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刑一初字第25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甲，1955年3月28日出生，住黑龙江省五常市。系被害人沈某乙父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计某某，住黑龙江省五常市。系被害人沈某乙母亲。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邓某某，曾用名沈某丙，住黑龙江省五常市。系被害人沈某乙儿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法定代理人关某某，住黑龙江省五常市。系被害人沈某乙妻子。
诉讼代理人石晓红，黑龙江学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魏永刚，曾用名魏晓刚，出生于黑龙江省五常市，户籍地黑龙江省五常市，暂住地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8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黑龙江省五常市看守所。
辩护人王珉，黑龙江凤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以哈检刑诉（2015）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魏永刚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5年1月2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甲、计某某、关某某、邓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0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合并审理。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金浩出庭支持公诉，关某某及诉讼代理人石晓红、魏永刚及辩护人王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2年2月21日15时许，被告人魏永刚接到被害人沈某乙朋友佟某某的租车电话后，驾驶×××号松花江微型面包车来到五常市八家子乡靠山村，拉乘酒后的沈某乙回家。二人在车内因魏永刚晚到发生争吵并厮打，魏持刀刺沈胸部1刀。后魏永刚与沈某乙的朋友共同将沈送医救治，魏永刚以回家取钱为由离开医院后逃跑，沈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针对指控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认为，魏永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甲、计某某、关某某、邓某某诉请判令被告人魏永刚赔偿经济损失463868.7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92682元、赡养费61836元、扶养费115831.20元，丧葬费19083.50元。
被告人魏永刚否认其对被害人沈某乙有加害行为，辩称系沈某乙持刀对之捅刺，在双方厮打中沈某乙自伤，其不构成犯罪，拒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辩护人认为本案无现场目击者，指控魏永刚犯故意伤害罪无直接证据证实；涉案凶器来源不明，去向不清；虽有证人证实沈某乙指认魏永刚伤害犯罪，但无其他证据印证，且证人证言之间存在矛盾，本案事实不清，应宣告魏永刚无罪。
经审理查明，2002年2月21日15时许，被告人魏永刚接到被害人沈某乙（男，殁年24岁）朋友佟某某的租车电话后，驾驶×××号松花江微型面包车来到五常市八家子乡靠山村，欲拉载酒后的沈某乙回家。沈某乙上车后抱怨魏永刚晚到，魏反驳，二人发生争吵、厮打，魏永刚持刀刺沈某乙胸部1刀，沈某乙受伤下车倒地。魏永刚与李某某等人共同将沈某乙送往医院救治，魏永刚在拿出100元医药费后以回家取钱为由潜逃。沈某乙因他人用刃器作用于胸部致主动脉刺破引起急性大失血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侦查，公安机关于2014年8月6日在吉林省长春市将魏永刚抓获。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甲、计某某、关红艳、邓某某均为农村户口。