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荣，女，1964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吴玉良（陈明荣之夫），1960年3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积水潭医院，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新街口东街**号。
法定代表人田伟，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诗卉，女，1985年12月19日出生。
上诉人陈明荣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0358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4月，陈明荣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2年4月6日14时，我被六、七百斤重的电动三轮车及货物砸伤颈肩部，于4月7日、4月8日在北京积水潭医院（以下简积水潭医院）急诊拍颈、腰、骶等CT片。4月7日拍的颈CT片及肩轴骨折被误、漏诊，4月8日腰骶CT片没写进急诊病历，压缩性骨折被误、漏诊，积水潭医院做出错误的检查报告，使我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遗留严重后遗症。先后4家医院的医生将CT片骨折处放大，证实有骨折线存在，但治疗为时已晚。现我要求积水潭医院赔偿医疗费8255.73元和交通费929元；对我的伤情予以明确诊断，并承担本案鉴定费和诉讼费。
积水潭医院辩称：我院针对陈明荣的病情诊断正确，处理及时。陈明荣在我院急诊就诊期间，创伤骨科、脊柱外科、神经外科均针对其的主诉进行了查体，诊疗过程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和不足。后该案经过鉴定，鉴定结果为未见我院的诊疗过程有错，因此不同意其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陈明荣应当对积水潭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并造成其损害承担举证责任。经法院释明，陈明荣申请由北京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责任鉴定，该单位按照鉴定程序组织医学专家参与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根据鉴定报告，鉴定会专家根据双方争议焦点，对陈明荣进行了身体检查，并现场查阅了其提供的影像学光片等病历资料，未发现其所主张的积水潭医院对其骨折等伤情漏诊、误诊的情况。根据影像学光片及报告反映出陈明荣胸椎有轻度退变性侧弯，亦难以明确与外伤的关系。北京医学会根据陈明荣所提异议进行了书面回复，亦明确了专家未发现其存在颅底等处的骨折，其所提的检验方式亦缺乏客观性。陈明荣提出的鉴定专家签字问题，北京医学会亦对此进行了合理的解释，不足以推翻鉴定意见的合法性、客观性。陈明荣提供其认为系鉴定听证会的录音，但该录音难以证实鉴定专家在听证会上发表的意见与书面鉴定意见存有矛盾。因此，陈明荣虽然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法院应当认定鉴定意见的证明力。陈明荣在鉴定后提供的病历材料、健康培训证等证据，亦无法证实其在积水潭医院首诊时存在颅底损伤等未检出的伤情。因此，根据鉴定报告及回复函，积水潭医院在对陈明荣的诊疗行为中未发现存在过错，对陈明荣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判决：驳回陈明荣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陈明荣不服，仍持原诉理由上诉至本院，并坚持认为其鉴定听证会上偷录的录音可以反映出鉴定专家在听证会上发表的意见与鉴定意见书上的意见有矛盾，鉴定意见书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诉请求。积水潭医院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陈明荣因外伤后右肘、右膝、右髂疼痛1天，于2012年4月7日到积水潭医院创伤骨科急诊。经查体：右肘及右膝皮擦伤，活动可；右髋疼痛，活动可。影像学检查结果（平片）：未见明显骨折。初步诊断：皮擦伤（右肘、膝部），软组织损伤（右髋）。给予消毒、包扎、制动，TAT注射。由于陈明荣诉外伤后颈部疼痛，不伴双上肢麻木，脊椎外科会诊查体：颈部压痛（±）。颈部CT：C3／C4、C5／C6椎间盘突出，C4、C5、C6、C7对应节段后纵韧带骨化。诊断：颈痛，颈部肌肉扭伤，卧床1周、对症、支具固定、必要时MRI。神经外科会诊，查体：神清语利，头部无外伤、畸形，四肢活动可。头CT：未见骨折、出血等征象。翌日，陈明荣再次到积水潭医院脊椎外科就诊，被诊断为：颈部软组织损伤，腰部软组织损伤，全休1周。
