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四终字第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长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住所：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乔木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巍，吉林泾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市恒远冲压压铸厂。住所：长春市。
投资人：姚惠君，厂长。
委托代理人：段毅敏，吉林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长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长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春市恒远冲压压铸厂（以下简称为“恒远压铸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4）绿民二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航公司委托代理人潘巍，被上诉人恒远压铸厂委托代理人段毅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恒远压铸厂在原审诉称：2009年2月6日，恒远压铸厂与长航公司签订采购协议书，由恒远压铸厂向长航公司提供零件，并就价格、交货、合同期限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恒远压铸厂按照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2010年12月4日，恒远压铸厂、长航公司再次签订采购协议书，合同期限为2010年12月3日至2011年12月2日，恒远压铸厂两次合同总计向长航公司供货价值人民币901763.14元，长航公司已给付人民币567709.8元，尚欠人民币334053.34元至今未给付。故恒远压铸厂诉至法院，要求长航公司给付货款人民币334053.34元及利息，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长航公司在原审辩称：恒远压铸厂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因为恒远压铸厂提供的采购协议最后履行的期限到2011年12月3日终止，而还款协议也应当是2012年7月13日前出具的，按时效两年计算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且不能以恒远压铸厂曾起诉长春市航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另恒远压铸厂起诉的数额也无法确认，需要双方对账。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恒远压铸厂与长航公司曾于2009年2月6日、2010年12月4日分别签订采购协议书，约定长航公司向恒远压铸厂采购化油器壳体、加浓器中体、加浓器底盖、加速泵盖等零件，并就价格、交货地点、合同期限等相关事宜进行详细约定。现恒远压铸厂称依据上述合同已向长航公司供货，总计货款人民币901763.14元，长航公司已给付人民币567709.80元，尚欠人民币334053.34元至今未给付。现要求长航公司给付所欠货款本金人民币334053.34元及利息。长航公司认为恒远压铸厂的起诉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时效，不应予以支持。另查明，恒远压铸厂、长航公司曾签订还款协议一份，经核算确认长航公司欠恒远压铸厂货款人民币334053.34元，并约定恒远压铸厂继续按长航公司订单为长航公司供货，并重新签订供货合同，在此期间发生的费用，在长航公司验收恒远压铸厂产品全部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该批产品全部货款，并多付该批货款总价款的30%作为偿还以前的欠款，年终时如所还款总额低于人民币50000元，按人民币50000元补齐。如恒远压铸厂不能及时供货，此还款协议自动作废，以后每年按此方案执行，直到还清所有欠款。此还款协议由双方加盖公章，但没有标明签订时间，因协议中长航公司公章系其2012年7月13日前所用公章，故此协议签订时间应为2012年7月13日前。还款协议签订后，恒远压铸厂未再给长航公司供货。因恒远压铸厂认为长航公司名称变更为长春市航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曾于2014年3月19日起诉该公司，起诉的数额与本次不同为人民币299339.94元，但恒远压铸厂称当时起诉此数额是因其以为长春市航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与长航公司是同一公司，故将与该公司业务往来中多给付的货款从长航公司的欠款中扣除，形成当时起诉的数额人民币299339.94元，知道两个公司并不是同一主体后，撤诉又起诉长航公司。长航公司欠款仍为人民币本金334053.34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通过庭审，根据恒远压铸厂、长航公司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陈述能够确认恒远压铸厂、长航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虽双方的还款协议中未标明协议签订的时间，但依据庭审中恒远压铸厂提供的账目列表、发票、进帐单等证据，结合法庭调取的长航公司新公章启用的时间，可以确认此协议签订时间应在2012年5月3日至2012年7月13日期间，从而可以证明至2012年5月3日长航公司最后一次向恒远压铸厂付款后，长航公司尚欠恒远压铸厂货款本金人民币334053.34元。而长航公司提出的2012年1月19日、2012年4月10日、2012年5月3日三笔还款人民币80000元，恒远压铸厂已计算在长航公司已付款中，故不应再扣除。另恒远压铸厂、长航公司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恒远压铸厂继续按长航公司订单为长航公司供货，并重新签订供货合同，在此期间发生的费用，在长航公司验收恒远压铸厂产品全部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该批产品全部货款，并多付该批货款总价款的30%作为偿还以前的欠款，年终时如所还款总额低于人民币50000元，按人民币50000元补齐。如恒远压铸厂不能及时供货，此还款协议自动作废，以后每年按此方案执行，直到还清所有欠款。