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0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森隆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皞，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森隆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治平，该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仁厅，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治权，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光安。
委托代理人：王维，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能斌，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安市森隆置业有限公司（简称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安徽森隆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章光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0月8日作出的（2014）马民三初字第00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2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治权，章光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维、刘能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4月20日，章光安、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黄志坚、柴智玲共同签订一份协议（简称五方协议）。协议约定：一、泰安森隆公司系由章光安与安徽森隆公司投资设立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注册资本3000万元，其中，章光安实缴注册资本600万元，占泰安森隆公司股权比例为20%，安徽森隆公司实缴注册资本2400万元，占泰安森隆公司股权比例为80%。二、泰安森隆公司因经营需要，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先后向泰安森隆公司追加投资，作为泰安森隆公司向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借款。截至2014年4月4日，章光安追加投资2700万元，连同注册资本600万元，共计3300万元。安徽森隆公司追加投资10800万元，连同注册资本2400万元，共计13200万元。三、章光安因向泰安森隆公司追加投资，于2013年5月向黄志坚借款2000万元并约定了利息。四、经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柴智玲三方协商，章光安将其持有的泰安森隆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安徽森隆公司和柴智玲，转让的比例分别为：章光安将其持有的泰安森隆公司19%的股权转让给安徽森隆公司，转让价款为570万元，将其持有的泰安森隆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柴智玲，转让价款为30万元。基于上述的基本情况，经五方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以便遵守：一、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在泰安森隆公司追加投资的本金连同利息（不含注册资本）一并由泰安森隆公司退还给双方，其中退还给章光安本金2700万元、利息2410.2万元，共计5110.2万元。二、章光安将其持有的泰安森隆公司19%的股权转让给安徽森隆公司，转让价款为570万元，将其持有的泰安森隆公司1%的股权转让给柴智玲，转让价款为30万元。三、截至2014年4月20日，章光安尚欠黄志坚借款本金610.2万元。章光安、泰安森隆公司、黄志坚三方特别约定，章光安欠黄志坚的本金610.2万元债务及全部利息转给泰安森隆公司，由泰安森隆公司于本协议签订时直接偿付给黄志坚，扣除泰安森隆公司受让的债务610.2万元及全部利息后，则泰安森隆公司尚欠章光安本息4500万元。四、本协议签订后二日内，安徽森隆公司、柴智玲将股权转让款600万元支付给章光安，章光安、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柴智玲于本协议签订后七日内，按照登记机关要求提供材料共同向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完成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五日内泰安森隆公司给付章光安2000万元，剩余2500万元于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五个月内付清。五、若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之约定，则需承担违约责任，并自违约之日起，向守约方按月息2%支付违约金。安徽森隆公司对泰安森隆公司、柴智玲的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等。协议签订后，2014年4月30日，章光安按照协议约定协助安徽森隆公司、柴智玲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
因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未按协议付款，章光安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安徽森隆公司、泰安森隆公司支付4500万元；二、安徽森隆公司、泰安森隆公司支付违约金（按月息2%计算至安徽森隆公司、泰安森隆公司支付完毕时止，暂且计算至2014年6月4日的违约金为90万元）；三、安徽森隆公司、泰安森隆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原审辩称：1、各方所签订的协议内容部分无效。泰安森隆公司应退还的本金是2700万元，利息却高达2410.2万元，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部分不受法律保护。2、章光安所主张的4500万元中有2500万元是2014年9月30日到期，章光安一并主张支付4500万元，不符合法律规定。3、章光安的损失仅仅的是银行同期贷款利息，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高，应当适当减少。