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9）浙绍民终字第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赛斌。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丁水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逢贵。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诸暨濂溪山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周新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郭培勇。
上诉人丁赛斌因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诸暨市人民法院（2008）诸民一初字第3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9年5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9年5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丁赛斌的委托代理人丁水军、被上诉人丁逢贵、被上诉人濂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培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丁逢贵与原告丁赛斌系父子。1983年起长塘村经济合作社将名为红蒲兴岭等几处林地承包给丁逢贵户。2005年10月30日，被告濂溪公司因山庄开发需要与被告丁逢贵签订土地转租协议一份，载明：丁逢贵将村分到该户座落在孙村弄的柴山全部转租给濂溪公司，转租期限为永久性转租，转租费共23000元。2006年11月8日诸暨市人民政府统一向全市发放林权证，规定承包期限自发证之日起50年。发放原告户的林权证的林地使用权人均为丁逢贵。2007年4月26日两被告又签订土地转租补充协议，约定因转租的红蒲兴岭是自留地，濂溪公司再补贴5000元给丁逢贵。协议约定的两笔款项均已交割完毕。原告以其与被告丁逢贵20**年分家析产时，已将转让的土地分给原告，且该转租协议违法为由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土地转租协议无效。另查明，被告濂溪公司租赁林地的用途，为农业科技研究、开发、咨询服务，花木种植销售、农业观光。
原审法院认为，两被告间土地转包合同是否有效，依法从三个方面去考虑：首先，两被告签订协议时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协议时均系自愿，无强制、威胁性、欺诈性行为，因此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其次，被告丁逢贵有无签订合同的权利。原告认为，根据分家协议转包的林地属原告，被告丁逢贵无权签订转包协议。被告丁逢贵表示赞成。被告濂溪公司认为，林权证中所有人系丁逢贵，其有权签订协议。原审法院认为，在林权证发放前被告丁逢贵是原告家庭的户主与被告濂溪公司签订协议、收取款项，之后发放林权证时仍以丁逢贵作为户主，原告并未提出异议，直至2007年签订补充协议仍是丁逢贵签字收款。因此，丁逢贵可以户主的身份签订协议。即使纠纷的林地确在分家析产时分给了原告，但本案至少构成表见代理，其代理行为仍然有效。第三，转包合同有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明确规定，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流转的土地不得改变所有权性质和用途。濂溪公司租赁林地的目的是农业科技研究、开发、咨询服务，花木种植销售、农业观光，并未改变土地性质。因此，两被告间土地转租系法律所允许，应当有效。同时该法又规定，流转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两被告约定永久性转租显然与该法规定相违背，超过承包期剩余期的约定应无效。根据诸暨市统一发放林权证时的文件规定，林地承包期限自发证之日起50年，因此两被告土地转租协议有效期自签订之日到从2006年11月8日开始计算的50年内。至于协议中确定的租赁费是整个租赁期内的费用，还是一年的费用。从两次协议的内容可明确是整个合同期的租费。因为协议中未有每年支付租金的意思反映，也无以后支付租金的时间，更不需要在补充协议中确定补偿款的内容。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被告丁逢贵与被告诸暨濂溪山庄有限公司于2005年10月30日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自签订协议之日起至2056年11月7日前有效，之后无效。案件受理费425元，依法减半收取212.50元，由原告丁赛斌负担112.50元，被告丁逢贵、被告诸暨濂溪山庄有限公司各负担50元。
丁赛斌不服原判决，提出上诉称：讼争林地使用权系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濂溪公司因开发山庄所需，与被上诉人丁逢贵签订了土地转租协议，但未经上诉人同意或授权丁逢贵签约，代理行为应属无效。同时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流转不得改变土地性质，但濂溪公司承租土地后开发山庄，擅自砍伐林木，将山林及耕地改变为建筑用地，应属违法。据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确认两被上诉人所签协议无效，由濂溪公司返还租赁山林及自留地。
