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贺民二终字第7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国科。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国伟。
委托代理人：李洪强，广西贺江律师事务所律师。系二上诉人共同委托。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胡世仁。
委托代理�：吴海波，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海能，广西宏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永州市亚丰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南津北路。
法定代表人：冉余波。
上诉人黄国科、黄国伟因与被上诉人胡世仁、一审被告永州市亚丰林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7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国科、黄国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洪强，被上诉人胡世仁的委托代理人吴海波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永州市亚丰林业开发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8月，被告亚丰公司为了收购贵州省榕江县兴华镇星月村的林木和取得林地使用权，委托原告进行收购和办理相关林地、林木的流转手续。2010年12月13日，被告亚丰公司向贵州省榕江县林业局出具授权委托书称：因申办林权证工作需要，授权公司工作人员胡世仁代表公司前往办理。授权范围：代为填写林权证登记申请资料，代为提交公司身份证件材料及办理林权证所需的有关合同材料，代为收取公司名下的林权证及其他有关材料。其他授权事项以签章确认后为准。授权期限自2010年12月13日至2011年1月13日。2010年12月13日，贵州省榕江县兴华乡星月村七组（甲方）与亚丰公司（乙方）签订两份林木收购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甲方将其集体山场林木和林地（包括林地使用权、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森林或木材使用权）一次性出售给乙方。山场林地使用权转让给乙方造林、经营，期限为30年，即从2010年12月11日至2040年12月31日。两份合同均注明地名及山场四至界线范围按照林权证上所标注的界限为主，地名均为沙坪沟，林种均为用材林，一份合同林班小班是00457（面积5269.95亩），另一份合同林班小班是00458（面积2579.28亩）和00459（面积15895.09亩）。2010年12月18日流转登记给亚丰公司。2012年7月24日，亚丰公司又将上述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流转登记给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
2011年2月1日，亚丰公司（承包方、甲方）与原告胡世仁（中介方、乙方）签订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服务合同书，约定：一、推介要求。1、根据甲方林业发展需要，乙方向甲方推介贵州省榕江县兴华镇星月村的林地林木给甲方承包经营，现经当地林业部门勾图确认该林地林木面积为23744.32亩，承包期限30年。2、乙方推介的山场林地林木权属、界至清�，无纠纷，非生态公益林、水源林，土壤肥沃，适宜种植速生丰产林的商品用材林地。3、乙方负责提供有关推介林地林木的完备手续，具体包括：村委会集体山场林地林木的发包和转让，必须经有关发包方自然村负责人、每户代表签名同意，村委会负责人签名同意并经村委会盖章同意，林业站对林地的森林分类经营予以确认，当地乡镇政府批准，林业局同意，司法部门见证。4、乙方必须事先对推介的林地林木进行准确勘察，林地林木要符合甲方的要求。二、中介服务。1、负责向甲方提供发包方林地林木的权属证明文件。2、负责联系林地发包方负责人与甲方签订《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合同书》。3、负责联系发包方的村委会负责人、自然村负责人和自然村每户代表在《山地所属村委会负责人、自然村负责人和每户代表签名表》或者联系自然村负责人和自然村每户代表在《林地所属自然村负责人和所属自然村每户代表签名表》上签名、印指模，签名表作为林地承包合同的附件。4、负责联系发包方、村委会及与林地相邻村庄到现场勘察边界，联系林业站到现场勾图，计算林地面积，作为林地承包合同的附件。勾图面积计算确认后，林业站勾图人员必须在图上签名，注明勾图面积，注明林地的森林分类经营性质，并加盖林业站公章。参加勾图人员必须在经勾绘的地形图上签名、按指模确认，并加注时间。5、负责办理甲方与林地发包方签订的《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中有关确认、同意、批准、司法见证等相关手续并承担所有费用。6、负责协调解决甲方和林地连接外面道路建设的用地问题。7、乙方负责向当地林业及有关部门为甲方申请办理林权证或将林权证变更到甲方名下，并承担相关费用。8、负责协调甲方与当地的各种关系�外理甲方在经营过程中与当地的矛盾。三、前期工作费用及中介费用。1、双方的前期工作费用各自负担。2、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每亩按照250元支付给乙方。3、支付中介费时，甲方需扣除该林地上的荒山、石块地、低洼湿地、水田、旱地、村庄占地面积后再按照实际有林面积支付林地林木款以及中介劳务费。中介劳务费要提供有效的税务票据。4、甲方在拿到中介方提供的村民签字、合同、林地流转手续及权属证明等合法手续后，甲方付总款5936080元的10%即593608元给乙方。待林权证过户到甲方指定的名下后，余款在2011年12月30日全部付清。五、违约责任。乙方提供的林地必须权属明确，界线清楚，不得把有争议的林地勾绘进来骗取甲方的预付款。如果发现乙方把他人的林地勾绘进来，或者用无效合同和签名来骗取甲方支付林地预付款的，甲方有权通过法律手段追回被乙方骗取的林地预付款和中介费以及因此造成的损失费。因为乙方在前期工作中的虚假、欺诈行为或承包程序违法等原因，造成合同难以执行，致使承包合同无效或被解除的，同时本中介合同中止。甲方并将通过司法机关追究故意人的一切刑事及法律责任。
2012年9月22日，黄国伟（甲方）、黄国科（乙方）、胡世仁（丙方）签订付款协议，根据甲乙丙三方多次协商，就甲、乙方委托丙方2011年2月1日办理贵州省榕江县兴华镇星月村林地林木使用权（面积23744.32亩）和亚丰公司签订的《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服务合同书》付款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一、在扣除之前甲、乙方已经支付给丙方的款项后，甲方还需再支付140万元给乙方。二、以上欠款由乙方另行写欠条给丙方，甲方做担保。支付欠款时间按欠条上约定的时间为准。三、达成以上欠款付款协议后，丙�和亚丰公司在2011年2月1日签订的《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服务合同书》同时作废。丙方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找亚丰公司追要中介费及林地款。四、达成以上欠款付款协议后，丙方将和亚丰公司在2011年2月1日签订的《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服务合同书》原件交给甲方。