综上，章光安的诉请不应当得到支持，请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章光安与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案涉协议名为退还投资及利息，实为股权转让，其约定的本金及利息应是股权转让款，是各方综合考虑泰安森隆公司的资产及投资回报等情况自愿签署的，并非仅按投入资本及计算利息所得的结果，故对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提出对协议约定的2410.2万元利息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部分不应保护的辩解，不予采纳。协议约定，泰安森隆公司应在章光安协助安徽森隆公司、柴智玲办理股权变更手续后五日内支付2000万元，但泰安森隆公司未支付，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违约金按约定的月息2%计算。虽然章光安在起诉时，后一期的2500万元未到履行期，但在审理期间，2500万元的履行期已届至，故章光安要求泰安森隆公司予以支付的主张，应予支持。泰安森隆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亦应按约支付违约金。因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未超出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的四倍，故对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关于违约金过高的辩解，不予采纳。根据约定，安徽森隆公司对上述款项及违约金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安森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章光安支付4500万元，并支付2014年5月5日起至2014年10月4日的违约金200万元（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计算）及2014年10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的违约金（以45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支付）；二、安徽森隆公司对第一项所确定的款项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章光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1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共同负担。
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确定的案由错误。案涉协议包含股权转让、借款、债权债务转让的相关内容，存在争议的是章光安所称的投资款部分，故本案案由不应为股权转让协议纠纷。如果案由为股权转让协议纠纷，应追加股权的受让人柴智玲和案外人黄志坚为本案的当事人；2、本案是借款合同纠纷，当事人约定的利息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依法不应保护；3、上诉人未支付4500万元的损失是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利息，协议约定的违约金高于实际损失的30%，原判认定违约金的标准过高，应予调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章光安答辩称：1、章光安汇入泰安森隆公司的款项系依照公司股东会决议而认缴的出资或增加的投资。协议各方的意思表示真实，章光安获取泰安森隆公司股权转让对价及投资回报款，与借贷无关，不应依照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判决；2、本案的审理结果与柴智玲、黄志坚无关，不应追加该二人为当事人；3、案涉协议中约定的违约金是各方合意的结果，违约金的计算结果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中，章光安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2013年5月27日，黄志坚、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证明：泰安森隆公司股东在协议中明确约定股东按照实际投资情况对泰安森隆公司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
2、泰安森隆公司第五次股东会决议。证明：案涉款项不是借款，章光安所增加的投资，利润分配按照双方实际投资重新分配。
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对章光安提交的上述2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2700万元是泰安森隆公司向股东的融资行为，应认定该款是泰安森隆公司向章光安的借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能否达到证明目的，还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也同原审。
二审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3年5月26日，泰安森隆公司第五次股东会决议载明：1、因泰安森隆公司发展需要，同意增加投资；2、泰安森隆公司增加投资1亿元，其中安徽森隆公司增加投资8000万元、章光安增加投资2000万元，该投资不作为注册资本；3、上述投资款必须于2013年5月28日前汇付泰安森隆公司账户，若一方未在约定的期限内缴款或缴款资金不足，则视为放弃投资（若缴款资金不足，不足部分视为放弃投资），为保证项目的正常运营，可由另一方补足资金，将来的利润分配按双方的实际投资（含先前的注册资本投入）重新分配。股东安徽森隆公司和章光安在决议上签字盖章确认。2013年5月27日，黄志坚作为出借人，章光安作为借款人，安徽森隆公司作为股东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泰安森隆公司根据企业发展需要，经公司董事会和股东会决议，拟增加投资，经初步核算，需投资1亿元购买土地使用权，其中章光安需投资2000万元，安徽森隆公司投资8000万元（以最终实际投入的数额为准）。