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商终字第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雨花台支行，住所地在南京市汉中门大街50号。
代表人曾天祥，该支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红霞、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宇扬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在南京市北京西路72号2－4楼。
诉讼代表人杨荣进。
委托代理人金艳红、陈丽红，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雨花台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雨花台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南京宇扬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下简称宇扬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2）六商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行雨花台支行的委托代理人聂朝晖，被上诉人宇扬公司管理人的委托代理人金艳红、陈丽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宇扬公司管理人一审诉称：2010年11月16日，农行雨花台支行向宇扬公司出借借款1000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至2011年11月15日。2011年9月2日，农行雨花台支行在借款未到期的情况下，自行在宇扬公司的账户上扣划金额44041.93元用于还款。2012年3月15日，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六合法院）裁定受理宇扬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农行雨花台支行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属可撤销行为。故请求：撤销农行雨花台支行于2011年9月2日自行扣收宇扬公司未到期借款44041.93元的提前清偿行为，并立即返还宇扬公司管理人44041.93元。
宇扬公司管理人针对其诉讼请求及陈述的事实和理由向原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1、（2012）六商破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2012年3月15日，六合法院裁定受理申请人对宇扬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2012）六商破字第1-2号决定书。证明2012年3月22日，六合法院指定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为宇扬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管理人。3、借款凭证。证明农行雨花台支行于2010年11月16日向宇扬公司出借借款1000万元，借款到期日为2011年11月15日。4、还款凭证、对账明细。证明2011年9月2日，农行雨花台支行在宇扬公司的账户上扣收44041.93元用于还款。
农行雨花台支行一审辩称：1、农行雨花台支行对宇扬公司的债权已于2011年9月1日到期，并不是如宇扬公司管理人所称的未到期；2、农行雨花台支行收取债务人宇扬公司的款项并不属于宇扬公司管理人所称的提前清偿，提前清偿是指宇扬公司主动还款，而本案情形并不是宇扬公司的主动作为，不存在不作为的可撤销性；3、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农行雨花台支行收取债务人宇扬公司的款项属于法定的抵销行为，同时，这种债务抵销也符合农行雨花台支行和宇扬公司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4、按企业破产法关于债务抵销的相关规定，农行雨花台支行目前依然有权主张抵销，换句话说，农行雨花台支行收取宇扬公司款项的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关于债务抵销的相关规定；5、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即使按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有需要撤销的行为，宇扬公司管理人也漏列了主体，即宇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直接负责人应参加本案的诉讼。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宇扬公司管理人的诉请。
农行雨花台支行针对其答辩理由向原审法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2010年11月15日宇扬公司与农行雨花台支行签订的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农行雨花台支行与宇扬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军签订的保证合同。证明农行雨花台支行根据合同约定有权决定宇扬公司的借款在2011年9月1日到期，进而农行雨花台支行可以提前收回宇扬公司的借款，可以行使抵销权。2、2010年10月29日宇扬公司在农行雨花台支行处开立存款账户的申请书。证明宇扬公司在农行雨花台支行处开立尾号为3884的存款账号。3、2012年8月23日农行雨花台支行收到本案诉讼材料之后，才得知宇扬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告知宇扬公司管理人的通知书。证明即使目前宇扬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农行雨花台支行依然有权按破产法的规定，行使抵销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5日，农行雨花台支行与宇扬公司签订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宇扬公司向农行雨花台支行借款1000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借款期限自2010年11月16日起一年，以及约定了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的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约定的借款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等。此外，该合同第三条第3.7.1.2约定“贷款人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行使抵销权的，借款人异议期间为七日，自贷款人以书面、口头或者其它形式通知借款人之日起计算”、第四条4.2约定“贷款人如发现有不利贷款人信贷资金安全的风险因素及借款人经营出现滑坡时，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贷款”、第五条5.2约定“有下列情形的，贷款人可以解除本合同以及双方签订的其它合同：……（2）借款人或者保证人还款能力可能发生重大不利变化；……贷款人解除合同的，借款人的异议期间为七日，自贷款人以书面、口头或者其它形式通知借款人之日起计算”等条款。合同订立后，农行雨花台支行按约于2010年11月16日向宇扬公司管理人出借借款1000万元，在借款凭证上言明：借款年利率6.116%，到期时间2011年11月15日等。
另查明，2011年8月31日，宇扬公司法定代表人突然下落不明，该企业生产经营停止。
又查明，2011年9月2日，农行雨花台支行扣收宇扬公司在农行雨花台支行处开立账户上的存款44041.93元用于归还宇扬公司的上述借款。
