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1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松霖，男，1981年4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四川省达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华，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明秀，女，1969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万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兴旺，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碧华，女，1966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军，男，197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住址四川省达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
上诉人杜松霖因与被上诉人龚明秀、齐碧华、罗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4民初21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松霖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龚明秀对杜松霖不合理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明秀、齐碧华、罗军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定四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明显不合理，应依法予以纠正。1.一审法院判定龚明秀自行承担10%的责任明显偏低。司法实践中，提供劳务者一方对自身损害存在过错的，一般需自行承担20%-30%的责任。2.齐碧华自建三层房屋无相应审批手续，属违章建筑，应对龚明秀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对其赔偿比例分配明显过低。3.罗军在承包工程后未搭盖安全防护外架，也应对于龚明秀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对其赔偿比例分配明显过低。4.杜松霖即使要承担责任，因其承揽的案涉工程价款仅为4万余元，且罗军至今仅支付了2万余元工程款，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杜松霖承担的赔偿责任应以罗军已支付的2万余元工程款为限。二、一审法院判定赔偿给龚明秀的各项损失中部分认定事实及适用赔偿标准错误。1.误工费：龚明秀属于建筑行业的工作人员，应按照2016年福建省建筑业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53248元/年的标准计算其143天的误工费，为20861.5元；2.护理费：护理费应按照2016年福建省服务业城镇单位在岗职工平均工资48784元/年即134元/天的标准，计算龚明秀90天的护理费，为12060元；3.龚明秀提交的出院记录和疾病证明书均无“加强营养”的意见和建议，且龚明秀也未提供任何有关购买营养品的花费凭据，其主张营养费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其营养费36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4.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过高，应以10000为宜。
龚明秀辩称，一、一审判决四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的责任比例适当。二、杜松霖提出违章建筑的问题是行政法调整范围，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罗军与杜松霖均有搭盖安全防护架的义务，杜松霖的该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三、杜松霖应该按照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对龚明秀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一审认定相应赔偿金额及计算标准正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罗军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齐碧华未作答辩。
龚明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齐碧华、罗军、杜松霖共同赔偿龚明秀医疗费61448.29元、残疾赔偿金151258.8元（36014元/年×20年×21%）、误工费35750元（250元/天×14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700元（100元/天×27天）、护理费15570元（173元/天×90天）、营养费5400元（60元/天×90天）、交通费800元、鉴定费1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共计227727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齐碧华、罗军、杜松霖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齐碧华因要在仓山区块空地上自建三层房屋，以600元/平方米的价格、包工包料的方式将房屋的主体框架工程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罗军。罗军又以70元/平方米的价格、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其中的木工部分（安装倒水泥的模板）承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杜松霖，杜松霖以250元/天的工资叫龚明秀做搬运材料的小工。房屋的主体框架工程已大部分完成，齐碧华已支付给罗军承包费25万元。杜松霖已完成了木工部分，罗军支付给杜松霖承包费2万多元。2016年11月15日，龚明秀在房屋二楼将一块方钢扔下一楼时，因其身上穿着的围裙被方钢上的铁钉钩住，其被方钢带着摔下一楼受伤。受伤后，罗军和杜松霖一起将龚明秀送到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27天后出院，诊断为：L3椎体压缩性骨折、左侧足跟骨骨折、T12椎体陈旧性骨折等，龚明秀支出医疗费61448.29元。罗军已支付龚明秀医疗费等费用65000元。2017年4月7日，经福建晟蓝司法鉴定所鉴定，龚明秀的伤残为9级附加10级，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龚明秀支出鉴定费1800元。龚明秀自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2日一直暂住福州市仓山区过透27－3号。
一审法院认为，齐碧华以每平方米600元的价格、包工包料的方式将房屋的主体框架工程承包给罗军，罗军又以每平方米70元的价格、包工包料的方式将其中的木工部分承包给杜松霖，故齐碧华与罗军之间、罗军与杜松霖之间均形成承揽关系。杜松霖以250元/天的工资叫龚明秀做搬运材料的小工，二者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龚明秀在搬运方钢中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做为雇主的杜松霖应对雇员龚明秀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建设部《关于加强村镇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管理的若干意见》第三条规定：“（一）对于建制镇、集镇规划区内的所有公共建筑工程、居民自建两层（不含两层）以上……，应严格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实施监督管理。”齐碧华在空地上自建三层房屋，必须要由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施工人承建，但其却承包给无施工资质的罗军；同样，罗军又将其中的木工部分承包给无施工资质的杜松霖。据此，作为定作人的齐碧华、罗军在选任上均存在过失，应对龚明秀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龚明秀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将方钢从房屋二楼仍到一楼时，应当知道高处作业的危险性，由于自身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未注意到方钢上的铁钉会钩住围裙)，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规定，可以减轻杜松霖、罗军、齐碧华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以及各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杜松霖、罗军、齐碧华承担的赔偿责任分别为40%、30%、20%，龚明秀自负10%责任。
