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国军。
委托代理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
上诉人怀国军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5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怀国军的委托代理人韩凤鸣，被上诉人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程隽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怀国军于2004年3月11日进入永乐公司工作。双方于2013年9月16日签订自2013年10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怀国军在永乐公司从事业务员工作，永乐公司安排怀国军执行综合工时工作制，永乐公司根据其薪酬制度及怀国军的岗位职责、经验能力、职位匹配度等因素确定怀国军的薪酬，根据“岗变薪变”原则，如怀国军的工作岗位出现变化，永乐公司有权根据怀国军新的岗位职责对其薪酬进行重新核定等。2013年4月11日、7月18日，永乐公司在4月份、7月份的盘点中，分别以怀国军对金山店盘点中存在的问题监管不力为由，对时任金山店彩电主任的怀国军各给予行政处罚2分的处理。怀国军对此予以签字确认。2013年7月18日、8月12日，永乐公司又分别以怀国军所在的金山店彩电部员工多次存在彩电安装飞单，致永乐公司售后利益受损为由，对负有直接管理责任的怀国军各给予行政扣罚10分、5分，并给予书面指导等处理。怀国军对上述处理亦签字确认。2014年7月7日，永乐公司向怀国军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怀国军在连续12个月内的行政罚分已达到20分，故根据公司相关规章制度解除怀国军的劳动合同关系，并安排怀国军自2014年7月8日至7月11日休年休假等。为此，怀国军2014年7月8日至7月11日期间未再上班。后永乐公司向怀国军开具上海市单位退工证明，载明双方劳动合同于2014年7月11日解除。2014年7月21日，怀国军向上海市普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永乐公司：1、支付2014年7月1日至7月11日期间的工资2，543.48元；2、支付违法解除的赔偿金136，500元；3、支付2013年度10天、2014年度5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8，965.52元；4、支付2014年2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的月固定工资差额2，815.30元；5、支付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每月克扣的补贴1，800元；6、支付2012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7日期间共计1，664小时平时超时加班工资32，534.07元；7、支付2012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7日期间共计264小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323.31元。仲裁审理中，怀国军确认已收到永乐公司支付的2014年7月工资2，688.97元。2014年9月5日，上述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裁令永乐公司支付怀国军2013年度至2014年度共计三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1，209元，而对怀国军其余请求均未予支持。怀国军对此不服，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另查明，1、2013年4月开始怀国军月固定工资由原来的2，030元／月调整为2，268元／月。2014年2月，永乐公司对怀国军发出“人事异动通知书”，将怀国军由金山店彩电部主任岗位调整为金山二店传统家电营业员岗位，并明确该通知自2014年2月27日生效等。怀国军对该通知书签字确认。为此，自2014年2月起，永乐公司将怀国军月固定工资调整为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2、2013年7月至2014年7月期间，永乐公司每月扣除怀国军150元。3、2014年3月22日至23日，2014年3月28日至30日，怀国军休年休假。4、经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同意，永乐公司处业务主管、营业员、柜长、主任、店长、副店长等岗位自2012年6月3日至2014年6月2日期间实行以季为周期的综合计算工时工作制。5、2012年7月11日，永乐公司向上海市长宁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送审工资专项集体合同等材料，该集体合同中约定，职工工资由基本工资和浮动工资构成，职工加班工资和各类假期工资计算基数为1，450元，本合同有效期为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等。2013年5月14日，永乐公司又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送审有效日期为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的工资专项集体合同，该合同约定职工加班工资和各类假期工资的计算基数为1，620元等。6、根据怀国军劳动手册记载，在怀国军入职永乐公司前，其曾于2003年9月4日至2004年3月4日期间在上海灿宝电子有限公司工作。
原审审理中，1、对2013年7月至2014年7月期间永乐公司每月扣除怀国军150元的性质，怀国军主张为“其他补贴”，并提供了2013年9月至11月、2014年4月至5月的工资条以及永乐公司员工自主系统中显示的怀国军2014年1月至2014年7月工资清单截屏予以证明。永乐公司对怀国军上述主张及证据均不予认可，并认为该150元属于“浮动工资”性质，因怀国军2013年7月行政罚分达到10分，故根据公司规章制度自动降低其绩效工资，并提供了自行制作的怀国军工资清单为证。对永乐公司上述解释，怀国军不予认可，对工资清单，除浮动工资一栏扣款150元应属于扣补贴不予认可外，其余与怀国军工资条一致，予以认可。
2、永乐公司提供了其2014年1月21日作出的“上海永乐1月盘点小分队检查通报”以及怀国军签署该处罚通报的签收记录，以证明怀国军在2014年1月又被公司行政处罚2分，怀国军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从未看到过该通报，也未在签收记录上签名。为此，永乐公司提出对该签收记录中怀国军的签名真实性申请鉴定，但怀国军不同意进行鉴定，并愿意承担不同意鉴定的相应后果。
