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8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树成，无业。
委托代理人杨利国、齐林建，江苏天立言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立宏，无业。
委托代理人丁和珍，淮安市淮阴区嘉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燕，职业不详。
上诉人刘树成因与被上诉人周立宏、原审被告张燕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1日作出的（2015）淮商初字第006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树成的委托代理人杨利国、齐林建，被上诉人周立宏的委托代理人丁和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燕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立宏在一审诉称：2010年12月，周立宏和原妻子陈佳梅共同出资750万元设立江苏坤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2012年12月20日，陈某以名义出资人的身份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变更手续。2013年9月2日，在周立宏的安排下，刘树成及周立宏哥哥周立权再次以名义出资人的身份，分别用享有的60%、40%的股份办理相应的工商登记手续。2014年3月，因周立宏欠张燕340万元借款，周立宏安排刘树成将其名下的江苏坤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60%的股权转让给张燕，张燕以周立宏所欠借款340万元抵帐，刘树成、张燕于2014年3月1日依法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刘树成、张燕于2014年3月1日签订的《江苏坤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受让方（即张燕）于协议签订之日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即刘树成）。”时至今日，刘树成、张燕拒不支付尚欠的转让款110万元，刘树成也不催促张燕支付尚欠的110万元。现请求判令：1、刘树成、张燕立即连带给付周立宏对江苏坤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享有的出资款110万元及利息7.3792万元（自2014年3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7月1日，以后利息顺延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2、刘树成、张燕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刘树成在一审辩称：周立宏起诉刘树成没有道理，刘树成是从陈某手里转让股权，和周立宏没有关系。股份又原原本本转让给张燕，周立宏也不好让刘树成给钱，请求驳回周立宏的诉讼请求。
张燕在一审辩称：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为了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周立宏、刘树成和张燕手上均无原件。周立宏欠张燕340万元，周立宏在起诉书中予以承认，张燕向周立宏要钱要的紧，周立宏就跟张燕说已和刘树成协商好了，把刘树成60%的股权转让给张燕，张燕也同意了，然后张燕和刘树成去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工商变更时，因为股权转让协议上签订的是450万元，所以张燕要求刘树成写了情况说明，就是怕日后股权转让协议产生纠纷，刘树成写了之后，又按了手印给张燕，张燕才把借条原件给刘树成。后来张燕担心2014年3月11日写的情况说明不够完善，2015年6月10日，张燕又让刘树成写了补充情况说明，更加确定了是340万元的价格转让60%的股权给张燕。公司股权是刘树成转让给张燕的，与周立宏无关，周立宏无权起诉张燕，请求法庭驳回周立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27日，陈佳梅、周立宏发起设立江苏坤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鸿公司），注册资本750万元，陈佳梅出资382.5万元，周立宏出资367.5万元，陈佳梅为法定代表人。
2012年12月20日，周立宏、陈佳梅将坤鸿公司的所有股权转让给陈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3年9月2日，陈某将持有坤鸿公司的750万元股权分别转让给周立权300万元（占40%）、刘树成450万元（占60%），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14年3月1日，刘树成将持有坤鸿公司的750万元中的450万元股权（占60%）转让给张燕，并办理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
2014年3月11日，刘树成向张燕出具《情况说明》，内容为：“2014年3月1日，刘树成将江苏坤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450万元股权转让给张燕，张燕以周立宏共计340万元现金借款抵账。借款明细为（2013.3.1，100万元，2013.4.28，180万元，2013.6.9，60万元）。2014年3月15日前，江苏坤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债权、债务经济纠纷和我个人经济纠纷和张燕无关。特此说明。”
2015年6月10日，刘树成又向张燕出具了《情况说明》，内容为：“2014年3月1日，刘树成、张燕于淮阴区行政中心签订江苏坤鸿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股权转让协议，只是为了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其中有关股权转让价格450万元的约定，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股权转让的实际成交价格为人民币340万元。特此说明。”
原审另查明，证人陈某到庭作证：陈某受让周立宏、陈佳梅在坤鸿公司的所有股权，陈某未支付股权转让款；2013年9月2日，陈某将坤鸿公司的750万元股权分别转让给刘树成、周立权是应周立宏要求的，均未收取他们两人的转让款。
本案在审理中，刘树成在原审庭上辩称，其持有坤鸿公司的450万元股权，是因为周立宏欠其410万元，将公司股权转让得来。为此刘树成提供了周立宏的三张借条，其中：2011.10.19，360万元；2012.11.20，20万元（出借人为漆玉兰，刘树成称漆玉兰是其同学母亲）；2013.5.21，30万元。周立宏质证认为三张借条的款项均已还了，不欠刘树成款，并提供了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淮中民终字第0129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否认了360万元的债权。刘树成还称周立宏让其转让坤鸿公司60%股权给张燕时就抵张燕340万元，周立宏予以否认。张燕称转让坤鸿公司股权时不知道周立宏是实际出资人。
原审还查明，周立宏与陈佳梅于2013年在民政部门登记离婚，约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归周立宏所有。陈佳梅述称坤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是周立宏，对周立宏诉请本案不持异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坤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是周立宏还是刘树成；2、周立宏是否有权主张权利，应向谁主张权利；3、刘树成转让450万元股权抵周立宏欠张燕340万元是否得到周立宏同意。
