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天民一终字第1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双牛，男，1949年1月13日出生，汉族，天水市秦州区人，农民，住秦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天水郡村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何宝生，该村村主任。委托代理人辛洁世，该村法律顾问。上诉人何双牛与被上诉人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天水郡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称天水郡村委会）承包地安置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1月16日作出（2009）秦郡民初字第132号民事判决后，何双牛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0年3月29日以（2010）天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10月19日作出（2010）秦民一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后，何双牛又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7日以（2011）天民一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天水郡村委会不服本院终审判决，向甘肃省人民检察院申诉，该院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抗诉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0日以（2013）甘民提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天民一终字第64号民事判决及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0）秦民一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并发回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天秦民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后，何双牛再次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双牛与被上诉人天水郡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辛洁世均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再审审理查明，1986年6月3日，原天水公路总段因建设需要，经原天水市秦城区人民政府同意征用被告天水郡村委会土地9.94亩，支付征地补偿费41748元，青苗补偿费6958元，安置补助费20874元，其中征用原告何双牛承包地1.015亩。因土地安置补助费每亩仅2100元，无法解决失地村民就业及生计问题，经天水公路总段与天水郡村委会协商，除付清一切补偿、补助费用外，每亩再付给天水郡村10000元，以解决失地村民就业及生计问题。1986年11月3日，原、被告签订合同，内容为：“一、何双牛承包地1.015亩，每亩1万元给你贷款人民币10150元，用于发展工业及商品生产，解决征地后造成的损失；二、期限暂定为五年，在五年内什么时候调整土地，什么时候还款。如五年期到不调整土地可另定合同。五年后调整土地，贷款全部还清，如不能还款者可收回所承包土地；三、停发每年每亩青苗费500元；四、本合同经公证部门公证，即可生效；五、本合同一式四份。以上各条款供双方严格遵守，不得违犯。如有违约，按合同法有关规定办理。”1989年12月15日上述合同经原天水市秦城区公证处公证。根据该合同，被告给原告何双牛发放贷款10150元，并停发了每年每亩500元的青苗补助费。此后，被告未对土地调整，原告亦未归还贷款10150元，双方也未再另行订立合同。2009年9月14日，原告状诉到院，要求处理。另查明，1986年原天水公路总段征用天水郡村土地时人均耕地一亩以上，征地9.94亩，按每亩年产值的三倍给予补助，共计20874元，每亩土地安置补助费为2100元。2005年4月11日原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党委书记刘天波给玉泉镇天水郡村委会写便条要求解决何某甲等人反映土地的有关问题。再查明，被告天水郡村委会1986年、1989年因扩建村办企业天水铸件厂及安排解决部分村民宅基地事宜，占用了何某甲等人的承包地。被告天水郡村委会以每亩10000元的标准，与何某甲等人签订《贷款合同》，为何某甲等人发放了数额不等的无息贷款，以解决何某甲等人土地被占用后造成的经济困难，后被告未给何某甲等人调整土地，何某甲等人诉至本院，要求处理。本院以（2008）秦墩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天水郡村委会以每亩90000元的标准给何某甲等人进行安置补偿，该判决被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09）天民一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终审维持。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由用地单位支付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征用耕地的安置补助费，按照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数计算。