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刑初字第1461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胡乃科。
指定辩护人徐兴华，上海利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宝检诉刑诉（2014）15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胡乃科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8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某某、胡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胡乃科及其辩护人徐兴华、被害人维奥莱特某某的诉讼代理人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封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胡乃科对工作、生活不满，意欲报复社会，于2013年11月8日11时许，在本市宝山区上大路XXX号上海大学正门东侧20米处，持榔头猛击途经此处的被害人维奥莱特某某、克拉拉.某某的头部等，致被害人维奥莱特某某重伤、致被害人克拉拉.某某轻伤。
公诉机关以被告人的供述、被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辨认笔录、公安机关出具的监控录像、《检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验伤通知书》、《鉴定书》、《接警登记表》、《处警单》、《侦破经过》、《抓捕经过》、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上海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文证审查意见书》、被害人的就医病历等为证据，指控被告人胡乃科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系犯罪未遂，被告人胡乃科属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有坦白情节，提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追究其刑事责任。
诉讼代理人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胡乃科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被告人胡乃科对指控的犯罪事实无异议，但辩称自己犯罪时意识不清醒，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
辩护人对指控被告人胡乃科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无异议，但提出被告人在实施犯罪后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应当认定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胡乃科因对工作、生活心生不满，意欲报复社会。2013年11月8日11时10分许，被告人胡乃科在本市宝山区上大路XXX号上海大学正门东侧20米处，持榔头猛击途经此处的被害人维奥莱特某某（法国籍）、克拉拉.某某（印度尼西亚籍）头部，致被害人维奥莱特某某左额颞部脑挫裂伤，左颞部硬膜下血肿，脑疝，右枕部头皮裂伤、右枕骨骨折、颅底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经手术行清除左颞部硬膜下血肿、左颞极切除、去骨瓣减压、颅内压监测术、右枕硬膜外血肿清除术等对症支持治疗，构成重伤；致克拉拉.某某双侧额颞顶部、右颞枕部多处软组织裂伤，创口累计长达25cm以上，两侧额颞部皮下软组织挫伤；右侧额骨、颞骨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左侧颞骨骨折，右侧额部少量硬膜下出血，经手术行右侧额颞骨凹陷性骨折整复术、清创缝合等对症支持治疗后稳定好转，构成轻伤。
另查明，被告人胡乃科患有精神发育迟滞，对本案应评定为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第一组：证实被告人胡乃科持榔头敲击两名被害人的事实
1、被害人克拉拉.某某的陈述，证实2013年11月8日中午，其与法国籍同学维奥莱特某某下课后准备乘坐地铁回住处，其两人从上海大学宝山校区南大门出来，沿上大路北侧人行道西向东行走至离校门约十几米处时，其感觉后背及后脑部被人用类似锤子的工具砸了几下并倒地。后其迷糊地看到一男子正在敲打香彼雍的头部，香彼雍的头部有很多血，之后其昏迷。
2、证人段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1月8日中午，其驾车沿上大路西向东行驶时，看见一高一矮两名外国女子在上大路北侧人行道上西向东边走边聊天。突然一男子上来，右手持一个包着东西的塑料袋朝高个子女子头部打砸，高个子倒地不动了。矮个子女子上前制止，男子又朝矮个子头部打砸了数下，矮个子也倒地。矮个子倒地后，男子又上前朝其头部砸了数下。之后，男子在原地大叫“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后沿上大路西向东行走至大场派出所门口，上前和保安说了几句话，又持手里的东西朝自己头上砸了两下，砸完后又走到上大路北侧的一座桥上。其驾车返回事发地点，矮个子躺在地上，高个子已坐起。之后两人被救护车接走。经辨认，行凶男子即被告人胡乃科。
