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趁平。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志勇。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亚芳。
三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樊建平，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洪健。
委托代理人岑家根，江苏智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江苏金瑞益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丰县经济开发区锡丰创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胜龙，董事长。
上诉人朱趁平、沈志勇、陆亚芳因与被上诉人汤洪健、江苏金瑞益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瑞益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0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汤洪健在启东市东洲路26号开设“海门市比德文电动车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电动车零售。金瑞益公司系从事二轮、三轮电动车整车及零部件生产销售的专业企业，具有法人资格，有合法的经营执照。2010年6月25日，沈建平在汤洪健经营部购买了金瑞益公司生产的三轮电动车一辆。2013年夏，沈建平更换了使用中的该电动车电瓶。2014年3月11日2时24分，位启东市江心沙农贸市场东6号沈建平家发生火灾，造成居住在屋内的沈建平及其女儿沈家欣、沈家瑶死亡，租住房及物品等烧毁。4月2日，南通市公安消防支队经调查、勘验、鉴定后作出的“火灾事故认定书”中认定：起火部位位于房间底层的东南侧，起火原因为电动三轮车导线绝缘层破损，与放置电瓶组的箱体之间搭铁短路，产生的高温喷溅物引起周围可燃物起火成灾。朱趁平、沈志勇、陆亚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汤洪健、金瑞益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952280元、丧葬费76918.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20371元、精神抚慰金15万元以及误工、交通、车费等3万元，合计人民币2229569.5元；同时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了保全汤洪健相应财产的民事裁定。
原审另查明，死者沈建平（1967年4月7日生）系朱趁平之夫、沈志勇之父、陆亚芳之子，沈家欣、沈家瑶（同胞姐妹，2007年3月31日生）系朱趁平、沈建平夫妇之女。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事故现场的三轮电动车是否汤洪健经销的？过火的三轮电动车虽仅存残留金属构架，不能直接证明系汤洪健出售的车辆。但是，从汤洪健经营部于2010年6月25日出售给沈建平三轮电动车时出具的收款收据和用户维修凭证，朱趁平在事发后接受公安部门询问的笔录中陈述其家中只有该辆电动车且是在四年前购买的比德文三轮电动车，以及公安部门现场调查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事故现场被烧毁的三轮电动车是汤洪健经销的。汤洪健否认被毁车辆是其经营部销售的辩称，未能提供证据，不能成立。二、诉争三轮电动车是否存在产品缺陷？汤洪健出售的诉争三轮电动车，系金瑞益公司生产的，在庭审中虽无法提供该电动车的产品合格证，金瑞益公司亦未到庭。但是，从汤洪健当庭提供的金瑞益公司合法执照、生产该系列电动车合格证、电瓶使用说明，结合该电动车从购买到更换电瓶约三年正常使用的情况，以及引发火灾原因的鉴定意见，综合判断诉争三轮电动车不存在产品缺陷。三、诉争三轮电动车是否在汤洪健处更换电瓶？根据朱趁平在事发后接受公安部门询问的笔录中陈述，沈建平到卖车的店里更换电瓶。但是，汤洪健予以否认，朱趁平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庭审中，汤洪健的委托代理人称，金瑞益公司提供的是电动车，电瓶是由汤洪健另行组装配套的浙江天能电池厂的天能电瓶，沈建平购买诉争电动车后使用了三年未发生任何问题，能证明电动车及安装的电瓶是合格的，之后由于沈建平不是在汤洪健经营部更换的电瓶，导致电瓶安装不当引起事故。对此，朱趁平方主张是在被告汤洪健经营部更换电瓶，缺乏证据，不予认定。
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朱趁平等虽是以产品责任纠纷提起本案诉讼，但是引起火灾事故的直接原因，不是诉争三轮电动车存在质量问题或产品缺陷，而是更换的电瓶安装不当导致导线绝缘层破损后与放置电瓶组的箱体之间搭铁短路，产生高温喷溅物引燃周围可燃物起火成灾。因此，在无证据证明系汤洪健经营部更换三轮电动车电瓶的情况下，要求汤洪健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汤洪健的辩称理由成立，予以采纳。金瑞益公司虽未应诉，视为其放弃诉讼权利。但由于火灾原因不属产品质量或缺陷引起的，金瑞益公司在本案中无需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亦无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依据。故朱趁平等的诉讼请求，法院难以支持。金瑞益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规定，判决驳回朱趁平、沈志勇、陆亚芳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318元，由朱趁平、沈志勇、陆亚芳负担。
