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18刑终105号
抗诉机关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许海星，男，1988年9月10日出生，汉族，研究生，务工人员，户籍所在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因本案于2017年4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13日被广东省清远市公安局清城区分局取保候审，同年7月4日被广东省清城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7年10月26日被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张伟聪，广东亨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许海星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8年1月29日作出（2017）粤1802刑初60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检察院以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提出抗诉。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
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黄振鹏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许海星及其辩护人张伟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3月9日凌晨，被害人钟某驾驶一台轿车搭载被告人许海星的堂弟许某1，在清远市清城区诚信鞋厂附近发生交通事故，轿车翻车着火，许某1受伤昏迷，钟某和随后赶至的许某2等人把许某1送至清城区龙塘医院救治。至2时许，被告人许海星听闻赶至清城区龙塘医院，在医院的急诊通道见到钟某后，被告人许海星为泄愤用脚踢打钟某。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鉴定意见、勘验笔录和视听资料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许海星的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应宣告被告人许海星无罪。经查全案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被告人许海星的殴打行为与被害人钟某损伤轻伤一级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综合全案证据要对所认定事实排除合理怀疑，本案的证据不足，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应当宣告被告人许海星无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并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被告人许海星无罪。
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量刑不当，理由如下：
1、现有案发视频及证人许某2、陈某、潘某1等人证言证实：被害人钟某发生交通事故后，无明显痛感表现，还能行走自如，并跟随送交通事故伤者至医院救治，在被被告人许海星多次踢打后倒地，之后其不能直立行走，致电证人潘某1送其到医院救治。经咨询专业法医意见，人体受压缩性骨折后，一般具有明显受伤症状表现，如有痛感呻吟、不能直立、行动受限等，钟某发生交通事故后，无以上症状明显表现，在被被告人许海星殴打后，以上症状表现明显。以上可以证实许海星故意殴打钟某致其轻伤，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
2、法医鉴定虽然无法证实轻伤是交通事故致伤还是被殴打致伤，或者是共同因素致伤，但是，结合现有证人证言陈述的被害人发生交通事故后至被殴打之后的行为举止表现和案发视频，以及被告人在侦查阶段的有罪供述，现有证据可证实许海星有伤害他人身体的主观故意，其多次的踢打行为造成被害人钟某压缩性骨折，故意伤害的行为与被害人的损伤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3、一审判决被告人许海星无罪，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起诉书认定被告人许海星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轻伤，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综上所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刑初602号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
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意见与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基本一致。
原审被告人许海星二审开庭时认为，其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人的辩护人二审开庭时提出如下辩护意见：在许海星实施殴打之前，被害人钟某已经发生了严重的交通事故，现有证据无法显示原审被告人许海星的行为与钟某受伤有因果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公诉机关的抗诉。
