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06刑初473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华保霖，男，1992年3月21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汉族，中专文化，无业，户籍地黑龙江省鸡西市恒山区。因涉嫌犯抢劫罪，于2017年10月15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丰台区看守所。
辩护人黄绍华，北京运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以京丰检公诉刑诉﹝2018﹞3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华保霖犯抢劫罪，于2018年4月1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文革、检察官助理周媛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华保霖及其辩护人黄绍华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7年10月15日5时许，被告人华保霖翻墙进入北京市丰台区泥洼路5号院2号楼某室，欲实施盗窃时被被害人于某1发现，被告人华保霖为抗拒抓捕、逃离现场，当场使用拳脚对被害人于某1进行殴打。
被告人华保霖于2017年10月15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区分局丰益派出所抓获。
针对起诉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华保霖入户盗窃，为抗拒抓捕而当场使用暴力，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以抢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华保霖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及罪名均持异议，提出其实施了盗窃，不是抢劫，主观上没有想打人，没有使用暴力，只是想逃跑，推了对方两个人。
被告人华保霖的辩护人发表如下辩护意见：一、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华保霖犯抢劫罪依据不足，应为盗窃罪，且属未遂：本案案发地是客厅，客厅用于经营超市，不是供他人家庭生活的场所，且与家庭生活场所有明显界限，本案不应认定为“入户”；华保霖未使用暴力或以暴力相威胁，本案受害人伤情不构成轻微伤，指控华保霖使用暴力的证据不足，华保霖的行为不符合盗窃转化为抢劫的法定情节。二、华保霖取得了受害人的谅解，社会危害较小。三、华保霖系初犯，已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另辩护人认为被告人华保霖的供述系非法取得，应当排除。
本院经审理查明：
2017年10月15日5时许，被告人华保霖翻墙进入北京市丰台区泥洼路5号院2号楼某室，实施盗窃时被被害人于某1发现。被告人华保霖为抗拒抓捕、逃离现场，当场对被害人于某1及于某1的弟弟于某2等人用拳头推搡、用脚乱蹬，致被害人于某1右胸擦伤，过程中致柜子玻璃破碎，使被害人于某1右侧小趾划伤。后被告人华保霖被抓获。经鉴定，被害人于某1的伤情不构成轻微伤。
被告人华保霖于当日被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区分局丰益派出所采取强制措施。案发后，被害人对被告人华保霖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有控辩双方当庭出示下列证据证明。
首先，公诉人出示的证据有：
1、被害人于某1陈述及辨认笔录：2017年10月15日凌晨5时30分许，我睡觉时听到客厅和院子之间有开门的声音。我到院子里看，没有发现情况，转身往客厅走的时候，看到客厅柜台中间有一个男子蹲在地上。当时我大喊“家里进贼了，于某2快来帮忙”。那个男子往我胸口打了一拳，就往院子里跑。我拼命拉那个男子，我弟弟过来帮忙。那个男子为了逃跑推了我弟弟一下，我弟弟碰到柜子上，柜子门上的玻璃碎了。我们滚到地上，我拉着他衣服不让他走，他对我拳打脚踢。之后我就报警了。我家客厅摆放了几个柜台，平时我母亲卖点小商品，我发现及时，没有财物损失。男子是从院子的外墙翻进来的，他不停地想往院子里跑，想从院墙翻出去。我胸部疼，被男子殴打了一拳，脚部被划破了，是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划破的。我家的客厅用于经营，我们一家人吃饭、会客、聊天、看电视也在客厅进行。生活区域和经营区域没有严格区分。经其辨认，被告人华保霖就是入室盗窃并将自己打伤的男子。