龚明秀的损失为：1.医疗费，龚明秀主张61448.29元，有住院费票据、出院记录等佐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残疾赔偿金，龚明秀自2015年1月至2017年5月2日一直暂住福州市仓山区过透27－3号，说明其至受伤时（2016年11月15日）已在福州市生活满一年，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龚明秀受伤时才47周岁，伤残等级为9级附加10级，其主张残疾赔偿金按2016年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14元/年计算20年的21%为151258.8元（36014元/年×20年×21%），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误工费，龚明秀主张的误工天数为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止共计143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房屋的木工工期较短，龚明秀主张误工143天中均按杜松霖雇其的价格（250元/天）计算误工费，不合理，应按2016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1973元/年的标准计算。则误工费为24279.8元（61973元/年÷365天×143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龚明秀主张按100元/天标准计算，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规定，应按福州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50元/天计算。龚明秀住院27天，则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350元（50元/天×27天）。5.护理费，龚明秀在福州住院，其主张按173元/天的标准计算，未超出福州市护工的劳务报酬。经鉴定，龚明秀的护理期为90天。龚明秀诉请的护理费为15570元（173元/天×90天），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营养费，经鉴定，龚明秀的营养期为90天，但根据龚明秀的伤残情况（9级附加10级），其主张按60元/天标准计算营养费，过高，一审法院酌定为40元/天，则营养费为3600元（40元/天×90天）；7.交通费，龚明秀主张800元，却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鉴于龚明秀出院时从福州市第二医院回到暂住地福州市仓山区过透27－3号需要支出交通费，考虑到两地之间的距离，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50元。8.鉴定费1800元，有正式票据佐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龚明秀的物质损失有：医疗费61448.29元、残疾赔偿金151258.8元、误工费24279.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护理费15570元、营养费3600元、交通费50元、鉴定费1800元，合计259356.89元。杜松霖承担其中的40%为103742.76元，罗军承担其中的30%为77807.07元，齐碧华承担其中的20%为51871.38元。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龚明秀系9级附加10级伤残，以及各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状况，龚明秀主张13000元，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杜松霖、罗军、齐碧华各承担其中的6500元、4000元、2500元。则杜松霖、罗军、齐碧华分别应赔偿龚明秀110242.76元（103742.76.76元+6500元）、81807.07元（77807.07元+4000元）、54371.38元（51871.38元+25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杜松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明秀110242.76元；二、罗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明秀81807.07元，扣除已支付的65000元，尚应赔偿龚明秀16807.07元；三、齐碧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龚明秀54371.38元；四、驳回龚明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6元，由龚明秀负担943元、杜松霖负担1887元、罗军负担1132元、齐碧华负担754元。
二审诉讼过程中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中各方当事人的过错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齐碧华与罗军之间、罗军与杜松霖之间形成承揽关系，杜松霖与龚明秀之间形成雇佣关系。齐碧华将房屋工程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罗军，罗军又将其中的木工部分交由没有施工资质的杜松霖，齐碧华、罗军负有选任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杜松霖雇佣龚明秀作工，对于龚明秀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到的伤害应承担雇主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杜松霖、罗军、齐碧华分别承担40%、30%、20%的赔偿责任，龚明秀自身承担10%的责任尚属合理。杜松霖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不合理，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齐碧华作为房东，其建房是否取得相应审批手续系相关行政部门的审查处理范围，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关键审查是否存在侵权损害的事实和损害的后果，并不涉及房屋是否违章建筑的因素。故杜松霖主张齐碧华应对本案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不能成立。罗军在本次事件中确系存在相应的过错，但杜松霖作为雇主，其本应当对龚明秀提供劳务的活动过程负有安全注意和保护的义务，并承担相应的雇主赔偿责任。故杜松霖主张罗军应对本案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不能成立。龚明秀在工作过程中自身未尽到必要的谨慎和注意义务，一审法院酌定其自负10%的责任并无不当。因此，杜松霖的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龚明秀的经济损失的认定问题。1.误工费，一审诉讼中，龚明秀主张按其受杜松霖雇佣期间的工资每日250元计算误工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该计算依据不足，并按2016年福建省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61973元/年的标准计算误工费符合规定。2.护理费，一审法院参照本地护工劳务报酬标准，按173元/天计算护理费符合规定。3.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龚明秀的伤残情况和营养期鉴定，酌定每天40元的营养费并无不当。4.精神损害抚慰金，龚明秀因伤致九级附加十级伤残，精神遭受伤害，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3000元符合情理。因此，杜松霖主张一审法院认定龚明秀的损失有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杜松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6元，由杜松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黄 锋
审 判 员 吴筱洲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江丽丽
书 记 员 郑紫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