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二终字第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君悦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
法定代表人：冯丕志。
委托代理人：陈少吟，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英利，女，住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高彦明，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春云，广东中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市君悦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英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3）珠香法民二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8月12日，郭英利、珠海雷克萨斯公司签订《新车销售合约》，约定郭英利向珠海雷克萨斯公司购买一台“雷克萨斯RX270典雅版”汽车；交车日期为2012年11月18日；车辆售价为464000元，郭英利应付款合计为533000元（包牌包保险、税等）；付款时间：郭英利将在合同签订之日向珠海雷克萨斯公司预付定金50000元。并在交车日期前（空白）向卖方支付余款即483000元，余款到珠海雷克萨斯公司账户后买方方可提车。合约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当日，郭英利向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交定金50000元，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向郭英利出具了收款收据。
2012年11月18日，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告知郭英利因客观原因无法向郭英利交付郭英利订购车辆。双方协商无果，郭英利遂于2012年12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前述诉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郭英利、珠海雷克萨斯公司究竟是谁违约。根据查明的事实，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在双方约定的交车日期即2012年11月18日无现车交付给郭英利。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主张郭英利未在2012年11月18日前付清购车余款483000元，故郭英利已构成根本性违约。由于郭英利、珠海雷克萨斯公司签订的《新车销售合约》对于郭英利支付购车余款的时间并无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于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同时，作为购车人的郭英利在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交车的同时向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支付购车余款符合我国车辆销售的交易习惯。因此，郭英利在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不能履行交车义务时，有权拒付购车余款，珠海雷克萨斯公司认为郭英利未付清余款购成根本性违约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信。综上，由于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未在约定的时间履行交车义务，珠海雷克萨斯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郭英利、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双方均同意解除《新车销售合约》，应予以准许。郭英利要求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双倍返还定金50000元，理据充分，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郭英利与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于2012年8月12日签订的《新车销售合约》；二、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郭英利返还定金100000元。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30元，减半收取4815元，由珠海雷克萨斯公司负担。
上诉人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郭英利原审关于双倍返还定金的诉求；二、纠正原审判决计算错误的案件受理费；三、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事实理由如下：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本案应由郭英利先履行付款义务，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后履行交车义务。（1）从合同约定看，双方已明确约定“先款后车”。《新车销售合约》中第四条“付款时间表”第2款中已明确约定：“买方将在合同签订日向卖方预付定金人民币50000元，并在交车日期前向卖方支付余款即483000元，余款到卖方账户后买方方可提车。”《新车销售合约》背面所附的《销售合约条款》第2.4条亦明确约定：“在价款及本合约规定由买方应付卖方的一切其他款项全部付清及已由卖方收妥，并且买方已履行本合约所有未完成的义务之前，卖方无需交付汽车或其有关登记文件”。从上述合同条款可知，双方的义务有明显的先后顺序，并不是同时进行的。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交车义务期限的届满是附前提条件的，即郭英利已付清余款。现在，郭英利未付余款，自然轮不到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来履行交车义务，也就谈不上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构成违约了。（2）从交易习惯看，车辆销售通常采取“先款后车”的交易方式。一支笔、几本书等小额的日常交易可以轻松采取“现款现货”的方式结算，但房产、汽车等高价值商品售价动辄数十万、上百万元，难以实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因此，我国的交易习惯中，汽车买卖通常采取“先款后车”的方式。综上，原判决认定双方应同时履行义务，缺乏依据。2、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并无违约，不应双倍返还定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郭英利未于交车日期2012年11月18日前履行付款之在先义务，属于违约在先，无权要求后履行义务人即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交付车辆和返还定金。据此，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未交付车辆并不属于违约，更无需双倍返还定金。