2、证人于某2证言及辨认笔录：2017年10月15日凌晨5时30分许，我躺在床上玩手机，突然听到我哥于某1在客厅大叫“于某2快出来，家里进小偷了”。我赶紧跑到客厅，借着屋外的灯光看见我哥和一个男子撕扯在一起。我哥说那个人是贼，我就上去帮忙。我拉男子的时候，男子推了我胸口一下，把我推到柜子上，柜子上的玻璃碰碎了。男子推开我就想往院子那边跑。之后男子被我和我哥制服了。我哥发现及时，家里没有损失。我家在一楼，东侧有一个院子，男子应该从那边翻墙过来的。我哥说男子往他胸口打了一拳，我看见我哥身上有伤痕，我哥的脚被玻璃扎伤了。家里客厅都是经营用的，有货架和冰柜，吃饭的时候都是在客厅，有人来串门也在客厅聊天。卧室用于睡觉休息。家里没有生活区域和经营区域的严格区分。经其辨认，被告人华保霖就是上述时间、地点入室盗窃并将于某1打伤的男子。
3、证人管某证言：北京市丰台区泥洼路5号院2号楼某号是我租赁的房子，是居民住宅。家里总共三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卫生间，客厅东面有一个院。客厅平时都是经营小卖部，摆放了货架和冰箱。我们吃饭、会客都在客厅，睡觉在各自卧室。客厅没有严格区分生活和经营区域。客厅和院子里的锅碗水杯等都是我们的日常生活用品，与经营没有关系。
4、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医学诊断证明书、北京市丰台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书证明：于某1右侧小趾划伤，右胸擦伤，其身体所受损伤程度不构成轻微伤。
5、案发现场户型图、照片证明：案发地点的情况。
6、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明：被告人华保霖身份信息。
7、北京市丰台公安分局出具的破案报告、到案经过证明：本案破获情况及抓获被告人华保霖的经过。
以上证据经当庭质证，被告人华保霖及辩护人对被害人于某1陈述中关于华保霖盗窃被发现后对其拳打脚踢的描述均提出异议，被告人华保霖称没有“在院外对他们拳打脚踢”，辩护人称华保霖没有打于某1一拳；辩护人不认可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关于客厅用途的内容，认为客厅用于经营；对其他证据，被告人华保霖及辩护人没有意见。对上述异议，本院将结合被告人华保霖在公安机关的讯问录像等证据综合予以认定。对上述证据的其他内容及其他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公诉人另出示了被告人华保霖在公安机关的讯问录像、供述笔录、关于因监控录像系统故障导致显示时间比实际时间拖后的工作说明、关于因套改笔录失误导致2017年11月26日笔录显示时间为当月22日的工作说明。讯问录像显示被告人华保霖于2017年10月15日10时23分至11时37分接受公安机关讯问的过程，其主要内容为：2017年10月15日4时，其到丰台区泥洼路水站后院想偷水站的钱，发现里面已经关灯了。其翻墙进了超市的院内。房门没有锁，其推开房门，走到柜台处的时候，听见房间有脚步声，就蹲到柜台角落。一名男子从屋里出来了，发现了其，踹了其一脚。其站起来想跑，被对方抓住了。其用拳头推了对方一把，没推开。对方给了其两拳，并喊，对方家人就出来了拦着其。其想跑，对方拽着其，对方家人就开开灯了。其趁他们不注意推开一个人跑到院里，他们围着其，把其摁到地上，其用脚蹬想挣脱。第一个被其推的人光着脚，被玻璃扎伤了。被告人华保霖供述的笔录中关于其盗窃的心理及行为与上述经过一致，仅在其逃跑期间是“推”还是“打”存在不一致，因讯问笔录系侦查人员在讯问中综合被告人供述的内容，且综合的内容在讯问中有华保霖认可，被告人华保霖供述的笔录内容与讯问内容基本一致。
被告人华保霖及其辩护人对上述证据提出异议，被告人华保霖称当时脑子很乱，主观上是想推开跑，不是想打人；辩护人质证称供述笔录中“打了一拳”是警察推定的，笔录时间有重合，不认可供述笔录及关于笔录时间重合的工作说明，并申请对被告人华保霖的供述认定为非法证据予以排除。经当庭播放讯问录像并结合被告人华保霖供述，本案不存在暴力取证、诱供等非法取证情形，虽然被告人华保霖及辩护人对讯问笔录中的部分内容及用词提出意见，但结合讯问录像，讯问笔录基本客观反映了被告人华保霖供述的内容，对于被告人华保霖逃离现场、抗拒抓捕行为的具体用词争议，并不足以认定其供述系非法取得，不符合非法证据排除的条件，因此，本院不予排除被告人华保霖的供述。被告人华保霖供述主要以讯问录像所反映的内容认定。虽然被害人于某1陈述称华保霖打其一拳并对其拳打脚踢，与被告人供述用词不一致，但鉴于被告人华保霖供述其逃跑过程中推被害人、被抓时用脚蹬被害人的情节与被害人陈述相印证，两人关于华保霖基本行为的描述相符，故关于被告人华保霖逃跑中抗拒抓捕的行为，本院以证据互相印证的部分认定。