由于被告人魏永刚实施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甲、计某某、关某某、邓某某造成各项损失共计407266.60元，具体数额依据黑龙江省统计局2014年5月出具的城镇、乡村2013年相关统计数据计算，即死亡赔偿金为农村居民年人均纯收入9634.10元×20年=192682元；丧葬费按照在岗职工六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为40794元÷12个月×6个月=20397元；被扶养人沈某甲、计某某均年满60周岁，其扶养费为农村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6813.60元×20年×2人／2人（两个子女）=136272元，被扶养人邓某某扶养费为6813.60元×（18—1岁）／2人=57915.60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
1、案件来源、报警案件登记表和到案经过：2002年2月21日16时30分许，黑龙江省五常市八家子乡靠山村村民李某某向警方打电话报案称，魏永刚持刀将沈某乙扎死，请求出警。魏永刚在将沈某乙扎伤后与他人共同将沈某乙送往五常市拉林二院救治，沈某乙经救治无效于当日死亡。魏永刚假借回家筹钱潜逃。2014年7月，五常市警方获取魏永刚驾驶证年审的线索后，在长春市车管所获取了魏永刚的居住信息，并经蹲守于8月6日在长春市其临时居住地将魏永刚抓获。
2、证人李某某证言：2002年2月21日下午3点多钟，沈某乙和赵某甲、刘某某一起来我家，我又打电话把佟某某找来了。这时沈某乙起身就要回家，他说已经喝多了，我俩就拉扯着走到我家院里。这时不知谁说他实在要走就让他走吧，给他找了个车，一会儿就来。于是我们五个人就出了我家的院，往主道上走，当走到陶国祥家门口时，看见本屯魏晓刚开车迎面过来了，看见我们就把车头调过来，停在我们身边，沈某乙就上车了，刚开出不到十米，我们就看见车停下了，沈某乙跳了下来说他给我扎了，这时魏晓刚也下车了，说他骂我，我们跑过去一看，沈某乙不行了，就把沈某乙抬上了车，我和赵某甲跟着，魏晓刚开车来到了拉林二院，大夫一看说沈某乙快不行了，魏晓刚一听就从口袋里拿出100多元钱扔在床上，然后转身就走说回家取钱去，说完就跑了，我也下楼往八家子派出所打电话报了案。我再回到楼上时，沈某乙已经死了。沈某乙到我家时看上去是喝酒了，但没喝多。我们到医院下车时看见司机驾驶座上有一把杀猪刀，能有一尺左右长、木柄单刃的。
3、证人刘某某证言：2002年2月21日中午10点多钟，沈某乙拿着两桶白酒和一箱饮料来看我父母，中午我留他在我家吃的饭，一直吃到下午2点多钟，沈某乙喝了3两白酒和2瓶啤酒。吃完饭后，沈某乙又拿2箱水果在我和赵某甲的陪同下去我们屯的李某某家，到李某某家后，李某某又找的佟某某我们四个人喝了一点啤酒，沈某乙没有喝酒。大约下午3点多钟，沈某乙要回家，佟某某就用李某某家的电话打了魏晓刚的手机，10多分钟后，我们就出来站在门前等车，不大一会儿魏晓刚开着一辆深绿色松花江微型车停到我们跟前。沈某乙上车后我们说要送他，他不让，车就开走了，我们也往回走，才走几步就听车停下了，我们转过身看，这时沈某乙从车上走下来说他把我扎了，我们跑到跟前时，沈某乙已经倒在了地上。赵某甲和佟某某把他抱起来，接着有人问魏晓刚你干啥，魏说他骂我。这时沈某乙胸部就出血了，我一看不好，就对他们说你们赶紧去拉林，我去整钱，李某某和赵某甲就把沈某乙抱上车走了。在我家和李某某家喝酒时，沈某乙没有拿刀。
4、证人佟某某证言：在李某某家喝酒的过程、沈某乙说自己被扎的情节同李某某、刘某某的证实内容相一致。另证实，沈某乙要回家，我就给开微型车的魏永刚打了电话，魏永刚开车过来后，沈某乙上车了，车刚走了不远，就看见沈某乙又下车了，我问怎么了，他说打仗了，他把衣服拉锁拉开了，我看见他前胸处有血，说着就躺地上了。沈某乙吃饭时什么也没拿。
5、证人赵某甲证言：在刘某某、李某某家同沈某乙喝酒的过程以及沈某乙说自已被扎的情节同李某某、刘某某证实情况相一致，亦证实姓沈的下车说他扎了我一刀。另证实，与沈某乙喝酒时没有看到沈拿刀。在和李某某一起送沈某乙去医院时，魏晓刚开车，边开边摸沈某乙的嘴，看有没有气了，说你要死了可把我坑了。
6、证人关某某证言：（案发后）魏永刚打电话，我知道他把人扎了，我当时去医院看伤者了。那时我家开商店，用车拉货，有他认识的也拉点活儿（出租）。我俩结婚以后就搬到靠山住了，我娘家在靠山。
7、证人赵某乙证言：2002年2月21日下午16点多钟，我从外面回来，在我家前院看见黑L-917**面包车停着，我打开车门见车钥匙和车的手续都在车里，我当时开车门子，一下给整坏了，于是我把车开出来到五常镇修车，走到九三大桥的时候，我老舅魏永刚给我打电话，让我把车放库里，还说那头不行了。接完电话后，刑警就把我堵住了，我才知道魏永刚把人扎死了。我在车里没看见刀，也没发现血迹。
8、五常市公安局现场勘察笔录及照片：现场位于五常市八家子乡靠山村东西路与一条村弧路交叉处，路面冰已融化。中心现场位于交叉处，当时沈某乙被扎于×××号面包车上。
