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民终字第2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元和，男，1969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方家华，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丽梅，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珠，女，1976年7月8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灿灿，女，2005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孙玉珠（被上诉人吴灿灿母亲），无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瀚灵，男，200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学生。
法定代理人孙玉珠（被上诉人吴瀚灵母亲），无业。
委托代理人朱光伟，福建武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大荣，男，197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武夷山市岚谷乡岚头村岚头**号。
委托代理人彭澜，福建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贵才，男，193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培华，男，1966年7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户籍地武夷山市岚谷乡后山村红山*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恒，男，196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
上诉人徐元和因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4）武民初字第1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元和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家华，被上诉人孙玉珠（又是吴灿灿、吴瀚灵的法定代理人）及孙玉珠、吴灿灿、吴瀚灵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朱光伟，被上诉人彭大荣及其委托代理人彭澜，被上诉人徐培华、被上诉人张元恒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余贵才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被告余贵才、徐培华与另两户所居住的原林化厂房改房是连体的同屋顶的房屋。2014年7月间，因屋顶漏雨四住户商量进行屋顶翻修，开始被告余贵才不同意。被告徐培华与其连襟被告彭大荣联系，被告彭大荣邀徐元和到现场与徐培华商谈，最后该三户人与彭大荣商定材料由户主自备，工钱每户1300元。2014年9月1日开始翻修，9月2日三户人翻修完毕后。被告余贵才对彭大荣说“你们今天把这里弄好了，明天帮我楼顶上的也弄一下”，彭大荣、徐元和、张元恒、吴银标都同意。徐培华为余贵才联系运来了所须的材料，余贵才支付了材料款。第二天9月3日上午，彭大荣、徐元和、张元恒、吴银标开始了余贵才房屋屋顶的瓦片翻新作业，10时许，因下雨，吴银标在从新修瓦片中下屋顶过程中，滑落坠楼受伤送医院住院治疗，于9月5日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后，被告彭大荣从被告余贵才处收取了1300元。被告彭大荣支付了原告孙玉珠32000元，被告徐元和支付了孙玉珠27000元，被告余贵才支付了原告方10000元。
原审另查明，被告彭大荣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这次工是我问吴和徐要不要一起做，他们说可以，我们才一起做的。”“工钱是我、吴银标、徐元和三人平分的，因为吴银标的姐夫是吴银标找来的，也没说和我们合伙的，所以吴银标姐夫的钱是吴银标和他姐夫算的。”被告徐元和在询问笔录中称“我不知道工钱怎么算，没人和我说工钱的事”“以前都是做完才分钱的，所以我就没怎么去问。”被告张元恒则称“吴银标和我说他问了彭大荣，说是一共做两天，一人一天170元。”。
原审再查明，徐元和、彭大荣、吴银标平时多是以开“摩的”为生，有翻新瓦片业务时，他们多一起作业，近年来多是徐元和揽到业务，由徐元和支付工资给彭大荣、吴银标。此次业务是彭大荣第一次揽到业务。吴银标在其出工记录中记载“2014年9月1日吴银标出工一天、张元恒出工一天”。张元恒是第一次参加到与徐元和、彭大荣一起翻新瓦片作业。吴银标一家从2012年8月3日起居住在武夷山市市区，其子女在市区百花小学上学。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
一、关于余贵才与受害人吴银标及其他被告的关系。原告主张是余贵才与徐培华共同外包给彭大荣、徐元和。余贵才主张与彭大荣等人形成承揽关系。由于在徐培华等三户人与余贵才商量时，余贵才不同意翻修，待这三户人翻新好后，余贵才自已与彭大荣商定，条件与其他三户一样。第二天才开始翻新工作。材料款是余贵才支付的，工钱也是余贵才交给彭大荣的。余贵才与徐培华在时间、空间、钱款上都明显区分开，因此不是共同发包的关系。徐培华为了群体利益联系工人翻新瓦片，为八十多岁的余贵才联系运输材料不应因此而承担责任。故对原告要求徐培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从原告主张的外包、承包关系描述、其他被告对事实的陈述都符合余贵才将翻新瓦片的业务外包定作，余贵才在本案的法律关系中是定作人。
