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110号
原告朱晔端。
委托代理人张曦，上海市新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徐泾支行。
负责人丁钰杰，行长。
委托代理人周轶伦，男，在被告公司工作。
委托代理人潘伟豪，男，在被告公司工作。
原告朱晔端诉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徐泾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何玉娟独任审判。本案于2014年7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曦，被告委托代理人周轶伦、潘伟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朱晔端诉称：原告于2004年11月8日在被告处开立了银行储蓄卡（账号为622208100100771＊＊＊＊），并将资金存入被告处，截至2014年5月18日，原告在该账户内的余额为人民币56，410.90元。2014年5月19日21时30分，有案外人在广东省广州市电白县新湖街33号的ATM机上使用伪造的银行卡冒用原告的名义转账及提款五次，连同手续费共计56，313.50元。事后原告收到银行提醒短信才得知账户内的资金被他人冒领，为此原告立即拨打9****电话进行挂失，并拨打110报警。后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徐家汇派出所的民警到场处警，见到原告本人并当场审阅了原告的身份证和上述银行卡原件。事后原告多次与被告交涉要求将被冒领的存款恢复至原告账户内，但被告却置之不理。据此，原告朱晔端请求判令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徐泾支行赔偿存款损失56，313.50元。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徐泾支行辩称：原告于2004年11月8日在被告处申请开立理财金账户，卡号为955888100100042####，后原告更换卡片，新卡号为622208100100771＊＊＊＊，即系争借记卡。该借记卡于2014年5月19日在广东省广州市电白县ATM机上发生5笔交易，该5笔交易均系根据原告开户时预留的理财金账户卡的交易密码指令完成，应视为原告本人所为；即使所涉款项系不法分子通过伪卡盗取，也是因为原告保管自身银行卡信息及交易密码不善所致，责任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应依法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经开庭审理查明，2004年11月8日，原告向被告申请开立“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被告经审核后发放了卡号为955888100100042####的借记卡。后原告更换卡片，新卡号为622208100100771＊＊＊＊，即系争借记卡。该卡背面注明：“使用本卡须遵守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章程，本卡不得转让。本卡属中国工商银行所有，如有拾获，请送回当地中国工商银行。”截至2014年5月18日，原告在该借记卡账户内共有资金总额为56，410.90元。
2014年5月19日，原告账户内连续发生如下交易：21点30分ATM机转账40，000元，手续费13.5元；21点31分ATM机取款5，000元；21点31分ATM机取款5，000元；21点31分ATM机取款5，000元；21点32分ATM机取款1，300元。以上5笔交易发生地点均为广东省广州市电白县新湖街33号的ATM机。
交易发生的同时，原告手机接收到工商银行95588客服向其发送的交易短信提醒，原告遂于2014年5月19日21点34分拨打工商银行95588客服电话进行挂失，被告遂进行了临时挂失手续。后21点42分原告拨打110向公安机关电话报警，公安机关接到原告的报警电话之后，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徐家汇派出所即派民警至文定路虹桥路路口见到原告本人，并当场审阅了原告的身份证原件及本案系争借记卡原件。
2014年5月20日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向原告出具了上海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目前该案尚未立案。2014年5月26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律师函，要求赔偿未果，遂诉诸本院。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告提供的理财金账户存折以及卡号为622208100100771＊＊＊＊的银行卡、短信照片、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原告拨打被告客服电话9****及110报警照片、上海市公安局案件接报回执单及徐家汇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律师函及双挂回执单、被告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开户申请书及原、被告陈述为证，并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告通过填写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开户申请书，经被告核准发卡，原、被告之间形成储蓄存款合同关系，该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于法无悖，故合法有效。现根据原告提供的理财金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系争五笔交易通过“00405ATM”交易，地区号为“2016”、网点号为“0098”，被告确认上述代码信息均表明系争五笔交易发生在广东省广州市电白县新湖街33号的ATM机上。而根据原告提供的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徐家汇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显示，2014年5月19日发生系争五笔交易时原告本人在上海，且系争借记卡原件亦由原告妥善保管。虽然被告辩称出警民警没有经过专业培训无法识别是否为银行卡原件，不能排除原告复制伪卡欺骗民警的可能，但是上海市公安局徐汇分局徐家汇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已经注明了民警所审阅的银行卡的卡号即为系争借记卡的卡号，且被告认为原告复制伪卡欺骗民警的观点没有证据佐证，仅为推测，缺乏事实依据，本院难以采信。若确实存在银行卡持卡人与犯罪分子相勾结或故意制造盗刷本人银行卡案件的事实，法律自将追究其刑事责任，所以本案中考虑到原告作为普通民众的善良起诉目的，本院认定发生系争五笔交易时，原告本人并不在交易现场，并且当时系争借记卡亦由原告保管，所以系争的五笔交易并不是通过系争借记卡刷卡而成，而是由犯罪嫌疑人通过对原告借记卡复制（克隆）的伪卡进行刷卡而成。
