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右安门内大街75号。
法定代表人：田文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民，男，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云飞，男，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德赛斯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翠湖路8号(俱乐部)1幢三层301室。
法定代表人：马兆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华，男，北京德赛斯科贸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永贵，北京桓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一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德赛斯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赛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8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建工一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海民、谷云飞，被上诉人德赛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华、赵永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一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德赛斯公司支付建工一建公司迟延履行供货的违约金1400600元，并以此冲抵相应欠付货款；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德赛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建工一建公司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建工一建公司与德赛斯公司之间签订的《北京老年医院医疗综合楼工程直燃机组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第8.3条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并审计结束后，建工一建公司按程序支付德赛斯公司至合同总价95%的货款，为最终结款。保修期（2年）满后10个工作日内余款付清。本着自治原则，建工一建公司与德赛斯公司在平等、自主的前提下，签订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竣工验收合格并审计结束后”是指由建工一建公司承包的北京老年医院医疗综合楼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并完成竣工结算审计后的意思，德赛斯公司在签订《采购合同》时就明知该付款条件。根据有约定从约定，无约定从法定，合同付款条件约定明确，就应遵循约定。截止目前，涉案工程尚未完成结算审计工作，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未满足，故建工一建公司不存在违约及迟延履行行为。2.本案德赛斯公司迟延履行供货义务，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采购合同》第6.1条约定，供货时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不超过30个日历日。德赛斯公司应将本批全部货物运抵建工一建公司指定地点板车交货。《采购合同》签订的日期为2013年11月12日，又因《采购合同》第22.1条约定，合同在建工一建公司与德赛斯公司签字盖章并在建工一建公司收到德赛斯公司提交的履约保证金后开始生效。由于德赛斯公司未缴纳履约保证金，建工一建公司也未要求其缴纳履约保证金，故该《采购合同》的生效日期应为合同签订日，最迟供货日应为2013年12月11日。德赛斯公司提交的《产品发货单》载明的日期为2013年12月23日，晚于最迟供货日2013年12月11日，故德赛斯公司在供货时间上存在违约。另，根据德赛斯公司提供的《收料表》日期，建工一建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收到涉案货物。因此德赛斯公司迟延供货47个日历日，依据《采购合同》第18.1条的约定，德赛斯公司应向建工一建公司支付违约金1400600元。
德赛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1.关于违约金问题。由于建工一建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对此提出反诉，故违约金问题不属于二审法院审理范围。2.建工一建公司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德赛斯公司认为付款期限已经届满。涉案工程现已投入使用，建工一建公司也主动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且对收到的货物未提出异议。另，《采购合同》系建工一建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对于格式合同应本着对非拟定方有利的原则解释，建工一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不应以涉案工程整体验收为条件。
德赛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工一建公司向德赛斯公司给付货款1788000元；2.诉讼费由建工一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合同的约定
2012年9月28日，建工一建公司与北京老年医院签订《北京市房屋建筑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由建工一建公司承包建设涉案工程。在承建涉案工程的过程中，建工一建公司（甲方，采购方）于2013年11月12日与德赛斯公司（乙方，供货方）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由建工一建公司拟定），双方约定甲方向乙方采购4台由同方川崎公司生产的直燃机组，货物总价款为596万元。
关于合同的生效时间，双方在合同第22.1条中约定，在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并在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的履约保证金后开始生效。
关于供货时间和地点，双方在合同第6.1条中约定，供货时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不超过30个日历日，乙方应当将全部货物运抵甲方指定地点；双方在合同的“技术参数及要求”部分约定（约定内容文字加黑），供货期自合同签订生效后30天内，以采购方书面通知为准；双方在合同附件二中约定，交货地点为老年医院院内。
关于货款的支付，双方在合同第8.1条中约定，合同生效后，甲方按程序向建设单位申请工程款到达甲方账户后，支付乙方货物总额20%的货款作为预付款；双方在第8.2条中约定，乙方应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规定交货，乙方按规定的时间将全部货物送达甲方指定的地点，到货后经甲方、监理单位验收合格，甲方按程序支付乙方货物总额50%的货款；双方在第8.3条中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并审计结束后，甲方按程序支付乙方至合同总价95%的货款，为最终结款，保修期（2年）满后10个工作日内余款付清；双方在合同附件四（保修期及售后服务承诺）中约定（约定内容文字加黑），设备保修期为自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2年。
关于逾期供货的违约责任，双方在合同第18.1条中约定，因乙方原因使货物未按规定运抵甲方指定地点，每延迟一个日历日，乙方应按逾期所涉金额的千分之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
二、合同的履行
2013年12月23日，德赛斯公司指示同方川崎公司从河北省廊坊市向北京老年医院通过汽车运输的方式发货。货物运抵北京老年医院后，建工一建公司委派工作人员陈一鹤收货，陈一鹤在收货确认单上签字、盖章，但未记载收货日期。2013年12月31日，建工一建公司按照合同第8.1条向德赛斯公司支付20%的货款119.2万元。2014年1月27日，建工一建公司按照合同第8.2条向德赛斯公司支付50%的货款298万元。建工一建公司自认从2015年5月12日开始试运行德赛斯公司提供的直燃机组。
