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泸民再终字第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再审申请人）：袁体平，女，汉族，生于1942年11月5日。
委托代理人：郭忠拳。
委托代理人：袁跃均，系袁体平之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四川古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古蔺县农村信用联社）。
法定代表人：ＸＸ，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林。
委托代理人：卿晓琳。
上诉人袁体平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古蔺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蔺农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叙永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3日作出（2009）叙永民再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体平及其委托代理人郭忠拳、袁跃均，被上诉人古蔺农商行的委托代理人何林、卿晓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古蔺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袁体平于1998年4月2日向原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以下简称信用社）借款5500元用于偿还原贷款，1998年9月25日向信用社借款700元用于周转，1998年11月10日向信用社借款2100元用于偿还原所欠利息。2002年10月8日，信用社因袁体平未按期还款，向袁体平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2002年10月30日，信用社与袁体平达成还款协议，协议规定：袁体平于2002年11月30日偿还借款本金700元，2003年3月30日偿还本金2100元，2003年6月30日偿还本金2500元，2003年9月30日偿还本金3000元，每次还款利随本清。2003年8月6日、11月12日，信用社因袁体平未按还款协议的约定还款，先后两次向袁体平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逾期后袁体平仍未还款。故信用社于2004年7月12日向古蔺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袁体平偿还上述贷款83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
袁体平辩称，1998年未向原告借款，原告所诉1998年向其三次借款8300元不是事实，原告是将被告原所贷的本金、利息转为贷款本金。
古蔺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袁体平向信用社贷款因未偿还，于1998年4月2日将所贷款并为一笔，作为重新向信用社的贷款5500元，袁体平应当偿还本息。1998年9月25日袁体平向信用社贷款700元用于周转，应当按约定偿还本息。袁体平所贷的上述两笔款共6200元，应从1999年1月1日起计算逾期罚息。袁体平所贷的另2100元，系信用社将利息作为贷款本金，该款不应再计算其他利息。袁体平所持只向信用社贷款3000元，且已偿还利息3800元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古蔺县法院一审因此于2004年8月12日，作出（2004）古蔺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由袁体平偿还向信用社的借款本金6200元及逾期罚息（从1999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分段计算至本金6200元偿还完毕止）和原所欠利息2100元，案件诉讼费910元由袁体平承担。
判决生效后，袁体平不服，向古蔺县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古蔺县人民法院于2006年6月27日裁定进行再审。
古蔺县人民法院经再审查明：2004年7月12日，信用社以袁体平于1998年4月2日向其借款5500元、1998年9月25日向其借款700元、1998年11月10日向其借款2100元，至今未还为由提起诉讼。古蔺法院在再审过程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于2006年8月16日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对申请再审人和被申请人于2002年10月30日签订的借款归还协议上袁体平的签名和指纹以及1998年4月2日袁体平借款5500元的支取凭证上袁体平的签名进行鉴定。2006年8月22日，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以泸科法（2006）痕鉴字第05号鉴定书作出鉴定结论，认为检材指纹无法反映出自然人的一般指纹特征，检材和样本的指纹不具有可比性，因此，归还借款协议上借款方袁体平的签名处印捺的指纹不是当事人袁体平的指纹。同时，该中心还以泸科法（2006）文鉴字第20号鉴定书作出鉴定结论，认定归还借款协议上借款方处“袁体平”的笔迹不是当事人袁体平书写；1998年4月2日袁体平借款5500元的支取凭证上袁体平的签名笔迹不是袁体平书写。2006年10月8日，古蔺法院根据被申请人的申请，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讼争的三次借款的支取凭证上的袁体平的印章印文与申请再审人袁体平认可的1998年11月10日信用社借款借据上担保人处的袁体平的印章印纹是否具有同一性进行鉴定，2007年3月25日，该中心以成蓉鉴（2007）文鉴字第11号鉴定意见书作出鉴定结论，检材中“担保人栏”处“袁体平”的印章印文与样本中“担保人栏”处“袁体平”印文均是同一枚印章形成的印文。2007年7月1日，古蔺法院根据申请再审人袁体平的申请，委托泸州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讼争的三次借款的支取凭证上袁体平的6枚印章印文是否是同一枚印章印捺形成进行鉴定，2007年7月6日，该中心以泸科司鉴中心（2007）文鉴字第018号鉴定书作出鉴定结论，三份支取凭证上袁体平的印章印文（共计6枚）是同一印章印捺所形成的印文。
古蔺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信用社主张袁体平向其借款3次共8300元的主要证据有3次借款的申请书和支取凭证以及还款协议。对于这7份证据，古蔺法院再审认为，借款申请书和支取凭证上虽然有袁体平的印章，但目前尚无法律规定自然人的印章与自然人之间有一一对应关系，私章在法律上不具有证明公民个人身份的效力，故借款申请书和支取凭证上袁体平的印章不能证明袁体平向信用社借款的事实。5500元借款的支取凭证和还款协议上虽然有袁体平的签名和捺印，但经科学技术鉴定其签名和捺印不是袁体平所为，故支取凭证上的签名和还款协议上的签名和捺印亦不能证明袁体平借款的事实。2007年10月26日，古蔺法院以信用社主张袁体平3次共向其借款借本金8300元的证据不足为由，作出（2006）古蔺民再一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2004）古蔺民初字第5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申请人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的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910元由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负担。
