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8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上海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闽行区萃建东路**弄*号***室。
法定代表人：娄爱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唐立新，该公司职员。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河南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高新开发区冬青街**号。
法定代表人：方现银，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凌芸，北京冉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成训，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东方希望包头稀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稀土高新区希望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曹稳，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蒋琪，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力岩，北京德和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上海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申川）、河南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申川）因与被申请人东方希望包头稀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包头希铝）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4）内商终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上海申川申请再审称：本案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东方希望包头稀土铝业有限责任公司电厂二期2*350MW机组烟气脱硫工程承揽合同》（以下简称《承揽合同�）第三部分关于总承包内容包括“环保部门报验”的第三条、第八部分第十条关于“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的条款无效。（一）这两个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条款。包头希铝明知自己建设的电厂二期2*350MW机组烟气脱硫工程没有环评报告和批复，是个违规违法的建设项目，不可能会通过环保部门验收。但是，包头希铝却将该工程承包给上海申川，利用和上海申川签订承揽合同合法形式，达到逃避拖欠上海申川2**.58万元技术使用费的非法目的。（二）这两个条款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条款。按照国务院颁布的《建设项目环境保护条例》及《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建设项目的申报、申批、申请环保验收等的主体，是项目建设方包头希铝，上海申川根本没有资格申报。《承揽合同》中约定的“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的条款，违反了国务院颁布的《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及《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关于向环保部门申请环保验收，必须有项目建设方前置已具备齐全的环评报告及批复文件的强制性规定。本案工程不能验收的原因是工程属于违法违规建设项目，责任在于项目建设方包头希铝，上海申川是工程的施工方，对工程未通过环保验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二、涉案工程已付款68.25%，上海申川诉请支付全部31.75%的余款被驳回，但原判决仅说明了驳回支付30%的余款请求的理由，未说明驳回支付其余1.75%的余款的事实依据及理由，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二百条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河南申川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原判决错误将本案合同定性为承揽合同。虽然双方当事人所签合同的名称是《承揽合同》，但本案的合同内容包含了设计、施工安装、土木建设等，河南申川的施工范围包括土建工程及其附属设施、设备，因此本案合同性质应该是建设工程合同。（二）原判决认为“本案承揽合同为EPC模式，即交钥匙工程，设计、施工及验收均由承揽方完成”，是错误的。《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因此本案的验收工作应由包头希铝完成。（三）原判决认为“从2009年10月脱硫�统投入运行至今，二被告未履行报送环保部门验收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该项付款条件不成就”。但事实是，包头希铝在项目完成后拒绝河南申川多次提出的进行环评验收的请求，致使环评验收无法完成，施工时电厂负责人李凤哲发给案外人马东的短信可以证明该事实。（四）法律规定申请环评验收为建设单位的义务，本案合同约定环评验收为河南申川的义务，该义务属协助性义务，没有包头希铝的主导和配合无法完成。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包头希铝从始至终并未明确授权河南申川代理其办理环保报验事宜，河南申川曾多次要求包头希铝补全手续，配合完成报验工作，但包头希铝一直推诿不办，直接导致报验工作至今无法完成。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应当适用《合同法》第十六章“建设工程合同”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等法律规定，关于工程验收上应当适用《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和《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等规定。原判决没有考虑建设工程合同纠纷的特殊性，其适用的法律与案件性质明显不符，属于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根据法释（2004）14号司法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原判决已查明，包头希铝已经实际使用了脱硫工程数年之久，并擅自和第三方签订了改建协议且实际进行了改建工程。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不应支�包头希铝以未完成环保验收、系统运行不正常，质量存在问题为由拒付最后30%价款。（二）《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包头希铝根本未就涉案项目进行环评立项，且河南申川多次要求包头希铝补办相关环保审批手续并配合其完成环保验收工作，但都遭到包头希铝的无端推诿，致使至今付款条件不能成就。（三）原判决明显违背立法原意。本案性质应为建设工程合同纠纷。其立法目的就是为了规范建设工程市场，保证工程质量。同时解决建设领域拖欠工程款和民工工资的问题。本案中，由于生效判决驳回了河南申川要求支付合同剩余30%价款的诉讼请求，致使河南申川运营资金困难，无力偿还因建设本案工程所拖欠的工程款、材料款等欠款。现已被多家公司起诉至法院，严重破坏了市场经济秩序与社会的和谐、稳定。上述情况明显是与“建设工程合同”当初设立的立法精神和目的相违背的。三、河南申川所施工的脱硫工程并无任何质量问题，且包头希铝已经实际使用脱硫工程多年，后又擅自改建、拆除该工程，因此仅以环保验收未完成而拒付剩余价款，显失公平。根据《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包头希铝提交意见称，一、案涉项目是经内蒙古自治区环保局审查同意并经内蒙古自治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批准的合法项目，不是“违法违规建设项目。”