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3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射阳县合德镇新淤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唐为旺，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朱和声，该村民委员会法务。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昌。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乃春。
李德昌、李乃春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永奎，江苏公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兆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长秀。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庭，射阳县合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射阳县合德镇新淤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淤村委会）、李德昌、李乃春因与被上诉人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射阳县人民法院（2014）射民初字第0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德昌与李乃春系父子关系，共同居住生活在一起。2008年7月1日傍晚，曹某乙（居民身份证号码××，系陈金芳之夫、曹兆林之父、宗长秀之子）骑自行车回家途中，路过李德昌××××旁水泥路段时，被生长在道路西侧被风刮倒的意杨树砸伤。事发当天，曹某乙被送至射阳县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转院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曹某乙在该两院住院治疗计22天，伤情被诊断为：1、第12胸椎暴裂性骨折；2、第11胸椎创伤性骨脱；3、第7胸椎、第11胸椎椎体骨折；4、第12胸髓完全性损伤并完全性截瘫；5、第9、10、11、12胸椎第一胸椎横突骨折；6、第3、6、7、8、10胸椎、第3腰椎棘突骨折；7、多发性肋骨骨折；8、双侧创伤性湿肺；9、左肾挫伤。治疗期间曹某乙共支出医疗费42597.01元。
2008年9月9日，曹某乙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新淤村委会和李乃春赔偿其医疗费43154.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0元，住宿费350元，交通费100元，残疾器具费520元，误工费8076.82元，营养费675元，护理费8625.91元，财物损失100元，合计63131.98元。一审法院司法鉴定中心针对曹某乙的医疗费的合理性、误工、护理、营养时间作出的咨询意见是：根据曹某乙的伤情和治伤用药情况，其现有医疗费、残疾器具费查证属实的建议予以认定；其误工、护理时间可从伤后暂定6个月，其中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每天2人，营养时间3个月。2009年5月25日，曹某乙死亡。2009年7月14日，陈金芳、曹兆林申请参加诉讼；2011年1月25日，陈金芳、曹兆林申请追加李德昌为本案被告；2012年3月16日，宗长秀申请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7月2日，李乃春之妻将包含致伤曹某乙的树在内的两棵断树出卖给了侍道山等人，得款500元。曹某甲在接受李德昌、李乃春的委托代理人陈永奎及本院调查时反映，案涉三丈河边的树木是原运南村聘用其护理该河边的泥土道路时安排其栽植、护理的，并村后村里将靠近哪家的树木就分家哪家，归各家管理、收益。
一审法院又查明：根据射阳县气象局资料室出具的证明反映，2008年7月1日傍晚，本县出现了雷雨大风天气，最大风速达11极。
在重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的申请，委托盐城卫生职业技术学院司法鉴定所对曹某乙死亡与受伤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审阅后，以一审法院提交的现有材料无法对鉴定项目进行鉴定为由终止本次鉴定。重审时的庭审过程中，证人侍道山、徐某到庭作证时均称当时购买李乃春之妻出卖的断树时，没发现树木存在被虫子蛀蚀的痕迹，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树木存在虫子蛀蚀及疏于修理等情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诉讼时效。曹某乙在伤后两月余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后因曹某乙死亡而由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申请参加诉讼，案涉纠纷一直在一审法院处理过程中，故李德昌、李乃春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没有依据。二、根据气象部门的证明反映，案涉树木被风吹断的当天最大风量达11级，且根据现有证据不能确定折断树木存在被虫子蛀蚀、疏于修剪等情形，故可以认定曹某乙及树木的管理人、所有人均没有过错，可以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新淤村委会作为总体管理人、李德昌、李乃春作为案涉树木的实际管理人、受益人应当与受害人共同作为分担责任的主体；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新淤村委会承担20%的补偿责任，李德昌、李乃春承担20%的补偿责任，余由受害人自己承担。三、虽然对曹某乙的受伤与死亡间的因果关系无法通过鉴定确定，但根据曹某乙的伤情，其死亡与受伤间的因果关系应当可以推定存在。四、关于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主张的各项损失：①医疗费：根据曹某乙在审理中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及其自认的报支比例，曹某乙未获报销的医疗费总额为35626.46元；②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该两项费用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主张分别为330元、675元，予以认定；③误工费：自2008年7月2日起至2009年5月24日止，按年14841元计算，该费用为13255.25元（326天×14841元／年÷365）；④护理费：以与误工费相同的标准计算，该费用为14149.78元［（326天＋22天）×14841元／年÷365）］；⑤住宿费、交通费、残疾器具费：该三项费用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分别主张350元、1085元、520元有相应票据佐证，予以认定；⑥财物损失：酌定按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主张的100元认定。⑦丧葬费：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主张该费用为15833.5元不超出按法定标准计得的金额，予以认定。⑧死亡赔偿金：该费用按7357元／年计算20年，该费用为147140元。⑨精神损害抚慰金：由于涉案当事人对曹某乙被致伤均无过错，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不予支持。上列①-