2012年6月5日，陈明荣至积水潭医院进行颈椎MRI检查，诊断意见为：颈椎退变，C3-4、C4-5、C6-7椎间盘膨出，C5-6椎间盘突出伴黄韧带肥厚。翌日，陈明荣至积水潭医院腰椎进行MRI检查，诊断意见为：腰椎退变，L3-4、L4-5、L5-S1纤维环撕裂，L3-4、L4-5椎间盘膨出，黄韧带肥厚，椎管狭窄。
2012年8月21日，积水潭医院运动损伤科给陈明荣开具的诊断证明记载：肩袖损伤（右），建议手术。2012年8月24日积水潭医院神经内科给陈明荣开具的诊断证明记载：头、颈、胸部外伤后，焦虑状态，躯体化障碍，失眠。2012年8月31日，积水潭医院运动损伤科给陈明荣开具的诊断证明记载：肩峰撞击综合症（右），粘连性关节囊炎（右）。
陈明荣起诉本案后，原审法院立案之前，经双方当事人同意，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立案前鉴定。经陈明荣申请，积水潭医院同意，由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医学会就以下内容进行鉴定：积水潭医院对陈明荣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陈明荣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如存在过错，是否给陈明荣造成伤残及等级；陈明荣在积水潭医院就诊后，之后在其他医院的就诊情况，是否因医疗过错所致。
委托鉴定前，陈明荣提供了首次在积水潭医院就诊后，在该院以及外院检查、治疗期间的诊断证明、检查报告、休假证明、处方、门急诊病历手册以及影像学光片等病历材料作为鉴定依据。
2014年12月29日，北京医学会向原审法院出具《医疗损害责任技术鉴定书》，主要内容为：现场查体：步态正常，右肩被动活动良好，无明显双上肢肌肉萎缩。患者查体欠合作，故无法检查右上肢运动、肌力、感觉等。检验过程：12月17日，医患双方到我会随机抽取鉴定专家。抽取专家时遵循随机和回避的原则，抽取结果经当事人签字确认后存档。同时书面通知当事人参会时间、地点及注意事项。随后将参会通知、鉴定材料寄送专家鉴定组成员。12月29日14时，鉴定会在我会鉴定中心会议室召开。专家鉴定组全体成员到会，患方代表3人、医方代表3人出席，鉴定中心工作人员2人出席。工作人员宣读会场纪律后，会议由会前专家组成员推选的专家组组长主持。请医患双方核对争议要点后按先患后医的原则进行陈述，专家对争议的事实部分进行询问。之后进行查体，询问及查体结束后，医患双方同时退场。分析说明：（一）审阅患者陈明荣影像学资料片，特别是患方认为存在骨折等异常的影像学资料片，未发现积水潭医院存在漏诊骨折的情形。1、患方认为：2012年4月8日CT片显示有L5横突骨折，骶骨穿透性骨折及L5椎体压缩骨折。专家鉴定组阅片判断，患者2012年4月8日CT矢状片、冠状位片未见骨折，骶骨左侧有纵行细线状低密度影，骨皮质完整，并非骨折表现，考虑血管影表现可能性大。L5椎体未见压缩骨折表现，结合2012年6月6日腰椎核磁共振检查，显示L5椎体形态及信号正常，不符合骨折表现。2、患方认为：2012年4月7日颈椎CT显示T1棘突骨折。专家鉴定组阅片判断，2012年4月7日颈椎CT矢状片未见棘突骨折表现。3、患方认为：2012年4月7日头颅CT：颅底骨折及寰枢椎骨折，专家鉴定组阅片判断，2012年4月7日头颅CT片未见颅底骨折及寰枢椎骨折。4、患方认为：2012年4月7日骨盆X-
线片显示骨盆倾斜2cm。专家鉴定组阅片判断，此为投照是位置偏差所致，无临床意义。5、2012年6月25日3张右肩关键X线片及6月27日1张右肩关节X线片（昌平区医院），患方认为从片子上显示右肩脱位及肋骨骨折。专家鉴定组阅片判断，肩关节无脱位表现，亦未见肋骨骨折表现。右肩外侧肌腱处有钙化影，并非骨折表现。6、2014年6月23日患者在254医院拍摄的胸椎X-
线片，报告：胸椎腰椎侧弯，退行性变（无旧片比较，请结合临床）。专家鉴定组阅片判断，胸椎有轻度退变性侧弯，难以明确与外伤的关系。（二）根据现有送检资料，专家鉴定组未发现医方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鉴定意见：未发现积水潭医院在对患者陈明荣的诊治过程中存在过错。
上述鉴定意见作出后，陈明荣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要求北京医学会就其书面异议进行答复。2015年5月29日，北京医学会就陈明荣提出的异议作出书面答复，内容如下：1、关于“专家查体时，有无发现伤情？”问题：2014年12月29日在北京医学会鉴定中心召开的陈明荣与积水潭医院医疗责任技术鉴定会，到会专家3名：于方、徐磊和张立。按照规定要求，3名专家先进入鉴定会议室，随后医患双方同时进场。鉴定会时，张立医师给患者做身体检查中未见骨折征象，故不存在“起码够3级以上”这句话。2、专家组仔细阅读了所有片子，并让患方特意指出他们认为有骨折的片子。所有的片子经专家组阅读后，均未发现骨折征象。因此在鉴定意见上写明没有骨折所见，不存在“查体专家见片后才指出的颅底骨折”的情况。3、患者提出的第三个问题是想让自认为在各个方面与患者情况基本相同的人拍同样的影像资料片加以比较，以确定患者有无骨折。理论上讲，只要摆成与患者拍片时同样的正侧位，就能得到基本相同的影像学资料片，但每个人有所不同，假设如按患方要求去做了，结果能让其相信鉴定结论吗？
陈明荣对鉴定报告以及上述回复仍有异议，认为：鉴定报告无专家签字、盖章，与听证会当日现场录音完全不符，答复意见与听证会当日的现场录音内容也不符。当时专家说其肋骨骨折起码3级以上，通过现场的录音可以证实，现场专家说其有颅底骨折。在鉴定会上专家看片的时候也说其骶骨左侧骨折，腰5横突骨折，胸1棘突骨折，且听证会上专家也说给其造成了伤害。