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向“环保部门报验”及“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两个条款均是合法、有效的条款，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条款，也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三、原判决对本案所涉合同性质、合同内容及违约责任等案件事实认定均是正确的。建设工程合同实际上是承揽合同的一种特殊类型，本案合同性质应为承揽合同，而非建设工程合同。本案所涉合同的标的物除了辅助工程属于建设工程以外，其核心工程如机械设备系统、电气系统、仪表控制等均不属于建设工程合同的标的物。而且，无论是从结算方式、监理制度、标的物质量标准及标的物保修等方面均足以认定本案合同系承揽合同而非建设工程合同。河南申川称其多次提出进行环评验收请求，包头希铝一直推诿不办，直接导致报验工作至今无法完成，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河南申川认为“原判决未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严重适用法律错误”，不符合客观事实，更无法律依据。案涉脱硫系统未进行环评验收责任完全在于河南申川公司，其承揽的脱硫系统存在重大质量缺陷，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技术指标，也无法达到环保验收要求。包头希铝公司不可能为了拒付两千多万元的合同款，对能通过环评验收的脱硫系统不进行验收，而将设计寿命30年的脱硫系统仅仅试运行3年多就拆除，然后再花费近亿元重建一套脱硫系统。上海申川、河南申川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民诉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应予驳回。
本案审查期间，河南申川提交一份《李凤哲发给马东的短信内容》的纸质文件载明：“这个资料有几个要点：1.脱硫验收应业主主导，乙方配合。2.乙方多次口头提出验收，要求业主烧设计煤，但由于客观原因没有设计煤，打不到验收条件，来往信件及环保局资料显示煤偏离设计。3.环保局资料（业主上报的）显示5年脱硫合格。4.白烟不属于合同内容。”河南申川欲以该短信内容证明：河南申川曾多次要求完成环保验收工作，但由于包头希铝的原因至今未能实现。由此造成的付款条件不成就，应由包头希铝负责。
本院认为，上海申川、河南申川以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等为由申请再审，以下分别审查：一、原审查明《承揽合同》约定的总承包内容为：“脱硫全系统工程设计、设备采购、各种工程材料采购、土建工程建设、设备（部件）加工安装、系统调试（试运行）；工程设备、材料的运输、吊装、装卸车；工程技术资料（图纸）移交；甲方运行人员培训、环保部门报验及本合同涉及范围内的其他所有内容，直至全部工程交用验收，各项技术、经济指标符合国家环保标准及《技术协议》要求”。可见，合同约定内容不限于建设工程，而且，上海申川与河南申川是共同作为乙方与甲方包头希铝签订合同，不应以河南申川履行的部分内容概括全案的法律关系。本案当事人诉争法律关系具有复杂性，且原判决并未援引《合同法》承揽合同章的规定，主要是根据《承揽合同》的约定确定本案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亦未违反有关建筑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原判决以承揽合同纠纷作为本案案由并无不当，适用法律也不属于确有错误。二、《承揽合同》定义部分第七条和总则部分第一条明确约定涉案工程为交钥匙工程，总则部分第三条明确约定，向环保部门报验直至全部工程交用验收，各项技术、经济指标符合国家环保标准及《电厂二期2*350MW机组EPC总承包技术协议书》要求属于总承包内容。释义部分明确表述本案工程为EPC模式。原判决做出相应认定有充分依据。三、河南申川主张，包头希铝在项目完成后，拒绝河南申川多次提出的进行环评验收的请求，致使环评验收无法完成。但其提交的证据，仅是其自行制作的“施工时电厂负责人李凤哲发给案外人马东的短信”内容的纸质文本，且该文本载明的内容亦不能证明其主张。该证据亦不能证明河南申川曾多次要求包头希铝补全手续以及河南申川关于包头希铝不正当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主张。四、《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影响评价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建设单位未依法报批建设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或者未依照该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重新报批或者报请重新审核环境影响评价文件，擅自开工建设的，由有权审批该项目环境影响评价文件的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限期补办手续；逾期不补办手续的，可以处五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建设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依法给予行政处分。据此，即使涉案建设项目前期确未完成相应的环境�响评价工作，其建设单位应承担相应的行政责任或其他法律责任，并不必然导致无法通过环保验收。《承揽合同》第三部分第三条、第八部分第十条均属于正常的合同条款，上海申川在再审申请中以这两个条款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条款为由，否定其效力，其理由不成立。五、本案当事人在《承揽合同》中约定由上海申川完成“环保部门报验”，上海申川根据《承揽合同》的约定可以建设单位包头希铝的名义进行报验。该约定并不违反《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条例》及《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管理办法》关于建设单位申请建设项目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的规定。上海申川主张“环保部门报验”及“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的条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承揽合同》约定的�款条件尚未成就，原判决未支持上海申川关于付款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六、“全部工程通过环保主管部门验收合格后一周内支付”是超出70%，即第八个10%部分的付款条件。原判决已经叙明：第七个10%，即超出60%部分的付款条件是，7#、8#炉脱硫全部系统调试完成并经包头希铝确认。上海申川未提供7#、8#炉脱硫全部系统调试完成并经包头希铝确认的相关证据。在付款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包头希铝自愿付款至68.25%，已经超额付款，未支付部分不应予以支持。故上海申川关于原判决对1.75%未付部分不予支持属错误的理由不成立。七、本案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了付款条件，双方在工程调试阶段即发生争议，因付款条件未成就，包头希铝拒绝支付相应款项，且案涉工程经改建，运行数年又被拆除，故本案不适用法释（2004）14号司法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八、包头希铝不支付价款有合同依据，不属于显失公平，河南申川因其与他人存在纠纷主张原判决违背立法原意的理由亦不能成立。上海申川、河南申川关于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等申请再审理由均不成立。
综上，上海申川、河南申川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海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河南申川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慧君
审 判 员 刘崇理
代理审判员 李玉林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孙亚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