虽然本案涉嫌经济犯罪，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银行储蓄卡密码被泄露导致存款被他人骗取引起的储蓄合同纠纷应否作为民事案件受理问题的批复》，“因银行储蓄卡密码被泄露，他人伪造银行储蓄卡骗取存款人银行存款，存款人依其与银行订立的储蓄合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因此本案所涉纠纷可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作为系争借记卡的发卡行，应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对于该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被告作为发卡行应当保障原告银行卡内的资金安全，犯罪嫌疑人持原告借记卡的伪卡在被告的ATM机上进行转账和取款，被告仍进行了错误转账和支付，故被告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而被告则认为本案系争五笔交易均系凭密码完成，且交易密码只能由原告自行掌握，本案中原告借记卡信息和交易密码被泄露，原告应当自行承担其相应损失。
本院认为，首先，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这就要求商业银行对储户存款具有安全保障义务。该安全保障义务具体包括为储户借记卡内的信息保密、提供安全的交易技术、设备和环境等具体内容。因此，本案中被告为原告提供借记卡服务，就应当确保该借记卡内的数据信息不被非法窃取并加以使用，并且被告作为银行借记卡的发卡行及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平台的提供者，在其与储户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中明显占据优势地位，被告理当承担伪卡的识别义务。现本案中，犯罪嫌疑人能够使用原告借记卡的伪卡通过ATM机进行系争五笔交易，说明原告持有的真实银行卡内数据信息可以被复制并存储（克隆）到其他的伪卡内，并且伪卡输入密码后还可以进行正常的交易活动，因此被告制发的借记卡以及交易系统存在技术缺陷，被告未能充分尽到对于系争借记卡的交易安全保障义务，违反前述法律规定，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因此应当承担赔偿的法律责任。
其次，本案中被告对原告负有全面履行储蓄存款合同的义务。根据储蓄存款合同的性质，被告应对原告尽到保障其借记卡内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即被告负有按照原告的指示，将存款按约支付给原告或者原告指定的代理人，并保证原告借记卡内存款安全的义务。原告作为被告借记卡的储户，在其得知所持银行借记卡于异地发生系争五笔非正常交易后，立即进行电话挂失并向当地公安机关进行报案。这表明当不法侵害发生后，原告作为储户已尽到了其基本的谨慎注意和及时通知义务，而被告则违反了保障原告借记卡内资金安全的合同义务，故对于原告借记卡账户内产生的56，313.50元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最后，被告对犯罪嫌疑人利用伪卡进行的交易中密码泄露的过错负有举证责任。被告辩称，即使使用伪卡进行刷卡交易，也需要凭原告预留的交易密码进行，而系争借记卡的交易密码只能由原告知晓，所以原告对泄露密码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鉴于考量以下因素：第一，因本案涉及的刑事案件尚未侦破，犯罪嫌疑人是通过何种方式对系争借记卡进行复制做成伪卡，并如何获得交易密码进行交易的具体情节并未查明；第二，基于原告作为普通储户相较于银行的弱势地位以及相关金融、技术信息不对称等因素，根据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应由举证能力更强的被告对其已尽交易安全保障义务并且对原告存在违约使用系争借记卡的法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现被告提供的证据难以证明原告没有妥善保管银行卡而导致该卡内的数据信息被窃取使用，也无法证明原告存在泄露或者未能妥善保管借记卡密码的事实，故被告就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根据原、被告的举证以及查明的事实，并不能排除在目前的科学技术手段下不通过交易密码亦能进行本案系争五笔交易的可能性；第四，虽然根据被告《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章程》规定，理财金账户使用密码办理的业务，视同客户本人所为，所产生的电子信息记录为该项业务的有效凭证。被告未举证证明已经将《中国工商银行理财金账户章程》告知原告，即使该章程适用原告，该规则适用的前提是当事人持真实的借记卡进行交易。而本案中所涉伪卡交易明显不同于以往正常真实的刷卡交易活动，被告ATM机设备系统连借记卡的真伪尚无法准确识别，更无法确定交易密码在伪卡交易中所起到的作用，所以本案情形并不能适用该免责条款。被告银行向原告储户发行借记卡，当认识到磁条卡交易的技术缺陷时，理当及时修补技术漏洞升级整个借记卡交易系统，确保储户的资金安全，而不能简单地以持卡人凭密码交易就视同本人所为为由减轻己责。因此，被告辩称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存在违约或违法犯罪情形的前提下，应先行向储户赔付因银行安全系统漏洞及技术风险所形成的储户资金损失。
综上所述，被告应当向原告全额赔偿其银行卡内资金共计56，313.50元的损失，被告在承担了上述赔偿责任后，依法享有向违约方或侵权人（包括涉及刑事案件中的被告人）进行追偿的权利。为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徐泾支行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朱晔端存款损失56，313.5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07.80元，减半收取，计603.90元，由被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何玉娟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秦 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
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
第二十九条商业银行办理个人储蓄存款业务，应当遵循存款自愿、取款自由、存款有息、为存款人保密的原则。
对个人储蓄存款，商业银行有权拒绝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查询、冻结、扣划，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第七条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