此项约定说明，长航公司应自签订还款协议后，每年年终时向恒远压铸厂还款不低于人民币50000元，即从2012年年终时起每年向恒远压铸厂还款人民币50000元，分年偿还，直到还清所有欠款，为分年还款，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长航公司认为恒远压铸厂的起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长航公司应当给付恒远压铸厂货款本金人民币334053.34元并赔偿恒远压铸厂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2年5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时止为宜。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吉林省长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长春市恒远冲压压铸厂欠款本金人民币334053.34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自2012年5月3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宣判后，长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要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驳回一审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前后自相矛盾。一审判决前面称“从2012年年终时起每年向恒远压铸厂还款人民币50000元，分年偿还，直到还清所有欠款”，后面判令上诉人立即给付被上诉人欠款本金和利息，按照判决前面所称2012年年底开始分年偿还，货款的最后一笔就是在2018年年底前全部还清，就应当从2018年年底计算时效，但一审判决是偿还所有欠款，利息从2012年5月3日起计算，那么时效就应当是从2012年5月3日起计算，被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还款协议未生效。该协议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重新签订供货合同，被上诉人继续给上诉人供货，上诉人才能每年按供货货款的30%多付给被上诉人货款，作为还欠款，并且每年还款不低于50000元，而双方当事人自2010年12月4日最后一次签订供货合同后，就没有重新签订供货合同，被上诉人更没有继续供货给上诉人。还款协议第一条约定“如乙方不能及时供货，此还款协议自动作废”，该还款协议为附条件的协议，自双方重新签订合同并继续供货才能生效。三、一审判决中对于还款协议中“以后每年按此方案执行，直到还清所有欠款”理解错误。还款协议中该约定是每年按供货货款的30%多付给被上诉人，作为还款，并且每年不低于50000元，但本条生效的前提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应重新签订供货合同，同时被上诉人继续给上诉人供货，一审判决认为不用重新签订供货合同及供货，还款协议仍然生效是错误的。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最后一份2010年12月3日的采购协议中约定，协议有效期是至2011年12月2日，最后一次付款是2012年5月3日，被上诉人应在2012年5月3日以后两年内向上诉人主张自己的权利，并且一审判决认定自2012年5月3日起给付利息，确认了诉讼时效应当从此时起算，上诉人已经违约，应给付全部欠款，也就是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而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
被上诉人恒远压铸厂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恒远压铸厂与长航公司曾于2009年2月6日、2010年12月4日分别签订采购协议书，约定长航公司向恒远压铸厂采购化油器壳体、加浓器中体、加浓器底盖、加速泵盖等零件，并就价格、交货地点、合同期限等相关事宜进行详细约定，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三个月付款。其后恒远压铸厂向长航公司供货。恒远压铸厂、长航公司曾签订一份还款协议，该协议内容为经核算确认长航公司欠恒远压铸厂货款人民币334053.34元，并约定：“一、恒远压铸厂继续按长航公司订单为长航公司供货，并重新签订供货合同，在此期间发生的费用，在长航公司验收恒远压铸厂产品全部合格后一个月内支付该批产品全部货款，并多付该批货款总价款的30%作为偿还以前的欠款，年终时如所还款总额低于人民币50000元，按人民币50000元补齐。如恒远压铸厂不能及时供货，此还款协议自动作废，以后每年按此方案执行，直到还清所有欠款。二、如每期还款在规定时间内未支付，剩余货款按15%递增，并按当时贷款利息一并计入欠款中。”此还款协议由双方加盖公章，但没有标明签订时间，本院审理过程中，对于原审法院在判决中认定还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5月3日到2012年7月13日期间，长航公司表示没有异议。
另查明：还款协议签订后，恒远压铸厂未再给长航公司供货。因恒远压铸厂认为长航公司名称变更为长春市航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曾于2014年3月19日起诉长春市航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起诉的数额为人民币299339.94元，恒远压铸厂称当时起诉此数额是因其以为长春市航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与长航公司是同一公司，故将与该公司业务往来中多给付的货款从长航公司的欠款中扣除，形成当时起诉的数额人民币299339.94元，知道两个公司并不是同一主体后，恒远压铸厂撤诉，并起诉长航公司，要求其支付欠款本金334053.34元及利息（从2012年5月3日起至起诉时止）。恒远压铸厂在本院开庭审理过程中表示，货款的给付方式应当为每年年底支付50000元，从2012年5月3日至2018年12月31日至还清为止，恒远压铸厂认为因为在过去的2012年至2014年年底三期货款尚未支付，故长航公司已经构成预期违约，要求长航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经本院询问，长航公司表示在还款协议生效的情况下，对于2015年以后应当按期支付的货款在到期时同意给付恒远压铸厂。
本院认为：上诉人长航公司与被上诉人恒远压铸厂所签订的采购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合法有效，双方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
