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4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莒县供电公司，住所地莒县振兴路东首。
法定代表人：崔晓光，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卢明亮，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杜作家，山东名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贵兰，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廷廷，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百荣，女。
以上三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战立宗，山东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贵堂，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庆琛，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山东莒县供电公司（以下简称莒县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及钟贵堂、杜庆琛、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4)莒民初字第36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贵兰系受害人杜庆孝之母，梁百荣系杜庆孝之妻，杜廷廷系杜庆孝之子，张贵兰共有三子女。原审法院作出（2014）莒民特字第4号民事判决，宣告梁百荣为失踪人，并指定其子杜廷廷为财产代管人。
2014年2月23日，杜庆琛家翻建南屋，包括杜庆孝在内的十几位同村村民为其帮忙施工。施工过程中，杜庆琛经人介绍找到钟贵堂为其预制平房顶。同年2月26日上午，钟贵堂驾驶自己的吊车到达杜庆琛家前的施工现场，主要负责为其吊运水泥、沙石等材料预制平房顶。同日下午15时40分许，房屋即将完工，钟贵堂在操作吊车时吊臂接近高压线，杜庆孝在操作吊臂末端的吊斗时不慎将钢丝缆绳连带吊斗一起拉出，使得吊臂上端的缆绳碰到高压线，导致其触电死亡。莒县公安局法医对杜庆孝的尸体进行了检验，认定杜庆孝系电击死亡。经现场勘验，杜庆琛翻建的南屋院墙往南约11米左右有10KV高压线通过，该高压线架设比杜庆琛建造的房屋在先。杜庆孝所在地面离高压线顶端约为10.8米左右，出事地点离高压线垂直底部水平距离约为1.9米左右。事发当天晚上，钟贵堂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杜庆孝在当日中午午餐时有饮酒行为。各方当事人在现场勘验过程中对杜庆孝是否饮酒发生争吵，争议较大，但均未提供证据证实。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主张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4335元，张贵兰被抚养人抚养费1129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共计560728元。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鉴定文书、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等。
原审法院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因第三人侵权遭受人身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二、赔偿主体履行义务方式的问题；三、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和数额问题。
一、关于当事人之间的责任划分问题。杜庆孝无偿为杜庆琛帮忙翻建房屋，双方形成帮工与被帮工关系。钟贵堂以自己的吊车和专业技术为杜庆琛翻建房屋运送建筑材料，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杜庆孝触电死亡，是因各方当事人混合过错所致。杜庆孝应当预知在高压线下进行施工，尤其是吊车吊臂已高出高压线时，操作吊斗不当会导致的危险后果。但杜庆孝安全防范意识差、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在吊车吊臂已高出高压线时不慎将吊车钢丝绳斜拉触及高压线，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酌定其自负30%责任。杜庆琛作为被帮工人和接受劳务一方的房主，对其房前状况应当作出合理判断，其房前地理状况陡峭，距离高压线较近，大型设备工具进出施工具有一定难度。但杜庆琛在翻盖房屋过程中，未经电力管理部门许可，就让钟贵堂在高压线附近范围内进行施工，其为追求工作效率，而忽视安全隐患，在指示或者选任方面存在较为明显过错，酌定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钟贵堂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的，由承揽人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钟贵堂作为具有专业特种设备操作资质的人员，应具有丰富的操作经验，对被杜庆琛的房前是否具备安全施工条件，负有审查义务，在施工过程中应将吊车安放于高压线安全距离以内，但在杜庆孝没有采取绝缘措施情况下，其操作吊车使吊车车臂顶端完全放开而超出高压线，具有高度危险性，其违反安全注意义务继续操作吊车致使杜庆孝触电死亡，具有过错，以其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莒县供电公司系涉案线路产权人，对高压触电损害承担无过错责任。杜庆琛翻建的房屋在高压线保护区之外，且晚于高压线的架设，虽然莒县供电公司尽到了较大的注意义务，其架设高压线的行为也不具备违法性，但是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损害后果是由杜庆孝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故莒县供电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杜庆琛施工前未经许可即进入高压线危险区域组织施工，莒县供电公司并不知晓，难以采取安全措施，应当减轻莒县供电公司的责任，综合考量后，确定由莒县供电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
二、赔偿主体履行义务方式的问题。关于莒县供电公司履行赔偿义务方式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莒县供电公司与涉案翻建房屋的施工活动没有关联性，其相对于杜庆孝、杜庆琛、钟贵堂在本案中处于第三人的法律地位。因此，如果本案出现莒县供电公司没有完全履行赔偿义务的情况，酌定由杜庆琛在莒县供电公司没有赔付范围内承担30%的补偿责任；杜庆琛在补偿之后，有权向莒县供电公司追偿。关于钟贵堂履行赔偿义务方式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杜庆孝在帮工活动中受到损害，在其自身和第三人赔偿责任范围之外，被帮工人杜庆琛应当对杜庆孝的剩余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杜庆琛与钟贵堂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正常情况下，如果定作人没有过错，钟贵堂作为承揽人在施工过程中致人损害应当独立对受害人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杜庆琛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且杜庆孝因帮工关系与钟贵堂因承揽关系共同为杜庆琛施工建设房屋，其相对应的工作在整个施工活动中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只是分工不同而已；钟贵堂的承揽活动应为杜庆琛翻建房屋的组成部分，其承揽行为的独立性只是相对于杜庆琛而言，相对于受害人杜庆孝而言，应视为杜庆琛的行为，相互之间并不具有独立性，故钟贵堂在本案中不能作为法律意义上的第三人地位，其侵权行为的后果应由杜庆琛所承担，但其与杜庆琛内部责任划分应基于承揽关系等因素依法合理确定。受害人家属为实现其权益最大化，确保其享有的合法权益能够最大可能的实现，现主张钟贵堂直接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但是在履行赔偿义务的方式上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因此，结合本案杜庆琛的双重身份地位即定作人和被帮工人，确定杜庆琛除对因自身过错赔偿受害人杜庆孝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之外，还应当对钟贵堂的过错行为承担赔偿责任。钟贵堂因自身过错承担的赔偿责任相对于杜庆琛系终局责任，若杜庆琛实际承担了属于钟贵堂的赔偿责任份额后，其有权向钟贵堂追偿。
