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咸宁中民终字第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科宝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宝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经济开发区长江产业园旗鼓大道。
法定代表人蔡先培，科宝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晴，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福东，科宝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和，男，汉族，湖北省咸宁市人。
上诉人科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长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4）鄂咸安民初字第38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11月10日，原告刘长和与被告科宝公司签订了一份绿化施工合同。合同约定，被告科宝公司将其厂地绿化工程以包工包料包工期的方式承包给原告刘长和，总造价1000000元。施工范围为土地平整、栽树、种植草坪等，总工期为六个月。原告负责包栽包活，在栽植完工后，要养活苗木六个月，养护标准达到100%成活，其间发生的费用由原告负责。工程所需交纳的税款已包含在工程造价内，由原告交纳。被告于2013年春节前原告完成总工程量的80%后，支付总造价的50%，在2013年10月份，工程验收后，被告按成活量来计算实际工程金额并支付余下全部工程款。如被告未按合同规定支付工程款，每推迟一天按工程价款的5%承担逾期违约金。同日，原告向被告提供了一份费用明细表，即1、种植前期人工整理费65492.2元；2、苗木费用597077元；3、苗木种植人工费196842.5元；4、日常养护7个月，每平方米0.3元，共计费用59797.5元；5、税款按税率5.8%计56535.5元，总计费用975745元。被告总经理吴作杰及法定代表人张发安在费用明细表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原告即组织施工。2013年11月7日，原告与被告经过结算，原告施工被告绿化工程总计费用，扣减验收扣除金额21267元，被告应付原告954478元，但被告仅付原告400000元，余款未付，为此，原告诉到原审法院，要求依法处理。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合同是否有效。二、工程造价应如何认定。针对焦点一，原审认为，本案原告是以个人名义承建被告绿化，其不具备绿化施工资质，因而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行政管理性规定，属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但并未违反专营、专卖及法律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且双方合同约定应依法纳税。双方的合同未损害国家和公共利益，故原、被告签订的合同不宜认定无效。针对焦点二，原审认为，首先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了总造价，并约定了由被告向原告提供价格表，即费用明细栏，该费用明细栏经被告科宝公司时任总经理吴作杰、法人代表张发安审查确认。该费用明细栏应为合同附件。且被告亦是以费用明细栏中具体明确的苗木数量、单价、人工机械标准来验收结算，其验收中有部分未扣减未存活的部分苗木人工机械费，亦有部分如红继木球验收存活数为100株，实际验收81株，人工机械费少算19株。被告在其委托的建设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据实审核予以审减人工机械费9333.50元，该部分应予确认。但该报告中对合同附件中约定的日常养护7个月养护费予以审减既未作该项目独立审核表，也未作任何说明，故其审减项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不予认定。该报告中对应交税款税率由合同约定的5.8%审减为3.41%，亦应以税务部门核定为准。综上，绿化总造价为：1、种植前期人工整理费65492.50元；2、苗木费用575810元；3、人工机械费196842.5元-9333.5元=187509元；4、日常养护费59797.5元，共计888609元。税金另外计算。
原审认为，原、被告经协商一致签订的绿化施工合同，虽违反了行政管理性规定，但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且未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为鼓励市场交易，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原则，原审不因此确认合同无效。合同签订的同时，被告科宝公司总经理吴作杰、董事长张发安均在其提交的费用明细栏中签字确认，该费用明细栏应属于合同附件，系对合同的补充及有关事项的进一步明确。双方亦是按合同及附件验收。被告辩称费用明细栏中养护费用，应依合同由原告承担，但双方并未在合同中明确日常养护费用。而双方在费用明细栏中第四项作为一个独立费用项目明确了日常养护费用的期间为7个月及日常养护费用的计价方式。该约定与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相印证，系合同总造价100万元的其中一项组成部分，且合同约定的养活苗木六个月与费用明细栏中明确的养护期间七个月亦不一致。六个月期间费用类别亦未明确。故合同中养活苗木期间费用与费用明细栏的日常养护费用应为两个独立项目费用。被告将两者混为一谈，显然与事实不符。其委托的造价报告书中既无事实和审减依据，亦未作任何说明。故被告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被告同时提出人工机械费应以实际存活苗木计算，原审经审查被告验收时有部分苗木机械费有多算也有少算，报告书中综合予以审减9333.50元原审予以确认。关于税金原、被告约定按5.8%税率由原告纳税，被告则认为仅需按3.41%税率纳税。原审酌定由税务部门核定为准。综上，被告违反诚信原则，逾期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应负产生纠纷的主要责任，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请求，因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且于法不符，原审予以调整。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科宝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下欠原告刘长和工程款488609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承担利息（从2013年11月8日起至2014年12月4日止）。二、被告在偿付以上款项后由原告向税务部门交纳工程税款，被告按原告所交税款金额在三日内支付给原告。案件受理费5673元由被告负担。
