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10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镇江市丹徒区金港墙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镇江市丹徒区上党镇小力山煤矿内。
法定代表人毛金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正平，金坛市龙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澳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砖墙镇港口村。
法定代表人刘水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德敏，江苏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镇江市丹徒区金港墙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澳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正平，被上诉人澳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孔德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港公司一审诉称：金港公司与澳源公司于2013年9月8日订立销售合同1份，约定由金港公司向澳源公司供应各种煤矸石烧结自保温砖等，并就数量、单价、运费、质量、交货方式、结算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金港公司共计供货3409012元，并开具增值税发票给澳源公司，澳源公司分两次支付了1874408元，尚欠1534604元。根据合同约定，澳源公司应承担5万元的现场见证取样检测费用（金港公司已垫付）未付。故请求判令：1.澳源公司偿付金港公司货款1540024元（后庭审中变更为1534604元）；2.澳源公司偿付金港公司现场取样检测费用5万元；3.澳源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澳源公司一审辩称：1.合同签订后，金港公司供货不及时，中途出现断货行为，其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且没有及时处理，造成澳源公司延误工期；2.金港公司所提供证据均系复印件，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236张发货单与13张收条内容互相包含，属重复主张；4.澳源公司只收到金港公司2057989元的增值税发票及相应结算单据，已付款1874408元。按照合同约定，在主体结束后付至货款的85%，余款15%于工程竣工验收后6个月内付清，现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澳源公司实际已超付了货款。请求驳回金港公司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8日，金港公司与澳源公司订立销售合同1份，合同约定：由金港公司向澳源公司供应各种煤矸石烧结自保温砖等，合同总价款为6732000元（按实际供应数量结算），运费由金港公司负担；交货方式为金港公司送货至高淳福源名居及安徽狸桥昆山湖旅游生态度假村施工现场；付款方式为先供货后付款，按月供货量70%结算，主体验收后付至货款的85%，余款工程竣工验收后半年内付清；澳源公司应承担5万元现场见证取样检测费；合同还就数量、单价、质量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金港公司按约向澳源公司履行了部分供货义务，并开具了增值税普通发票23张（总金额2057989元）给澳源公司，后澳源公司分两次支付货款1874408元。结算过程中，金港公司主张共向澳源公司供货计3409012元，澳源公司尚欠货款1534604元。澳源公司认为已按合同支付了应付款项，余款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为由拒付。
一审另查明，合同双方交易习惯为：金港公司根据澳源公司要求送货至澳源公司工地，澳源公司工地相关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隔段时间金港公司业务员将送货单汇总，经澳源公司核对后由澳源公司工地负责人出具收砖凭证，然后双方根据收砖凭证结算，金港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澳源公司付款；金港公司供货工程项目福源名居截止2015年9月2日尚未通过竣工验收。
一审本案争议焦点：1.澳源公司所欠金港公司货款金额；2.澳源公司所欠金港公司货款给付条件是否已成就。
一审法院认为：金港公司与澳源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澳源公司抗辩称金港公司供货不及时及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澳源公司延误工期，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抗辩意见不予支持。金港公司诉请澳源公司按约应承担现场见证取样检测费用5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故对该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澳源公司抗辩金港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原件、发货单与收砖凭证属重复主张、只收到金港公司2057989元的增值税发票及相应结算单据、已付款1874408元。一审法院认为，复印件并非不能在民事诉讼中作为证据，在对方当事人认可或有其他证据佐证能证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证据采信。金港公司诉称所有增值税发票、发货单（包括存根联、记账联）已交给澳源公司，从双方交易习惯及财务要求来看，澳源公司并不需要金港公司相应结算凭证存根联或记账联，且金港公司未提供交付相关凭证的证据；金港公司诉称收砖凭证已交给澳源公司，符合双方交易习惯，但金港公司提供的收砖凭证为复印件，未附相应发货单，且收砖凭证金额与增值税发票复印件金额不能互相印证，相关13张收砖凭证在本案中系孤证，不能独立证明其主张的案件事实；同理，金港公司提供的2013年以后的18张增值税发票也系孤证，不能独立证明其主张的案件事实。