2012年9月22日欠条内容：今欠到湖南胡世仁（以下简称丙方）办理贵州省榕江县兴华镇星月村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费（合同面积23744.32亩）140万元。该欠款在2012年在贺××市桂东银行贷款出来后7天内支付60万元给丙方，还欠80万元预期在2013年2月23日前付清，如到期不付清，最少也要支付15万元给丙方，剩下的欠款不得超过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如超过约定时间不支付，乙方要承担利息，按总欠款的1%月息计算，担保人将承担偿还连带责任。丙方有权通过任何途经追索所欠款项。支付�丙方的款项以丙方写的收据为准。欠款人黄国科，担保人黄国伟。2013年2月7日，被告黄国伟支付40万元给原告胡世仁，被告共支付原告胡世仁6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胡世仁与被告黄国伟、黄国科2012年9月22日达成的付款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均应遵守。2012年9月22日欠条载明超期付款应承担月息1%的利息。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黄国伟支付6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原告胡世仁要求被告黄国科支付所欠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3年9月30日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有理有据，予以支持。被告黄国伟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黄国科、黄国伟认为，被告承担的是被告亚丰公司的债务，但原告胡世仁介绍的林地林木是公益林而不是用材林，不符合中介合同的约定，故债务不合法，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但被告没有证据证明原告胡世仁中介的林地林木是公益林而不是用材林，被告黄国科、黄国伟的上述辩驳主张没有依据，不予采纳。被告亚丰公司并未参加付款协议的签订，付款协议并非债务转移，而是被告黄国科主动对被告亚丰公司债务的承担，被告黄国伟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付款协议同时约定，被告黄国科主动承担债务后，原告胡世仁不得再向被告亚丰公司追索债务。因此，原告胡世仁要求被告亚丰公司承担责任，不予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国科应支付原告胡世仁欠款8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从2013年9月30日计至本案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黄国伟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胡世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6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黄国科、黄国伟共同负担。
上诉人黄国科、黄国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上诉人黄国科和黄国伟接收一审被告亚丰公司的债务后，依法享有亚丰公司的合同权利并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根据亚丰公司与被上诉人在《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服务合同书》的约定，被上诉人胡世仁推介的出场林地林木权属应当界线清楚，无纠纷，非生态公益林、水源林，系适宜种植速生丰产林的商品用材林地。但上诉人在履行《林木收购林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书》过程中发现被上诉人推介的林木包含有国家公益林和地方公益林在内，该部分林地林木是国有资产，被上诉人将国有资产推介给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对于此事实上诉人已在一审中提交了由榕江县营林总站、榕江县林业局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一审庭审后，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榕江县人民检察院对本案林地流转行为等相关问题作出检察建议的榕检民（行）行政违监（2014）52263200005号《检察建议书》，该检察建议书已提及要求有关部门处理有关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项。2、一审判决后，林木林地的第二受让人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对榕江县人民政府颁发的《林权证》的违法登记行为已申请行政复议。但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林权证》，在被上诉人没有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情况下就判决上诉人支付80万元中介费，显然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和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中止本案审理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黄国科、黄国伟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建议书以及涉案林证权核发机关贵州省榕江县林业局领导决定按检察建议书调查处理的批示。2、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受理案件通知书》和行政诉讼起诉状。二份证据拟证明涉案林证权存在重大瑕疵已由检察机关建议林权证核发部门核查，广西天利恒种业有限公司作为涉案林权证变更登记后的权利人已向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关于要求撤销涉案林权证的行政诉讼，该院已于2015年5月13日立案受理。