判决书送达后，科宝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认定“合同中养活苗木期间费用与费用明细栏的日常养护费用应为两个独立项目费用”与事实不符合，湖北练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报告书》应当作为确认工程款的依据。依据双方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包栽包活，在栽培完工后，要养活苗木六个月，养护标准达到100%成活，期间发生的费用由被上诉人负责。该条款明确了苗木栽植完工后的养护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费用明细栏各项费用明细中，其中列明七个月日常养护费用共59797.5元，该费用明细栏仅能证明绿化工程全部费用，各费用的承担仍应依合同确定。造价咨询报告书系由有资质的咨询部门出具，其将养护费用审减具有合同依据，具备法律效力，应当作为认定工程款的依据。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主张七个月的养护费用，但其并未提供养护记录等证实其履行了七个月养护义务的相关证据，无权主张该款项。2、被上诉人领取的款项已达到160万元，且上诉人已另行支付樱花树款5000元，被上诉人无权再主张工程款。根据上诉人财务资料显示，2013年2月5日刘长和领取金额为160万元转账支票一张，该款项已汇入刘长和账户。2013年3月26日，经吴作杰签字认可支付了5000元樱花树款。刘长和领取的款项已超过工程款总额，无权再主张工程款。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无效。被上诉人系自然人，不具备绿化工程施工资质，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无效合同。据此，请求二审判令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向税务部门交纳工程税款后，按所交税款金额在三日内支付给上诉人，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刘长和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科宝公司与被上诉人刘长和签订的《绿化施工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而签订，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概况及工程范围均有明确约定，刘长和作为承包方负有按设计规划图平整土地、提供绿化苗木并种植施工的责任，科宝公司作为发包人负有按合同支付价款的义务。因此本案应属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和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建筑施工合同认定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刘长和作为承包方不具备绿化工程施工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但刘长和的绿化工程竣工后经科宝公司已验收并交付使用，刘长和请求法院判令科宝公司按合同向其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继续予以确认。
刘长和作为主张权利方，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绿化施工合同及费用明细栏，以证明双方的合同关系存在并以此请求给付工程价款。绿化施工合同及费用明细栏上均有时任董事长张发安、总经理吴作杰签字确认，且费用明细栏上的时间与合同时间一致，因此原审认定费用明细栏系合同附件正确，本院继续予以确认。科宝公司提起上诉除对费用明细栏中所列养护费用59797.5元有异议外，对原审确认的其他工程价款均无异议。科宝公司认为绿化施工合同中约定养护期间发生的费用由刘长和负责，则费用明细栏中的养护费用59797.5元应在工程价款中予以扣减，应以造价咨询报告书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本院认为，费用明细栏作为合同附件，明确并细化了绿化工程的具体内容及工程价款的组成，科宝公司予以了签字确认，且在工程竣工后的验收阶段，双方亦是以费用明细栏作为验收依据进行签字确认的，养护费用59797.5元在费用明细栏中清晰明确地列明，应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认定该养护费用59797.5元系本案工程价款的组成部分之一，双方应以验收时科宝公司时任总经理签字确认的费用明细栏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科宝公司于诉讼前单方将绿化工程委托给湖北炼达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造价审查核算，刘长和不予认可，因此科宝公司上诉认为应以造价咨询报告书作为结算工程款的依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科宝公司上诉提出刘长和已领取该公司160万元转账支票及5000元樱花树款，因而不应再向刘长和支付工程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本院在刘长和自愿的基础上对科宝公司提出的超领工程款问题组织双方进行了核对和调解，但双方对此未达成一致意见，且科宝公司在一、二审对超领工程款问题均未提出反诉，因此本院对此问题不予审查。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虽然原审针对科宝公司与刘长和签订合同的效力认定问题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的法律规定存在瑕疵，但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在本判决中纠正原审适用法律的瑕疵后，对原审判决可予以维持。上诉人科宝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诉讼费按一审确定的标准执行。二审诉讼费8629元由科宝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斌
审判员 王凯群
审判员 夏昌钧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程鹏翔
附：相关法律、法规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第（一）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