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10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洛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商洛市商州区通信路南段。
法定代表人：秦鹏俊，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波，系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恒森，陕西秦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利，女，生于1974年9月2日，汉族，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非凡，男，生于1993年9月13日，汉族，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叶，陕西弘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商洛市中医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杨利、田非凡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商州区人民法院（2016）陕1002民初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洛市中医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理由：1、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比例为30%错误，鉴定意见认定参与度为20%，故上诉人应承担20%赔偿责任。2、田红涛生前系精神病患者，无劳动力，无收入，且需要花费，一审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欠妥。3、尸体存放费是被上诉人自行扩大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有失公允。尸体存放费并非赔偿项目，此笔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赔偿项目内。4、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偏高。5、上诉人支付的死亡原因鉴定费应从被上诉人获赔数额中抵减。
杨利、田非凡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客观、公正。1、鉴定意见不能反映上诉人在诊疗活动中存在的全部过错，因此一审法院结合全案以及答辩人的相应损失，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客观，公正。2、尸体存放费25200元，并非答辩人原因造成，答辩人并不存在拖延行为，这一部分损失应当予以认定。3、上诉人认为不应判决赔偿死亡赔偿金没有法律和法理依据。4、一审判决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5、上诉人支出的28000元死因鉴定费从获赔数额中抵减的观点不能成立。此项费用系刑事侦查需要，不属于民事案件处理范围。
杨利、田非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应当享有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暂计150000元（实际数额以鉴定意见作出后核定为准）；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原告承担住院期间生活费5200元、死亡赔偿金568800元、丧葬费28448元、鉴定费8000元、尸体存放费和火化费267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共计737163元，要求被告承担50%为36858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日，原告亲属田红涛以“幻听、胡言乱语、骂人、睡眠差15天，总病程2个月”之主诉入被告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诊断为：“酒精依赖所致精神障碍”，确定的诊疗措施为：1、精神康复科常规Ⅰ级护理。2、完善各种常规检查，进一步明确诊断。3、给予抗精神药物治疗，改善脑功能。4、心理沟通及心理疏导。5、监督服药。6、防伤人、防自伤、防逃医。7、并将药物的副反应及在院内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告知家属。2016年1月7日，被告对田红涛行心脏B超检查，检查提示：“瓣水平中间隔、后间隔、前壁运动幅度降低；左心舒张功能降低；左心增大；主动脉根部硬化；室间隔局限性增厚；肺动脉瓣返流（轻度）”。2016年1月26日10:00病程记录记载：患者夜休可，晨起大吵大闹，摇门，撞墙，闹着要回家，意识轻微，精神可，食纳可，二便正常，情绪不稳定，接触不配合，注意力不集中，自知力部分存在，给予氯硝西泮1mg立即肌肉注射，单间约束隔离治疗，注意观察病情变化。下午17：00被告医务人员发现田红涛吃饭时呼之不应，瞳孔对光反射差，进行量血压、听心律、胸外压，查体：T:36.8℃、P:70次/分、R:19次/分、BP:90/60mmHg。后将田红涛送至急诊科，急诊科建议送商洛市中心医院，被告工作人员驾驶精神康复科负责人个人车辆将田红涛于18:10送至商洛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经检查田红涛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进行抢救后于18:45宣布田红涛死亡，田红涛家属要求继续抢救，继续抢救后至20:45再次宣布田红涛死亡。田红涛死亡后原告及亲属将田红涛尸体推到被告医院门诊大厅，严重影响被告办公秩序，经公安机关出警劝阻未果，公安机关强行将尸体送往殡仪馆停放。2016年1月28日，商洛市公安局商州分局委托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田红涛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16年4月12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20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田红涛系患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2016年2月2日，原告杨利从被告处借款30000元，并出具《承诺书》，承诺“借到市中医院人民币30000元整，用于料理田红涛丧葬事宜，不做他用。”2016年5月23日，原告提起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告申请对1、商洛市中医医院对田红涛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2、如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田红涛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2016年11月10日，经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245号《文证审查意见书》，分析意见商洛市中医医院在对田红涛的诊治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行为：1、主治医师白志敏医师的职业类别为临床，无精神科医生的执业资质，其对精神病患者进行诊治欠妥。2、2016年1月7日，商洛市中医医院对患者行心脏B超检查发现患者心脏存在问题，但院方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未行进一步检查。存在漏诊行为。3、临床上对患者应用“氯硝西泮”无不当之处。上述过错行为与田红涛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由于患者所患疾病具有病情隐匿、发病急、死亡率高等特点，故此认为商洛市中医医院的过错行为在患者死亡中承担轻微责任，参与度为20%。