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132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恒利街65号。
法定代表人黄通化，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绍森，男，1976年4月19日出生，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法务。
委托代理人薛可慨，男，1981年12月14日出生，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办公室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帆，男，1960年4月2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誉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帆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3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陈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锦强、法官刘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嘉誉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绍森、被上诉人杨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誉诚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首先，杨帆与嘉誉诚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从来不是嘉誉诚公司的员工，更不是市场经理。2008年12月至2014年12月，杨帆根本没有来嘉誉诚公司处上班，没有出勤记录。其次，杨帆具有多重身份，其属于国家公职人员，其社会保险和劳动关系至今都在其老家铁路局，没有退休，仍然领取福利待遇。杨帆在北京中大新能源有限公司担任总经理，与其建立劳动关系，领取工资福利待遇。杨帆代表北京中大新能源有限公司与嘉誉诚公司签订租赁协议。杨帆利用其特殊身份关系以及其社会资源，与嘉誉诚公司建立承包合作关系，杨帆从中挣取利润。因此，其才有机会在有关文件上签字。最后，2008年12月至2011年8月以及2013年11月的工资请求，早已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故嘉誉诚公司不同意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裁决书诉至法院：1、要求无需支付杨帆2008年12月至2011年8月的工资132000元。2、要求无需支付杨帆2013年11月至2014年12月工资56000元。
杨帆在一审中答辩称：首先，杨帆是哈尔滨铁路局齐齐哈尔火车站物流车间外出务工人员。上述铁路局在1997年前后为了分流富余人员，企业内部实行一种减员增效政策。杨帆于1998年8月离开原单位齐齐哈尔铁路地区党委到北京打工，当时铁路局每月给220元最低生活费。2000年，齐齐哈尔铁路地区党委内部改革撤销，杨帆的工作关系调至铁经贸总公司，2012年底企业内部又一次改革，上述经贸总公司撤销，杨帆的工作关系被调至齐齐哈尔火车站物流车间，今年4月杨帆按照企业规定已经二线。杨帆作为市场总监属于嘉誉诚公司的高管，不在嘉誉诚公司员工的考勤范围之内。杨帆、黄贤飞、郭淦洁和黄通笑均是嘉誉诚公司的高管，每月工资4000元，可查公司财务工资凭单。其次，杨帆和北京中大新材料能源有限公司的法人是朋友，因该公司有货物要找便宜地方存放，而嘉誉诚公司办公楼大部分房间空闲，杨帆即为双方撮合并代朋友签订租赁协议。其次，杨帆和嘉誉诚公司没有承包关系，更没有从嘉誉诚公司处挣取利润，嘉誉诚公司应提供相关承包合同及领取利润的证据。再次，杨帆在嘉誉诚公司有关文件中和报销单上签字是管理行为。有在嘉誉诚公司重要印刷岗位职工工资令上签字、在嘉誉诚公司财务报销凭单上签字和制卡车间管理内部承包合同中的签名为证。最后，嘉誉诚公司承诺杨帆和另外3名领导的工资放在公司财务进行周转将按2分利计息。2011年和2012年杨帆先后在朋友处为其借款，否则，不会为嘉誉诚公司去借款。直到2014年4月杨帆和公司的一些管理者得知嘉誉诚公司在外借款数额巨大，法院两次来嘉誉诚公司的办公楼和厂房贴封条，由此，杨帆觉得个人利益有风险，即多次向嘉誉诚公司提及工资和补偿未果。且2014年11月，嘉誉诚公司将管理权全权交给其夫人管理，与嘉誉诚公司的高级管理层没有交代和说法，杨帆于2015年2月不再到嘉誉诚公司单位上班。故杨帆同意怀柔区仲裁委员会出具的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杨帆称其于2008年到嘉誉诚公司上班，担任市场总监岗位工作，月工资40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杨帆完成了嘉誉诚公司交付的工作任务，单位未及时为杨帆支付月工资。2011年9月30日，杨帆与黄贤飞、黄通笑共同作为甲方和郭淦洁作为乙方签订了《制卡车间管理内部试承包合同》。其中约定：1、承包期限从2011年10月1日起至甲乙双方签订《制卡生产车间管理承包合同》正式协议或《制卡车间管理内部试承包合同》止。2、在本合同框架范围内有权维护企业整体利益不受损害。有权监督、检查本生产车间的产品质量、产量和安全卫生状况和根据国家法律、法规维护本厂职工的合法权益等等。双方在该试承包合同签字确认。2012年3月28日，杨帆在孙建和赵杰定岗定工资数额的工资令上面签字。2013年1月19日，杨帆代表嘉誉诚公司方在强盟电费用电总金额统计表中签名。2014年7月，杨帆在支出凭单的主管审批处签名。杨帆称其在嘉誉诚公司处工作至2015年2月。同年4月14日，杨帆到北京市怀柔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嘉誉诚公司支付杨帆2008年12月至2011年8月工资132000元、2013年11月至2014年2月工资56000元。因嘉誉诚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即持诉讼请求和理由诉至法院，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嘉誉诚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合作协议和《制卡车间管理内部试承包合同》等书证。杨帆认可合作协议和《制卡车间管理内部试承包合同》而不认可嘉誉诚公司的证明目的。杨帆称其已经从嘉誉诚公司处领取了2011年、2012年和2013年部分月份的工资并就其意见提交了工资表、工资令、《制卡车间管理内部试承包合同》、强盟电费统计数和支出凭单等书证。嘉誉诚公司对于杨帆提供的证据均不认可。因双方各持己见，故未能调解。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原、杨帆虽然未签订劳动合同，但杨帆在庭审过程中提供的《制卡车间管理内部试承包合同》和支出凭单等书证已经证明其履行了管理职责，从其各自履行的义务来看，双方的行为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故法院对于嘉誉诚公司陈述其和杨帆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嘉誉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及时发放工资，但考虑到本案嘉誉诚公司之所以长时间拖欠杨帆工资系另有原因，故法院认为嘉誉诚公司的上述行为不属于故意拖欠杨帆工资。