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61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龙腾飞，女，1986年3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静，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糯米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大街甲10号银海大厦七层南719A室。
法定代表人金宇，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杰，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藏克兰，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龙腾飞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糯米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糯米网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5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腾飞之委托代理人李静，被上诉人糯米网公司之委托代理人藏克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腾飞在一审法院诉称：2013年龙腾飞在糯米网公司工作期间，糯米网公司被百度公司并购，2013年12月30日，正值年终奖金发放之际，糯米网公司要求龙腾飞只有在签署《奖金协议》后才可以领取奖金，并要求龙腾飞承诺自2014年1月1日起在糯米网公司工作满一年，否则需将奖金全额退还糯米网公司，龙腾飞迫于无奈签署了上述协议。2014年年初，百度公司并购后出现岗位和人员大调整，龙腾飞被调整到一些非重要岗位，工作内容发生重大变化，与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职责也不相符，经多次与糯米网公司协商无果被迫离职。离职后，糯米网公司竟起诉要求龙腾飞返还此前发放的奖金。糯米网公司要求龙腾飞返还奖金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奖金协议》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龙腾飞系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故该协议应属无效协议。龙腾飞并非主动提出离职，龙腾飞离职时，糯米网公司的所有部门均已审批通过，并未要求龙腾飞退还奖金。综上所述，糯米网公司要求龙腾飞返还奖金的请求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现龙腾飞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龙腾飞无需返还糯米网公司奖金4855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糯米网公司承担。
糯米网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2013年下半年，百度公司实施对糯米网公司的股权收购，糯米网公司为稳定核心员工队伍，与龙腾飞签订了奖金协议。签订协议时，龙腾飞充分知晓其法律后果，没有存在任何胁迫行为，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12月30日，糯米网公司依约向龙腾飞支付了奖金，并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该奖金协议中约定的龙腾飞需自2014年1月1日起在糯米网公司工作满一年，若龙腾飞在一年内主动离职，应返还奖金。糯米网公司向龙腾飞发放的该笔奖金并非劳动报酬，故该约定并未加重龙腾飞的责任，且龙腾飞即使返还奖金，也没有任何损失。糯米网公司为龙腾飞办理离职手续，系糯米网公司经营管理中的正常行为，并不能证明糯米网公司放弃了向龙腾飞追索奖金的权利。综上，糯米网公司同意仲裁裁决，不同意龙腾飞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18日，龙腾飞入职糯米网公司，双方签订了自2012年10月18日起至2015年10月18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2月30日，龙腾飞与糯米网公司签订了《奖金协议》，该协议中约定，“鉴于乙方（龙腾飞）作为糯米员工一直以来对糯米所做的贡献和努力。甲方（糯米网公司）现决定向乙方发放特殊现金奖励，金额为人民币60000元……该笔奖金金额为税前金额，甲方将于2013年12月发放，并将按照国家有关法律规定从支付给乙方的款项中进行必要的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虽然甲方将上述奖金支付给乙方，但乙方充分享有该奖金的前提条件是乙方需要自2014年1月1日起工作满一年。若乙方自2014年1月1日起一年内因任何原因主动离职，则需将上述奖金全额退还公司……”。协议签订当日，糯米网公司即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龙腾飞支付了奖金48555元。龙腾飞主张该协议的签订违背了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为证明上述主张，龙腾飞向法院提交了证人苏×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证人苏×出庭作证。苏×称其原系糯米网公司员工，2013年12月30日听到龙腾飞讲糯米网公司人力资源部通知他签订奖金协议，协议约定1年内不能离职。苏×称龙腾飞当时是她的主管，糯米网公司没有与苏×签订奖金协议，据其了解，奖金协议都是与管理层签订的。苏×当庭表示，糯米网公司的奖金按季度发放，其认为给龙腾飞等人发放奖金的性质是希望他们在糯米网公司继续工作，不要太快离职。
就龙腾飞的离职情况一节。龙腾飞主张其并非主动离职，并提交了OA系统截图等证据予以佐证。其中，OA系统截图显示，龙腾飞在“离职报告”一项中填写的内容为，“因公司组织结构调整，本人的工作内容、岗位和工作要求发生了很大变化，已不符合本人入职时与公司关于工作岗位、工作内容的约定，经与公司协商，愿意主动提出离职”。糯米网公司主张因上述证据系复制件，无法核对原件，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糯米网公司主张龙腾飞系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根据《奖金协议》的约定，其已不符合享受奖金的条件，故应当返还奖金。为证明上述主张，糯米网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辞职申请表》予以佐证。《辞职申请表》中有龙腾飞的签字，辞职理由为“由于部门组织结构和岗位工作内容、职责调整，加之本人居住地发生变化，本人个人状况与岗位工作需求之间已不再匹配，经和公司协商，在此提出辞职，望批准”，日期为2014年4月17日。龙腾飞认可《辞职申请表》的真实性。