关于争议焦点一、坤鸿公司由周立宏和陈佳梅于2010年10月27日设立，周立宏为实际出资人，公司股东。后将股权转让给陈某时仅是名义转让，陈某并未支付转让款，陈某将750万元的股权转让60%（450万元）给刘树成也是按照周立宏的要求进行，陈某也未收到刘树成的转让款。刘树成辩称取得坤鸿公司450万元（60%）股权，是因为周立宏欠其410万元抵债而取得，因410万元中的360万元已被淮安中院终审判决否定，周立宏也不认可债转股，刘树成也提供不出和周立宏债转股的合意。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刘树成是坤鸿公司的实际股东，故周立宏应为坤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
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我国公司法对实际出资人的权利予以保护。周立宏作为实际出资人在其权利受到侵犯时，有权向刘树成主张。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刘树成现没有证据证明因周立宏欠其借款将450万元的股权转让予他，即使双方有借款关系，刘树成也只能主张返还借款。由于刘树成转让坤鸿公司的股权给张燕征得了周立宏同意，其转让股权的行为未侵犯周立宏的权利。但刘树成将周立宏450万元的股权以340万元转让给张燕，无证据证明得到了周立宏的同意，周立宏对此也不认可，刘树成为此给周立宏造成110万元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对周立宏主张的利息，因未约定支付期限，不予支持。
对周立宏要求张燕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由于没有证据证明张燕知道周立宏是坤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故对周立宏该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树成、张燕辩称周立宏同意将450万元股权折价为340万抵欠张燕340万元债务，因无证据证明，周立宏对此又不认可，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刘树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周立宏损失110万元；二、驳回周立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364元，由周立宏负担664元，刘树成负担14700元。
上诉人刘树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原告及原审被告主体均不适格且遗漏主体，应列坤鸿公司为被告，陈某与上诉人刘树成的股权转让合同以及上诉人刘树成与原审被告张燕股权转让合同均与周立宏无关。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周立宏无权起诉且诉讼请求不具体，不符合起诉条件；2、坤鸿公司的股权几经转手，每一次转手都是股权等于转让款，但每一次又都没有实际支付股权转让款，可见都不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综上，上诉人刘树成没有造成被上诉人周立宏的任何损失，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
上诉人刘树成为证明其上诉理由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2014年3月1日后坤鸿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材料，证明被上诉人周立宏对股权转让的事实和价款是清楚的。
被上诉人周立宏答辩称：本案中周立宏及刘树成、张燕的主体资格均适格。因坤鸿公司的设立是周立宏和陈佳梅共同出资后由周立宏安排将其全部股份转至陈某名下，后又转至刘树成和周立权名下。故作为名义股东的上诉人刘树成给实际出资人周立宏造成损失，刘树成作为被告符合法律规定，主体适格。且周立宏在一审中有明确具体的诉讼请求亦符合其起诉条件。刘树成作为名义股东处分实际出资人的股权，侵害了实际出资人的利益。上诉人刘树成应当支付被上诉人周立宏110万元的股权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立宏对上诉人刘树成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张燕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对上诉人刘树成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各方当事人的主体是否适格、有无遗漏，周立宏提起的诉讼是否符合起诉条件；2、本案中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上诉人刘树成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周立宏110万元的股权转让损失。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2012年12月20日坤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周立宏和陈佳梅将坤鸿公司股权在未实际支付对价的情况下转让给陈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后陈某又将坤鸿公司的750万元股权分别转让给周立权和刘树成，亦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被上诉人周立宏并未就陈某的该转让股权行为提出异议或主张权利，亦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周立宏对陈某的股权转让行为予以认可。2014年3月1日，上诉人刘树成将持有坤鸿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张燕，上诉人刘树成辩称其是通过债转股的方式获得坤鸿公司60%的股权，但现有证据无法确定上诉人刘树成是通过支付对价方式成为坤鸿公司的股东，故被上诉人周立宏应为坤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被上诉人周立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其权利受到侵犯时提起本案诉讼，主体适格，也不存在遗漏诉讼主体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二、关于2014年3月1日上诉人刘树成将持有坤鸿公司的450万元股权转让给原审被告张燕的效力问题。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周立宏作为坤鸿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并未就该股权转让协议效力提出异议，仅是对上诉人刘树成将其名义持有的坤鸿公司60%股权以340万元转让给张燕有异议，与股权转让协议上约定的450万元股权转让价格相差较大，上诉人刘树成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以340万元价格转让公司股权经过被上诉人周立宏的授权。被上诉人周立宏请求上诉人刘树成就处分股权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刘树成负担（已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业友
代理审判员 吴志伟
代理审判员 朱 佩
二〇一六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简 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