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民一申字第17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何翌宁，曾用名何恒铭，男，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法定代理人：何�新，男，××年××月××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东医学院附属医院，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法定代表人：曾荣，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康德，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宛珊，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何翌宁因与被申请人广东医学院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广医附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湛中法民一终字第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何翌宁申请再审称：（一）广医附院对何翌宁的母亲分娩及对何翌宁出生后住院期间的诊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广东申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不客观、不真实，一�二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是错误的。广医附院的明显过错是造成何翌宁脑瘫致残的直接原因，主要过错为：1、产前已确认何翌宁母亲陈娟是O型血，与何翌宁可能存在ABO血型不合因素，但广医附院却疏忽大意而不作孕期或分娩前的血型鉴别检查；2、何翌宁在产前因胎膜早破出现感染的症状明显，但广医附院极力否认感染，认为没有明显的感染症状和体征，不采取抗感染有效措施，加大了何翌宁感染风险；3、在胎膜早破有明显感染，尤其是何翌宁母子明显存在ABO血型不合的情况下，按医疗常规不能采取保胎而应尽快结束妊娠。但广医附院却采取保胎两天延长产程的治疗措施明显不当；4、按产妇胎膜早破的护理规范，禁止灌肠和阴道检查。但根据病历反映，广医附院违反护理规范，对陈娟作两次阴检和七次灌肠，由此加重感染；5、何翌宁出生后明显患有ABO血型不合溶血症，有明显临床表现：出生第二天即出现黄疸，继而出现贫血，还有肝细胞酶活性低下、有时肌张力增高、有时肌张力下降、嗜睡等ABO血型不合溶血症的病症，但广医附院只是“考虑存在溶血症的因素”，并没有作溶血症的排除检查和对症治疗；6、由于何翌宁溶血症没有得到广医附院的重视和及时治疗，何翌宁出现早期核黄疸。广医附院没有足够重视，甚至没有此方面的意识，没有密切关注和监测，存在误诊行为；7、广医附院未对何翌宁采取新生儿溶血症最有效的换血疗法，只作为一般的生理性黄疸进行“退黄”，便认为“取得良好退黄效果，且有××变”，存在误医行为，最后导致何翌宁出现脑瘫；8、对于低体重儿早产儿并发高胆红素血症，且有多次发绀现象，极易导致新生儿脑损伤致残等问题，广医附院应告知何翌宁家属存在风险并嘱咐出院前后要密切关注，但广医附院根本没尽风险告知义务。以上事实证明广医附院在对何翌宁母亲分娩及对何翌宁的出生后住院的诊疗行为均存在明显的严重过错。但广东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却认定“医方对患者陈娟分娩及对患者何翌宁出生后住院期间的诊疗行为中未见明显不当之处”，其鉴定结论显然依据不足，与事实明显不符。何翌宁对此鉴定意见有异议，向一审法院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一审法院不同意重新鉴定，采信了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认定被申请人只承担15%的赔偿责任，明显偏袒广医附院。二审法院无视何翌宁的意见，维持原判。何翌宁认为，广医附院诊疗行为的过错是造成何翌宁脑瘫致残的直接原因，应对何翌宁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请求省法院准予重新鉴定，正确认定过错责任，公平、公正处理本案。（二）一审法院的委托鉴定程序违法，鉴定结果依据不足，符合重新鉴定法定情形，一、二审均不准重新鉴定有悖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在委托鉴定前，曾召集双方协调鉴定机构，因湛江地区只有申正、中博两家入选法院鉴定机构，而中博是设置在广医附院内，何翌宁考虑到人为因素的影响，不同意到中博鉴定所，而广医附院则不同意到申正鉴定所，要求法院摇珠选定，何翌宁亦同意。后来为保证公正，何翌宁于2013年3月15日书面申请要求将湛江市两家鉴定机构排除在外，在全省其他鉴定机构中摇珠选定。但一审法院在不通知何翌宁到场的情况下，擅自确定了申正司法鉴定所。二审中，何翌宁提出鉴定程序违法问题，二审调取一审的摇珠记录，发现其案号有涂改现象，何翌宁的法定代理人在2013年3月15日交申请书时，一审鉴定组的负责人并没有告知何翌宁已进行了摇珠选定程序，但此份摇珠记录的时间却是2013年3月4日。因此，何翌宁有理由怀疑此次“摇珠”的真实性。此外，何翌宁在鉴定中发现申正鉴定所根本就不具备医疗专业知识。何翌宁按法院的要求于2013年6月21日将病历交给该鉴定所，原本应该在60个工作日作出的鉴定，结果却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期间，负责该案的法医告知何翌宁的父亲何水新，要何水新问有关医生找出医疗过错才能确定是否有过错，否则就不能认定有过错。可见，广东申正司法鉴定所缺少有关产科和儿科的医学专业知识和临床经验，根本无法鉴定出产科和儿科的医疗过错，或者主观上就受到医方的影响，故意偏袒医方。否则，如此明显的过错，竟然多处以“未见明显不当之处”掩饰，作出了错误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应以准许重新鉴定的情形“（二）鉴定程序验证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证据不足的”，何翌宁的重新鉴定申请本应得到一、二审法院的支持，但结果反之，以致本案依据鉴定结论作出错误判决。恳请再审法院准许重新鉴定，以保证公平、公正。（三）一审判决对何翌宁的部分赔偿数额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损害了何翌宁的利益。1、已发生的康复治疗费问题。何翌宁自出生后严重脑瘫，曾到广医附院、广州博爱医院、湛江市第一中医院、湛江市第二中医院、湛江市残联康复中心进行康复治疗，一直未间断，康复治疗费高达八十多万，何翌宁主张按每月3000元十六年计，共576000元，依法应以支持。但原审判决只“酌情”判决50000元，明显过低。2、已发生的平时护理费问题。何翌宁严重脑瘫，生活完全不能自理，自出生后十六年来长期需要请保姆护理，每月至少费用3000元，十六年已达576000元。这些护理费用确是实际需要并已产�的费用，与住院护理费和定残后的护理费是两码事，原审判决却以“原告已请求护理费，又请求已经发生的平时护理费属于重复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二审亦以同样理由驳回显然是错误的。3、后续康复治疗费问题。何翌宁还是个16岁少年，今后的人生还漫长，不可能就此放弃康复治疗，故后续康复治疗费是必须发生的，按照已经发生的康复治疗费用计算，每月最少需要3000元，按十年计，该费用需360000元。一、二审判决不予支持根本就无视何翌宁的实际困难。4、残疾辅助用具问题。现何翌宁双脚畸形不能行走，目前必须坐轮椅助行，且为了矫正畸形，需使用矫正鞋，故残疾用具费25800元（轮椅2800元，每5年更换一次，700元×4次）＋矫正鞋22500元（每年更换一次，1500元×15次）＋拐杖500元（100元×5次），省法院应视实际情况予以支持。据此，何翌宁向本院申请再审。