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9日凌晨，被害人钟某驾驶一台轿车搭载原审被告人许海星的堂弟许某1，在清远市清城区诚信鞋厂附近发生交通事故，轿车翻车着火，许某1受伤昏迷，钟某和随后赶至的许某2等人把许某1送至清城区龙塘医院救治。至2时许，原审被告人许海星听闻赶至清城区龙塘医院，在医院的急诊通道见到钟某后，原审被告人许海星为泄愤用脚踢打钟某的腿部、腹部及尾椎等部位，致钟某的Ll、L2椎体压缩性骨折。经鉴定，被害人钟某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认定上述事实，有如下证据证实：
1.书证
（1）户籍证明，证实许海星案发时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2）到案经过证实，许海星于2017年4月29日被公安机关依法抓获。
（3）入所体检表，证实许海星入所体检时，体表无特殊标记，自诉无不适，其余未发现明显异常。
（4）车祸现场图片，证实一辆车牌号为粤Ｒ×××××的马自达小轿车发生严重交通事故。
（5）清远市中医院出入院记录、出院诊断证明书，证实钟某于2017年3月9日03：56中医诊断：骨折病、气滞血瘀证；西医诊断：腰2骨折，脑震荡，右手软组织挫伤；同日出院诊断为腰2骨折，脑震荡，右手软组织挫伤。
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出院结论证实：钟某于2017年3月9日在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于同年3月13日接受手术，于同年3月21日出院，出入院诊断均为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
2.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的证言：2017年3月9日凌晨0时，在诚信鞋厂附近钟某驾驶的小车翻车并着火，我和许某2载着钟某还有一名男子将他们送去龙塘医院。之后一名男子来了龙塘医院急诊室用脚踢钟某，我就上前拉开他们。钟某翻车后，车上一名男子昏迷，殴打钟某的男子可能是昏迷男子的兄弟。该名打人男子当时是用脚来踢钟某，但是具体踢了几多脚我没有注意。我去到车祸现场时，钟某是坐在地上，之后他就站起来了，许某2问他身体怎么样，他回答说没什么大碍。我看他走路姿态有很轻微的变形，感觉走起来不是很利索，但是总体上感觉他身体上没什么大问题。当时钟某还帮我们一起把车祸中昏迷的伤者抬上我的车上，去到龙塘医院他也在旁边辅助我们把车祸中昏迷的伤者从小车里抬出来。
（2）证人许某2的证言：2017年3月8日晚上，我召集钟某、许某1等人，然后大家都喝了酒，钟某与许某1发生争执（争吵谁的车比较快），之后钟某就驾驶他的车载着许某1出去。约3月9日1时13分时，钟某打电话给我说车辆翻了，我同陈某去到现场（诚信鞋厂路口的花坛）后看见钟某的车辆翻车并着火了，钟某表面上是没大碍的，而许某1就躺在地上处于昏迷的状态。我和陈某立刻送许某1到龙塘医院接受治疗，之后我看见许海星踢了两脚钟某。许海星殴打钟某时间约在3月9日01时40分，地点在龙塘医院一楼，当时我看见许海星踢了两脚钟某，具体踢哪个部位我不清楚。我当时去到车祸现场的时候，我问过钟某身体怎么样，钟某自己回答说没什么大碍。我当时看到他也可以走路，看上去他身体没有外伤，估计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当晚钟某还帮我们一起把车祸中昏迷的许某1抬上陈某的车上，去到龙塘医院，他也在旁边辅助我们把车祸中昏迷的许某1从小车里抬出来。我当时在车祸现场没有看到钟某有明显的受伤痕迹。
（3）证人潘某1的证言：2017年3月9日凌晨1时许，钟某打电话给我说他出车祸了，我开车到龙塘医院找他，到了之后他背靠在龙塘医院门口的柱子，以蜷缩的姿势坐着。我看到他这样子就问他怎么回事，能不能走路，他说腰痛走不了路了，我几乎以拖拽的方式把他拖了上车，载他去清远市人民医院急诊。钟某告诉我他开车载着一名男子在驾车途中翻车，导致这名男子受伤昏迷。受伤晕倒的男子和殴打钟某的男子好像是兄弟关系。
（4）证人许某1的证言：2017年3月9日凌晨，我乘坐一辆小轿车发生交通事故。由于当晚喝了太多酒记不起来，后来我听家里人说是由一个叫钟某的人驾驶的。
（5）证人许某3的证言：2017年3月份某天，当时龙塘医院的医生叫我们把许某1转院，龙塘医院无法治疗，我估计许海星以为许某1伤势很严重，就过去用脚踢了几下钟某的大腿位置，我们马上过去拉开许海星，期间许海星挣扎又踢了几下钟某，后来我们就一起送许某1到清远市人民医院。当时许海星走过去钟某那里，用脚踢了几下钟某的大腿部位，我们去劝架拉开许海星的时候他挣扎期间又踢了几下钟某，应该是踢到腰部下面位置。钟某蹲在地上正面对着许海星，许海星正面用脚踢向钟某大腿部位，我们去拉开许海星期间，我们向后拉许海星用脚前踢了几下钟某腰部下面（应该不算踢，力度比较小）。钟某出车祸后从表面看他应该是没有受伤。钟某从车祸后送到医院就蹲在地上，被打完后也是蹲在地上，被打后我们还看见钟某步行出医院门口打电话，后来就不知道了。
（6）证人许某4的证言：2017年3月8日晚上，在龙塘医院许海星了解到许某1受伤很严重，他骂了钟某几句接着就殴打了钟某。他先是用脚踢了钟某几下，好像是踢了钟某的大腿处，接着钟某就倒在地上，接着我们就拉开许海星了，然后过了一会儿，许海星又跑过去踢打钟某，然后我们拉开许海星。许海星一开始是用脚踢打钟某的大腿处，踢了大概三四脚，接着钟某就摔倒在地，我们就把许海星拉开了，之后他又去踢打钟某，钟某被许海星踢打到了一辆小车车头侧面蹲了下来，然后许海星又继续踢打钟某，具体踢什么部位我不记得了。许海星殴打钟某之前，我看到钟某的行走姿态好像是靠着墙站着。钟某被殴打之后的走路的姿态是有点一瘸一拐的，不过不是很严重，就是轻微有点瘸的样子。
3.被害人的陈述
被害人钟某的陈述：2017年3月8日19时许。我老表许某2结婚，我就去那里玩。大概玩到凌晨1时许，我就开汽车兜风，许某1坐副驾驶。车辆驾驶到诚信鞋厂附近时因车速过快，我驾驶的车翻车，当时许某1昏迷了，我就拉许某1出来。后我打电话给我表哥许某2到场后将许某1和我送到医院。在医院急诊外面，一名叫“光头星”的男子就用脚踢我的腰，然后我倒地抱着头，就不知道是谁用拳脚开始殴打我，大概打了3-4分钟，就有人拉开殴打我的人，我就打电话给我同学，他把我送到清远市中医院治疗。刚开始是“光头星”从后面飞脚踢向我的后腰，我倒地后就抱着头保护自己，不知道有多少人用拳脚殴打我的腰部和头部了。我的腰椎受伤了，头部还有四肢被打淤青，我的腰椎骨折。在交通事故中我右手皮外伤出血，感觉头晕，能正常行走，腰椎没有受伤，能正常直腰行走，救助许某1去医院时，我帮他解开安全带，没有动手搬抬，在旁边看着，被打后腰椎有剧烈痛感，要扶物体才能站立，不能正常行走。
