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沪02执复8号
复议申请人：上海宝钧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高智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献军，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上海平翱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袁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春林，员工。
被执行人：上海丰神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周妙姬。
被执行人：周华治，男，196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
被执行人：周妙姬，女，196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
被执行人：上海强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潘定斌。
复议申请人上海宝钧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钧公司)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宝山法院)于2016年12月23日作出的(2016)沪0113执异109号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宝山法院查明，该院于2013年9月17日作出(2013)宝民二(商)初字第637号民事判决，判令上海丰神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神公司)返还上海平翱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翱公司)预付货款人民币1,50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该款自2012年7月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周华治、周妙姬对丰神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丰神公司届时不履行上述还款义务的，平翱公司可与上海强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志公司)协议，以坐落于本市高荷路XXX号XXX层的房产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在抵押担保金额650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以坐落于本市逸仙路XXX号XXX室、XXX室、XXX室的房产折价，或者申请以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在抵押担保金额300万元限额内优先受偿，上述房产拍卖变卖后，其价款超过抵押担保金额650万元和300万元的部分归强志公司所有，不足部分由丰神公司清偿。判决生效后，平翱公司向该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4年1月29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4)宝执字第650号。
宝山法院在执行中，因被执行人未履行付款义务，依据平翱公司的申请，于2014年11月10日向宝钧公司邮寄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以下简称履行通知)，要求宝钧公司向平翱公司履行对丰神公司所负的到期债务1,250万元或者将该款付至该院，若有异议，应当在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院提出等。因宝钧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宝山法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宝执字第650-2号执行裁定书，于同月31日冻结宝钧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于2015年1月13日冻结宝钧公司持有的辽阳晟宝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宝钧公司不服，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经审查，认为向第三人送达履行通知应采用直接送达的方式，该院在执行中采用邮寄送达程序不当，故裁定撤销该院作出的(2014)宝执字第650-2号执行裁定书及冻结宝钧公司名下的银行存款和对外投资股权的执行行为。平翱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于2015年6月10日作出(2015)沪二中执复议字第18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复议申请。
2015年7月17日，宝山法院作出(2014)宝执字第650-2号履行通知，于同月20日向宝钧公司在前次执行异议程序中的委托代理人李献军律师送达。李献军律师当时即在执行笔录和送达回证上提出异议，宝钧公司亦于当日向宝山法院递交加盖该公司公章的书面异议书，明确：该公司不欠丰神公司任何债务，要求法院终结本次第三人履行程序，该公司李献军律师在法院本次通知送达回证备注部分和2015年7月20日执行笔录上已提出异议，该公司予以认可。平翱公司则认为，李献军律师在未获得宝钧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无权代收履行通知，亦无权提出异议，故申请向宝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智炜直接送达。宝山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将上述履行通知直接送达高智炜。因宝钧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该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2014)宝执字第650-4号执行裁定书，并于同月7日冻结宝钧公司持有的辽阳晟宝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17%的投资股权。宝钧公司不服，再次提出书面异议。
宝山法院经审查，认为宝钧公司作为第三人已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提出了异议，异议理由亦非法律规定的不属于异议的例外情况，该院不应再对宝钧公司强制执行，对该异议亦不应进行审查，而该院之后又向高智炜再次送达履行通知书不妥。故作出(2015)宝执异字第116号执行裁定书，撤销该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的(2014)宝执字第650-4号执行裁定书及冻结宝钧公司相关股权的执行行为。平翱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执行异议的关键是宝钧公司的对外行为以公司印章为准还是以法定代表人签字为准，宝山法院应在查明事实后再作出处理，故裁定撤销(2015)宝执异字第116号执行裁定书，本案发回宝山法院重新审查。
