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南华，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王恒明，湖南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家界新大绿农林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梦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熠，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磊石，湖南南天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常德市美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被告黄玲，女，汉族。
张南华诉常德市美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丽房产）、黄玲、陈文军及第三人张家界新大绿农林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大绿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9月30日作出（2014）常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张南华、新大绿公司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南华及其代理人王恒明、陈文军的代理人黄磊石、新大绿公司的代理人陈熠到庭参加诉讼，美丽房产、黄玲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南华诉称，2008年8月14日美景房产（已更名为美丽房产）由黄玲担保向其借款550万元，多次催讨未果。因黄玲、陈文军与新大绿公司恶意串通，转移资产，损害债权人的利益，遂起诉请求判令：1、美丽房产偿还借款5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2、黄玲、陈文军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3、撤销2010年4月26日美景房产、黄玲、陈文军、新大绿公司与刘子健签订的抵账协议；4、新大绿公司承担共同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庭审后，张南华申请撤回请求“撤销2010年4月26日签订的抵账协议”的起诉，一审法院裁定准许。
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
2008年8月14日，原美景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简称美景房产）向张南华借款550万元，并出具了一份借据。黄玲在该借据上注明：“本人对以上借款以本人全部家庭财产承担保证责任，时间壹年。”张南华于8月14日、15日支付了借款550万元。8月15日，美景房产向新大绿公司转账汇入420万元，新大绿公司向美景房产出具了收到420万元的收款收据。2009年10月17日，美景房产和陈文军向张南华共同出具一份欠条，内容为：“今欠到张南华人民币陆佰万元整，以上为12个月的利息。”庭审中，陈文军对此说明，此欠条是针对张南华的550万借款而出具的。2010年4月26日，陈文军、黄玲及案外人罗振跃与刘子健、新大绿公司、美景房产签订了一份抵账协议，但没有证据证实新大绿公司偿还了所借的420万元。
本案借款发生时黄玲和陈文军既是美景房产的股东，又是新大绿公司的股东，黄玲是美景房产的法定代表人，陈文军是美景房产的财务负责人，同时又是新大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玲和陈文军批准美景房产从张南华处的借款全部用于新大绿公司开发项目。借款前，陈文军与张南华一起到新大绿公司进行过实地考察，并将新大绿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林权证原件交给张南华作为借款抵押，后陈文军称要用新大绿公司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林权证到银行贷款，经张南华同意，陈文军用上述证件的复印件并加盖美景房产印章，换回原件。对该笔借款，美景房产至今本息分文未付。2009年12月10日，张南华因涉嫌非法经营被刑事拘留，2012年11月22日取保候审。2014年3月3日，张南华向美景房产、黄玲、陈文军催讨借款，陈文军在美景房产向张南华出具的借据上注明：“以上属实”。张南华因催讨借款未果，提起本案诉讼。
美景公司于1998年8月14日成立，法定代表人黄玲，2009年5月19日更名为美丽房产，股东为黄玲、陈文军。新大绿公司于2007年1月18日成立。2008年4月7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陈文军，股东是陈文军、黄玲及案外人罗振跃、宋海云。2010年4月21日，变更登记股东是陈文军、黄玲及案外人罗振跃。4月27日，变更登记股东是陈文军及案外人刘子健。现新大绿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案外人刘梦如，股东是案外人刘梦如、赵锦华、杨柳清。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张南华与美丽房产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是否有效，美丽房产对本案责任的承担；第二、黄玲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第三、陈文军对本案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第四、新大绿公司对本案借款是否应当承担偿还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一，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系自然人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本案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借款后美景房产更名为美丽房产，美景房产的权利和义务由变更后的美丽房产享有和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规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债务应当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张南华按约支付了借款，当时双方对借款期限、借款利率均未明确约定，但此后美景房产、陈文军向张南华出具的欠条，可视为系双方对借款利息的约定，按照欠条上的借款利息的金额计算，其约定利率超出了法律规定，但张南华起诉时请求该笔借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计算利息，其诉讼请求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规定。