4.原审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原审被告人许海星的供述和辩解：2017年3月8日晚上10时许，我和钟某、许某5、许某4、许某3、许某2、许某1等人吃宵夜，期间，钟某和我堂弟许某1斗嘴，说比比谁的马自达3轿车开得比较快，我就阻止他们不要在争吵了，我堂大哥等人都上前劝阻，并劝他们不要去“飚车”。过了没多久钟某却偷偷叫了许某1去“飚车”。大约过了20分钟，许某2接到钟某的电话说他们出事故了。我们到达现场看到一辆小车着火，有消防车在处理现场了。我们赶去龙塘医院时钟某在急诊部门口，而许某1昏迷不醒。我们听医生说许某1情况严重，需要立即转院。我听了之后就非常气愤，转身殴打钟某。我在急诊外面的空地用脚踢了几脚钟某。我大约踢了钟某六脚，刚开始的时候钟某在我左手边，我就往他的大腿踢了两脚，然后他就倒在地上了，接着我朝他的小腿的地方有踢了两三脚。然后许某2就阻止我殴打钟某，当时钟某已经背对着我站了起来，我趁许某2松开我，我又走过去对着钟某的屁股踢了一脚。我没有踢到钟某的腰部，当时殴打钟某的力度不大。
5.鉴定意见
城公（司）鉴（法活）字[2017]03010号法医临床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钟某的腰背部边缘整齐的缝合创口应为医院手术形成，其L1、L2椎体压缩性骨折（新鲜）符合钝性外力作用形成。损伤程度已达轻伤一级。
6.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现场勘验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7年3月15日对涉案现场清远市清城区清花路龙塘医院急诊科门前进行了勘查。另绘制现场平面图，拍摄现场照片。
（2）辨认笔录，证实证人许某2、陈某能辨认出许海星；许海星与被害人能相互辨认，其能辨认出涉案现场位于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龙塘镇龙塘医院急诊科门前通道处。
7.视听资料
原审被告人许海星审讯视频、抓获视频、辨认、现场勘查视频及清远市清城区卫生院案发时间视频。
对于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及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的理由、意见，原审被告人许海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一审是否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首先，根据证人许某2的证言得知交通事故发生时间是2018年3月9日1时13分左右，监控视频显示被害人于2时28分到达龙塘医院，可见两件事发生时间间隔较长，而并非一审认定的较短时间内相继发生。其次，被害人发生车祸后能够爬出来并帮助救治伤者许某1，说明当时被害人并没有明显疼痛感，不符合车祸受伤致骨折的特征，在车祸中骨折不具备合理性。另从现场监控视频可以清晰看出，2018年3月9日2时32分，原审被告人许海星对被害人实施了连续的殴打行为，其中第三、四脚踢中被害人腰部位置，后期虽有车辆遮挡部分视频，但是从被害人当时的姿势来看，被害人处于背对原审被告人的状态，足以认定原审被告人踢踹的位置为被害人的腰背部。综观全案，证人潘某2、潘某1的证言、被害人的陈述与现场监控视频反映的客观事实也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害人受伤与原审被告人许海星的殴打行为有因果关系。据此，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许海星具有故意伤害钟某的犯罪行为。
2、关于一审是否因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如前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检察院抗诉及广东省清远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的意见，理由成立，予以采纳。原审被告人许海星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相符，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许海星故意伤害他人的身体，致一人轻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原判认定事实不当，应依法改判。抗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许海星犯故意伤害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人许海星及其辩护人所提的辩护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原审被告人的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1802刑初602号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人许海星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其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德才
审 判 员 罗立兵
审 判 员 何昭敏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黄水妹
书 记 员 罗振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