再查明，2012年3月15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了宇扬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北京市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为宇扬公司破产清算案件管理人。
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农行雨花台支行扣收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的存款时，宇扬公司在农行雨花台支行处的借款是否到期？2、农行雨花台支行扣收存款的行为是否符合抵销权的规定？3、农行雨花台支行所扣收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的存款，是否应该返还给宇扬公司管理人？
一、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农行雨花台支行扣收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的存款时，宇扬公司在农行雨花台支行处的借款是否到期？
原审法院认为，农行雨花台支行与宇扬公司虽然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了“贷款人如发现有不利贷款人信贷资金安全的风险因素及借款人经营出现滑坡时，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贷款”、“有下列情形的，贷款人可以解除本合同以及双方签订的其它合同：……（2）借款人或者保证人还款能力可能发生重大不利变化；……贷款人解除合同的，借款人的异议期间为七日，自贷款人以书面、口头或者其它形式通知借款人之日起计算”等扣收的条件和解除合同的条件，但是，这种扣收并不必然说明借款期限提前到期，与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没有关系。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上述法律规定表明，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法律仅授权一方当事人提出解除合同的权利，但合同并不自然解除。农行雨花台支行如果行使合同解除权，必须依法通知宇扬公司，合同自通知到达时才能解除。本案中，农行雨花台支行并没有证据证明其通知宇扬公司解除合同，农行雨花台支行在没有履行法定通知义务的情况下，原合同不能当然解除。在原合同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借款期限依法应当按照原借款合同确定。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农行雨花台支行无权要求宇扬公司提前偿还贷款。因此，本案中，农行雨花台支行于2011年9月2日扣收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的存款，用于归还宇扬公司于2011年9月15日到期的借款，属于提前清偿自身未到期的债权。
二、关于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即农行雨花台支行扣收存款的行为是否符合抵销权的规定？
本案中，农行雨花台支行认为其从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划收贷款，符合借款合同的约定，系农行雨花台支行依合同法第九十九条和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行使抵销权。
原审法院认为，破产抵销权是指债权人在破产申请受理前对债务人负有债务的，可以向管理人主张抵销的权利。本案中，宇扬公司在银行开立存款账户，其内存款的所有权不属于银行，在银行扣划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存款之前，银行不欠宇扬公司任何债务。因此，对农行雨花台支行辩称的其依据破产法第四十条行使抵销权、而扣收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存款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因其辩称不符合破产抵销权行使的有关规定，故对其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此外，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抵销权，也要求当事人双方互负债务、互享债权，而本案中，农行雨花台支行在银行扣划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存款之前，农行雨花台支行并不欠宇扬公司任何债务，这表明，当事人双方没有合同法上行使抵销权的基础，因此，对农行雨花台支行辩称的其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行使抵销权、而扣收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存款符合法律规定的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即农行雨花台支行所扣收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的存款，是否应该返还给宇扬公司管理人？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适用原则，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宇扬公司于2012年3月15日进入破产程序后，本案应优先适用破产法。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无偿转让财产的；（二）以明显不合理的价格进行交易的；（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四）对未到期的债务提前清偿的；（五）放弃债权的”的规定，以及破产法第三十四条关于“因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或者第三十三条规定的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的规定，农行雨花台支行于2011年9月2日扣收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上的存款，用于归还宇扬公司于2011年9月15日到期借款的行为，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对未到期债务提前清偿的行为。因此，宇扬公司管理人有权撤销农行雨花台支行提前清偿未到期债务的行为，并追回农行雨花台支行受偿的资金。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四项、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修正）》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农行雨花台支行扣收的宇扬公司未到期借款44041.93元的提前清偿行为。二、农行雨花台支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宇扬公司管理人44041.93元。农行雨花台支行如果未能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50元，由农行雨花台支行负担。