每一个需要安置的农业人口的安置补助费标准，为该项耕地被征收前三年平均年产值的四至六倍。‘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各项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除被征用土地上属于个人的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付给本人外，由被征地单位用于发展生产和安排因土地被征用而造成的多余劳动力的就业和不能就业人员的生活补助，不得挪作他用，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占用。1986年6月3日，天水公路总段因建设用地需要征用天水郡村土地9.94亩，其中征用原告何双牛的承包地1.015亩，被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每亩2100元，除此，天水公路总段每亩再付给天水郡村10000元。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被告不能对原告安置的，应当作为生活补助发放给原告，但被告考虑到发放后无法解决失地村民就业及生计问题，1986年11月3日与原告签订了合同书，给原告无息贷款人民币10150元，用于发展工业及商品生产，解决征地后造成的损失，贷款期限暂定为五年，在五年内调整土地归还贷款，如五年期满不调整土地可另定合同，如不能还款者可收回所承包土地；贷款五年期满后，被告未给原告调整土地，原告也没有归还贷款，双方也没有另定合同。按照双方“贷款期限暂定为五年，在五年内调整土地归还贷款”的合同约定，被告天水郡村委会在贷款期满后应给原告何双牛调整土地，如不能调整，应给原告进行安置补偿，但被告只能用原告承包土地被征用之时得到的补偿费对承包人进行安置。被告天水郡村委会已将该项土地被征用后得到的补偿费按照当时的政策以无息贷款的形式发放给了原告，因此，在被告无地可调整的情况下，该无息贷款应视为对原告的安置补偿，且何双牛早在1989年就收到了被告发放的10150元的无息贷款，不能用现在10150元的购买力衡量当时10150元的购买力，原告要求对二十年前的国家征用行为用现标准进行安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2008）秦墩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虽然判决被告天水郡村委会以每亩90000元的标准对何某甲等人进行安置，但该案中何某甲等人所承包的土地仅是被流转，土地仍然存在于村集体之中，被告给何某甲等人发放无息贷款仅是对其土地收益损失的阶段性补偿，而非安置补偿，当被告无地调整时，应当比照征地补偿标准予以安置，村集体在给何某甲等人补偿后，在今后的征地中仍可以直接得到补偿，而本案的土地早已被国家征用，村集体已无该土地，二案不具可比性，不应作为本案参考依据。综上，本案该笔无息贷款，属于被告对原告承包地被征用后的一种安置补偿，贷款合同的履行实际已终结。故原告要求解除其与被告签订的无息贷款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原告曾向有关部门反映要求解决，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何双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11元，由原告何双牛负担。上诉人何双牛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阶段性补偿贷款合同，属于以发放无息贷款的形式对上诉人进行的土地安置补偿错误。事实上，被上诉人在征用上诉人1.015亩土地后，与上诉人签订的无息贷款合同，应属借款合同。从该合同的目的可看出该贷款合同应是对上诉人土地征用后在调整土地前的阶段性补偿，而不是作为土地被征用后的终结安置。在期限届满后，被上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给上诉人调整承包土地，现因被上诉人的种种原因已无空闲土地给上诉人补划承包地，才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在这种情况下，就应以《合同法》规定解除贷款合同，然后按现行的征地补偿标准给上诉人进行土地被征用后的安置补偿。另外，原审法院认定该贷款合同的履行实际已终结也不是实情，该贷款关系尚实际存在，并未终结。其次，原审判决在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无息贷款合同属于合同性质的同时，却不适用《合同法》，而适用《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认定1万元的贷款为土地被征收后的安置补偿，属适用法律不当。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与何某甲案件就同一事实在同一法院作出完全不同的判决结果，有失公正。三、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现行征地标准给上诉人发放征地安置补偿损失96450元的请求合理合法。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贷款合同书属于合同范围，而上诉人的土地被征用后村上对征地补偿款一直截留，并未发放给上诉人，那么就应认定被上诉人还未对上诉人进行过征地补偿。因此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现行的征地补偿标准给上诉人发放征地安置补偿费用96450元是有理有据的。