金港公司诉称另有236张发货单货物未结算，又称已将该236张发货单结算联交给了澳源公司，澳源公司承认收到但认为该批货物与收砖凭证属重复主张，金额应包含在其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中；金港公司提供的该236张发货单大部分系运输联，少数为存根联，均未载明金额，且与金港公司提供的收砖凭证、增值税发票时间上重合，根据双方交易习惯，金港公司交给澳源公司发货单后，澳源公司应向其出具收砖凭证，然后金港公司再向澳源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如该236张发货单货物未结算，则金港公司应持有澳源公司出具的收砖凭证，并另行开具增值税发票，如已结算，则数量、金额应包含在其提供的收砖凭证、增值税发票金额中；金港公司仅提供发货单运输联及存根联向澳源公司主张货款，显然证据不足，也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应不予支持。案涉增值税发票、发货单载明除结算联外，金港公司还应持有存根联或记账联原件，其在本案中没有提供，依法应承担相应举证不能的责任。金港公司在补足相关证据后可另行起诉。澳源公司承认收到金港公司2013年的23张增值税发票并认可发票所载2057989元的货款金额；双方对澳源公司已付款1874408元予以确认。故确认本案中澳源公司所欠金港公司货款金额为2057989元－1874408元=183581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澳源公司抗辩按照合同约定余款15%于工程竣工验收后6个月内付清，现该工程尚未竣工验收无需付款。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主体验收后付至货款的85%，余款工程竣工验收后半年内付清；金港公司供货工程项目尚未通过竣工验收，澳源公司付款1874408元已超过合同约定金额，按约余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澳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金港公司支付检测费用5万元；二、驳回金港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19110元，澳源公司负担1050元，金港公司负担18060元。
金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澳源公司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理由是：1.金港公司已提供了销售合同、收砖凭证的复印件（原件在入库时已交付澳源公司）、增值税发票及发货单等证据，上述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双方交易款项为3409012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其提交的证据及收砖凭证为孤证而不予认定，缺乏事实根据。2.一审法院认为澳源公司所承建的房屋尚未交付，也与本案事实不符，该房屋已对外销售，未竣工验收的房屋是不可以销售的。3.金港公司主张按增值税发票进行对账，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4.金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236张送货单，包含了2013年、2014年送货的数量，与13张收砖凭证并不重合。澳源公司认为重合显属错误。5.双方交易习惯为，金港公司送货驾驶员每次送去的货卸完后，均将送货单结算联带回，隔段时间，业务人员将结算单汇总送到澳源公司工地，出具收砖凭证，收砖凭证出具后又到澳源公司单位开具入库单，然后金港公司财务人员根据入库单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并交付给澳源公司。事实上，双方是根据发票进行结算的。庭审中，金港公司明确，对于上述交易习惯，其无法举证证明。综上，一审法院在未查明本案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既无事实根据又无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金港公司的上诉请求。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金港公司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2014年9月28日由澳源公司人员韩坚签收的2014年增值税发票原件十张，拟证明一审中提供的复印件系真实的。但韩坚是否为澳源公司员工，金港公司庭审中称无法证实。
证据2：双方2013年至2015年发生业务往来的增值税发票记账联41张，拟证明与一审中提供的复印件相一致。
证据3：2013年、2014年检测发票，拟证明2014年金港公司和澳源公司存在发生业务往来。检测发票系针对供应给澳源公司的货物，货物送到澳源公司工地后，需要接受相关部门检测，2014年共检测了72组，一组为3万块。检测时澳源公司亦派人参与。
被上诉人澳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金港公司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其未收到那么多的增值税发票和金港公司所称的货物。2.金港公司的第二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房屋在一审判决时尚未验收，目前已经竣工验收的日期分别为2015年12月和2016年1月，按约竣工验收后六个月付款，付款时间结点未到。3.金港公司主张按增值税发票对账，但澳源公司未收到金港公司那么多增值税发票，无法对账。
澳源公司二审中提交房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复印件三份，拟证明福源名居1、2、5号楼于2015年12月14日竣工验收。原件存于档案馆，载明了开工日期、完工日期和竣工验收日期。
对金港公司提交的证据，澳源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予认可，韩坚并非澳源公司的员工。对证据2发票记账联不予认可，金港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已经提供了所有发票的复印件，即便系金港公司开具，但澳源公司未收到，亦未收到项下货物。对证据3检测费用，对于检测不持异议。但因系金港公司自行检测，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另高淳工地较多，不能证明系案涉工程使用。
对澳源公司提交的证据，金港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予认可，金港公司认为工程的主体完工，按约不再需要供应砖块则应视为完工。