农行雨花台支行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宇扬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并由宇扬公司管理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相关诉讼费用。其理由如下：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农行雨花台支行与宇扬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当借款人发生可能影响借款安全或者债务履行情形的，贷款人可以宣布合同项下的借款提前到期。在借款人或保证人的还款能力可能发生重大不利变化情形下，贷款人可以解除借款合同，并可以采取提前收回已发放借款、对借款人行使抵销等法定或约定权利。本案中，2011年8月31日，宇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军下落不明，2011年9月1日宇扬公司被原审法院封条封门。宇扬公司的该情形属于双方合同中约定的“可能影响借款安全或者债务履行情形”，也是“还款能力可能发生重大不利变化的情形”。农行雨花台支行根据合同约定宣布宇扬公司的借款合同于2011年9月1日提前到期，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2）农行雨花台支行于2011年9月2日扣划44041.93元的行为，是行使法定及约定抵销权的行为，原审法院将其认定为“提前清偿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农行雨花台支行的扣划行为，不是宇扬公司的主动清偿，而是农行雨花台支行行使法定和约定抵销权，无需宇扬公司配合。2011年9月2日，农行雨花台支行没有找到、也不可能找到宇扬公司的任何工作人员进行通知。（3）原审判决没有认定农行雨花台支行与宇扬公司之间互负债务，属遗漏重要事实。案涉尾数为03884的银行账户属于宇扬公司的存款账户，只要该账户上存有款项，就在农行雨花台支行与宇扬公司之间形成存款合同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即宇扬公司对农行雨花台支行享有44041.93元债权。同时，截至2011年9月2日，因宇扬公司欠农行雨花台支行近千万元贷款，故双方互负债务，且债务种类、品质相同，农行雨花台支行扣划宇扬公司44041.93元存款，是行使法定及约定抵销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农行雨花台支行实施扣划虽然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但是在宇扬公司与2012年3月进入破产程序时，即使不考虑农行雨花台支行于2011年9月1日宣布宇扬公司的贷款提前到期的情形，宇扬公司的借款已经在2011年11月到期，农行雨花台支行对宇扬公司账户上的存款所形成的债务与宇扬公司拖欠农行雨花台支行的到期贷款形成互负债务，农行雨花台支行扣划该款项、进行抵销完全符合破产法第四十条关于债务抵销的规定。
被上诉人宇扬公司管理人答辩称：1、宇扬公司与农行雨花台支行的1000万借款到期应为2011年11月15日，农行雨花台支行认为2011年9月1日到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2010年11月16日，农行向宇扬公司发放金额为人民币1000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期限为一年，到期日为2011年11月15日。农行雨花台支行认为，2011年9月1日宇扬公司出现了“可能影响借款安全或者债务履行情形”，农行雨花台支行有权根据合同约定宣布借款合同提前到期，但农行雨花台支行并未提供向宇扬公司主张、宣告、通知借款合同到期的证据，其没有履行催告和通知义务，无权单方面决定借款合同到期。2、农行雨花台支行在2011年9月2日扣划宇扬公司存款账户中44041.93元存款系提前清偿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宇扬公司在2012年3月15日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破产申请，2012年9月2日农行雨花台支行扣划的时间，在人民法院受理宇扬公司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管理人有权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此“提前清偿行为”是指债务人财产变动的后果，没有主动和被动之分，也没有主观恶意还是善意之分。破产法关于撤销权的规定是为了维持破产企业在一定时间内财产的确定性和稳定性，是一个客观、硬性的标准，只要符合这个时间标准行为标准，管理人就有权请求撤销。3、农行雨花台支行与宇扬公司之间不存在互负债务，不应适用抵销的规定。宇扬公司在农行雨花台支行的银行存款所有权属于宇扬公司，而不是农行雨花台支行，农行雨花台支行对宇扬公司不负有债务。破产法规定的抵销权不是赋于银行扣划破产企业存款的权利，且根据破产法的规定，在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债权人已知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破产申请的事实，对债务人负担债务的不能抵销。农行雨花台支行所称的抵销不能成立。4、在宇扬公司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的情况下，破产法应优先于合同法适用。农行雨花台支行称其可以根据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扣划银行存款，是混淆了破产程序和一般民事程序的不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农行雨花台支行扣划宇扬公司存款时，案涉借款是否到期；2、宇扬公司管理人是否有权撤销农行雨花台支行的扣划行为。
本院认为，农行雨花台支行与宇扬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已约定，当贷款人发现有不利于贷款人信贷资金安全的风险因素及借款人经营出现滑坡时，贷款人有权提前收回贷款，该条款系双方对贷款提前到期情形的约定。2011年8月31日，宇扬公司法定代表人突然下落不明，企业生产经营停止。此时，合同约定的贷款人提前收回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农行雨花台支行于2011年9月2日扣划宇扬公司存款时，案涉借款已提前到期。农行雨花台支行关于债务已提前到期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债权于2012年9月2日已到期，在宇扬公司未主动归还借款时，农行雨花台支行从宇扬公司的账户中扣划款项用于归还其到期款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该行为发生于原审法院受理申请人对宇扬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6个月之前，故宇扬公司管理人申请撤销该债务清偿的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农行雨花台支行主张的应追加宇扬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农行雨花台支行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关于案涉债务未到期的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2）六商初字第5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南京宇扬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管理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900元、减半收取450元，由宇扬公司管理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宇扬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荣 艳
代理审判员 张 静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二〇一三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沈 林
速 录 员 朱秋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