分行和中国工商银行广东省分行等金融机构、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及广州市公安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查询被执行人的财产，但富华房产公司己于2007年2月26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根据上述执行法院裁定书中载明内容反映，执行法院仅仅是通过调查确认富华房产公司无车、无房、无存款可供执行，执行法院并没有调查富华房产公司除车、房、存款外的其他财产（包括但不限于对外债权、投资权益或股权等），并没有严格按照《执行若干规定》穷尽执行措施，并严格按上述规定调查富华房产公司的全部可供执行资产。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法院已经依次序拍卖抵押房产及富华房产公司名下财产后，通过调查已确定被执行人富华房产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是缺乏调查、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应予以撤销。鉴于本案中富华房产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但这并不意味着其无财产可执行，依照《执行若干规定》，执行法院对本案可依法采取的执行措施有以下几项：1、依照《执行若干规定》第8l条的规定，调查企业主管部门或开办单位在企业法人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是否无偿接受被执行人的财产；2、依照《执行若干规定》第80条的规定调查被执行企业法人的开办单位是否存在注册资金不实或抽逃注册资金的行为；3、依照《执行若干规定》第52、53条的规定调查被执行企业法人是否有投资权益或股权；4、依照《执行若干规定》第61条的规定调查被执行企业法人是否有到期债权。综合以上，执行法院仅仅凭简单粗糙的调查，得出富华房产公司无车、无房、无存款可供执行就认为富华房产公司的全部财产已经清偿完毕，这显然违反了《执行若干规定》。
三、原执行法院经调查发现富华房产公司在车、房、存款方面没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不等同于富华房产公司全部财产清偿完毕。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公司法人的财产除了车、房、存款外还有股票、基金，商标等知识产权，对外债权、期权，甚至是支付宝等虚拟货币财产等各种形式的公司财产，这些都是可供执行的合法财产。如果执行法院在执行过程中发现上述财产线索或发现上述财产不足以清偿，应依法组织成立清算小组，对富华房产公司进行清算，只有进行清算，才能确定其财产是否已经清偿完毕，才能确定是否对补充清偿责任人采取执行措施。本案中，法院唯一经调查的就是富华房产公司的车、房、存款方面的财产，执行法院自认为暂不具备执行的可能性，但这并不等同于富华房产公司就没有资产或全部资产清偿完毕，依据现有法律，公司法人唯有经过合法清算，才能确定其资产状况，才能确定其资产是否清偿完毕，如无任何资产，法院依法应宣告富华房产公司破产。在依法清算前，没有任何一份法律文书能确定富华房产公司资产已经清偿完毕或无任何财产可执行。只有穷尽上述执行措施及依法清算并宣告富华房产公司破产后，才能对补偿清偿责任人采取执行措施。在依法清算以前，对补偿清偿责任人的任何执行措施都是不合法的。请求撤销原审法院（2014）穗越法执恢异字第59-1号执行裁定，并对冼啟云提出的执行异议重新审查。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作为执行依据，原广州市东山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30日作出（2002）东法经初字第1363号民事判决，判决第四项确定：冼啟云对富华房产公司不足清偿本案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由此冼啟云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前提是富华房产公司不足清偿本案，而如何理解“不足”则是本案的争议焦点。
首先，判决中的“不足清偿”不能等同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二条中的“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前者是状态，只要经过法院正常的执行措施，未发现有足够的财产用于清偿债务即可认定；后者则是进入企业破产清算的要件，需要债务人本身、债权人或依法负有清算责任的人提起重整、和解或者破产清算申请。本案并未涉及破产清算程序，故不能以破产清算的启动条件来规范本案的认定。
其次，判决第四项判令冼啟云对富华房产公司不足清偿本案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的出发点在于为债权人的债权增加某种保证，以保障债权得以顺利实现。如冼啟云所称须经破产清算，确定富华房产公司确无财产可供执行之后才能要求其承担清偿责任，则是对债权人的债权实现设定阻碍，并不符合判决的出发点。
再次，富华房产公司已经被吊销营业执照，相关执行法院已经依次序拍卖抵押房产及富华房产公司名下财产后，通过调查已确定富华房产公司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执行法院的执行措施是合法且适当的，冼啟云所述的对外债权、投资权益或股权等均属于理论上存在的可能性，即无证据证实也不属于财产线索，故不能作为富华房产公司仍有财产可供执行的认定依据。
综上所述，冼啟云的复议理由和复议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请复议人冼啟云的复议请求，维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年11月25日作出的（2014）穗越法执恢异字第59-1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判长 刘卓江
审判员 叶洁靖
审判员 刘 皓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记员 张新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