鉴于章光安当前经济困难，经黄志坚、章光安协商，章光安向黄志坚借款2000万元，经三方协商，安徽森隆公司同意受让章光安可能发生的债务并订立协议如下：1、章光安向黄志坚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借款期限5个月，自2013年5月20日起至2013年10月19日止，黄志坚将出借款汇入章光安指定的泰安森隆公司账号；…5、违约处理：因章光安的原因导致本协议解除或在借款期限届满章光安完全不能偿还黄志坚借款本息或只偿还部分本息的，黄志坚有权选择下列一种处理方式：（1）鉴于黄志坚出借给章光安的款项是投资在泰安森隆公司的，故章光安不能按时偿还给黄志坚的剩余借款本金自动转为黄志坚对泰安森隆公司的股本投入，章光安剩余的借款债务免除，则黄志坚、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三方的股权比例按三方的实际投入（含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先期投入）重新分配，即黄志坚、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三方的比为：（2000-已归还部分）：（1300＋已归还部分）：（8000＋5200），并按照新的股权比例享有相应的权利和承担相应的义务，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作相应的变更，即使不作变更，也按此比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2）由安徽森隆公司受让章光安没能按时偿还的借款本息债务，由安徽森隆公司筹资将章光安没有偿还的本息偿付给黄志坚，章光安的借款债务终结。同样，鉴于黄志坚原出借给章光安，现黄志坚未受清偿的剩余款项是投资在泰安森隆公司的，故安徽森隆公司代章光安偿付债务的投入视为安徽森隆公司对泰安森隆公司的投资，则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双方的实际股权比例按双方的实际投入（含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先期投入）重新分配，即章光安、安徽森隆公司两方的比为：（1300＋已归还部分）：（8000＋5200＋代章光安偿还的部分），并按照新的股权比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公司章程及工商登记作相应的变更，即使不作变更，也按此比例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6、本次增加的投资资金，待政府返回后，其实际返回部分除扣项目运营所必须的资金外，其余部分将按照各股东（出资人）本次实际投资比例在七日内返回各股东（出资人）。三方均在协议上签字盖章确认。截至2013年5月26日，章光安除认缴注册资本600万元外，另向泰安森隆公司投资2700万元。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案涉债权的性质是股东投资款还是借款。二、原审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标准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上诉称，案涉五方协议中约定泰安森隆公司退还给章光安本金2700万元，利息2410.2万元是泰安森隆公司向章光安的借款，利息约定过高，要求对超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四倍部分不予保护。章光安答辩称，该款是章光安根据股东会决议而增加的投资，2410.2万元是投资的收益。本院认为，案涉2700万元符合股东投资款性质，2410.2万元应为股东投资回报。股东投资款是公司股东为公司发展需要而根据股东会决议向公司投入资金的行为，具有履行股东义务的性质，投资的收益表现为对公司将来利润的分配，该收益具有不确定性和风险性。而借款合同通常约定了明确的用途、数额、利率、期限等条款，其收益表现为利息的给付。本案中，根据泰安森隆公司第五次股东会决议、五方协议以及章光安、黄志坚、安徽森隆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可以看出，章光安作为泰安森隆公司的股东，根据股东会决议，为公司经营需要在注册资本之外向公司投入资金的行为系履行股东义务。虽然五方协议对案涉款项表述为本金和利息，但在章光安投资之初，各方并未约定该款的性质为借款以及具体的还款时间和固定的利息收益，且在泰安森隆公司第五次股东会决议中载明股东投资款将来的利润分配按股东实际投资重新分配，该实际投资包含注册资本和在注册资本外增加的投资。另外，案涉五方协议约定，章光安向安徽森隆公司和柴智玲转让所持泰安森隆公司的股份，相应的股权转让价款是600万元，与章光安认缴的注册资本相同。协议还约定章光安为向泰安森隆公司投资而向黄志坚借款并支付了相应的利息。如若将五方协议中约定的2410.2万元理解为借款利息，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进行调减，则章光安在泰安森隆公司尚有资产，且未从公司获取收益的情况下即退出泰安森隆公司，与其作为发起人设立公司的盈利性目的不符。综上，对五方协议第一项中“本金2700万元，利息2410.2万元”的约定应认定系章光安向泰安森隆公司的投资及相应的回报，该约定系泰安森隆公司及各股东协商一致而成，意思表示真实。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此节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提出本案案由错误，应定为借款合同纠纷的上诉理由，经查，因本案系双方当事人在五方协议履行过程中对协议载明的“泰安森隆公司应退还章光安本金2700万元及利息2410.2万元”的性质及应否给付产生的纠纷，该款项虽与股权转让有关联，但并非系股权受让方支付的股权转让对价，案涉五方协议的当事人对股权转让比例、价款等事实亦无争议，故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不当。根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对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提出本案案由错误上诉理由，本院部分采纳。因双方当事人对五方协议中约定的股权转让部分并无争议，故无需追加黄志坚和柴智玲为本案的当事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五方协议，章光安于2014年4月30日协助安徽森隆公司、柴智玲办理了股权变更手续，泰安森隆公司应当在五日内向章光安支付2000万元，剩余2500万元应于股权变更手续办理完毕之日起5个月内付清。章光安依约履行股权变更手续后，泰安森隆公司未按约定向章光安付款，已构成违约。根据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协议约定的违约方自违约之日起向守约方按月息2%支付违约金的标准并不过高，原审法院据此判令泰安森隆公司依约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故对泰安森隆公司、安徽森隆公司提出原判确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但确定案由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1300元，由泰安市森隆置业有限公司、安徽森隆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文友
代理审判员 方 慧
代理审判员 吕巍巍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夏 敏
附：相关法律文书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