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16民初1291号
原告：黄朝林，男，195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怀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宏普，北京智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喇叭沟门满族乡孙栅子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喇叭沟门满族乡孙栅子村。
法定代表人：郑玉伍，社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清，北京市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宋福棉，男，1954年7月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怀柔区。
被告：黄大树，男，1962年7月2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北京市怀柔区。
原告黄朝林与被告北京市怀柔区喇叭沟门满族乡孙栅子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孙栅子合作社）、宋福棉、黄大树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16日立案，经审理于2015年10月16日作出（2015）怀民（商）初字第04467号民事判决。黄朝林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1日作出（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6425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15）怀民（商）初字第04467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6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当事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朝林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孙栅子合作社将口粮田流转给宋福棉，宋福棉又流转给黄大树的流转法律关系无效；2.解除黄朝林与孙栅子合作社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3.孙栅子合作社与黄大树返还承包地；4.诉讼费由三被告共同承担。事实与理由：1998年1月1日，原告与孙栅子合作社签订《口粮田承包合同书》（编号147号），双方约定原告承包孙栅子合作社黄土板地1.9亩口粮田，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双方签订承包合同后，各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相关义务。1999年，孙栅子合作社未征求原告意见，将土地再次流转给副食品公司。此后，副食品公司转给宋福棉，宋福棉又流转给黄大树。原告认为：1.原告与孙栅子合作社的流转没有书面合同，违反土地承包法；2.再流转未经原告同意；3.后续流转环节明显违法，承包地是耕地，不能用于建设，如果用于建设必须经过国家强制性程序，未经这些程序就建房经营，合作社明显违背土地法、土地承包法。流转协议表明孙栅子合作社对于流转土地用于建设是知情的。
孙栅子合作社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原告认可1998年1月将土地流转给合作社，认为没签合同就无效。合同是个形式，流转是实质，基本事实已经存在，仅仅是形式不存在，不能成为解除合同的条件。合作社往外流转，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合作社接受原告请求，将土地流转给合作社，合作社履行了接受土地的义务并支付了流转费。土地流转费已经支付到2017年，而且原告签字领取。说明原告至今仍承认原有的流转关系成立。合作社与副食品公司是租赁关系，不仅包括原告的1.9亩土地。副食品公司将土地使用权及地上物有偿转让给宋福棉，宋福棉2014年9月又将该租赁物转让给黄大树。合作社接受原告流转意向并支付转让费，合作社如何使用土地无需原告同意。2.关于该地是否是农用地。认可现在土地用于非农用途。但是原告以此为解除合同缺乏依据。合作社与副食品公司1998年3月25日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1998年3月16合作社已经拿到喇叭沟门政府下发的土地使用许可证，在此前提下，合作社才将包括原告土地在内的土地租赁给副食品公司。有了这个批示，才有了后续的行为。即使农用地用于非农建设，合作社已经上级政府批示。合同没有约定解除条件，也没有出现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
宋福棉辩称，同意孙栅子合作社的意见，此外，土地租赁协议第二页第五条约定：“50年内，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土地使用，否则除赔偿乙方经济损失外还需要赔付10万元。”旅游业用地符合当时的形势，如果按照原告的诉求，合作社得赔偿很多钱，这些钱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原告无理取闹。
黄大树辩称，同意孙栅子合作社和宋福棉的意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1998年1月1日，孙栅子合作社（发包方）与黄朝林（承包方）签订《口粮田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限为30年，自199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0日止；合同附表载明了承包地的基本信息，承包经营户主是黄朝林，人口是4人，黄朝林承包的地块包括位于“黄土板地”的1.9亩地、位于“东台子”的4.2亩地，其中“黄土板地”备注栏载明“食品公司占用”。
承包合同签订后，黄朝林将黄土板地块中的部分土地流转给孙栅子合作社，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但均确认孙栅子合作社自1998年起每年均按约定向黄朝林支付土地补偿款，补偿款按1.9亩土地进行计算；2014年1月，按照每年每亩600元的标准，黄朝林一次性领取了2013年至2017年的土地补偿款。
1998年3月15日，孙栅子合作社（甲方）与怀柔县副食品公司（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所辖黄甸子自然村马路西北侧坎上非耕地二亩和马路两边非耕地共三亩多出租给乙方使用，租期50年，年租金700元，50年租金合计35000元；乙方所租土地四至位置为东至小桥，南至坎楞边，西至兔子窝沟毫沟，北至黄朝林家房后坡根东小桥根上边和南坎楞下地边，由乙方各建蓄粪池一个；土地租赁期为50年，自1998年3月15日至2048年3月14日；租赁期满后乙方将土地使用权及地面建筑无偿交给甲方；……自协议签订之日起50年内协议中划定的土地使用权归乙方所有，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出变更，解除或干涉乙方对所租土地的使用权，否则除赔偿乙方的经济损失外还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10万元；乙方在所租土地上的建筑由乙方自行设计、自筹资金，甲方保证按时提供土地、水源、电源，并为乙方的污水排放提供方便；本协议为双方自愿签订，任何一方不得违反，否则违约方须向对方支付违约金30万元。《土地租赁协议书》上还加盖有原怀柔县喇叭沟门满族乡经营管理站合同管理专用章。1998年3月16日，原怀柔县喇叭沟门满族乡人民政府颁发了4份村民宅院地使用许可证，户主姓名为“孙栅子”，共计批准建房22间，占地0.77亩。后，怀柔县副食品公司在其承租的上述地块中建设了房屋。
