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俊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来芳。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马逢伯，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宋志武，江苏麒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建锋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4）溧速民初字第7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陈建锋诉称，刘俊平、沈来芳系夫妻关系。刘俊平因经济原因向借款30万元，约定利息一分。后本人多次要求刘俊平还款，刘俊平一直未能归还。本人认为，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本人依约履行了支付借款义务，刘俊平拒不归还借款显属违约。沈来芳作为刘俊平配偶，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的共同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请求法院判令刘俊平、沈来芳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利息暂计72000元（按月息一分计算从2012年5月1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诉讼费由刘俊平、沈来芳承担。
刘俊平辩称，一、陈建锋与刘俊平之间的30万元经济往来并非借款，是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2007年10月至2008年3月间，陈建锋与刘俊平合作销售高速公路护栏材料，双方口头约定利润五五分成。合作结束后，陈建锋声称此次合作没有获得利润，拒绝分红，但刘俊平从多方了解此次合作销售的盈利达到100万余元。2011年5月，陈建锋再次找到刘俊平，让其介绍生意做，刘俊平提出需将2007年10月至2008年3月合作的盈利分红给他之后再介绍生意。2011年5月19日，陈建锋将上次合作的30万元利润分红打入刘俊平的账户上。因此，该30万元并不是陈建锋所说的是借款。按照民间交易习惯，大额的借款都会形成书面的借贷合意凭证，而现在陈建锋仅仅依靠30万元转账凭证就起诉，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况且刘俊平经济一直充裕，不存在需要向别人借款的情况。二、2011年7月至2012年5月间，双方之间一直有货物买卖的交易，双方的经济往来多达20余次。其中2012年5月15日的36000元是刘俊平通过其公司的会计李志莎转给陈建锋的一笔货款，而非陈建锋诉称的借款利息。根据民间交易习惯及省高院（2013）1号会议纪要，关于民间借贷的事实审查与举证责任的相关规定，本案的双方一直有大量的经济往来，而陈建锋仅仅提供一张2011年5月19日的转账凭证无法证明借款的事实。因此，陈建锋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建锋的诉请。
沈来芳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俊平、沈来芳系夫妻关系。2011年5月19日，陈建锋从自己的银行卡（卡号62×××14）通过银行卡卡转账的方式向刘俊平的银行卡（卡号02×××15）汇款人民币30万元。对此，陈建锋陈述“该30万元是借款，由于双方关系较好，没有让刘俊平出具借条，当时口头约定月息1分。2012年5月13日，刘俊平的财务李志莎打到我账户上36000元，这笔钱是30万元借款的一年利息。”后经陈建锋多次催要，刘俊平未能归还，故因故提起本案诉讼。
在第一、二次庭审中，陈建锋质证意见，对陈建锋在2011年5月19日支付刘俊平30万元的事实双方是认可的，现刘俊平提出的抗辩理由认为是2007年的利润分红，根据举证规则，应当由刘俊平证明其所主张的利润分红的事实。因为两次开庭陈建锋本人已到庭，而刘俊平一直拒绝出庭，我们认为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虽然没有借条，但陈建锋提供了转帐凭证及刘俊平支付利息的凭证，陈建锋在庭审中已把案情陈述清楚，两个证人证言也可以证明陈建锋陈述的部分内容，整个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陈建锋支付给了刘俊平30万元，刘俊平确实欠陈建锋钱的事实，请求法庭支持陈建锋的诉讼请求。刘俊平质证意见，双方对2007年至2008年有合作经营的事实和2011年至2012年陈建锋向刘俊平供货的事实均无异议，至于30万元分红的举证责任，我们认为这是由双方口头协商确定的，不需要我们举证，至于分红的依据与账目应由陈建锋举证。陈建锋提出2012年5月15日由李志莎打给其的36000元为借款利息不是事实，应当是刘俊平的公司支付给陈建锋的货款，因为自2011年7月至2012年5月间，双方有供货关系，期间有23次货款往来，都是从刘俊平的公司财务李志莎卡上转出的。陈建锋提出刘俊平没有到庭应承担相应责任没有依据，因为刘俊平已委托律师出庭进行了应诉。陈建锋的两证人出庭作证仅能证明双方曾经为经济问题发生过纠纷，不能证明纠纷的原因及本案借款的事实。根据民间交易习惯及相关法律规定，陈建锋仅能提供转帐交付凭证，不能提供借贷合意凭证，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