一、关于上诉人长航公司与被上诉人恒远压铸厂所签订的《还款协议》效力问题。
该《还款协议》中加盖了长航公司和恒远压铸厂的单位公章，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长航公司称，因恒远压铸厂在还款协议签订后再没有向其供货，按照合同中“恒远压铸厂不能及时供货，此还款协议自动作废”的约定，该还款协议已经失去效力。本院认为，该还款协议的第一条约定“恒远压铸厂继续按长航公司订单为长航公司供货”，因此恒远压铸厂供货的前提是应由长航公司首先向恒远压铸厂发出订单，现长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还款协议签订后曾向恒远压铸厂发出过订单，故该还款协议所附失效条件并未成就，长航公司以恒远压铸厂不能及时供货为由主张还款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
上诉人长航公司主张因还款协议的形成时间为2012年5月3日到2012年7月13日期间，故被上诉人恒远压铸厂的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该还款协议约定的还款方式为每年偿还所欠部分货款，即为分期付款，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因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长航公司支付最后一笔货款的时间为2017年年底，故恒远压铸厂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的时效期间。
三、关于上诉人长航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恒远压铸厂支付货款的数额问题。
按照还款协议第一条的约定“年终时如所还款总额低于人民币50000元，按人民币50000元补齐”，长航公司应当于2012年12月31日前支付货款50000元；还款协议第二条约定“如每期还款在规定时间内未支付，剩余货款按15%递增”，故长航公司应当于2013年12月31日前支付欠款57500元（50000元+50000元×15%=57500元），于2014年12月31日前支付欠款66125元（57500元+57500元×15%=66125元）。对于剩余货款160428.34元（334053.34-5000元-5750元-66125元=160428.34元），长航公司应当分别于2015年、2016年和2017年的年底还清。恒远压铸厂认为长航公司构成预期违约，要求其支付全部货款，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因长航公司经本院询问明确表示对2015年、2016年和2017年底的欠款在到期时将分别予以支付，而且长航公司虽未支付2012年至2014年年底的三期货款，但并不构成以行为表示不履行其后2015年至2017年三期的合同义务，故对于尚未到达履行期限的160428.34元货款的给付请求，本院依法不能予以支持，如该三期货款到期后，长航公司仍未支付，被上诉人恒远压铸厂可另案主张权利。因上诉人长航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在签订还款协议后曾向被上诉人恒远压铸厂给付过货款，故本案中长航公司应当向恒远压铸厂支付的货款数额为173625元（50000元+57500元+66125元=173625元）。
四、关于上诉人长航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恒远压铸厂支付货款利息问题。还款协议第二条为：“如每期还款在规定时间内未支付，剩余货款按15%递增，并按当时贷款利息一并计入欠款中”，故双方对于未按期付款约定支付利息，该利息实为因长航公司的违约行为支付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亦是长航公司因其违约行为对恒远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应予支持，该利息的支付标准应当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从货款应当支付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但恒远压铸厂在原审的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支付利息至其起诉之日（2014年8月12日），故按照民事诉讼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长航公司应当支付利息的起止时间分别为：本金50000元的利息从2012年12月31日至2014年8月12日；本金57500元的利息从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8月12日；因本金66125元的支付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晚于2014年8月12日，故本案中对
该部分本金的利息不予保护，恒远压铸厂可另案处理。
综上，因本案在二审期间出现了新的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4）绿民二初字第56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吉林省长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被上诉人长春市恒远冲压压铸厂货款173625元；
三、上诉人吉林省长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支付被上诉人长春市恒远冲压压铸厂货款本金500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从2012年12月31日至2014年8月12日止）；本金57500元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从2013年12月31日至2014年8月12日止）；
四、驳回被上诉人长春市恒远冲压压铸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2622元，由上诉人吉林省长航汽车机械电子有限公司负担6563元，由被上诉人长春市恒远冲压压铸厂负担60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雨萍
代理审判员 于小依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二〇一五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克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