四、截止至2001年，上诉人一直按规定向村上缴纳“三提五统”的款项，说明村上一直给上诉人保留有1.015亩承包地的权利，并非秦州法院错误判决中所认定的当时的贷款就是最终的安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并按现行的征地标准补偿上诉人安置费96450元。被上诉人天水郡村委会答辩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1.天水郡村委会与何双牛签订的贷款合同应如何认定；2.何双牛要求按目前征地安置补偿标准发放补偿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贷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订立的合同书第二条约定：“期限暂定为五年，在五年内什么时候调整土地，什么时候还款。如五年到期不调整土地可另订合同。五年后调整土地，贷款全部还清，如不能还款者可收回所承包土地。”从该条可看出，双方所订合同为既附期限又附条件的合同，期限为五年，这个期限不是期满解除合同的期限，而是期满后附条件的调整合同的期限。条件有两个：一是如五年到期不调整土地可另订合同；二是五年后调整土地，贷款全部还清，如不能还款者可收回所承包土地。现五年期限届满，五年到期不调整土地的条件成就，双方本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另行订立合同，对下一步如何补偿作出约定。若另订合同，则原合同的效力要么终止，要么待定。但实际上，因种种原因双方未能另行订立合同，违反了原合同的约定，但该违约行为并不影响原合同的效力，原合同仍旧有效。关于贷款合同的性质问题，即该无息贷款合同能否认定为是对何双牛的安置补偿。该《合同书》中写明：“八六年天水公路总段征用天水郡村土地，修建办公及住宅楼，鉴于土地不能立即调整，又另付一定资金，以发展工业及付业，解决征地后所造成的不应有损失，乡政府批复将此款用无息贷款形式给被征地村民，并停发每年每亩500.00元青苗补偿费，期限暂定为五年，进行公证。”从双方订立该合同的初衷来看，该贷款合同是在土地不能立即调整的情况下，对被征地农民的一种暂时性解决问题的权宜措施，也不是安置补偿。若合同双方在五年期满后按照合同的约定另行订立合同的话，该笔无息贷款也有可能成为对何双牛的安置补偿，但现实情况是双方并没有另行约定，故该贷款合同不能当然地认定为是对失地农民的安置补偿。关于贷款合同有无继续存在的必要性问题。从本案审理的情况来看，没有调整土地的责任在于天水郡村委会，未能另行订立合同的原因也在于天水郡村委会，天水郡村委会已严重违约，当初订立合同的目的（鉴于土地不能立即调整，又另付一定资金，以发展工业及付业生产，解决征地后所造成的不应有损失）已经不能实现，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该合同应当依法予以解除。关于何双牛要求按目前征地安置补偿标准发放补偿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因天水郡村委会与何双牛之间签订的合同是暂时性解决问题的贷款合同，不是安置合同，贷款最终是要归还的，也就是说何双牛的土地被征用后，天水郡村委会对其没有发放过安置补偿、补助费用，故对何双牛要求发放安置补偿费用的要求应予支持。关于安置补偿的标准问题：首先，从本案的审理过程可看出，何双牛是信赖天水郡村委会五年之内会调整土地或五年后会另行订立合同，才与天水郡村委会签订的无息贷款合同，但村委会的违约行为造成了何双牛既无法得到土地，也无法获得安置补偿费用的后果，因此，天水郡村委会作为违约方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若按征地时的标准进行补偿，不符合损失填平原则与公平正义原则，无法弥补失地农民二十余年来所遭受的损失；其次，不管是何某甲的土地被占用还是何双牛的土地被征用，与天水郡村委会签订合同的另一方均是失地农民，约定事项一致，出现的情况相同，因此两案判决结果也应当相同。在何某甲一案中，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6月8日以（2008）秦墩民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天水郡村委会按当时每亩90000元的标准给何某甲等人进行了安置补偿，该判决被本院（2009）天民一终字第90号民事判决终审维持，故本案中对何双牛也应当按照其起诉时每亩90000元的标准进行安置补偿。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水市秦州区人民法院（2014）天秦民一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二、解除上诉人何双牛与被上诉人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天水郡村村民委员会的无息贷款合同；三、被上诉人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天水郡村村民委员会给付上诉人何双牛土地安置补偿款91350元。四、上诉人何双牛归还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天水郡村村民委员会贷款10150元。以上第三、四项义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11元，由上诉人何双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11元，由天水市秦州区玉泉镇天水郡村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天贵代理审判员  张富强代理审判员  王梅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张艳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