宣判后，朱趁平、沈志勇、陆亚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交通安全法和《电动摩托车和电动轻便摩托车通用技术条件》的规定，三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的范畴。金瑞益公司无生产许可，属非法生产。2、根据工信部（2010）第17号文件，电动摩托车的生产必须获得相关批准，金瑞益公司虽有营业执照和其他车辆的合格证，但未能提供生产、销售的许可证。3、案涉车辆的电瓶由汤洪健安装，而汤洪健无组装电瓶车的资质，属非法组装。4、车辆自燃的根本原因是导线破裂引起的短路，说明导线不合格或者绝缘层不合格。5.根据朱趁平的笔录和用户维修凭证，沈建平在汤洪健处更换了电瓶。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汤洪健辩称，1、根据相关规定，案涉车辆属于电动轻便摩托车，目前无相关技术标准可供参考。金瑞益公司经工商登记，合法经营。2、汤洪健出售的车辆系从金瑞益公司购买，安装电瓶后出售，并非对车辆的非法改装。3、导线破损的原因非本身不合格，而是电瓶与导线碰撞挤压所致。沈建平在更换电瓶时未能正确固定，使用后未注意安全检查，导致了事故的发生。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车辆不存在缺陷是正确的。4、朱趁平等无证据在汤洪健处更换了电瓶。维修凭证明显是出售车辆时填写，与更换电瓶无关联。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金瑞益公司未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公安消防部门分析起火原因时认为，电动三轮车停放在起火部位，搭铁处靠近东侧，电瓶组在箱体内不固定，有电瓶组与导线碰撞挤压造成导线绝缘层破损，造成搭铁短路，产生高温喷溅物引燃周围可燃物造成起火成灾的可能。车辆使用说明书载明：最高车速≤20km／h（可调），载重量≤150kg（连驾驶员）。电动三轮车发生火灾前有接触不良的现象。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金瑞益电动三轮车是否存在缺陷及责任的承担。
一、案涉电动三轮车的性质及适用的安全标准。根据《电动摩托车和电动轻便摩托车通用技术条件》的规定，由电力驱动最高设计时速不超过50km／h的三轮车辆属于电动轻便摩托车。案涉车辆的最高车速小于等于20km／h，虽然注明“可调”，但无证据证明其最高车速超过50km／h，故案涉车辆属于电动轻便摩托车。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2009年12月5日《关于电动摩托车相关标准实施事项的通知》将涉及电动轻便摩托车的相关安全标准和技术条件均暂缓实施。故对案涉车辆而言，尚无相关安全标准和技术条件可以适用。朱趁平方认为案涉车辆属于机动车，应当适用机动车的相关标准，缺乏法律依据。交通安全法中关于机动车与非机动车的定义出于道路管理的需要，不能替代国家标准化委员会对车辆的界定。况且，从交通安全法对机动车及非机动车的定义也不能直接得出案涉车辆属于机动车的结论。
二、案涉电动三轮车存在缺陷。产品质量法规定，产品缺陷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安全、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因案涉电动三轮车尚无相关国家标准和行业标准，法院需判断电动三轮车是否存在危及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根据公安消防部门的分析，发生火灾的可能性原因是电瓶组未能固定导致碰撞挤压导线造成短路。案涉车辆未对导线采取保护性措施，在电瓶组未能固定时可直接与导线发生碰撞，导线破损后又可直接与车体金属部位发生接触，可见车辆本身存在危险，而该危险完全可以通过采取相关安全措施予以避免，可视为不合理的危险，电动三轮车存在缺陷。该缺陷导致了事故的发生，生产者和销售者均应对此承担责任。销售者赔偿后可向生产者追偿。
三、沈建平本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生产者、销售者的赔偿责任。1、沈建平曾更换过电瓶，现已无法确定电瓶的更换人。朱趁平等认为系在汤洪健处更换电瓶，缺乏充足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公安消防部门认为起火时电瓶组未固定，说明更换电瓶组时未能正确安装致电瓶组松动。电瓶组未固定是发生火灾的原因之一，不可归责于生产者或者销售者。2、事故发生前，沈建平已发现电瓶车存在接触不良现象，但沈建平未及时检修，未能发现电路存在的问题，失去避免事故发生的时机，主观上具有过错。3、沈建平的住处车辆与其他易燃物品混杂堆放，存在安全隐患，亦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电动三轮车上堆放有纸箱等杂物，车辆四周有家用电器，室内用木板相隔等在发生火灾时均易迅速引燃，且室内空间狭小，居住人员较多，不易逃生。
综上，电动三轮车所引发的火灾由多种因素造成，车辆本身的缺陷只是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本院酌定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承担总损失50%的赔偿责任。朱趁平方的损失包括：1、死亡赔偿金1952280元（32538元／年×20年×3人）。因沈建平生前系个体工商户，沈家瑶、沈家欣是幼儿园学生，与其共同生活，均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丧葬费用76918.50元（51279元／2×3人）。3、被扶养人生活费9607元（9607元／年×5年÷5人）。被扶养人陆亚芳年龄超过75周岁，按五年计算。陆亚芳的子女共五人，只应承担其中的五分之一。朱趁平方提供的证据表明其从事农业生产，未举证证明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具体理由，故本院对其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7500元。5、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等，本院酌定3000元。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朱趁平方的损失共为2041805.50元。由汤洪健、金瑞益公司赔偿1058402.75元（1020902.75元＋37500元）。汤洪健、金瑞益公司均有全额赔偿的义务，一方赔偿后免除另一方相应的赔偿责任。但由于车辆缺陷系生产者造成，汤洪健赔偿后可向金瑞益公司追偿。
据此，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民初字第0319号民事判决。
二、汤洪健、江苏金瑞益电动车有限公司赔偿朱趁平、沈志勇、陆亚芳各项损失合计1058402.75元。
三、驳回朱趁平、沈志勇、陆亚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318元，由朱趁平、沈志勇、陆亚芳负担6528.50元，汤洪健、金瑞益公司负担578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37元，由朱趁平、沈志勇、陆亚芳负担13057.60元，汤洪健、金瑞益公司负担11579.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勇
审 判 员 季建波
代理审判员 陈金平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秦建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清泉责任的，依照其规定。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第四十一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第二十九条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