庭审中，辩护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被害人于某1于2017年12月2日出具的谅解书，以证实被害人于某1已经谅解被告人华保霖，请求对其从轻处罚。公诉机关对该份证据不持异议。本院对该份证据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人华保霖是否构成“入户”及被告人华保霖因盗窃被发现后其抗拒抓捕、逃离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转化型抢劫。对上述两个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第一，关于被告人华保霖是否构成“入户”。被害人于某1陈述、证人于某2、管某证言均证称案发客厅既用于超市经营，也用于家庭生活，兼具商业经营与家庭生活两项功能；结合案发现场照片看，案发地点系居民楼一层住户内，用于日常经营的客厅与生活区域的卧室、卫生间及客厅外面小院内的厨房系一个整体空间，没有相对隔离的区分，综合在案证据足以判断案发客厅兼具经营与家庭生活两项功能。另案发时间系凌晨5时许，结合被害人于某1陈述、证人于某2证言及被告人华保霖供述，均可判断被告人华保霖进入案发场所时，被害人及家人正处于非营业休息时间。综上，足以认定案发地点属于刑法意义“户”的范畴。辩护人关于本案不构成“入户”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第二，关于被告人华保霖因盗窃被发现后其抗拒抓捕、逃离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转化型抢劫。虽然被害人陈述与被告人供述关于被告人华保霖被发现后逃跑时的具体动作行为有细节上的出入，但是结合证人于某2证言，可以判断被告人华保霖被发现后具有逃跑行为，逃跑过程中有抗拒于某1、于某2抓捕的行为，具体包括推倒于某2、用拳推打于某1、用脚踢蹬欲摆脱抓捕。该行为是否构成转化型抢劫，应当参照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审理抢劫、抢夺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及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中关于转化型抢劫认定的相关规定。201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抢劫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对于以摆脱的方式逃脱抓捕，暴力强度较小，未造成轻伤以上后果的，可不认定为‘使用暴力’，不以抢劫罪论处”。被告人华保霖以摆脱的方式逃脱抓捕，虽有拳脚反抗动作，但暴力强度较小，致被害人的损伤程度尚未构成轻微伤，可不认定为“使用暴力”，故被告人华保霖的行为不宜认定为转化型抢劫。
本院认为，被告人华保霖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入户秘密窃取公民财物，其行为已构成盗窃罪，应予处罚。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华保霖犯抢劫罪的定性有误，本院予以更正。被告人华保霖入户盗窃时被发现，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窃得财物，系未遂，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华保霖系盗窃罪未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并对被告人华保霖从轻处罚；另被告人华保霖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具有从轻处罚情节，本院对其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华保霖系初犯，有悔过表现并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本院对其酌予从轻处罚。本院在量刑时一并考虑被告人华保霖抗拒抓捕的情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华保霖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15日起至2018年8月14日止。罚金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仇春子
人民陪审员 梁大庄
人民陪审员 孙桂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