9、魏永刚驾驶的×××号松花江微型面包车照片。
10、五常市公安局（2002）公法鉴字第13号刑事技术鉴定书：尸表检验，尸体前胸部1处创口，纵形长2.5厘米，创深达胸腔，创口特点一角锐、一角钝，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说明此创口为刃器作用形成。论证，主动脉刺破，引起急性大出血是该人的直接致死原因。鉴定结论，沈某乙因他人用刃器作用于胸部致主动脉刺破引起急性大失血而死亡。
11、沈某乙、魏永刚身份证明及魏永刚现实表现情况：被害人、被告人的身源情况，魏永刚现实表现一般。
12、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居民户口簿等证据材料、五常市八家子乡靠河村委会出具的邓某某更名情况的说明：附带民事诉讼的请求依据。
13、被告人魏永刚供述和辩解：2002年2月21日下午4点钟左右，我接到一个电话叫我去靠山村前街接人，到地方之后，我看到三四个人在路边站着，我就把车头调过来了，姓沈的上车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我就开车了，姓沈的人骂我说操你妈我等你一个来小时，你咋才来，这么装牛X，我说你妈X，我都来接你了，我装啥，你还骂我，说着姓沈的就给我面部一拳，骂我操你妈的，你装啥牛X，你不就是黑牛圈（黑牛村）的吗，我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去挡他，我看见姓沈的右手从右侧腰部拽出一把尖刀向我扎来，我用右手臂一挡，扎我右小臂上了。这时车就停下了，我双手去抢姓沈的手里的尖刀，我们两人就撕扒起来，撕扒了几秒钟，边撕扒我边骂他X你妈、下车、我不拉你了，姓沈的人就下车了，我也就下车了，送姓沈的这帮人就跑过来了，问我干啥呢，咋回事，我说他骂我，这时我听见姓沈的说被扎了，接着就倒地上了，送姓沈的这帮人就把他抬到了我的车里，我就开车送他们去拉林二院了。到拉林二院之后，医生说这人挺重的，我就把身上的一百多元钱扔给姓李的了，我说回家取钱去，后来我给我媳妇关某某打电话问情况，关某某对我说人不行了，之后我就跑了。当天我知道姓沈的死了，就把微型车扔我姐夫家就跑了，先后在榆树、长春靠打工维持生活。姓沈的扎我的尖刀是什么样的我没看清，感觉刀挺尖的、刀把是木质的、露出的刀身有大约三十公分。庭审中魏永刚辩解称，被害人持刀刺魏永刚，魏永刚在夺刀中按住被害人持刀的手时刀尖向上，被害人前扑，刀扎入被害人的胸部。
本院认为，被告人魏永刚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杀死一人，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成立，但指控魏永刚故意伤害罪罪名不当。根据证人刘某某、李某某、佟某某、赵某甲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魏永刚持刀捅刺沈某乙的事实成立，魏永刚关于沈某乙持刀捅刺魏永刚，在双方夺刀中沈某乙自伤的辩解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辩护人认为本案事实不清，魏永刚无罪的意见不予采纳。魏永刚持刀捅刺沈某乙胸部，致沈某乙主动脉刺破引起急性大失血死亡，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构成要件。魏永刚因琐事持刀杀人，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考虑到本案因民间矛盾引发，对魏永刚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魏永刚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负有赔偿责任。被扶养人邓某某有二名扶养人，其所提诉讼请求应减半计算。魏永刚已付的100元应予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魏永刚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魏永刚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沈某甲、计某某、关某某、邓某某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407166.60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乙丁
审 判 员 陈 辉
代理审判员 刘万福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齐 旭
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