3、证人王某、陈某、祁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8日中午，其等人路过上海大学南大门附近时，看见两名外籍女学生受伤，一人倒地，一人瘫坐在一旁，头部、手上全是血。听旁人说该两名女学生被他人用榔头敲击。
4、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调取的道路监控录像，证实2013年11月8日11时10分许，被告人胡乃科站立于上大路北侧人行道上，当迎面走来的二名女子经过其身边后，胡乃科突然持械从背后敲击一名女子头背部，致该名女子倒地，后又连续敲击另一名女子头部，致另一名女子也倒地，再对二名女子连续敲击，后举双手呼叫。后在其中一名女子欲起身时，又连续敲击该名女子头部，致该名女子倒地不起。随后，胡乃科沿上大路往东行走。
5、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制作的《检查笔录》、《扣押笔录》、《扣押清单》，证实2013年11月8日12时许，公安人员在抓获被告人胡乃科时在现场查获作案工具榔头一把，发现胡乃科所穿红色羽绒服及灰色裤子上均显现血迹，依法均予以扣押。
6、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证实案发后，公安人员对案发现场宝山区上大路南陈路路口西侧30米处北侧人行道、抓捕地沪太路XXX弄XXX号北侧第一间厂房内进行了勘验检查，提取了两处的遗留血迹，并对血迹进行了鉴定。
7、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验伤通知书》、上海市公安局损伤伤残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上海市检察院出具的《文证审查意见书》、上海市同济医院病历记录，证实被害人维奥莱特某某、克拉拉.某某的伤势分别构成重伤、轻伤。
8、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侦破经过》、《上海市公安局110接警登记表》，证实2013年11月8日11时18分，公安机关接电话报警称上海大学正门东侧20米处有两名女子躺倒在地，头部有血后，指令大场派出所民警赶至现场，并通知急救中心到场抢救。
9、被告人胡乃科供述，其于2013年8月在打工的石材厂与老板发生纠纷，被老板殴打，经公安机关多次调解未果。同年11月8日上午，其再次至大场派出所商谈上述纠纷解决事宜未果，遂心生委屈，同时也埋怨自己无能，便持随身携带的榔头敲击自己头部，想把事情闹大以受到政府重视。后又觉得砸自己还不如砸别人。约11时多，其在持用黑色塑料袋包着的榔头行走在上大路北侧人行道上时，见两名女子从其身边经过，其遂上前用榔头砸了其中一高个子女子的头部，高个子被砸倒地。随后其又持榔头砸另一矮个女子，矮个女子抵挡反抗，其朝对方头部砸了好几下，直至将对方砸倒在地。砸完其站在现场大喊“我杀人了，我杀人了”。后其看到矮个女子欲起身，又持榔头朝其头部砸了两三下，直到对方不动才停手。之后，其跑到大场派出所门卫室，和保安讲其杀人了，并持榔头将自己头部砸出血。后其沿上大路往东走，准备去分局找领导，被民警和警车跟随，民警让其停下，其不听，要自己去分局找领导，最后在沪太路东侧的一条路上被公安人员抓获，其在被抓捕时又持榔头砸了自己头部。
第二组：证实被告人胡乃科到案的情况
1、证人朱某、洪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1月8日中午，其两人在大场派出所门卫室上班时，有一穿红色外套的男子至门卫室外讲自己杀人了，其让该男子去治安窗口自首，同时正好有民警经过，并在民警想询问情况时，该男子从外套里拿出一把榔头砸自己头部两三下，然后马上离开沿上大路往东走，走至上大路一座桥上，又用榔头砸自己头部，后又继续往东走，此时有民警跟上前去。经辨认，上述红衣男子系被告人胡乃科。
2、证人徐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8日中午，其与同事外出后回派出所，在门口，同事洪某告知马路对面有个男子在上海大学附近用榔头敲人。其等人随即至马路对面，见一穿红色上衣的男子，头面部有血，手持一把榔头，坐在上大路桥栏杆上。其等人上前询问，该男子称自己敲了两个人，并马上沿上大路北侧人行道往东走。其等人跟随该男子并劝说其至派出所，该男子继续往前走，表示不去派出所，要去分局，并以自伤相威胁。之后其等人边劝说边跟随该男子，直至将该男子逼到一厂房内，并在与增援赶来的民警准备抓捕时，该男子持榔头敲击自己头部。后民警先将该男子手中的榔头打落，再合力将其抓获。
3、证人吴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1月8日中午，其接指令后赶至沪太路上大路东侧，见一红色上衣男子手持一把榔头靠在围墙边，其与其他民警一起劝说该男子放下榔头，男子以自伤相威胁，继续往前走。民警们边跟随该人边进行劝说，男子不听劝，说要去找局长。之后跟随该男子来回了几次，待其他增援民警到达后，把该男子逼到一厂房内。该男子见无路可走，又以敲自己头相威胁，并在民警准备抓捕时持榔头敲了自己头部。后民警先将该男子手中的榔头打落，再合力将其制服。