经糯米网公司申请，法院向北京市海淀区地方税务局调取了龙腾飞2013年1月至2014年12月期间的个人所得税缴纳情况。该缴纳情况显示，2014年12月15日，糯米网公司申报了龙腾飞2014年11月的所得88500元，项目为“全年一次性奖金”，扣除税款17145元。糯米网公司主张除申报龙腾飞的60000元奖金外，还同时申报了龙腾飞在糯米网公司工作期间的其他应税收入，故申报的收入额高于奖金数额。龙腾飞认可其个人所得税的扣缴情况，但主张因发放奖金时间为2013年12月，而申报个税时间为2014年11月，且申报的金额与约定的奖金数额也不一致，故不认可2014年12月扣缴的税款中包括了60000奖金的应扣税款。
糯米网公司以要求返还奖金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该委裁决如下：1、龙腾飞向糯米网公司返还奖金48555元；2、驳回糯米网公司的其他请求。龙腾飞不服该仲裁裁决书，于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奖金协议、银行对账单、裁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以下几点：其一，龙腾飞与糯米网公司签订的《奖金协议》的法律效力问题；其二，糯米网公司向龙腾飞支付奖金的性质；其三，龙腾飞是否系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关系。
首先，关于双方签订的《奖金协议》的效力问题。本案中，龙腾飞主张签署《奖金协议》违背了其真实意思表示，但龙腾飞并未就协议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向法院举证证明。故法院对龙腾飞的上述抗辩，不予采信。龙腾飞主张该奖金协议约定了服务期，并要求其在违反服务期约定的情况下承担不利后果，故该约定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但根据该奖金协议，系由糯米网公司向龙腾飞支付一定数额的奖金，而龙腾飞需自2014年1月1日起在糯米网公司工作满一年，仅是其享有该奖金附带的条件；若龙腾飞违反了该条件自行离职，亦仅需返还奖金。在上述约定中，除了对龙腾飞享有奖金设立条件之外，并未对龙腾飞解除劳动合同设立其他限制，亦未要求龙腾飞向糯米网公司支付违约金。据此，法院认为该奖金协议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综上，龙腾飞与糯米网公司签订的《奖金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糯米网公司与龙腾飞均应遵守该协议约定。
其次，就糯米网公司向龙腾飞支付奖金的性质问题。龙腾飞虽主张该奖金的发放是对其当年工作的认可，符合用人单位按年度发放奖金的惯例。但根据龙腾飞自行提交的苏×的证人证言，糯米网公司的奖金系按照季度发放。而龙腾飞又未向法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本案诉争的款项系其年终奖金。故法院对龙腾飞所主张该奖金系其年终劳动报酬的主张，不予采信。
最后，就龙腾飞的离职原因一节。龙腾飞虽主张其并非主动离职，但其提交的OA系统截图系复制件，无法与原件核对；且该复制件中记载的离职原因也是以职业发展等原因主动选择离职。故法院对龙腾飞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反之，糯米网公司提交的《辞职申请表》载明了龙腾飞系因个人原因离职，而龙腾飞亦对该《辞职申请表》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鉴此，法院依据《辞职申请表》的内容，依法认定龙腾飞系主动提出离职。在糯米网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放弃该奖金追索权的情况下，龙腾飞仅以糯米网公司为其办理完毕离职手续为由，作为不予返还奖金之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其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根据《奖金协议》的约定，龙腾飞自2014年1月1日起一年内主动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糯米网公司返还奖金。现糯米网公司已支付龙腾飞奖金48555元，故龙腾飞应当依照约定，将上述奖金返还糯米网公司。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龙腾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糯米网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返还奖金四万八千五百五十五元。
龙腾飞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龙腾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糯米网公司承担。上诉理由是：1、奖金协议应属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标的奖金不属于年终奖金，龙腾飞需要全部返还所发放的奖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龙腾飞主动提出离职属于认定事实不清；4、龙腾飞离职时糯米网公司所有部门均已审批通过，其中也包括财务部门，在龙腾飞办理离职手续时，所有交接手续均已办理完毕，糯米网公司并未提及退还奖金一事。
糯米网公司答辩称：1、《奖金协议》是合法有效的，龙腾飞称《奖金协议》属无效的上诉主张没有依据，充分享有奖金的前提条件是2014年1月1日起工作满一年，该期限不是服务期的概念，没有超过劳动合同约定的期限。2、糯米网公司发放的特殊奖金不是劳动报酬，是劳动报酬之外的特殊待遇，并不是用人单位的强制性义务，不具有违约金的性质。3、按照《奖金协议》返还奖金的条件是一年内因任何原因离职，只要是龙腾飞提出的都需返还奖金。4、龙腾飞在离职时，各个部门的流程表明员工为其办理了离职手续，没有任何情况表明公司放弃了这笔奖金。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奖金协议》的约定，糯米网公司向龙腾飞支付奖金的前提条件是，龙腾飞自2014年1月1日起在糯米网公司工作满一年，若龙腾飞在一年内因任何原因主动离职，需返还奖金。该约定未对龙腾飞解除劳动合同设立限制条件，亦未要求龙腾飞向糯米网公司支付违约金，仅对奖金的支付约定了附带的条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龙腾飞亦未举证证明协议签订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故龙腾飞关于《奖金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奖金协议》签订当日，糯米网公司即向龙腾飞支付了奖金48555元，龙腾飞虽主张该笔款项属于年终奖，但未举证证明，该上诉主张亦不能成立。2014年4月17日龙腾飞因个人原因离职，糯米网公司要求龙腾飞返还奖金，符合《奖金协议》的约定，龙腾飞应予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龙腾飞负担（已交纳五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龙腾飞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顾萍
代理审判员 朱 华
代理审判员 吴博文
二〇一五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宋惠玲
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