⑧项损失合计229064.99元，由新淤村委会补偿45813元，李德昌、李乃春补偿45813元。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因曹某乙受伤及死亡导致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住宿费、交通费、残疾器具费、财物损失、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计229064.99元，由射阳县合德镇新淤村委会补偿45813元，李德昌、李乃春补偿45813元，其余由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自理，射阳县合德镇新淤村委会、李德昌、李乃春的前述给付义务均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89元，由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负担2189元，射阳县合德镇新淤村委会负担400元，李德昌、李乃春负担400元。
上诉人新淤村委会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最高院相关规定，涉及人损纠纷案件，对其伤亡的因果关系必须经过司法鉴定，才能作为案件定案的依据或证据，而一审法院对一审原告近亲属曹某乙的伤情和死亡原因以及与其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采用人为的“推定”形式，要求上诉人承担不应承担的补偿责任，实在是不可思议。庭审中一审原告未能就此举举证证明，损害与补偿之间因果关系依法成立，所以一审原告的各项赔偿费用没有得到司法鉴定意见的佐证，也未得到上诉人的认可，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补偿责任。
上诉人李德昌、李乃春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已超诉讼时效。2.案涉树木不是李乃春妻子卖给侍道山，李乃春妻子只是受李德昌委托卖树。3.李德昌、李乃春是父子关系，李乃春没有单独立户，将李德昌、李乃春列为共同被告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4.一审法院认定李德昌、李乃春是案涉树木的实际管理人、受益人没有事实依据。案涉树木是村里栽种，管理也是村里负责，并村后将靠近哪家的树木分归哪家所有。5.一审判决对曹某乙的受伤与死亡推定存在因果关系没有根据。6.一审判决酌定由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补偿错误。如果要补偿，依照一审逻辑，应当把分到树的村民及收树的村民都作为补偿的对象。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是侵权之诉，应当按照过错承担着责任，既然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过错，就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卖树得到的款项只有500元，就是要上诉人补偿，补偿款也应限于上诉人所得到的利益。另外，要求上诉人与村委会按相同标准补偿也显失公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直接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针对上诉人新淤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新淤村委会是路边树木的总管理人。2.曹某乙伤情属于一级伤残，客观上存活不能超过一年，原审法院推定符合《民法通则》规定的公平公正原则。3.原审判决两上诉人各承担20%责任，曹某乙近亲属承担60%责任，已经充分照顾上诉人权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针对上诉人李德昌、李乃春的上诉请求答辩称：1.被上诉人诉讼没有超出诉讼时效。2.李乃春将责任推给父亲、妻子，没有法律意义，李德昌、李乃春都是树木管理义务人和受益人。
上诉人新淤村委会对上诉人李德昌、李乃春上诉请求的意见是：认可李德昌、李乃春上诉理由中“一审判决对曹某乙的受伤与死亡推定存在因果关系没有根据”，其余上诉理由均不予认可。
上诉人李德昌、李乃春对上诉人新淤村委会上诉请求的意见是：对村委会的上诉观点予以认可，但案涉树木是村委会栽种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本案有无超出诉讼时效；2.曹某乙死亡与涉案事故导致的伤情间因果关系能否成立。3.一审判决上诉人新淤村委会和上诉人李德昌、李乃春承担补偿责任及责任比例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一，受害人曹某乙于涉案事故发生后两月余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曹某乙死亡后由其近亲属陈金芳、曹兆林、宗长秀等人参加诉讼，案涉纠纷一直在该院处理过程中。上述事实得到在卷的一审法院立案审查表证实，该立案审查表证明一审法院于2008年9月9日就已立案受理该案。故本案没有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经查，受害人曹某乙发生事故时不满53周岁，因事故造成多处胸椎、肋骨骨折以及双侧创伤性湿肺和左肾挫伤，特别是第12胸椎暴裂性骨折，胸髓完全性损伤并完全性截瘫，伤情严重，其死亡时间距离受伤日不足11个月。因曹某乙的受伤与死亡间的因果关系无法通过司法鉴定确定，一审法院根据曹某乙的伤情程度及死亡时间推定其死亡与涉案伤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一审已经查明，曹某乙是在正常骑行自行车回家途中，意外被风刮倒的意杨树砸中导致受伤。射阳县气象局资料室出具的气象证明，证实事故当天傍晚该县出现了局部暴雨天气并伴有短时雷雨大风，最大风速达11极。事发当晚，除案涉意杨树外，还有多棵树木也被大风刮倒，双方当事人对该事实均予以认可。证人曹某甲证实，包括涉案意杨树在内的三丈河边的树木是由原运南村负责栽植、护理，并村后村里（新淤村）将靠近哪家的树木就分给哪家，归各家管理、收益。一审另查实，涉案事故发生在李德昌××××旁水泥路段，事故后次日涉案意杨树即被李乃春妻子出售给侍道山等人。综合以上事实，可以认定新淤村委会对三丈河边的树木负有管理的义务，李德昌、李乃春是涉案意杨树的实际所有人。
综上，本起事故属于意外事件，被害人曹某乙与其他当事人对曹某乙的损害均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新淤村委会系案涉树木总体管理人，李德昌、李乃春系实际管理人、受益人”，确定由新淤村委会和李德昌、李乃春与受害人共同分担事故造成的损失，酌定新淤村委会和李德昌、李乃春各承担20%的补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新淤村委会和上诉人李德昌、李乃春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射阳县合德镇新淤村村民委员会负担400元，上诉人李德昌、李乃春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二〇一六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