二、退一步说，即使原判决错误认定双方应同时履行义务，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也是受不可抗力因素影响无法交付现车，依法可以免除责任。众所周知，2012年9月的钓鱼岛事件引发中日关系紧张，我国为了反制日本，采取了限制日本汽车进口的措施，才导致郭英利所订汽车到港日期延迟。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对这样的事件无法预见、无法避免、无法控制、无法克服，即使2012年11月18日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处确无现车，也是由于不可抗力原因造成的，依法可以免责。此外，由于进口车辆到港时间常受多方面因素影响，双方亦已在《销售合约条款》第2.1条中约定“本合约内所载交车日期仅是大约日期，而卖方无需负责因交车日期延迟而引致的任何损失或损害”。原判决先是错误认定双方应同时履行义务，后则忽略不可抗力因素以及合同的约定，径直判决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承担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显然是错误的。
三、原判决对案件受理费的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本案解除合同之诉求，不应以合同标的为诉讼标的。此外，郭英利仅提出双倍返还定金10万元的诉求，所以本案关于解除合同相关利益之诉的财产标的无非是1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件级别管辖几个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5号）第一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标的金额应为人民币10万元。原判决把合同涉及的车辆总价款533000元计入诉讼标的额，对诉求仅为10万元的定金纠纷案，计收近万元的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9630元，减半收取4815元），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对双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以维护珠海雷克萨斯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郭英利答辩称：一审程序合法，一审判决减半收取诉讼费用合情合理，已经兼顾到对老百姓的照顾。郭英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本案焦点在于违约责任在于哪方，双方签订合同后约定了具体交车时间，但是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到交车时间没有交车。至一审开庭时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也不能交付车辆，已构成根本违约。珠海雷克萨斯公司称不可抗力，应提交相关证据，中国并未阻止中日贸易，郭英利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珠海雷克萨斯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在诉讼中主张，在2012年11月初时，其告知郭英利，在本案所涉合同约定的11月18日时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无法交付车辆，需要延迟交车，但当时无法确定会延迟到何时交车，根据惯例可能会晚一个月左右才能交付车辆。截止2012年12月27日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立案受理郭英利关于本案纠纷的起诉时，无证据显示珠海雷克萨斯公司通知郭英利其可以交付车辆。
经核，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郭英利是否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并依合同定金条款的约定，要求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双倍返还定金。对此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限界满之前，明确告知郭英利其不能按时交付合同约定的车辆，要求迟延履行交付义务，但对究竟能何时履行该交付义务，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并没有明确的时间，且事实上，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仍无法明确其何时能向郭英利交付合同约定的车辆，在此种情形下，应当认为，珠海雷克萨斯公司迟延履行债务致使郭英利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上述规定，郭英利得以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双倍返还定金。
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上诉认为依合同约定，郭英利应在车辆交付之前支付完余款，而郭英利未支付余款，故其也无交付车辆的义务。对此上诉意见，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郭英利得知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在合同期内无法交付约定车辆，经多次与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协商车辆交付日期，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也不能确定车辆交付的时间，而是建议郭英选择与合同约定之外的其他车辆，在此种情形下，依上述规定，郭英利当然可以中止履行支付余款的义务，而在郭英利中止履行后，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仍并未提供担保，仍表示在合同期限内无法交付合同约定车辆，故郭英利可提出解除合同。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此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另本案是因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未能交付合同约定车辆而引发的解除合同纠纷，并非延迟交付车辆而导致的损害赔偿纠纷，故本案并不适用《销售合约条款》第2.1条，且该条款也免除了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按时交付车辆的基本合同义务，故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此上诉理由亦属无理，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本案中珠海雷克萨斯公司未交付车辆是否由于不可抗力原因所致，如原审法院所述，珠海雷克萨斯公司应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在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诉讼费用问题，珠海雷克萨斯公司认为本案诉讼费用的收取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案件级别管辖几个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5号）的规定，本院认为，该批复系针对具体案件的级别管辖的问题所作，且该批复产生于2007年4月1日起实施的《诉讼费用交纳办法》之前，原审依《诉讼费用交纳办法》计算诉讼费用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珠海雷克萨斯公司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30元，由上诉人珠海市君悦雷克萨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审 判 员 曾若凡
代理审判员 朱 玮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弓婷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