宝山法院经重新审查，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的相关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就该规定而言，要求向相关当事人进行直接送达，即应当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收件的人签收，受送达人有代理人或者指定代收人的，可以送达该代理人或代收人。本案中，该院虽向宝钧公司代理律师以及法定代表人都发出了履行通知，但仅有向后者送达才属于直接送达，因为该代理律师仅是在前次异议程序中获得授权的诉讼代理人，在接收本次履行通知时其未得到宝钧公司的授权。而高智炜作为宝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对外代表公司处理公司事务，其行为后果由公司承受，故该院向高智炜所作送达方为有效送达，由此产生相应法律效果及后果。前次送达为无效送达，不应发生法律后果。该院考虑到向代理律师送达的程序瑕疵，故而向宝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送达，并无不当。在送达过程中，该法定代表人未表异议，其后也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书面异议，故该院作出相关裁定查封、冻结宝钧公司的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宝钧公司虽提出曾由其代理律师提供了加盖有宝钧公司公章的书面异议书，但无效送达不产生法律效力，提出异议的时间应在向法定代表人送达后开始计算，且宝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该院向其送达履行通知不持异议，亦未对之前提交的异议书予以追认或者确认，故宝钧公司的意见该院无法支持，据此裁定驳回宝钧公司的异议。
宝钧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称，本案应考虑丰神公司的所谓债权是否真实有效，故应实质审查；宝钧公司对宝山法院第二次送达所提异议合法有效，宝山法院应终结第三人履行程序，不应再次向宝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送达，故第三次送达无效；在宝钧公司出具的加盖公章的异议书和其法定代表人的签收行为冲突时，应以该司之前的书面异议书为准。综上，申请撤销宝山法院(2016)沪0113执异109号执行裁定书、(2014)宝执字第650-4号执行裁定书，解除对其财产采取的全部强制执行措施。
平翱公司认为，宝山法院向李献军律师送达时，李献军律师未获得宝钧公司的授权，故其收取履行通知和提出异议的行为均无效，宝山法院向宝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智炜所作送达才是正式送达。之后宝钧公司未提出异议，宝山法院据此强制执行其名下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据宝钧公司所述，高智炜名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却并非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故该公司的公章控制人在未取得授权的情况下对外加盖公章的行为均属越权行为，该公司出具的委托李献军律师参与本案异议审查的授权委托书等文件上仅加盖公司公章，却无法定代表人签字，均不能体现该公司的真实意思。故申请驳回宝钧公司的复议申请。
本院查明，宝山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执行过程中，被执行人不能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对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直接送达履行到期债务通知，要求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到期债务。第三人若在履行通知确定的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人民法院对第三人不得强制执行，对该异议也不进行审查。故本案审查的内容并非丰神公司对宝钧公司是否享有到期债权，而是宝山法院向宝钧公司发出履行通知的程序是否合法有效以及宝钧公司是否在履行通知规定的期限内提出了异议，进而判断宝山法院查封宝钧公司名下财产的执行行为是否符合法定程序。因此，宝钧公司提出的应对丰神公司的债权是否真实有效进行实质审查的复议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宝山法院共向宝钧公司送达三次履行通知。第一次送达因送达方式有违法定程序，已被确定为无效送达，各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确认。后宝山法院第二次向宝钧公司在前次执行异议程序中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献军律师直接送达履行通知，李献军律师予以签收并当场提出口头异议，因其当时并未从宝钧公司处获得签收履行通知及提出异议的权限，故该次送达的效力待定。当日，宝钧公司出具加盖公章的异议书，对履行通知的内容明确提出异议，并对李献军律师之前的签收履行通知及提出口头异议的行为予以追认，故第二次送达即为有效送达。在此情况下，平翱公司若仍要求宝钧公司承担对丰神公司的到期债务，应另行通过法律程序解决。另外，异议书上加盖了宝钧公司的公章，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平翱公司提出的抗辩理由无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宝钧公司提出的其余复议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宝山法院第三次向宝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高智炜发出履行通知、作出裁定并查封宝钧公司名下的财产的执行行为不当，本院应予纠正。宝山法院异议裁定认定第二次送达为无效送达有误，亦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执异109号异议裁定；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的(2014)宝执字第650-4号执行裁定书及冻结上海宝钧投资有限公司名下财产的执行行为。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胡晓东
审判员 朱志红
审判员 张常青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陶胡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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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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