嘉誉诚公司虽然主张杨帆与北京中大新能源有限公司建立了劳动关系领取工资福利待遇，但杨帆不予认可，而嘉誉诚公司就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对该意见不予考虑。因杨帆于开庭时主张月工资为4000元，嘉誉诚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在杨帆履行了工作义务后却未为嘉誉诚公司制作工资表，因此造成的不利后果由嘉誉诚公司自行承担。故法院按照杨帆主张的月工资4000元的标准计算尚欠的工资数额。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杨帆二○○八年十二月至二○一一年八月工资十三万二千元；二、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杨帆二○一三年十一月至二○一四年十二月工资五万六千元；三、驳回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嘉誉诚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嘉誉诚公司上诉称：1、杨帆与嘉誉诚公司没有建立劳动关系，从来不是嘉誉诚公司的员工，更不是市场经理。2008年12月至2014年12月，杨帆根本没有来嘉誉诚公司上班过，没有出勤打卡记录；2、杨帆具有多重身份。杨帆的身份属于国家公职人员，其社会保险和劳动关系至今都在其老家铁路局，没有退休，仍然领取福利待遇。杨帆在北京中大新能源有限公担任总经理职务，与其建立劳动关系，领取工资福利待遇。杨帆代表北京中大新能源有限公司与嘉誉诚公司签订租赁协议；3、杨帆利用其特殊身份关系以及其社会资源，杨帆从中挣取利润；4、退一步讲，2008年12月至2011年8月以及2013年11月的工资请求，早已超过诉讼时效，杨帆没有在规定的诉讼时效之内提出权利主张，超过了诉讼时效，不应该得到支持。故，嘉誉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5）怀民初字第0391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判决。
杨帆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嘉誉诚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杨帆同意一审判决和劳动仲裁裁决，不同意嘉誉诚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嘉誉诚公司说杨帆和嘉誉诚公司没有劳动关系，说杨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但在仲裁和一审的时候杨帆出具了与嘉誉诚公司很多管理、经营活动中的签字，都证明杨帆在嘉誉诚公司工作，可以认定杨帆和嘉誉诚公司有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劳动关系事实上已经在仲裁和一审中认定了。之所以没有签劳动合同，是因为杨帆1998年离开铁路，那时候铁路有个政策是岗位分流，杨帆出来打工，杨帆的保险也都在老家，所以杨帆没在公司上保险。嘉誉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黄贤飞，嘉誉诚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车间内部管理承包的合同，那里面有黄贤飞、郭淦洁的签字。杨帆对于签收单签字领取的工资都承认，因为嘉誉诚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了，所以都是以现金的方式发放工资。杨帆在仲裁和一审提交的证据都有2011年一整年的工资表，是证明杨帆和郭淦洁的工资标准是4000元，这个工资表是从郭淦洁那拿来的，因为郭淦洁是总经理，需要审核签工资发放的情况。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杨帆原系哈尔滨铁路局直属齐齐哈尔地区党委干部，自1999年8月起属于“外出劳务”职工，外出劳务期间工资停发，只领取生活补贴费，基本养老保险及公积金由原单位缴纳。杨帆称其人事关系后转至哈尔滨铁路局直属齐齐哈尔火车站物流车间，现在社会保险由该单位缴纳，其仍属于企业外出劳务人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仲裁裁决书、工资表、工资令、制卡车间内部试承包合同、支出凭单、外出劳务协议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杨帆主张其于2008年起在嘉誉诚公司担任市场总监，为此提供了其与嘉誉诚公司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共同签署的《制卡车间内部试承包合同》、工资令、支出凭单等证据，可以证明杨帆在嘉誉诚公司从事了与其主张的岗位相关的工作。对此，嘉誉诚公司虽然否认上述证据，但未提供证据反驳上述证据。因此，对于嘉誉诚公司主张与杨帆不是劳动关系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杨帆仍保留与哈尔滨铁路局直属齐齐哈尔火车站物流车间的职工身份的情况下，能否确认其与嘉誉诚公司可以建立劳动关系。由于我国经济体制改革的特殊历史时期下，出现了企业停薪留职、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杨帆的情况即属于上述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对于上述人员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的，按劳动关系处理。据此，杨帆与嘉誉诚公司建立的用工关系可以确认为劳动关系。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和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该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因杨帆要求嘉誉诚公司支付工资的期间，双方的劳动关系尚未解除，故杨帆提起劳动仲裁申请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对于嘉誉诚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嘉誉诚公司未举证证明杨帆的工资标准，故本院采信杨帆的主张。一审法院按照月工资4000元的标准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嘉誉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嘉誉诚智能卡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静
代理审判员 王锦强
代理审判员 刘 栋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