再审判决后，信用社不服，向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0月31日作出（2007）泸民再终字第43号民事裁定，撤销古蔺县人民法院（2006）古蔺民再一字第12号民事判决，发回古蔺县人民法院重审。2009年4月21日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一方当事人提出回避申请，古蔺县人民法院不便于审理为由，指定叙永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叙永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1998年4月2日，袁体平向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5500元用于并据（指将原贷款合并为一笔新贷款），双方约定月利率为10.8‰，并定于1998年9月30日偿还；1998年9月25日，袁体平向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700元用于周转（指临时借款支付一定的急用），双方约定月利率为9.24‰，并定于1998年12月30日偿还；1998年11月10日，袁体平向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2100元用于周转利（指通过本次贷款用于偿还原贷款所欠利息），双方约定月利率为8.975‰，并定于1999年10月30日偿还。2002年10月8日，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向袁体平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要求袁体平偿还借款本金8300元，起息日从1998年12月30日开始计算，袁体平签字确认。2002年10月30日，双方一致达成借款归还协议：2002年11月30日，袁体平还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借款本金700元，2003年3月30日偿还本金2100元，2003年6月30日偿还借款本金2500元，2003年9月30日偿还借款本金3000元，每次还款利随本清。2003年8月6日、11月12日，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两次向袁体平发出贷款催收通知书，要求袁体平偿还借款本金8300元及利息，袁体平均签字确认但未偿还。另查明：古蔺县人民法院在再审期间，受申请再审人袁体平的申请于2006年8月16日委托四川省科正司法鉴定中心对编号为0068897的《箭竹信用社借款支取凭证》上“袁体平”三字签名笔记是否当事人袁体平书写进行鉴定。检材样本：当场提取的当事人袁体平书写的签名笔迹实验样本壹页（若干枚），泸科法（2006）文鉴字第20号鉴定结论第二项为：署名《箭竹信用社借款支取凭证》（NO：0068897）上“袁体平”三字签名笔迹不是当事人袁体平书写。本院再审期间，受上诉人古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申请，于2008年6月5日委托重庆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编号为0068897的借款支取凭证上“借款单位（人）”部位“袁体平”的署名字迹、2003年8月6日《贷款催收通知书》上“借款人”处“袁体干（平）”署名字迹、2003年11月12日《贷款催收通知书》上“借款人”处“袁体干（平）”署名字迹以及古蔺县人民法院2004年度古蔺民初字第532号民事诉讼卷宗正卷内第44页庭审笔录上“袁体平”、45页庭审笔录上“袁体干（平）”署名字迹进行鉴定，检材样本：1、日期为“2004年元月”、“2004年2月”、“2004年3月”的《箭竹苗族乡人民政府城镇低保发放花名册》原件3页；2、2004年度古蔺民初字第532号《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卷宗正卷》内的《告知笔录》、《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当事人送达地址确认书》、落款日期为“2004年8月12日”的《授权委托书》、《箭竹乡信用社到期、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古蔺县人民法院简易程序民事庭审笔录》；3、2006年度古蔺民再一字第12号《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卷宗正卷》内的日期为“2006年7月31日”的《授权委托书》、落款日期分别为“2007年5月31日”、“2006年9月11号”、“2006年8月5日”的《鉴定申请书》；4、袁体平于2008年2月25日书写的签名实验样本一页。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08）文鉴字第0833号鉴定结论为上述署名字迹均是袁体平本人书写，古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并为此支付鉴定费5000元。古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诉讼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承担上述鉴定费用。上述事实，有原一审、本次再审庭审笔录，古蔺县箭竹农村信用合作社出示的3份借款借据、3份催收贷款通知书、借款归还协议、西南政法大学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08）文鉴字第08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鉴定费发票在案佐证，经庭审质证，该组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叙永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申请再审人袁体平在1998年分三次向被申请人借款8300元，并约定借款方式、用途、利率和还款期限，申请再审人与被申请人之间事实上已形成借款合同法律关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借款人袁体平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和支付利息。申请再审人袁体平于1998年11月10日向被申请人借款2100元，经查明是用于偿还原所欠贷款利息，被申请人将利息作为申请再审人袁体平的贷款本金，并要求袁体平支付该笔贷款利息，不符合法律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申请再审人袁体平主张没有向被申请人借款，并认为是被申请人在借款凭据上伪造其签名，向本院提交泸科法（2006）文鉴字第20号检验鉴定文书，本院认为：泸科法（2006）文鉴字第20号检验鉴定文书与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08）文鉴字第08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在程序方面均符合法律规定，但在取样检材上后者更具有客观性，取样材料全面。