本院认证意见：对金港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可予确认，但对其证明效力将在说理部分结合本案其他事实予以论述。对澳源公司提交的证据，金港公司未持异议，但针对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持不同理解。故本院仅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金港公司认为：1.一审判决书中所认定的发货单236张与13张收砖凭证不相重合。2.澳源公司经理于2014年4月15日签字确认收到2014年发票十张。3.一审判决遗漏了双方在履约过程中还签署入库单的过程。澳源公司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持异议。对双方不持异议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金港公司一审主张其计算总货款为3409012元的根据为其保留的41张增值税普通发票；其中包含了236张发货单项下金额1205206元，13张收砖凭证项下金额2044148元，两项计3249354元，尚有159000元的送货单未找到，合计3408354元，与3409012元增值税普通发票计算的数额基本相当。
金港公司提交的236张发货单中，既有《镇江市丹徒区金港墙材有限责任公司发货单》，又有《丹徒区金港墙材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发票专用提单》、《金坛市金发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送货单》、《金坛市永前新型建材厂销货单》。其中，《镇江市丹徒区金港墙材有限责任公司发货单》记载该发货单共有6联，第一联为白色存根联，第二联为红色货主联，第三联为蓝色提货联，第四联为绿色回执联，第五联为黄色运输联，第六联为白色出门联。在一审庭审中，金港公司述称发货单一式四联，收货人签字后，澳源公司保留一联，货运司机保留一联，金港公司保留两联，分别用于与澳源公司结算货款及与货运司机结算运费。
再查明：澳源公司提交房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记载：福源名居1、2、5号楼于2013年4月8日开工，2015年10月31日完工，2015年12月14日竣工验收。
以上事实，有发货单、房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一、二审庭审笔录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金港公司索要包含13张收砖凭证项下对应款项，依据是否充分。2.余款的给付期限是否已经届满。
本院认为：我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据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一、金港公司主张其供货总价款为3409012元的根据为其开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为了印证该数额，其又举证总额为1205206元的236张发货单以及总额为2044148元的13张收砖凭证，两项计3249354元，另称尚有159000元发货单无法找到，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增值税普通发票已实际交付澳源公司，并经澳源公司确认收到项下货物，同时，发货单与收砖凭证之间是否存在重合，均无法予以明确。由于金港公司提交的检测费用票据，亦不能证明金港公司已向澳源公司送货事实及数量。据此，金港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相互一一印证，无法形成完整证据链，达不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二、金港公司提交的236张发货单中，大部分为黄色的《镇江市丹徒区金港墙材有限责任公司发货单》，该联为运输联，由送货司机持有，用于结算运输费用，不能作为与买方结算货款的凭证；除此之外，送货单中还有《丹徒区金港墙材有限责任公司销售发票专用提单》、《金坛市金发新型墙体材料有限公司送货单》、《金坛市永前新型建材厂销货单》，上述单据与《镇江市丹徒区金港墙材有限责任公司发货单》记载的送货单位及用途明显不符，不能证明该单据上记载的内容均与金港公司有关。三、金港公司提交的13张收砖凭证仅系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由于该凭证的时间与发货单记载的时间段存在重合，是否应排除重叠关系，亦缺乏相应证据予以佐证。四、金港公司称，双方交易习惯为，金港公司根据澳源公司要求送货至其指定工地，由工地负责人签字确认，汇总再由澳源公司出具收砖凭证，再凭收砖凭证开具入库单，后再由金港公司财务人员开具发票交澳源公司。直至发票交付，前手所涉及送货单、收砖凭证、入库单均还给澳源公司，故金港公司只有发票存根，其不再持有结算凭证。据此，按照金港公司所称，其主张相应货款的根据仅为发票存根，且该存根已交付澳源公司依据尚不充分，故在澳源公司对此交易习惯不予认可，且金港公司不能进一步举证情况下，其主张澳源公司尚有1534604元货款未付，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后果。综上，一审法院根据澳源公司认可的已收到的发票金额2057989元，减去双方当事人已认可的澳源公司已支付货款1874408元，确认183581元未付，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余款的给付期限是否已经届满问题，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案涉合同第五条约定，付款方式为主体验收后付至货款的85%，余款工程竣工验收后半年内付清。如前所述，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金港公司实际供货数额为2057989元，现澳源公司已支付货款1874408元，付款比例为91%，已经超过约定的85%付款比例。另据现有证据，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5年12月14日，金港公司通过诉讼主张余款时，半年期限未到，给付余款时间视为届满。金港公司称案涉工地不再需要供应砖块即应视为工程竣工验收，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9110元，由镇江市丹徒区金港墙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