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8民终29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高新区汇景国际城B座17层40号房，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郑玉霞，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杰，山东康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琳娜，女，197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代理人杨厚萌（系高琳娜之夫），男，1980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原审第三人刘家豪，男，1966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代理人尤玉兰（系刘家豪之妻），女，1972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上诉人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济高新区民初字第1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第三人刘家豪系原告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股东。2014年2月25日，第三人以原告的名义，在济宁市人才市场招聘被告高琳娜入职，被告负责招聘、面试、培训业务员等工作，被告高琳娜月工资为2,000元。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被告交纳社会保险。2015年5月18日被告离职。2015年6月17日，被告向济宁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该委于2015年9月17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自2014年2月25日至2015年5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共计22,000元（2,000元×11个月）。三、被申请人自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000元（2,000元×1.5个月）。四、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裁决书送达后，原告对裁决不服，提起民事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还是与第三人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第三人在庭审中承认在人才大厦招聘原告时报的是公司的名字。被告提交的原告出具的委托书也载明：“兹授权委托我公司员工：高琳娜……”。原告及第三人主张委托书系被告私自填写的，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应不予采信。该委托书加盖了原告的公章，应予采信，根据委托书的记载，应当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及第三人主张原告与第三人系承包经营关系，提交承包经营合同，但双方之间内部承包经营关系，并不影响原、被告之间形成劳动关系。被告、第三人对于原告入职、离职时间没有异议，对于劳动关系存续的期间应予确认。关于原告是否应当支付被告双倍工资的问题。原告和第三人主张，被告明知应当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却故意不与自己签订。原告向本院提交尹士俊、赵某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并没有劳动部门鉴证章，不能证明劳动合同在劳动部门进行备案。该两份劳动合同没有被告签字，不能证明劳动合同是由被告主持下与两人签订。第三人向本院提交员工离职表，该员工离职表由被告签字确认交接完毕，但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两位离职人员的劳动合同，并不能证明该两人也与单位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综上，原告和第三人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单位与其他职工签订劳动合同，而被告借主管人事之便故意不与自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对于原告及第三人应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未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从被告入职次月开始向被告支付11个月的双倍工资，原告已支付每月2,000元的工资，应向被告支付双倍工资的差额部分，为2,000×11=22,000元。关于原告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原告及第三人主张因第三人加强管理致使被告自动离职。被告则主张因要求原告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交纳社会保险，原告将其辞退。原、被告、第三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离职原因的相应证据。因原告确实没有为被告交纳社会保险，也没有与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告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应当向被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被告在原告处工作一年二个月有余，原告应当向被告支付1.5个月工资作为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为：2,000×1.5=3,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第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与被告高琳娜自2014年2月25日至2015年5月18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高琳娜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2,000元；三、原告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告高琳娜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不服原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或发回重审。其理由主要为：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为正规合法经营企业，与聘用职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提交的上诉人与单位职工的书面劳动合同证明上诉人与职工都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在仲裁时自认自己是单位总经理助理，主要负责招聘、面试、培训业务员等工作，并且其本人具有法律专业及三级人力资源管理师资格。一审判决以上诉人提交的劳动合同未在劳动部门备案为由否认其效力是错误的，备案与否是行政管理问题，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就此否认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相反，被上诉人如果是公司高管人员而且负责招聘管理劳动者事项，其自己与公司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是其职责职权范围内的工作，但其作为人事管理负责人长达一年半时间未订书面合同，情理不通。假设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未签书面合同责任也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根据其身份的特殊性，依法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单位明确拒绝与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刘家豪之间存在事实劳务关系。一审上诉人提交了上诉人与第三人承包经营合同、代理书等证据，结合第三人提交的其招聘被上诉人时，被上诉人出具的法律专业毕业证、人力资源管理师证件、被上诉人代表第三人签订批准的员工离职表及其他证据相结合证明上诉人与第三人刘家豪是代理经营合同关系，上诉人将陕西、甘肃等八个省市的部分产品销售代理业务承包给第三人经营，由第三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第三人是以个人名义招聘的被上诉人，上诉人没有授权第三人以其名义招工。第三人提供的业务员管事制度、员工身份证、被上诉人签订批准的员工离职表则证实被上诉人是第三人的人事高管，负责第三人业务员管理制度的制订，代表第三人与招聘人员订立业务员管理合同，代表第三人批准员工离职。一审认为没有提供离职员工与第三人之前的劳动合同，不能认定其证明效力。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员工批准表上的签字证明其负责人事管理工作。第三人与员工虽未签订正规劳动合同，但有被上诉人代表第三人与员工订立的业务员管理合同，其内容与劳动合同雷同，应视为书面劳动合同。因此，上诉人与第三人是平等经营合同关系，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刘家豪之间存在事实劳务关系，与上诉人无关。综上所述，第三人因被上诉人具有法律专业知识和人力资源管理师将其招聘从事人事管理，被上诉人既是劳动者，更是管理者，属于特殊群体。其作为劳动合同订立事项的负责人，在自己职责范围内不签订劳动合同，显然其本人存在重大过失，其本人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诉请二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高琳娜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存在违法用工的行为，未与本单位员工签订劳动合同，也未给单位员工缴纳过社会保险，被上诉人并不是公司所谓的高管人员，被上诉人只负责招聘、培训，并没有用人的决定权，上诉人是家族经营公司，主要经营成员为第三人及第三人的配偶，且被上诉人每月只有2,000元的薪水，不符合高管的特征。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没有任何关系，被上诉人是上诉人公司在人才大厦招聘的，在上诉人工作期间，从不知道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承包合同，第三人是上诉人公司的股东，出资比例占到90%，第三人之所以虚构承包合同，目的就是为了逃避违法用工的责任。
原审第三人刘家豪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阶段的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果双方当事人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以及经济补偿金。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2014年2月25日，原审第三人刘家豪以上诉人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名义，在济宁市人才市场招聘被上诉人高琳娜入职，由被上诉人负责招聘、面试、培训业务员等工作。并且，在被上诉人的工作过程中，上诉人亦为被上诉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载明的内容明确显示“授权委托我公司员工高琳娜……”，上诉人虽主张该份证据系被上诉人私自填写，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鉴于该委托书加盖了上诉人公章，本院对该证据应予采信。综上，应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与本案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影响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劳动关系的存在，因此，对于上诉人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如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依法应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上诉人的主张，被上诉人高琳娜具备法律专业知识，且负责人事工作，其利用上述特殊身份故意不与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负不利后果；但是，被上诉人高琳娜则主张其要求与上诉人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为其补缴社会保险，上诉人予以拒绝。本院认为，上诉人首先主张其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该种主张应是其不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真实原因，这与被上诉人高琳娜的上述主张基本一致，而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系人事高管人员、具备法律专业知识，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自担不利后果的主张相悖，因此，本院采信被上诉人高琳娜关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原因的主张，即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过错并不在被上诉人方，上诉人应依法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一审对此作出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因上诉人并未与被上诉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且并未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因此，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上诉人应依法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对此作出的判决亦无不妥。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展宇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扈 琳
审判员 史宝磊
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刘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