鉴定意见：商洛市中医医院在对患者田红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与田红涛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过错行为在患者死亡后果中承担轻微责任，参与度为20%。原告支出鉴定费8000元。原被告发生医疗纠纷后，原告以可能需要再次进行尸体检验为由将田红涛尸体一直未处理，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向上级法院司法技术部门就是否需要再次进行尸体检验及尸体有无保存必要进行请示，答复尸体已无保留必要，建议家属处理尸体。2016年8月16日，本院通知原告处理尸体，并经本院协调，被告再次借给原告10000元。原告于2016年9月6日将田红涛尸体火化，支出丧葬费用共计26715元，其中尸体冷存费25200元。田红涛出生于1975年10月4日，生前系商洛市商州区刘湾街道办事处李塬社区居委会居民。原告杨利系田红涛之妻，田非凡系田红涛之子。田红涛父母已去世。田红涛住院期间预交生活费4000元、医疗费1200元，实际产生生活费及生活用品费516元，医疗费3401.70元。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田红涛因“酒精依赖所致精神障碍”在被告处住院治疗期间，因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发作而猝死，其死亡原因虽然主要系自身疾病所致，但被告主治医师无精神科医生的执业资质，且在发现田红涛心脏存在问题后，未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未行进一步检查及治疗。2016年1月26日下午17时被告医务人员发现田红涛吃饭时呼之不应后，未采取及时有效的抢救措施，至18时10分才将田红涛送至商洛市中心医院抢救，经检查田红涛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因此被告在对田红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田红涛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综合全案，对因田红涛死亡所造成的相应损失，应由被告承担30%赔偿责任。原告各项损失确定为：1、死亡赔偿金，按照2016年度陕西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8440元计算20年为568800元。2、丧葬费，按照陕西省2015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56896元的6个月总额计算，共28448元。3、尸体存放费用，在公安机关为明确田红涛死亡原因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尸体进行解剖检验后，田红涛尸体一直未处理，直至2016年9月6日火化，原告支出尸体存放费用25200元。一般情况下，尸体存放费应包含在丧葬费赔偿项目内，本案中，原告保存尸体目的在于考虑民事诉讼中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有需要再次进行尸体检验可能，虽在案件审理中，经本院向上级法院司法技术部门请示后答复尸体已无保留必要，但原告此前对于该方面并不具有专业知识，其保存尸体目的并非人为拖延扩大损失，具有合理性，故对该费用予以认定。原告主张的尸体火化等其他办理丧葬事宜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赔偿项目中，不应重复赔偿，故不予支持。4、鉴定费8000元，属实际支出，予以确认。5、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侵权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为20000元。综上，原告各项损失共计650448元，由被告赔偿30%为195134.40元。田红涛住院期间预交生活费4000元、医疗费1200元，实际产生生活费及生活用品费516元，医疗费3401.70元。原告请求被告返还剩余部分，为减轻当事人诉累，可一并处理，被告应返还原告1282.30元。原告2次从被告处借款共计40000元，应与赔偿款相抵。被告主张其支出的田红涛死因鉴定费28000元应与赔偿款相抵，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1、原告杨利、田非凡损失死亡赔偿金568800元、丧葬费28448元、尸体存放费25200元、鉴定费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650448元，由被告商洛市中医医院赔偿195134.40元（已付40000元）。2、被告商洛市中医医院返还原告杨利、田非凡剩余生活费1282.30元。3、驳回原告杨利、田非凡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29元，由原告杨利、田非凡负担3615元，被告商洛市中心医院负担3214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涉及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1、一审判决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本案中，上诉人对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6）病鉴字第20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无异议。该鉴定意见认定的参与度为20%。一审判决综合全案案情以及上诉人的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3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参与度与责任比例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不能等同。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2、一审认定各项损失中包含死亡赔偿金、尸体存放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以及未支持死因鉴定费与赔偿款相抵是否正确。关于死亡赔偿金，作为法定赔偿项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尸体存放费，被上诉人保存尸体目的是考虑民事诉讼中进行医疗过错鉴定有需要再次进行尸体检验的可能，后在一审诉讼中通过法院司法技术部门确认尸体无保留必要即行火化，故其保存尸体并非人为拖延扩大损失。另外，被上诉人出具的《承诺书》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存在扩大损失的情形。因保存尸体产生的该部分费用，从被上诉人的保存目的来看，并不同于处理丧葬事宜中的存放，具有合理性，应予赔偿。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及死因鉴定费。一审判决综合侵权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本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死因鉴定费与赔偿款相抵依据不足，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也无不当，故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商洛市中医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商洛市中医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金新
审判员 李 楠
审判员 闫莉霞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石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