在第三次庭审中，陈建锋质证意见，1、刘俊平提供的付款明细、十五张汇款凭证只是双方的货款往来，与30万元借款无关，而且双方对此也予认可。对该30万元的性质，刘俊平提出是2007年至2008年之间三笔业务合伙的分红，陈建锋认为刘俊平提出的分红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如果是合伙的话，应当是双方共同投资，且要签订协议，根据协议来计算分红或是承担损失，到目前为止刘俊平没有投资一分钱，不可能会承担损失。2、如果是合伙的话，这一间段投资的所有的钱，双方都要对利润及损失进行核算，但根据刘俊平的陈述他是介绍一笔业务计算一下，根据以上这些情况该法律关系肯定不合伙。最多只能算一种介绍，刘俊平的身份只能为介绍人，既然是介绍人，如果要求收取介绍费，必须由他来提供证据证明为陈建锋做生意提供了业务及双方对介绍费的约定，但刘俊平提供的证据没有任何介绍费的约定。3、四川26公里是刘俊平介绍的生意我们予以认可。云南的工程刘俊平确实介绍过了，但只有10公里左右。重庆的业务陈建锋最终没有做，由国强镀锌厂做的，货款也是打到国强镀锌厂的，业务关系存在于国强镀锌厂与重庆方面。刘俊平提供的说明上没有任何签字，只是一分打印件，因此不能证明该笔业务是刘俊平介绍的，而且实际上陈建锋也没有做该笔业务。关于刘俊平介绍的前两笔业务，一共36公里左右，相关报酬陈建锋已通过不需要归还的借款及银行打卡总共9万元左右的行规支付给了刘俊平，刘俊平认为另外还要支付其30万元的分红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刘俊平庭审中称该30万元系分红与常理不符，因庭审中刘俊平多次表示，陈建锋是个赖皮，他介绍了生意陈建锋称亏本了，不肯付了，到云海宾馆结算时陈建锋只肯拿出5000元，在这种情况下陈建锋怎么可能在2011年5月支付刘俊平30万元分红呢？而且该30万元是如何计算的，刘俊平既没有计算依据也没有计算的标准，而且是陈建锋之前一直不肯再拿钱的情况下，怎么会突然打给刘俊平30万元，很显然这30万元是借给刘俊平的，而不是对以前经济关系的一种结算。4、从举证责任上分析，如果定性为刘俊平是介绍人的话，双方是一种介绍或者中介、居间关系，刘俊平作为居间人要求分红应当由刘俊平对其履行了居间义务以及双方居间关系的约定进行举证。刘俊平质证意见，1、本案争议焦点该30万元到底是分红还是借款。法庭查明了两个事实，第一、2007年至2008年是合伙还好是介绍还好，总归是一同做过生意的，他们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和书面合同，口头约定五五分成，双方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合法有效的。第二、2011年7月至2012年5月双方之间还做过高速公路护栏生意的。现在陈建锋提出2007年至2008年只做到两笔，刘俊平不应当分到30万元，这个举证责任在于陈建锋，因为期间的进货、打款均是由陈建锋负责的，陈建锋拒不提供经营账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2、陈建锋认为30万元是借款，光有2011年5月19日的打款凭证，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有借贷合意，按照省高院的规定应当驳回陈建锋的诉讼请求。陈建锋提出的2012年5月的36000元，我们有证据证明不是利息，是陈建锋支付给刘俊平的货款，因为在此期间双方一直有货款往来，这36000元是其中的一笔货款。3、陈建锋在2011年5月汇款30万元给刘俊平的原因，是陈建锋找到刘俊平要求再次与其做生意，刘俊平提出要求将上次的分红款支付掉，后陈建锋为了继续与刘俊平做生意才将30万元打给刘俊平，至于为何是30万元，是双方协商的结果。综上所述，这30万元应是陈建锋给刘俊平的分红，而非陈建锋所称的借款，请求法庭驳回陈建锋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在借贷法律关系中，权利主张人仅提供款项交付凭证的，未提供借贷合意证据的，权利主张人确立的义务人提出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或以其他关系抗辩的，权利主张人应当就双方存在借贷合意进一步提供证明其存在借贷关系。本案中，刘俊平抗辩讼争款项系其与陈建锋之间的业务往来中的分红款，属有效抗辩，在此情形下，本案的举证责任尚不能发生转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刘俊平作有效抗辩情形下，应仍由权利主张人陈建锋继续完成主张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以支持其诉讼请求，但陈建锋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据此，法院认为陈建锋主张的借贷法律关系未完成举证责任，对陈建锋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驳回陈建锋要求刘俊平、沈来芳归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7200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80元，诉讼保全费2420元，合计人民币9300元，由陈建锋负担。