就鉴定报告中无鉴定专家签字的问题，原审法院再次致函北京医学会。2015年7月20日，北京医学会函告我院：“我会组织的医疗损害责任技术鉴定的专家鉴定组成员来源于北京市各医院／司法鉴定机构，鉴定意见在鉴定会现场做出，并由专家组成员在鉴定书原稿上签署姓名，此原稿由我会存档。送达贵院的鉴定书依据鉴定书原稿制作。现将鉴定书原稿复印件随函送交贵院”。随函所附鉴定报告原稿复印件，专家鉴定组成员共3名均有签字。原审法院向陈明荣出示该鉴定报告原稿复印件，陈明荣表示签字系事后行为，不认可其真实性。
积水潭医院对上述鉴定意见及答复意见均无异议。
陈明荣于2015年4月8日提交出庭质证申请书，要求北京医学会鉴定专家出庭，但在此后开庭过程中，又表示不再要求鉴定人出庭质证了。
北京医学会出具鉴定意见书之后，陈明荣在开庭过程中又继续提供其2014年、2015年在牙克石林业医院、昌平区医院、内蒙古林业总医院等医院就诊的门诊病历、处方、影像学检查报告单以及影像学光片，其中2015年3月13日内蒙古林业总医院颅脑CT检查提示未见异常，当日门诊病历记载“印象：陈旧性头外伤”。陈明荣称据此可证实其2012年4月7日在积水潭医院第1次就诊时存在颅底损伤。陈明荣还出示北京市公共卫生健康培训证，用以证实其发生交通事故前身体健康。
陈明荣对其主张的损失的举证情况如下：1、医疗费，出示北京市昌平区医院处方笺1张，金额53.85元；北京市医疗门诊收费票据4张，金额3252.76元；内蒙古林业总医院门诊收费专用发票急诊查费发票，金额为4736元。以上合计8042.61元；2、交通费，出具一卡通充值发票、火车票等，合计金额为1310.5元。本案鉴定费7650元由陈明荣垫付。
本院审理中，陈明荣称肇事方已按照软组织损伤赔偿其40000余元。本院主持双方就陈明荣提供的录音进行质证。积水潭医院表示陈明荣提供的整理出来的录音材料与录音并不完全一致，存在断章取义的情况，真实情况是，为了查对陈明荣提供的片子，专家都是让其明确哪张片子要说明什么问题，有时专家会重复陈明荣的观点，并非是专家作出的诊断意见。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病历资料，鉴定意见书及回复意见，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票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系陈明荣以积水潭医院对其存在漏诊、误诊，使其丧失最佳治疗时机，对其造成损害为由提起的一般医疗侵权之诉，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即由陈明荣对积水潭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并造成其损害承担举证责任。由于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涉及医学专业问题，司法鉴定机构针对医疗机构医疗行为进行的评价、形成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往往成为人民法院审理此类纠纷的重要证据。
本案中经陈明荣申请，原审法院已经委托北京医学会进行医疗损害责任鉴定。北京医学会按照鉴定程序组织医学专家参与鉴定，并出具了鉴定意见书，并针对陈明荣提出的异议，书面复函予以解释。现陈明荣仍质疑鉴定意见书及复函内容，但其提供的录音不能说明鉴定专家听证会上发表的意见与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存有矛盾；其要求的检验方式亦缺乏客观性；其提出的鉴定专家签字问题，北京医学会就此进行了合理的解释；其在鉴定后提供的病历材料、健康培训证等证据，亦无法证实其在积水潭医院首诊时存在颅底损伤等未检出的伤情，因此，从现有证据看，陈明荣没有提供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书的证据，本院对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书及复函，积水潭医院在对陈明荣的诊疗行为中未发现存在过错。且该医院已对陈明荣做出了诊断，现陈明荣的各项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实难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缺乏证据支持，本院无法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司法鉴定费7650元，由陈明荣负担（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明荣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明荣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代理审判员 袁 芳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孙春玮
牛晓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