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初字第518号
原告M.F.达瑞根（MartineFrancoiseDarragonBoccara）。
委托代理人耿立鹏，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柏乐，四川康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卫阳。
被告张颖（系王卫阳之妻）。
委托代理人王卫阳。
原告M.F.达瑞根与被告王卫阳、张颖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0日、2014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M.F.达瑞根以及特别授权代理人耿立鹏，王卫阳、张颖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M.F.达瑞根诉称，2005年3月8日，王卫阳与M.F.达瑞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其向M.F.达瑞根借款60500美元，年利率为5%。2011年1月24日，双方签字确认前述借款本金以50万元人民币计，王卫阳仅支付了一年的利息。2006年10月9日，双方约定王卫阳向M.F.达瑞根借款30万人民币，借款期限为5年。2013年1月30日，M.F.达瑞根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王卫阳、张颖在2013年2月4日前偿还全部借款及相应利息，但二人一直未还款。王卫阳与张颖系夫妻关系，故请求法院判令王卫阳、张颖：向M.F.达瑞根返还借款本金80万元人民币、利息201600元人民币。诉讼中，M.F.达瑞根明确：50万元借款的利息按照年利率5%计算，期限从2005年3月8日起至2013年3月7日止；30万元借款的利息为12750元（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2年10月8日，按照一年期利率3.25%计算；2012年10月9日起至2013年2月9日，按照一年期利率3.00%计算）。
王卫阳、张颖辩称，对30万元的借款事实无异议。1999年12月，M.F.达瑞根找到王卫阳，希望帮助她拍摄一部文化风情片。这13年来，王卫阳不计报酬地为M.F.达瑞根做了顾问、翻译等大量的工作。M.F.达瑞根注册成立美国育利康基金会后，张颖负责基金会的项目运营和日常事务管理工作。M.F.达瑞根拒绝支付王卫阳、张颖的劳动报酬达198万元，王卫阳、张颖要求以其中30万元与欠M.F.达瑞根的借款抵销。2005年3月，M.F.达瑞根投资60500美元到凉山州兹色酒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兹色酒庄公司）。60500美元是投资款，而非借款，M.F.达瑞根要求王卫阳、张颖归还上述款项，缺乏依据。要求M.F.达瑞根依法处置在兹色酒庄公司的投资。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M.F.达瑞根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王卫阳系凉山州安宁丰源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现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05年1月14日，四川省凉山州工商行政管理局直属分局核准丰源现代公司更名为凉山州安宁红树莓现代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树莓公司）。2005年3月8日，丰源现代公司和M.F.达瑞根签订《中法合资“兹色酒庄”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兹色酒庄协议书》）。双方约定：在四川省凉山州西昌市建立合作经营的兹色酒庄公司；投资总额为200万元，其中丰源现代公司投资150万元、M.F.达瑞根投资50万元；经营期限为10年，公司营业执照签发之日，为该公司的成立日期；该公司缴纳所得税后的利润按照下列顺序使用和分配：（一）提取25%作为合作公司的储备基金、职工奖励及福利基金、发展基金；（二）其余部分按双方持股比例分配……。该合同由王卫阳及M.F.达瑞根签字。
同日，王卫阳与M.F.达瑞根签订一份《协议》。《协议》载明：双方今日签署的协议是对同日签署的《兹色酒庄协议书》作了解释，并优先于该合同；由于王卫阳先生需要M.F.达瑞根的帮助成立上述公司，M.F.达瑞根便签署了《兹色酒庄协议书》；M.F.达瑞根无需为该公司承担任何职务，也不承担失去投资的风险，这一点与合同所述相反，M.F.达瑞根与王卫阳之间的协议纯粹为贷款性质；王卫阳承诺将会偿还借款60500美元以及每年5%的利息；总还款额为60500美元＋9078美元（三年期利息）=69578美元（2008年3月底还清）。2011年1月24日，双方在上述《协议》的下方注明：王卫阳只支付了一年的利息，尚未偿还借款本金，M.F.达瑞根同意延期；双方议定，借款本金原值为人民币50万元。
2006年10月9日，王卫阳与M.F.达瑞根签订书面协议，约定：王卫阳为购买四川省成都市洗面桥街22号17楼的两套公寓，向M.F.达瑞根贷款30万元人民币，期限为5年，为无息贷款。王卫阳已经收到该笔贷款，贷款时间从2006年10月9日起计算。
另查明，王卫阳与张颖于1998年登记结婚，二人系夫妻关系。
以上事实，有30万元的借款协议、《协议》、丰源现代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兹色酒庄协议书》、兹色酒庄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结婚证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一、关于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第一审涉外民商事案件可由省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管辖。原告M.F.达瑞根系法兰西共和国公民，故本案是涉外案件，由于被告王卫阳、张颖住所地在四川省成都市，故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五条的规定，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没有选择的，适用于合同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本案借款合同履行地、被告住所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二、关于借款事实的认定问题