广医附院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答辩意见，认为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合理合法，主张驳回何翌宁的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是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何翌宁申请再审的事实和理由，本案申请再审审查阶段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选定鉴定机构的程序以及一、二审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合法，何翌宁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应否予以准许；2、原审法院采信广东申正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申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认定广医附院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承担比例是否妥当；3、何翌宁主张的已发生的康复治疗费、护理费、后续康复治疗费以及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首先，关于一审法院选定鉴定机构的程序以及一、二审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合法，何翌宁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应否予以准许�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经人民法院同意后，由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鉴定人员，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指定。”根据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同意何翌宁提出的鉴定申请后，曾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有鉴定资格的鉴定机构，在双方协商不成且均同意由法院摇珠选定后，一审法院司法委托小组在该院纪检监察部门的有关人员在场的情况下，通过摇珠选定了申正司法鉴定所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该程序符合上述规定，何翌宁关于一审法院选定鉴定机构违法的理由不成立。何翌宁在一审中对申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申请到省级鉴定机构进行重新鉴定，二审中亦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均未提出证据证明申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四种必须重新鉴定的情形，且申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在一审中已依法出庭接受询问，因此一、二审不予准许何翌宁的重新鉴定申请并无不当。由于何翌宁申请重新鉴定的依据不足，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本院对何翌宁的重新鉴定申请也依法不予准许。
其次，关于原审法院采信申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认定广医附院的过错程度及责任承担比例是否妥当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本案中，申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广申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6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表明：1、医方在对患者陈娟分娩及对患者何翌宁出生后住院期间的诊疗行为中未见明显不当之处。2、医方在对患者何翌宁婴儿期的保健中未尽到保健义务，存在过错；××患者何翌宁目前脑瘫的严重程度存在关联，建议参与度为1%-20%。何翌宁认为申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不客观、不真实，广医附院在对何翌宁母亲分娩以及对何翌宁出生后住院期间的诊疗行为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对何翌宁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但却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一、二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采信申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判决广医附院承担何翌宁脑瘫致残的损失的15%的责任，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何翌宁主张的已发生的康复治疗费、护理费、后续康�治疗费以及残疾辅助器具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的问题。1、已发生的康复治疗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的规定，相关的收费凭证是确定医疗费数额的主要参考依据。本案中，何翌宁严重脑瘫确需康复治疗，但其仅提供了15000元的收费凭证。一、二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何翌宁已发生的康复治疗费为50000元，并无不当。2、护理费。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按照20年的最长期限判决给付护理费，二审法院又根据该司法解释的第三十二条规定，结合何翌宁出生至今尚不足20年的实际情况，告知其可在超过二十岁�后起诉要求赔偿超过20年护理期限的护理费，并无不当。3、后续康复治疗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何翌宁主张后续治疗费360000元以及残疾辅助用具费25800元，但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后续康复所需要的费用、其确需配置残疾辅助器具以及辅助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一、二审法院不予支持，并已告知其可在相关司法鉴定部门鉴定后另行主张权利，并无不当。
综上，何翌宁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何翌宁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 密
审判员 黄秋生
审判员 申良洪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陈贤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