三、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范围和数额问题。对于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以及被抚养人张贵兰的抚养费11293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丧葬费，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主张24335元过高，应为23193元。杜庆孝因杜庆琛、钟贵堂的侵权行为致死，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有权要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杜庆琛、钟贵堂的过错程度，确定杜庆琛、钟贵堂各自向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莒县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尽到了较大的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的发生难以控制，法律不强人所难，故对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请求莒县供电公司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杜庆琛赔偿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各项损失计164875.80元[（死亡赔偿金526393元+丧葬费23193元）×30%]，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钟贵堂赔偿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各项损失计164875.80元[（死亡赔偿金526393元+丧葬费23193元）×30%]，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杜庆琛须在164875.80元的款额范围内与钟贵堂共同向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承担赔偿责任，杜庆琛承担了赔偿责任之后，有权向钟贵堂追偿；三、莒县供电公司赔偿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各项损失计54958.60元[（死亡赔偿金526393元+丧葬费23193元）×10%]，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若莒县供电公司没有完全履行赔付义务，杜庆琛在莒县供电公司没有赔付范围内承担30%的补偿责任；杜庆琛在补偿之后，有权向莒县供电公司追偿；四、杜庆琛赔偿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五、钟贵堂赔偿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杜庆琛须在3000元的款额范围内与钟贵堂共同向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承担赔偿责任，杜庆琛承担了赔偿责任之后，有权向钟贵堂追偿；六、驳回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07元，由杜庆琛负担3126元，钟贵堂负担3126元，莒县供电公司负担1048元，由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负担2107元。
上诉人莒县供电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钟贵堂违法使用吊车，杜庆孝违法使用搅拌机，对杜庆孝触电死亡这一损害后果均具有间接故意，莒县供电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二、原审将不同的法律关系放在一个诉讼中处理错误。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第三人侵权，第三人不能确定或者没有赔偿能力的，可以由被帮工人予以适当补偿，但补偿后没有追偿权，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莒县供电公司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由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钟贵堂、杜庆琛负担。
被上诉人张贵兰、杜廷廷、梁百荣答辩称：一、莒县供电公司称钟贵堂和杜庆孝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构成间接故意错误，杜庆孝在主观上构成过于自信的过失。二、侵权责任法第73所适用的归责原则是无过错责任原则，莒县供电公司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杜庆孝在主观上是故意，原审判决莒县供电公司承担一定的责任完全正确。
被上诉人钟贵堂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杜庆琛答辩称：请求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杜庆琛翻建房屋，杜庆孝与其他村民为其帮工，杜庆琛还联系钟贵堂驾驶吊车为其吊运水泥、沙石等材料预制平房顶。钟贵堂在操作吊车时吊臂接近高压线，杜庆孝在操作吊臂末端的吊斗时不慎将钢丝缆绳连带吊斗一起拉出，使得吊臂上端的缆绳碰到高压线，致杜庆孝触电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因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属于高度危险责任，在民事责任的承担上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高压输电线路的产权人或经营管理者应当对其法定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即莒县供电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杜庆孝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第十四条的规定，莒县供电公司与杜庆琛、钟贵堂没有共同故意或者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受害人杜庆孝对同一损害的发生存在过失而非故意，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莒县供电公司与杜庆琛、钟贵堂的赔偿责任。莒县供电公司上诉称杜庆孝对触电死亡这一损害后果存在间接故意，应免除莒县供电公司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莒县供电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将不同的法律关系放在一个诉讼中处理，适用法律错误，但原审确定由莒县供电公司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元，由上诉人国网山东莒县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荣国
审 判 员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赵小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