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3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朋友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晨。
委托代理人王剑。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
负责人李伟。
委托代理人张敬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富松。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有贞。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翁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鹏。
委托代理人薛建良。
上诉人南京朋友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朋友乐公司）、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险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薛富松、余有贞、薛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建德市人民法院（2015）杭建民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薛富松、余有贞分别系案涉交通事故死者薛某父亲、母亲。2015年5月10日，被薛鹏驾驶“丰城牌”二轮电动车从新安江朱家埠驶往寿昌陈家。13时40分许，途径305省道121KM＋230M寿昌镇陈家路段，因逆向行驶时与相对方行驶的登记在朋友乐公司名下的苏A×××××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和薛鹏受伤、电动车乘坐者薛某死亡的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薛鹏负事故主要责任，朋友乐公司驾驶员刘光侠负次要责任，薛某无责任。苏A×××××号大型普通客车在紫金财险南京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1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薛富松、余有贞已经收到朋友乐公司预付赔偿款80000元。
薛富松、余有贞诉请判令：一、紫金财险南京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薛富松、余有贞各项损失809046元，不足部分由薛鹏、朋友乐公司共同承担，并互负连带责任。
对于薛富松、余有贞的合理损失，根据庭审中薛富松、余有贞提供的证据，结合浙江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审法院分析如下：1、薛富松、余有贞主张死亡赔偿金809046元、丧葬费24186元，该院认为计算方式和标准并无不妥，予以确认。2、薛富松、余有贞主张处理事故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2000元，该院认为，薛富松、余有贞为处理亲属的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交通费符合常理，结合事故发生地、薛富松、余有贞居住地与本案其他事实，酌情确定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交通费2000元。3、薛富松、余有贞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该院认为，薛富松、余有贞确因事故造成其亲属死亡造成精神上的损害，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4、车损确定为2000元。以上项目：死亡赔偿金807860元、丧葬费24186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及交通费2000元、车损2000元，合计836046元。薛富松、余有贞各项损失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为886046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法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薛富松、余有贞亲属薛某无责任，薛鹏负主要责任，朋友乐公司驾驶员刘光侠负次要责任。因本事故造成薛富松、余有贞亲属薛某死亡，薛鹏受伤，薛富松、余有贞与薛鹏就交强险达成分割协议：交强险医药费限额由薛鹏享用，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财险限额由薛富松、余有贞享用。根据双方驾驶车辆的性质和事故责任认定情况，薛富松、余有贞的损失，先由紫金财险南京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薛鹏、朋友乐公司分别按照60%、4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其中朋友乐公司应承担的部分中属于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由紫金财险南京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根据保险合同直接支付给薛富松、余有贞。薛富松、余有贞要求薛鹏与朋友乐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院认为，两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事故造成薛富松、余有贞亲属薛某死亡，但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故应由薛鹏与朋友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薛富松、余有贞的合理损失与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886046元，由紫金财险南京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支付赔偿款112000元（其中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不足部分774046元按照60%、40%的比例折算后分别为464427.60元、309618.40元，因朋友乐公司已经支付80000元预付款，故紫金财险南京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直接支付薛富松、余有贞229618.40元，由薛鹏支付薛富松、余有贞464427.60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薛富松、余有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112000元；二、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薛富松、余有贞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229618.40元；三、薛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薛富松、余有贞医疗费464427.60元，南京朋友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薛富松、余有贞其他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45元，由薛富松、余有贞负担25元，薛鹏负担3552元，南京朋友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2368元；薛鹏、南京朋友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对对方应负担部分承担连带责任。当事人在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到原审法院办理诉讼费用结算手续，逾期不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的，依法强制执行【人民法院户名（建德市人民法院），帐号070201040012238，开户行（农业银行建德市支行）】。