被上诉人丁逢贵认同上诉人意见，要求保护其合法权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濂溪公司辩称：濂溪公司与丁逢贵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系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执行。濂溪公司已支付了约定租金。协议已经全部履行。上诉人认为濂溪公司承租林地后改变了土地性质，既未能提供有效依据，又不符合事实。濂溪公司并未改变林地的性质和用途。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丁赛斌在二审中提供证据：1、照片3张，证明濂溪公司改变了讼争山林的性质。丁逢贵认为系事实。濂溪公司质证认为，照片并非讼争土地，显示仅是一个凉亭和门台，不能证明濂溪公司已改变了流转土地的性质。
被上诉人丁逢贵提供证据：2、要求归还山林及土地使用权的报告一份，该报告由村民签字，证明村民对濂溪公司在土地上建造永久性建筑持反对意见。上诉人无异议。濂溪公司质证认为，证据已过举证期限，同时报告与本案合同是否有效无关。3、2005年10月30日土地转租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2007年的协议是不存在的。上诉人对此表示不清楚。濂溪公司认为此协议所涉款项已履行。
被上诉人濂溪公司提供证据4林木种子生产许可证一本，证明其没有改变流转土地的性质。上诉人认为虽然有关部门向濂溪公司发放了许可证，但濂溪公司并未实际进行林木种子的培育。丁逢贵认为许可证不能证明濂溪公司未改变土地性质。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证据1即照片的真实性可予认定，但结合本院现场踏勘，照片物像是用于上山通行的水泥路等，该证据并不能证明濂溪公司已改变了讼争山林土地用途。证据2报告一份是部分村民向有关部门投诉濂溪公司未经审批非法占用林地开发山庄，要求处理解决，其中未见濂溪公司建造永久建筑的内容，此证据又兼具证人证言性质，而法律规定证人需出庭作证，此证据真实性和关联性欠缺，不能达到举证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3与本案无关。证据4的真实性可予认定，但仅能证明濂溪公司具备在街亭镇周村、面积42亩进行林木、种子生产的资格。
本院审核当事人在原审程序中提出的证据和所作陈述，对原判决事实可予认定。
本院认为，国家保护和促进土地承包经营权依法、自愿、有偿进行流转。本案争议焦点是：1、丁逢贵是否属于有权签约主体；2、受让方濂溪公司有否改变流转土地的农业用途；3、土地转租协议的效力。对争议一，本院认为，作为承包合同家庭经营户户主或承包权证记载的权利人，有权代表家庭承包经营户对外与受让人或第三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道理与家庭经营的个体工商户一样。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也规定，农户成员为多人的，承包权证记载的人或未取得承包权证但在承包合同上签字的人系农户代表人，由其进行诉讼。而诉讼主体一般而言即是民事主体。2005年10月丁逢贵作为土地家庭承包经营户的户主，与濂溪公司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协议，当地村民委员会作为发包方也在协议上盖章备案，丁赛斌并未提出异议。之后的2006年11月，林权证将讼争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林木所有权权利人均登记为丁逢贵，丁赛斌亦未提出异议，丁逢贵与濂溪公司又于2007年4月签订了补充协议，丁赛斌仍未提出异议。本院认为濂溪公司与丁逢贵签约，既有法律依据，又有正当理由，丁逢贵具有签约资格。本案中丁赛斌以2004年该土地即已分家析产至其名下为由，对其父签约资格提出质疑。先不论家庭内部的分家书真实性如何，但审查分家协议书，所涉讼争土地部分，也仅是部分家庭成员意思表示，且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转让方式流转，须经发包方同意。何况讼争林地使用权和林木所有权至今仍登记在丁逢贵户名下。因此，上诉人丁赛斌主张其父无权签订流转协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二，濂溪公司在使用中有无改变土地的林业用途。设立于街亭镇周村的该公司其经营范围是农业科技研究、开发、咨询、服务，花木种植销售和农业观光。经本院现场踏勘，无非是建设了一条上山水泥路，路上设置了门台等。建设水泥路，为方便上山农户或濂溪公司所用，实为双赢，亦符合当今实际、体现社会发展，并无不当。而讼争土地总体保持了较好山林环境和生态。上诉人丁赛斌提出讼争土地用途已破坏，并无充分有效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本案所涉流转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在承包期内部分合法有效，签约双方均需依约诚信履行并遵守承包权流转的基本原则，承包期外部分违反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要求确认土地租赁协议全部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说理充分，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5元，由上诉人丁赛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卫东
审判员 楼晓东
审判员 毛振宇
二〇〇九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许 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