3、永乐公司提供了2013年4月7日的职工大会会议决议的公告、国美电器奖惩条例细则（V4.0）、均有员工签名的永乐公司“奖惩条例细则”及“关于公司文件学习途径的通知”、“关于公司实行国美集团其他发文的决定”、“考勤管理规定”，以证明：一、其系根据上述奖惩条例细则中第六章第二节第二、四条对怀国军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降低工资等处理，其中奖惩条例细则第六章第二节第二条规定，连续12个月内员工处分积分单次或经与奖励积分抵扣后达到或超过20分的员工，原则上将被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各级单位需在员工单次或累计罚分达到20分（含）以上的五个工作日内报总部人资中心绩效管理部备案，并按授权报相关领导审批后作解除劳动合同与否的确认。……第四条规定，连续12个月内员工处分积分经与奖励积分抵扣后达到或超过10分的员工，将被降薪，各级单位需在员工单次或累计罚分达到10分（含）以上的五个工作日内报总部人资中心绩效管理部备案，并按授权报相关领导审批后作降薪后薪资的确认。……上述文件怀国军均知晓并签字确认；二、考勤管理规定五.3条规定，永乐公司处加班需经相关授权领导审批方可生效，否则视为无效加班。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怀国军均不予认可，表示并未看到过，且未在上述材料中签名。为此，永乐公司提出对上述文件中怀国军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但怀国军不予同意，并表示承担不同意鉴定的后果。
4、永乐公司还提供了2012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金山店员工签名的考勤统计表，以证明怀国军在此期间的出勤及加班情况。对上述考勤统计表，怀国军仅认可2012年8月、2012年12月、2013年2月、2013年4月、2013年12月、2014年4月考勤表上其签名的真实性，对其他考勤表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此，永乐公司亦提出对怀国军不认可的上述考勤表中怀国军签名的真实性申请鉴定，但怀国军对此仍不同意，并表示承担不同意鉴定的后果。此外，怀国军表示对其认可的考勤表中所涉及的法定节假日加班情况其予以认可，且永乐公司也已发放了该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
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解除劳动者劳动合同应当有合法依据，并就其解除事由提供相应依据予以证明。永乐公司以怀国军连续12个月内的行政罚分达到20分，违反了公司奖惩条例细则第六章第二节第二条的规定为由，解除了怀国军劳动合同。对此，怀国军虽对永乐公司提供的由员工签字的奖惩条例细则的真实性以及其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却不同意永乐公司对该细则中其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对永乐公司提供的该奖惩条例细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推定该细则经怀国军签字认可，可作为处理双方争议的依据。同理，怀国军虽对永乐公司2014年1月21日作出的“上海永乐1月盘点小分队检查通报”的真实性及其签名确认记录的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但亦不同意永乐公司对该签字确认记录中其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对上述通报及签名确认记录的真实性亦予以确认。据此，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看，2013年4月至2014年1月期间，怀国军确实因其工作上的过失或不力被永乐公司处以行政罚分并已达到20分，该情形符合永乐公司奖惩条例细则中第六章第二节第二条所规定的单位可解除劳动合同的条件，永乐公司以此为由解除怀国军劳动合同并无不妥。为此，怀国军以永乐公司违法解除其劳动合同为由要求永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永乐公司自2014年2月27日将怀国军从原来的彩电部主任岗位调整为传统家电营业员岗位，且怀国军对该岗位调整亦签字确认，根据怀国军、永乐公司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岗变薪变”原则，故永乐公司将怀国军月固定工资从2，268元调整为本市同期最低工资标准的做法并无不妥，且双方实际履行亦已超过一个月，故原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但是原审法院注意到，永乐公司调整怀国军岗位系从2014年2月27日开始生效，但永乐公司却自2014年2月1日起即按本市最低工资标准支付怀国军2014年2月的工资，此做法无合法依据。为此，永乐公司应当按怀国军原月固定工资2，268元／月的标准支付怀国军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2月2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83.20元。怀国军要求永乐公司支付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工资差额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由于怀国军2013年7月被永乐公司行政罚分达到10分，符合永乐公司奖惩条例细则第六章第二节第四条可降薪的规定。虽然怀国军对永乐公司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每月扣减其150元的性质与永乐公司主张不一致，但怀国军提供的工资条、工资截屏等证据以及永乐公司提供的工资清单中均反映永乐公司上述期间未固定降低怀国军其他工资收入，且怀国军亦未有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其曾向永乐公司就此提出过异议，故永乐公司所述该150元就是基于怀国军被扣罚分达到10分而予以降薪的主张，更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可予采纳。据此，怀国军要求永乐公司支付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克扣补贴共1，8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关于怀国军所主张的2012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7日期间延时加班1，664小时以及法定节假日加班264小时的加班工资的请求，虽然怀国军仅对永乐公司提供的上述期间的部分考勤统计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对不予认可的考勤统计表中其签名真实性亦不同意永乐公司的鉴定要求，故原审法院据此亦推定永乐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考勤统计表的真实可采性。