王卫阳、张颖对30万元系借款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王卫阳向M.F.达瑞根借款30万元人民币的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2005年3月8日的《协议》中记载的60500美元是否为借款的问题。王卫阳、张颖主张此款为投资款而非借款。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兹色酒庄协议书》中约定M.F.达瑞根投资50万元，但同日双方在《协议》中确认，《兹色酒庄协议书》是为了王卫阳的需要而签订的，双方明确M.F.达瑞根与王卫阳之间的协议为贷款性质，并对借款的金额、利息以及还款时间进行了约定。可见，《协议》是在《兹色酒庄协议书》签订后成立的，明确了双方为何签订《兹色酒庄协议书》及该笔款项的性质。2011年1月24日，双方又对上述《协议》中明确的借款事实进行了确认。而王卫阳、张颖关于“M.F.达瑞根因按美国法律，在中国做慈善不能同时做盈利事业，故让王卫阳签订《协议》以及2011年1月24日的合同”的解释，与查明的事实相矛盾；且若真如此，王卫阳只需签订2005年的《协议》即可，而完全没有必要在时隔近6年后又签订第二份合同。此外，王卫阳、张颖提交的支持其主张的2010年12月21日《聘用协议》，签订时间也早于王卫阳与M.F.达瑞根对借款进行确认的时间，不足以否认双方的借款关系。
三、关于王卫阳、张颖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关于30万元人民币借款及逾期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该30万元借款发生在2006年10月9日，借款期限为5年，借款期限已于2011年10月8日届满，王卫阳应当按照约定返还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王卫阳未按约定在2011年10月8日前返还30万元借款，应支付自2011年10月9日起的逾期利息。M.F.达瑞根主张，该笔借款2011年10月9日起至2012年10月8日的利息，按照一年期利率3.25%计算；2012年10月9日起至2013年2月9日的利息，按照一年期利率3.00%计算，其主张的利率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故对M.F.达瑞主张该笔借款的利息共计12750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50万元人民币借款及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双方不能达成补充协议，依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双方50万元人民币借款（即2005年3月8日的《协议》中记载的60500美元），原约定借款期限为3年，后双方约定延长借款期限，但未明确约定延长到何时，M.F.达瑞根可以随时主张王卫阳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协议》中约定借款的利息为年利率5%，故应在原约定的3年借款期限内及延长的期限内，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5%计算借款利息。M.F.达瑞根主张从2005年3月8日起至2013年3月7日止的利息，鉴于王卫阳已经支付了1年利息，故王卫阳应当支付从2006年3月8日起至2013年3月7日止的利息共计175000元。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案涉的两笔借款发生在王卫阳、张颖夫妻关系存续期间，M.F.达瑞根主张两笔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要求王卫阳、张颖共同偿还借款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卫阳、张颖主张30万元借款应与M.F.达瑞根拖欠的工资抵销的问题。本院认为，王卫阳、张颖主张M.F.达瑞根拖欠其工资，属于另一法律关系，王卫阳、张颖可另行主张权利。本院对王卫阳、张颖要求在本案中以工资抵扣借款3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
至于王卫阳、张颖提出的M.F.达瑞根应依法处置其在兹色酒庄公司投资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是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合同纠纷，如相关当事人存在投资及股权争议，可另案诉讼。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王卫阳、张颖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M.F.达瑞根返还借款本金人民币80万元，并支付借款利息以及逾期利息共计人民币187750元。
如王卫阳、张颖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814.4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8814.40元，由M.F.达瑞根负担314.40元，王卫阳、张颖负担18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M.F.达瑞根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30日内，王卫阳、张颖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俊
代理审判员 黄金迪
代理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何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