上诉人陈建锋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提供的转账凭证证明上诉人2011年5月19日汇款30万元到被上诉人银行卡，两位证人的证言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确实因索要借款事宜发生纠纷，再加上2012年5月15日被上诉人按月息一分支付的36000元利息，这些证据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上诉人提供借款以及有过借贷合意的事实。二、被上诉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称该30万元系利润分红与常理不符，且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在2007年10月至2008年3月有过合作关系。三、原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上诉人已完成举证责任。反观被上诉人对其提供的反驳理由根本没有尽到举证责任，而原审法院却以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责任为由，不予支持诉讼请求，实属举证责任认定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俊平、沈来芳答辩称，上诉人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30万为借款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且事实上这30万并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借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李志莎通过网上银行向上诉人汇款36000元的时间为2012年5月15日。被上诉人陈述，2011年7月12日至2012年5月15日共向上诉人支付货款23笔（含2012年5月15日的36000元，其中16笔直接向上诉人支付，另外7笔系向案外第三人汇款）。被上诉人提供了上述23笔交易中10笔交易的回单，其中9笔系直接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交易回单显示：除2012年5月15日36000元汇款的交易回单中用途栏为空白外，其余8笔交易回单中用途栏均记载“货款”；另外1笔向陈岚汇款的交易回单中未有用途栏。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江苏国强镀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强公司）2015年5月13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经核实，陈建锋在2007至2008年度和本公司从没发生业务费用往来，特此证明。”，证明其与国强公司在2007至2008年没有经济往来。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虽然该证明上加盖有印章，但没有经办人的签名，而且该证明如果作为证人证言的话，相关人员应该到庭接受质询，因此，对该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原审中，被上诉人先陈述：“2007年我在四川万丰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做业务，厂在四川德阳特变电工厂里，我专门接高速公路护栏工程业务，我的业务费是150元／吨，当时由于我能够接到高速公路护栏工程的，陈建锋找到我，对我讲要求与我合伙，讲好五五分成，业务是我的，如果不是五五分成的话，我不可能拿20元／吨的业务费，当时做生意全部是现金结算，没有欠款，陈建锋也不需要垫资。我一共为陈建锋承接了三笔业务，刚才庭审中也陈述过了。”上诉人陈述：“重庆这笔业务由于我没有能力做，所以我介绍给国强做的。”被上诉人接着陈述：“当时重庆这笔业务是我与陈建锋合伙做的，而且还做了一段时间的，但期间陈建锋就与重庆高速公路工程的老板潘治民私自联系，没有对我讲，陈建锋直接从国强发货到重庆，后来我问潘治民这段时间怎么没有发货，潘治民对我讲：‘这段时间发了不少货，有千把吨，怎么陈建锋没有对你讲。’我问陈建锋，陈建锋将没有发货，年底我到云海宾馆和陈建锋结帐，陈建锋讲他亏本的，给了我5000元钱和两条香烟，我气得把两条香烟扔掉的，当时还有陈小光及陈建锋弟弟陈建伟在场。”上诉人又陈述：“重庆的潘治民是我与刘俊平在四川德阳厂里认识的，当时潘治民有一笔业务要好几百吨货的叫我做，由于我没有能力做，我就介绍潘治民找的国强镀锌厂姓任的业务员。”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刘俊平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现上诉人提供了向被上诉人刘俊平汇款的凭条，该凭条仅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刘俊平汇款30万元的事实，不能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刘俊平所汇30万元的性质。另外，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刘俊平2012年5月15日通过李志莎向其支付的36000元系支付的上述30万元的利息，由此可以证明该30万元系借款，而被上诉人刘俊平称36000元系支付的货款，双方在该期间确实存在货物买卖，因此，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36000元系利息。因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就涉案30万元双方存在借贷的合意，故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原审诉请，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上诉人陈建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飞
代理审判员 张 玺
代理审判员 刘岳庆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筱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