根据该考勤统计表的记载，怀国军在2012年7月至2014年7月期间并无延时加班的记录，怀国军亦无证据证明其存在1，664小时延时加班的事实，且怀国军亦确认考勤表中所载明的其法定节假日的加班情况及永乐公司已支付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故怀国军要求永乐公司支付其上述期间1，664小时延时加班工资以及264小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请求，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对于怀国军所主张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根据怀国军劳动手册记载，怀国军于2003年9月参加工作，至2013年3月其累计工作时间仍不满10年，故其主张2013年度可享受10天年休假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仍确定其2013年度可享受5天年休假。由于永乐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怀国军2013年度已休过年休假，且怀国军、永乐公司对怀国军2014年3月22日至23日、3月28日至30日以及2014年7月8日至7月11日所休的年休假究竟属哪一年度年休假并无一致意见，永乐公司对此亦未举证予以证明，故原审法院确认上述期间怀国军所休的系2014年度的年休假。据此，永乐公司还应支付怀国军2013年度5天的应休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682.5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判决如下：一、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怀国军2013年度5天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2，682.50元；二、永乐（中国）电器销售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怀国军2014年2月1日至2014年2月26日期间的工资差额583.20元；三、驳回怀国军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怀国军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怀国军上诉称，原审时永乐公司提供的2013年4月7日的职工大会会议决议的公告未经发布，其所载的相关文件不能作为永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依据，同时双方劳动合同中“岗变薪变”的约定排除了劳动者的权利，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永乐公司降薪行为并无不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怀国军所有原审诉讼请求，依法判令永乐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6，500元；2、2013年度10天、2014年度5天的未休年休假折薪8，965.52元；3、2014年2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的月固定工资差额2，815.30元；4、2013年7月起至2014年6月份期间每月克扣150元补贴，共计1，800元；5、2012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7日期间104周每周16小时共计1，664小时的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32，534.07元；6、自2012年7月8日起至2014年7月7日期间22天每天12小时共计264小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0，323.31元。被上诉人永乐公司不接受上诉人怀国军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系因永乐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而引发劳动纠纷，故应当由永乐公司就解除行为的合法性承担举证责任。原审中，永乐公司提供了经怀国军签名的“奖惩条例细则”、“关于公司文件学习途径的通知”以及“上海永乐1月盘点小分队检查通报”，尽管怀国军否认上述文件中签名的真实性但不同意就此进行鉴定，同时亦未能提出任何相反的证据推翻上述文件的真实性，结合怀国军对2013年4月11日、7月18日及8月12日受到的行政处罚已签字确认的事实，本院认为永乐公司的解除行为具有合法性，怀国军要求永乐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请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怀国军主张“奖惩条例细则”不能作为永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依据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2014年2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的月固定工资差额，相关工资差额的产生系因2014年2月27日的调岗所引起，经查怀国军对该调岗进行了签字确认且双方就新岗位的履行亦已超过一个月，永乐公司根据新岗位调整怀国军的工资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据此原审法院认定永乐公司仅须向怀国军支付2014年2月1日至同年2月27日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2012年7月8日至2014年7月7日期间的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及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怀国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工作日延时加班的事实，此外其亦确认永乐公司已经按照考勤表记载情况向其支付了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故本院对怀国军该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2013年、2014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以及2013年7月至2014年6月期间克扣的补贴的主张，原审法院已进行了充分阐述，本院对原审法院的意见予以认同。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应予维持。怀国军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怀国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克勤
代理审判员 徐 焰
代理审判员 李 弘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