被上诉人胡世仁对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林权证是政府林业部门核发的，在没有被撤销之前仍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另约定有付款协议，以上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证据的分析认证：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证明贵州省榕江县人民检察院对于涉案林权证可能存在的重大瑕疵进行初步调查取证后已作出检察建议书要求有关部门暂缓发放涉案林地2011-2013年度的公益林补偿基金并暂停林地的转让、采伐、抵押等一切手续登记等。对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被上诉人胡世仁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2012年9月22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达成的《付款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应严格遵守履行。（2）根据《付款协议》约定条款以及上诉人黄国科所立欠条，黄国科欠付被上诉人8o万元，该款应在2013年2月23日前付清，如到期不付清，最少也要支付15万元，余下欠款不得超过2013年9月30日前支付，逾期按总欠款的1％支付月息。被上诉人黄国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林权证》证明了涉案林地林木所登记的林种是用材林，而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公益林。（4）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黄国科、黄国伟有履行《付款协议》和清偿欠条债务的义务。上诉人主动承担了亚丰公司的债务，其与亚丰公司形成另外的权利义务关系与被上诉人胡世仁无关。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付款协议》和欠条，二上诉人负有向被上诉人清偿债务的义务。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是正确的。（3）《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规定：“森林资源属�国家所有，由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除外。国家所有和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个人所有的林木和使用的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国务院可以授权国务院林业主管部门，对国务院确定的国家所有的重点林区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登记造册，发放证书，并通知有关地方人民政府。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者和使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根据该法律条文的规定，《林权证》是森林、林木和林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唯一合法凭证，在该凭证未经法定程序撤销之前，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林权证》的合法性，也不能推翻《林权证》上登记的林种是“用材林”这一客观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并结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主要事实清楚，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被上诉人是否全面履行了《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服务合同书》约定的合同义务？2、被上诉人胡世仁请求上诉人黄国科、黄世仁给付欠款8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依据是否充分？
被上诉人胡世仁接受亚丰公司的委托代表该公司与贵州省榕江县兴华乡星月村七组签订林地使用权流转及林木收购合同，胡世仁与亚丰公司形成了委托合同关系，根据亚丰公司与胡世仁于2011年2月1日签订的《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服务合同书》约定，受委托方胡世仁推介委托方亚丰公司受让的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必须权属�楚、界至今明且无纠纷，林木属非生态公益林，林地适宜种植速生丰产商品用材林木，受委托方负责办理从林地林木合同流转合同签订及办理权属变更登记过程的合法手续，如受委托方在办理受委托事务中存在虚假、欺诈行为或承包程序违法等原因导致合同难以履行、合同无效或被解除的，中介合同中止，委托方可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等等。从双方在中介合同约定的委托事项内容可看出，被上诉人负责办理合法的林权证变更登记手续是其主要合同义务，其取得中介服务费的前提是在代理签订林地林木流转合同及办理林权证过程中不存在足以导致转让合同无效、委托方无法行使林权证权利、合同难以履行的事项。中介服务合同履行过程中，虽然上诉人黄国伟、黄国科与胡世仁于2012年9月22日签订了支付中介服务费的付款协议书并于当天立写了欠条，但该协议书的�要目的是对中介服务费支付进行结算并约定余款的支付期限。《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服务合同书》是双方订立付款协议书的基础，付款协议属于补充合同的性质。因此，付款协议的签订不能免除被上诉人在从事委托事务活动中应当承担的合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因涉案林权证已被检察机关通知暂停使用，林地林木流转受让人的合同目的暂无法实现。《林地林木使用权转让中介服务合同书》也对受委托方即被上诉人取得中介服务费的条件作出了明确约定，在合同所附设条件未成就时被上诉人无权收取全部中介费用。由于被上诉人胡世仁目前尚不具备收取全部中介服务费的条件，上诉人黄国伟、黄国科作为亚丰公司债权债务的承受人有权拒绝支付余下的中介服务费用。由于本案�充分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经手为委托方所办理的林权证存在重大瑕疵且权利人目前确实无法使用林权证实现合同目的，在此情况下，一审判令上诉人黄国伟、黄国科向被上诉人支付中介服务费80万元及相应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待付款条件成就后，被上诉人胡世仁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黄国伟、黄国科的上诉主张，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贺州市八步区人民法院（2013）贺八民二初字第120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胡世仁的一审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合计23760元，由被上诉人胡世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峰
审 判 员 严永茂
代理审判员 黄义奎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