二、关于受害人吴银标与彭大荣、徐元和、张元恒之间的关系。彭大荣主张其不是承包商，是徐元和的长工，与吴银标也不是雇佣关系。根据彭、徐、张在公安机关所作的笔录，彭大荣陈述“这次工是我问吴和徐要不要一起做，他们说可以，我们才一起做的。”“工钱是我、吴银标、徐元和三人平分的“彭大荣已作出自己是“一起做”的人之一。而徐元和也陈述，“我不知道工钱怎么算，没人和我说工钱的事”“以前都是做完才分钱的，所以我就没怎么去问。”因此徐元和也自认了分钱。徐元和的陈述与彭大荣的陈述相吻合，徐元和也是一起做“平分钱“的人。关于吴银标，本院注意到张元恒陈述“吴银标和我说他问了彭大荣，说是一共做两天，一人一天170元。”彭大荣陈述“因为吴银标的姐夫是吴银标找来的，也没说和我们合伙的，所以吴银标姐夫的钱是吴银标和他姐夫算的”，按彭大荣的意思表示，吴银标所得到的钱将比彭大荣、徐元和少，而不可能平分。另，如果是合伙平分，吴银标不必给自已记工，原告的该主张有理。故本院认定，在本案法律关系中彭大荣与徐元和是共同承揽人，吴银标、张元恒是为彭大荣提供劳务的人。张元恒与吴银标无法律上侵权责任的关系，故对被告张元恒的诉请，不予支持。
三、关于吴银标受害过程中，各当事人的过错责任问题。本案中，原告主张各被告都要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各被告都主张自已没有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就受害人吴银标而言，其作为成年人，应知其从事的是高处危险作业，屋面倾斜，琉璃瓦片雨后湿滑，在作业中未注意安全防范，在琉璃瓦片上行走，导致滑坠。因此受害人本人对损害事件的发生有较大过错，受害人自身应承担相应责任。就共同的承揽人彭大荣、徐元和而言，共同承揽人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有提醒安全作业的责任，彭大荣、徐元和没有举证证明其有及时制止、提醒吴银标这种危险动作的行为，因此彭大荣、徐元和也有过错。就定作人余贵才而言，其是在前三户人员已顺利完成瓦片翻新作业的情况下才决定定作，不存在选任不当的问题，但对存在安全隐患的斜屋面，上下屋顶不顺畅的情况下，在作业过程中，被告余贵才没有进行安全措施，存在安全指示不力的过错。但被告余贵才过错应显著少于吴银标、彭大荣、徐元和。如上所述，原审法院酌定受害人吴银标因自已的过错而减轻侵权人40%的民事赔偿责任，由被告余贵才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彭大荣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徐元和承担25%的民事赔偿责任。以上各被告的过错不存在连带责任的情形，故原告要求共同赔偿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各损害赔偿项目标准问题。
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应按城镇标准，各被告主张应按农村标准，原告已举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居住城镇已有两年多，其平时以开“摩的”为业，也说明了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各被告对自已主张未提供证据，不予采纳，故采信原告主张，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即为30816.4元／年×20年=616328元。
2、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4664元，各被告未提异议或提出异议理由不成立，原告主张符合实际情况，采纳原告主张。
3、被扶养人其女吴灿灿至2023年12月31日年满18周岁，各被告主张按9年计算有理，认定按9年计算。扶养费为20092.7×9／2=90417.15元。被扶养人其子吴翰灵至2025年8月20日年满18周岁，按11年计算，扶养费为20092.7×11／2=110509.85元。
4、原告主张误工费2837.1元、护理费540.4元，各被告提出异议理由不成立，采纳原告主张。
5、交通费，原告主张3000元。有被告提出异议认为太多，原告未提出票据，被告异议有理。但交通费应确有发生，酌定为500元。
6、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50000元，有被告认为太高，根据审判实践，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以上各项合计871133.2元。
综上所述，原告的各项损失共计871133.2元。本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受害人、被告彭大荣、徐元和、余贵才均有过错且已确定了责任大小，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规定的情形，因此，被告余贵才承担10%即87113.32元，扣除被告余贵才已支付的10000元，被告余贵才还应支付原告方77113.32元。被告彭大荣承担25%即217783.3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2000元，被告彭大荣还应支付185783.3元。被告徐元和承担25%即217783.3元，扣除徐元和已支付的27000元，被告徐元和还应支付原告方190783.3元。原告诉请被告共同承担责任，于法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余贵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孙玉珠、吴灿灿、吴翰灵各项费用77113.32元；二、被告彭大荣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孙玉珠、吴灿灿、吴翰灵各项费用185783.3元；三、被告徐元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孙玉珠、吴灿灿、吴翰灵各项费用190783.3元；四、驳回原告孙玉珠、吴灿灿、吴翰灵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元和上诉称，1、被上诉人余贵才原审认定为定作人，承揽人为彭大荣，上诉人与吴银标系工友关系，同是受彭大荣邀请为被上诉人余贵才翻新瓦片，其不是共同承揽人，判决上诉人承担25%的赔偿责任，明显错误，故原审认定事实错误。