2000年3月，怀柔县副食品公司（甲方）与宋福棉（乙方）签订《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将喇叭沟门黄甸子村旅游度假村的土地使用权、房产所有权、地表建筑物及现有财产有偿永久转让给乙方使用；甲方所属土地四至位置为东至小桥、南至坎楞边、西至兔子窝沟毫沟，北至黄朝林家房后坡根东小桥根上边和南坎楞下地边，房屋33间，租赁土地及房屋使用权转让金15万元永久转让给乙方；当地政府的土地租赁期限和租金差额由乙方自行解决；如遇有国家或公路占地，城镇地区规划由乙方凭协议书交涉赔款问题，甲方不负责交涉；乙方在2000年10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甲方15万元作为永久转让金；由乙方自行办理营业执照和税务登记等手续；协议签订后一切与所转让财产有关的事宜均由乙方负责。
2014年9月15日，宋福棉与黄大树签订《有偿转让协议书》，约定宋福棉将喇叭沟门黄甸子村旅游度假村的土地使用权、房产所有权、地表建筑物及有偿转让给黄大树；宋福棉所属土地四至位置为东至小桥、南至坎楞边、西至兔子窝沟毫沟，北至黄朝林家房后坡根东小桥根上边和南坎楞下地边，房屋25间，转让给黄大树；上述资产合计20万元，作为转让金；原合同使用期限至2048年3月14日前有效；合同到期后，由黄大树和村委会协商续租土地使用权限；在原合同到期之前的土地使用金，由宋福棉负责缴纳，待合同签订后，乙方交齐租金之日起，可凭原合同及该《有偿转让协议书》请村委会协助办理《流转合同》手续；如遇国家或公路占地，城镇地区规划时，由黄大树凭协议书自行交涉赔款问题，宋福棉既不享受也不负责交涉；黄大树在2014年9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给宋福棉20万元转让金……《有偿转让协议书》附原《土地租赁协议书》1份、村民宅院地使用许可证4份、怀柔县副食品公司与宋福棉转让协议1份，一并交黄大树保存。黄大树及案外人孟玉龙均在乙方代表签字栏签名捺印。
为查明涉案土地的性质，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由苍穹数码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对黄朝林承包的黄土板地块进行测绘，各方当事人对测绘地块的边界进行了确认。经测绘，黄朝林承包的黄土板地块共计2480.1平方米，即3.72亩，黄朝林与孙栅子合作社均确认尽管承包合同约定的地块面积为1.9亩，但实际上承包地面积不止1.9亩。经本院现场勘查，黄土板地块分为三部分，包括西侧坎上的土地、中间的过道、东侧建设的房屋；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争议的地块即为东侧部分。另，黄朝林家位于上述地块的北侧。黄朝林向苍穹数码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了测绘费2000元。
依据上述测绘结果，本院向原北京市国土资源局怀柔分局（以下简称怀柔国土局）去函调查黄土板地块的土地性质，包括自1998年1月1日至今的土地规划及现状等。怀柔国土局函复本院，主要内容为：“由于2009年以前数据及2016年以后的数据尚未制作，故我局仅能提供2009-2015年土地利用现状。经套合怀柔区2009-2015年度变更调查结果，地块范围内土地的土地利用现状均为旱地（耕地）1655.00平方米、有林地（林地）1.51平方米和村庄823.59平方米，未发生变化。截至目前，怀柔区共执行过两轮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其中：上版区级规划《怀柔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1-2010年）》及其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已过规划实施期限，不再执行。经核查上版规划，该地块土地规划用途为村镇建设用地区239.55平方米、风景旅游用地区2240.55平方米。现行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为区级规划《怀柔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及其各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该轮规划于2011年经北京市国土资源局（现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批复实施。经核查，该地块土地规划用途为一般农用地区1655.00平方米、林业用地区1.51平方米和村镇建设用地区823.59平方米。”复函附有诉争黄土板地块的2009年土地利用现状图、土地利用规划图（2001-2010年）、土地利用规划图（2006-2020年）。根据上述复函内容及现状图、规划图，黄土板地块的利用现状与现行的《怀柔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06-2020年）》一致。
上述事实，有口粮田承包合同书、村民宅院地使用许可证、土地租赁协议书、有偿转让协议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黄朝林与孙栅子合作社签订的《口粮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黄朝林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即取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黄朝林自愿将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给孙栅子合作社，自1998年起一直领取流转费至2017年，双方系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黄朝林主张该流转合同未签订书面协议，违反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自2003年3月1日施行，于2009年8月修正，黄朝林与孙栅子合作社的流转关系始于1998年，流转合同成立要件尚不受该法约束。退一步而言，该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黄朝林与孙栅子合作社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孙栅子合作社履行了给付流转费的主要合同义务且为黄朝林所接受，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故对黄朝林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黄朝林主张再行流转未经其本人同意且改变土地用途，现以此为由要求确认再行流转合同无效、解除其与孙栅子合作社之间的土地流转合同、并要求孙栅子合作社及黄大树返还土地。对此，本院认为，黄朝林未能举证证明其与孙栅子合作社之间就再行流转是否须经其同意一节存在明确的限制性约定，根据在案证据，即使未经其同意，也尚不足以致使其与孙栅子合作社之间流转关系解除；而是否经黄朝林同意不影响对再行流转合同效力的判断。关于是否改变土地用途，经本院现场勘查，黄土板地块主要包括农用地、过道、房屋三部分；结合本院向怀柔国土分局的调查结果，房屋所在地块的现行现状用途和规划用途均为村镇建设用地区，故黄朝林关于改变土地用途的主张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黄朝林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黄朝林的全部诉讼请求。
测绘费2000元，由黄朝林负担（已交纳）。
案件受理费70元，由黄朝林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 颖
人民陪审员 商秀菊
人民陪审员 徐淑君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