4、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侦破经过》、《抓捕经过》，证实2013年11月8日11时15分许，一穿红色上衣的男子至大场派出所门口称自己杀人了，并持手中的榔头敲击了自己头部，随即沿上大路往东走。上述情况恰被工作回所的大场派出所民警吴琰目睹。吴琰立即将上述情况报告所里请求增派警力，并自行跟随上述男子。后大场派出所民警吴某某等人接指令后到场，并准备对该男子围捕时，该男子以用榔头自伤相威胁。11时45分许，该男子行至沪太路XXX号附近，被增援赶来的民警合力抓获。
5、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调取的道路监控录像，证实2013年11月8日11时15分许，被告人胡乃科至大场派出所门卫室外，隔窗与室内对话，而后持手中器械朝自己头部敲击，随后步行离开。同日11时30分至50分期间，警车和警察跟随手持榔头步行的被告人胡乃科经过上大路附近一无名小路来回两次，并伴有对话等行为。
第三组：证实被告人胡乃科系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
1、证人胡甲、胡乙、胡丙、翟某某、张某某的证言，证实被告人胡乃科小时候得过脑膜炎，留下了智力低下，反应迟钝的后遗症，容易脾气暴躁，甚至殴打家人。胡乃科曾因与其外甥女翟某某争抢玩具，将翟某某头骨打裂。
2、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胡乃科患有精神发育迟滞，对本案应评定为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具有受审能力。
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对本案认定中的有关问题评判如下：
1、被告人胡乃科的行为性质
本院认为，认定行为人是否构成故意杀人罪的关键在于判断行为人是否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主观故意。本案中，被告人胡乃科为发泄心中不满，持锐器榔头连续猛击二名无任何防备的被害人的要害部位头部，并在二名被害人倒地后又连续持榔头对其实施打砸，足以造成剥夺被害人生命的后果。随后被告人胡乃科在见其中一名被害人欲起身时，再次持榔头连续猛砸该名被害人头部，直至该名被害人再次倒地不起后才停止侵害行为。综合上述所使用的工具、作案的手段、打击的部位、强度等因素，已足以判断出被告人胡乃科主观上具有剥夺被害人生命的故意，公诉机关指控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成立，应予支持。
2、被告人胡乃科是否具有自首情节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认定自首需同时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罪行两要素。本案中，根据相关监控视频及证人朱某、洪某、徐某某、吴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胡乃科在实施杀人行为后虽主动至派出所告知保安，但立即离开派出所，并在之后公安人员的跟随、劝解过程中，拒不听从，且以持榔头自伤自残相威胁抗拒抓捕，反映其主观上并无主动投案，接受法律制裁的意愿，不应认定有自首情节。对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应认定为自首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但被告人胡乃科被抓获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过程，可以认定系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胡乃科以剥夺他人生命为目的，持凶器敲击被害人头部，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法应予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胡乃科已着手实行犯罪，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被告人胡乃科作案时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控制自己的行为能力，应当负刑事责任，但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胡乃科到案后能如实供述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为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侵犯，维护社会治安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胡乃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8日起至2025年11月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凯
审 判 员 杨 婷
代理审判员 王 勇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徐丽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第十八条……
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
……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