2、吴银标为成年人，应知从事高处作业危险，屋面倾斜，在雨后湿滑上琉璃瓦行走，导致滑坠，是其未注意安全防范，存在主要过错，其应承担主要责任。3、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双方按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而不是减轻侵权责任，原审适用法律错误。4、吴银标为武夷山市洋庄乡坑口村村民，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错误。综上，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孙玉珠、吴灿灿、吴瀚灵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玉珠答辩称，上诉人徐元和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培华、彭大荣、张元恒答辩称，上诉人徐元和提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余贵才虽未到庭，其书面答辩称，答辩人已经80岁高龄，身患疾病，需要治疗，且又要抚养2个残疾人，无力支付原审判决的赔偿款，请求减轻赔偿。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徐元和对原审认定的“被告徐培华与其连襟被告彭大荣联系，被告彭大荣邀徐元和到现场与徐培华商谈，最后该三户人与彭大荣商定材料由户主自备，工钱每户1300元。”、“彭大荣、徐元和、张元恒、吴银标都同意。”及“被告彭大荣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称‘这次工是我问吴和徐要不要一起做，他们说可以，我们才一起做的。’”提出异议。理由：一是上诉人徐元和未参与为被上诉人徐培华等人三户商谈屋顶翻修及答应帮余贵才屋顶翻修；二是被上诉人徐培华先叫吴银标，然后再叫上诉人的。各方对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确认。对上诉人徐元和提出的异议事实，本院在后续综合评判进行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元和与被上诉人徐培华、死者吴银标之间翻修屋顶属于受雇于被上诉人徐培华，还是和被上诉人徐培华、死者吴银标共同承揽关系，上诉人徐元和在庭审否定参与商谈，但从其笔录可以反映其与被上诉人徐培华在事发前经常一起共同对外承揽业务，且都是承揽事务完毕后分钱，并从被上诉人徐培华处（听说）得知，为被上诉人余贵才翻修屋顶工钱1300元，得到被上诉人徐培华在公安笔录的印证，所不同的是，吴银标平分翻修屋顶工钱，吴银标的姐夫（被上诉人张元恒）没有参与合伙，其工钱是吴银标与被上诉人张元恒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徐培华公安笔录亦证实彭大荣、徐元和及吴银标三人合股，被上诉人张元恒公安笔录证实其是吴银标叫来参与做工，公安笔录在询问做工是否谈过工钱时，其陈述“吴银标和我说他问了彭大荣，说是一共两天，一人一天170元。”，因此，上诉人徐元和二审未能提供新的证据予以否定，故原审认定上诉人徐元和与被上诉人徐培华均为共同承揽人（接受劳务）并无不当，其也不是提供劳务方，《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是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或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情形，并不是规定接受劳务方损害的情形，从目前法律对此情形没有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侵权责任法》等立法精神和原则，接受劳务方自己损害也应根据过错责任进行确定，从上诉人徐元和、被上诉人徐培华、彭大荣、张元恒的笔录，吴银标与上诉人徐元和、被上诉人徐培华之间为共同承揽人（接受劳务），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和吴银标的过错程度，确定其承担40%责任，应是过错责任，而不是减轻责任，应予纠正，原审也根据过错确定上诉人徐元和与被上诉人徐培华各自承担25%责任，且明显少于吴银标自行承担的责任，对此并无不当。为此，上诉人徐元和提出其不是共同承揽人，不应承担25%责任及本起事故中，吴银标应承担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原审确定被上诉人余贵才10%的过错责任，上诉人徐元和、被上诉人徐培华、彭大荣、张元恒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认可，本案被上诉人余贵才为提供劳务方，其请求减轻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徐元和提出原审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吴银标死亡赔偿金错误问题，吴银标户籍地为武夷山市洋庄乡坑口村，但从黄兴财、孔强新证明吴银标家庭从2014年1月住在武夷山市营盘路49号，武夷山市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武夷山市崇安街道营盘社区居民委员会均在该证明上签注“情况属实”，武夷山市百花小学出具证明，吴灿灿在其小学就读三年级，虽然吴银标从事“摩的”不合法，但确系其家庭经济部分收入来源，且从本案看，吴银标与上诉人徐元和、被上诉人彭大荣固定或不固定的经常从事建筑行业等零星业务，故上诉人徐元和对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6元，由上诉人徐元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进茂
代理审判员 苏 琦
代理审判员 刘冬龙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林 海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