北京老年医院与北京杏林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溴化锂直燃机中央空调运行维保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由北京杏林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承包北京老年医院溴化锂直燃机中央空调系统、生活热水及附属设备、设施运行维保，承包期限自2015年6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
一审法院认为，德赛斯公司与建工一建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的法律关系，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德赛斯公司是否存在迟延履行供货义务的违约行为以及德赛斯主张建工一建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是否具备。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双方虽然在《采购合同》第6.1条中约定供货时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不超过30个日历日，但同时又在“技术参数及要求”部分约定供货期自合同签订生效后30天内，以采购方书面通知为准；后者的约定更为详细，并且该部分内容进行了文字加黑处理，双方均应当已经了解，因此供货的时间应当以后者的约定为准，即供货时间以建工一建公司的书面通知为准；德赛斯公司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后，建工一建公司已经确认收货，未对交货时间提出异议，并在验收合格后按约定向德赛斯公司支付了50%的货款，现建工一建公司主张德赛斯公司迟延履行交货义务，其应当对通知德赛斯公司交货的时间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其要求从总货款中扣除迟延供货违约金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从《采购合同》第8.1条至第8.3条以及合同附件四关于设备保修期的约定综合来看，可以确认第8.3条中的“竣工验收合格”指的是建工一建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整体竣工验收合格。但是，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工程的发包方、监理方与德赛斯公司并无合同关系，发包方、监理方与建工一建公司之间的相关法律关系亦与德赛斯公司无关，德赛斯公司仅能依据其与建工一建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向建工一建公司主张支付货款，且德赛斯公司作为供货方，其无法预期发包方、监理方与建工一建公司之间的验收、审计情况，《采购合同》亦未就建工一建公司的披露义务进行明确约定，如严格按照《采购合同》第8.3条的约定履行，有违公平原则。故对建工一建公司以《采购合同》第8.3条约定的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尚不具备为由拒付货款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建工一建公司应当立即给付除质保金以外的25%的货款。至于涉案设备保修期的起算时间，根据北京老年医院与北京杏林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溴化锂直燃机中央空调运行维保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从2015年6月1日开始起算。因此，涉案设备目前尚在保修期内，故对德赛斯公司要求建工一建公司支付5%质保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可以在2年质保期到期后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德赛斯科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一百四十九万元；二、驳回北京德赛斯科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德赛斯公司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德赛斯公司提交了2017年1月20日增值税普通发票和2017年1月26日进账单，证明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建工一建公司又向德赛斯公司支付了涉案货款800000元。建工一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上述付款行为并不代表其认可一审判决。根据双方的举证和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剩余货款（质保金除外）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根据建工一建公司与德赛斯公司所签《采购合同》第8.3条的约定，在竣工验收合格并审计结束后，建工一建公司向德赛斯公司支付除质保金以外的剩余货款。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采购合同》并未约定该条款中的“竣工”是指建工一建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整体竣工，故建工一建公司主张“竣工”是指建工一建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整体竣工，缺乏合同依据。其次，《采购合同》中有明确的检验验收条款，该条款中也未约定涉案货物的检验验收应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一并进行。第三，建工一建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德赛斯公司交付的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或其他问题，且建工一建公司自认涉案货物已于2015年5月12日开始试运行，截至德赛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近1年半时间。因此，应视为涉案货物已经最终验收合格。综合上述合同约定及事实，本院认定建工一建公司应向德赛斯公司支付除质保金以外的剩余货款。关于剩余货款的具体金额。根据德赛斯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新的证据，在一审判决作出后，建工一建公司又向德赛斯公司支付了涉案货款800000元。据此，本院认定建工一建公司应向德赛斯公司支付的剩余货款金额为690000元。
关于建工一建公司主张德赛斯公司迟延供货，构成违约，依约应向其支付违约金1400600元的上诉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规定：“出卖人履行交付义务后诉请买受人支付价款，买受人以出卖人违约在先为由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况分别处理：……（二）买受人主张出卖人应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的，应当提起反诉。”据此，在本案中，建工一建公司作为买受人主张作为出卖人的德赛斯公司违约在先，应向其支付违约金，应当提起反诉，但建工一建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此提出反诉，故建工一建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范围。
综上所述，建工一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由于德赛斯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改判，故一审判决不属于错误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28797号民事判决；
二、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德赛斯科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690000元；
三、驳回北京德赛斯科贸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92元，减半收取10446元，由北京德赛斯科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341元，由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910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8210元，由北京建工一建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飞
代理审判员 杜彦博
代理审判员 陈 洋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