宣判后，朋友乐公司、紫金财险南京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朋友乐公司上诉称：原判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明确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错误适用连带责任，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从事实角度分析，本案应当适用按份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确认定被上诉人薛鹏负事故主要责任，上诉人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责任双方的责任比例明确。本案事故责任双方在主观上没有共同的故意或过失，只是由于分别实施单独的侵权行为的偶然结合导致了交通事故的发生，其本质上仍然是单独侵权行为，根据司法裁判主客观相统一的原则，理应按照交通事故处理部门明确了的各方责任的大小裁判按份责任。二、根据我国现行法律规定，本案也应当适用按份责任，而不是连带责任。（一）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2条的规定，就各责任方之间适用按份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2条明确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之规定，结合涉案交通事故中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对责任双方主次责任的认定，已经明确各方责任人的责任大小，应当按照过错比例承担责任，这是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后首要的责任承担形式。故本案应当按照双方各自的责任承担相应的责任。2、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O条的规定，以致错误认定不能确认具体的侵权人，进而错误适用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10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该条之规定，适用连带责任的前提是“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而本案中，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涉案交通事故当事人共三方，分别为被上诉人薛鹏、上诉人之驾驶员刘光侠、死者薛某，根据责任人认定书的责任大小划分，分别为被上诉人薛鹏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上诉人之驾驶员刘光侠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死者薛某无责。据此，涉案交通事故不仅能确定具体的侵权人，各侵权人之间的责任大小、比例也是明确具体的。（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条第2款规定：“二人以上没有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但其分别实施的数个行为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应当根据过失大小或者原因力比例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此可见，该规定也明确了只要能够区分各责任方的责任大小，就应当按责任大小来承担责任。三、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城镇赔偿标准的证据不足，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赔偿。在一审中，薛富松、余有贞所提交证据不能证明受害人是在城市居住或者工作满一年的事实。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判决是错误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朋友乐公司、被上诉人薛鹏就赔偿责任及诉讼费不互负连带责任，并改判按农村标准给予赔偿。
被上诉人薛富松、余有贞针对上诉人朋友乐公司上诉辩称：一、侵权责任法规定对于共同侵权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且杭州地区的审判实践也是据此判决的。二、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本案受害人虽然是非城镇户籍，但根据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城镇工作一年以上，从事的是厨师的职业，居住在城镇，故其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被上诉人薛鹏针对上诉人朋友乐公司上诉辩称：由法院依法认定。
上诉人紫金财险南京公司针对上诉人朋友乐公司的上诉辩称：一、关于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由法院审核。二、赔偿标准同意朋友乐公司的上诉意见。
上诉人紫金财险南京公司上诉称：一、本案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依据不充分。被上诉人薛富松、余有贞并未提供户口本证明受害人系城镇户籍，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可以参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二、原判事实认定不清，判决认定有误。案涉交通事故导致受害人薛某死亡，朋友乐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在本案诉讼前已向紫金财险南京公司申请本案支付预付部分保险金，紫金财险南京公司支付了其事故预赔保险金30万元。但在一审时，朋友乐公司只将其中的8万元交给了死者家属，原判并未对紫金财险南京公司预付3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直接判令紫金财险南京公司再另行支付22万元，明显判决有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薛富松、余有贞针对上诉人紫金财险南京公司的上诉辩称：一、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与针对朋友乐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相同。二、关于紫金财险南京公司提出预赔了30万元的事实，薛富松、余有贞仅收到了从交警部门领取的8万元款项，其他的款项或许在交警部门，而且据了解，朋友乐公司共计向交警部门支付了20万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薛鹏针对上诉人紫金财险南京公司的上诉辩称：由法院依法判决。
上诉人朋友乐公司针对紫金财险南京公司的上诉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按城镇标准赔偿死亡赔偿金的依据不足。二、紫金财险南京公司上诉提出向朋友乐公司预赔了30万元，系事实。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外，另认定：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紫金财险南京公司向朋友乐公司支付预赔保险金30万元。
本院认为：案涉交通事故中，电动车驾驶人薛鹏与客车驾驶人刘光侠虽无共同的意思联络，但均属于共同危险行为，且造成了薛某死亡的同一损害后果。从原因力角度，无法区分薛鹏与刘光侠二者各自的侵权行为是导致全部的损害后果还是部分损害后果，二者的危险行为都是损害结果的直接作用力。在共同危险行为中，侵权人不明应包括加害范围不明的情形，故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之规定，判决朋友乐公司对薛鹏应承担赔偿款负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朋友乐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问题。根据薛富松、余有贞一审提供的居住证明及工作证明、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受害人薛某生前从事非农产业，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原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朋友乐公司及紫金财险南京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关于紫金财险南京公司上诉提出的其已预付保险金30万元一节。根据朋友乐公司的自认，其已收到紫金财险南京公司预赔款30万元。因案涉交通事故中伤者薛鹏的相关损失尚未处理，且薛富松、余有贞从交警部门领取的由朋友乐公司支付的预付赔偿款确为8万元，原审法院扣除薛富松、余有贞实际收到的款项后计算紫金财险南京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应负赔偿款，并无不当。紫金财险南京公司提出将其已付预赔款30万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36元，由南京朋友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负担3736元，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负担1000元。南京朋友乐旅游客运有限公司、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志军
审 判 员 韩 昱
代理审判员 王 超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潘晓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