经庭审质证，该证据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该证据认定：“填写时间为“98年4月2日”的《箭竹信用社借款支取凭证》上“借款单位（人）”处“袁体平”签名字迹、签发日期为“2003年8月6日”、“2003年11月12日”的两份《贷款催收通知书》上“借款人”处“袁体平（干）署名字迹及四川省古蔺县人民法院2004年度古蔺民初字第532号民事诉讼卷宗卷内第44页、45页庭审笔录上“袁体平”、“袁体干”署名字迹均是袁体平本人书写”。故申请再审人袁体平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用，根据鉴定的结果和法律法规规定，依法应由申请再审人袁体平承担。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由袁体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古蔺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6200元借款本金及利息（从1999年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本金6200元还清时止）和原所欠利息2100元。原古蔺法院一审案件诉讼费910元，鉴定费5000元，本次案件受理费50元，共计5960元，由申请再审人袁体平承担。
袁体平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诉称其在信用社借款三笔5500元、2100元、700元均系子虚乌有，支取凭证不实，借款申请、借款用途、担保人、签名均是虚假和伪造的。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不客观真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2、鉴定费和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无据。
被上诉人古蔺农商行答辩称：1、上诉人袁体平在古蔺商行借款三笔属实。2、关于担保人印章问题。担保人赵世美于1998年3月25日、2007年1月8日、2007年10月26日在信用社借款均使用的是“赵世美”三字印章，即说明担保人赵世美持有两枚印章，上诉人仅凭担保人在为其担保时使用的是赵世美三字印章而否认借款的真实性理由不充分。2、关于借款用途问题。借款用途问题系上诉人对借款申请书内容与形式理解不透彻，在当时特定的历史背景下，职工为完成任务，借款户当时又拿不出资金归还本息的特殊条件下，采用周转二字定为当时的借款用途，上诉人向信用社借款2100元就采用的此种形式。3、票据真实性问题。上诉人称0073941号支取凭证与其持有的借据颜色不同，不是同本票据，由此推定该票据是虚假的。票据中分为借方、贷方、监测、借款人债务凭证，均以不同颜色进行区分，这是上诉人对票据制作和管理的误解。4、袁体平签名问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采取全面提取检材样本进行鉴定，客观真实，袁体平在信用社借款均系其亲笔签名。叙永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认定证据与叙永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袁体平于1998年4月、9月、11月分三次向被上诉人古蔺农商行借款5500元、700元、2100元，共计8300元，并约定借款方式、用途、利率和还款期限，有借款借据、催收贷款通知书、借款归还协议、利息结算凭证、鉴定意见等证据证实，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应当确认。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借款人袁体平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和支付利息。上诉人袁体平主张借款5500元的借款申请书有涂改痕迹，担保人赵世美使用的是“赵世美印”四字方章，而信用社出具的担保书上是盖的“赵世美”三字方章，故该5500元借款系信用社伪造。经查，借款申请书系信用社统一的表格式文书，由借款人自行填写，申请书上确有涂改痕迹，但信用社发放借款是以支取凭证为准，该支取凭证清晰完整，袁体平签名盖章和担保人盖章均完备。为此信用社还出具了赵世美于2006-2007年间在信用社借款的借款合同和借款凭证，借款合同和借款凭据上均盖的是赵世美三字方章，即不排除赵世美持有两枚印章的可能性，袁体平也没有出示相关证据证明信用社伪造了该笔借款，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证据不充分，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袁体平关于2100元借款信用社出具的支取凭证和上诉人持有的借款借据颜色不同，不是同一本票据。申请书上作用一栏填写的是“并据”，而支取凭证上填写的是“周转利”，说明该笔借款不真实系伪造。经查，常规票据一般按照票据的联数多少设定有不同的几种颜色，专为持有人不同而设计的，上诉人仅凭票据颜色不同而认定该笔借款系伪造，是对财会制度的误解。关于申请书用途栏填写的内容不一致的问题，在当时信贷还不规范的特定时期，信用社一方面要为农民提供经济帮助，服务农业生产，另一方面本社职工为完成指标任务，在操作上采取借款户拿不出资金归还本息的，就以周转二字定为当时的借款用途，这种情况在各个信用社普遍存在，上诉人仅凭该两点理由认定该笔借款系伪造证据不充分，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叙永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查明该笔借款是用于偿还原所欠贷款利息，被上诉人将利息作为上诉人袁体平的贷款本金，并要求袁体平支付该笔贷款利息，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叙永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对该笔借款性质的认定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关于1998年没有在信用社借款700元，罗文远也没有为其担保的上诉理由，因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关于借款凭据上的签名系伪造，认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08）文鉴字第083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果错误的意见，本院认为，该鉴定意见是本院委托鉴定，检材提取及鉴定程序均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意见经庭审质证，具有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鉴定费用，根据鉴定的结果和法律规定，依法应由上诉人袁体平承担。
综上所述，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叙永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靳泰雨
审判员 向林江
审判员 陈际伟
二〇一四年五月六日
书记员 熊学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