对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张南华与美景房产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黄玲在美景房产向张南华出具借款550万元的借条上注明了“本人对以上借款以本人全部家庭财产承担保证责任，时间壹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早于或者等于主债务履行期限的，视为没有约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第三十三条规定，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的涉案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2014年3月3日张南华向美景房产、黄玲、陈文军催讨借款，可视为是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行为，黄玲的保证期间自张南华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1年。从黄玲的批注上看，其没有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故黄玲对该笔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一条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张南华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被告黄玲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黄玲应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对于争议焦点三，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中，陈文军既不是借款人，也不是保证人，其仅作为美景房产的财务负责人和第三人新大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手向张南华借款，是履行职务的行为，陈文军认为不应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成立。张南华要求陈文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四，一审判决认为，新大绿公司依法对本案借款负有偿还责任。第一，本案借款真实发生。张南华给美景公司借款550万元，第三天美景房产将借款420万元转入新大绿公司，新大绿公司成为420万元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且在涉案借款发生的当时，美景房产仅有两个股东即陈文军、黄玲，陈文军是美景房产财务工作负责人，黄玲是美景房产的法定代表人。新大绿公司股东亦有陈文军、黄玲，同时陈文军也是新大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新大绿公司的开发经营需要资金，经与美景房产法定代表人黄玲商量后，借用美景房产之名向张南华借款，并以美景房产名义出具了借款手续。借款前陈文军带张南华到新大绿公司进行过实地考察。第二，新大绿公司尚未依法向美景房产偿还涉案420万元借款。首先，美景房产的资产负债表证明了从2008年起美景房产对新大绿公司享有长期投资的股权债权。其次，美景房产2008年的审计报告亦证明了美景房产对新大绿公司享有长期投资的股权债权。其三，抵账协议中有关新大绿公司与美景房产债权债务一并抵销，互不欠账的债务清结的约定，新大绿公司、美景房产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提交有效还款凭证予以证明。2010年4月26日的抵帐协议实质为股权转让协议，在该协议中，协议各方对新大绿公司欠付美景房产的420万元的借款未做合法有效的偿还安排。依据该协议，虽然新大绿公司股东发生变更，但该公司至今仍合法存在，股权变更行为并不影响公司对外债权债务的履行。其四，新大绿公司无偿还借款420万元的支付凭证，美景房产也未提交新大绿公司偿还借款420万元的收款凭证。综上，对于涉案借款420万元，经出借人张南华多次催讨，美景房产既未向张南华清偿，也未以合法方式向实际用款人新大绿公司主张债权。新大绿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偿还420万元借款，美景房产至今对新大绿公司依法享有到期债权，新大绿公司依法应在420万元借款的范围内与美景房产承担连带清偿借款本息的法律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美丽房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南华偿还借款本金55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从借款之日起至还清之日止计付利息，黄玲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新大绿公司对上述借款中的42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张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美丽房产、新大绿公司负担。
张南华上诉称，陈文军对本案借款本息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判决陈文军不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属错误。1、陈文军利用其既是美丽房产的股东，又是高级管理人员的便利条件，将公司资产转出到自己任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常德托斯卡纳商贸公司后又转到自己和黄玲名下，占为己有，其行为是通过关联关系转移资产、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一审未认定这一事实依法判决陈文军承担连带责任错误。2、陈文军曾因股东出资纠纷向常德中院起诉黄玲，其在起诉状中承认在美丽房产存在虚假增资908万元的事实，该案一审判决书已经确认，本案一审判决无视该事实错误。3、本案利息欠条是陈文军和美丽房产共同出具的。
新大绿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新大绿公司对42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均为错误，应予撤销。1、涉诉420万元是美丽房产对新大绿公司的长期投资，是美景公司股东黄玲、陈文军、宋海云购买新大绿公司原始股东罗振跃等人股权、资产，依约支付给罗振跃等人的长期投资款，是美景公司支付给罗振跃等人（以新大绿公司名义）的项目转让款，新大绿公司出具了“长期投资款”420万元的收据；新大绿公司不是该笔借款的实际用款人，与美丽房产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美丽房产对新大绿公司只享有股东权益，不享有到期债权；新大绿公司股权变更情况足以证实，自2010年6月12日起，新大绿公司与美丽房产是没有任何关联、完全独立的两家法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新大绿公司要求以美丽房产名义借款。2、连带责任是一种严格责任，其确定必须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我国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应当由“实际用款人”对出借人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判决新大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却没有引用任何法律条文。
经审查，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补充查明：
美丽房产1998年8月成立时注册资本200万元，发起人黄玲、杨冀湘各占股50%。2002年陈文军受让杨冀湘的全部股份成为美丽房产的股东。2003年12月美丽房产增资扩股至800万元，黄玲认购出资408万元，陈文军认购出资392万元。2006年12月，美丽房产增资至3000万元，黄玲认购出资1530万元，陈文军认购出资1470万元。2009年4月陈文军将40%股权转让给黄玲，陈文军在美丽房产的股份减持至9%（270万元），黄玲所持股份增至91%（2730万元），该股权结构一直维持至今。
2009年4月7日，美丽房产以酒店房产等实物出资2100万元与陈文军货币出资900万元注册成立常德托斯卡纳商贸有限公司（简称托斯卡纳公司）。4月16日，陈文军、黄玲即与美丽房产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将美丽房产在托斯卡纳公司的股份转至自己名下，其中陈文军受让1200万元股份，黄玲受让900万元股份，并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至本案一审时，托斯卡纳公司股权结构为陈文军2400万元、宋海云6**万元。
以上事实，张南华在一审中即提供了美丽房产和托斯卡纳公司工商登记档案资料予以证实。一审中，张南华还提供了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文军起诉黄玲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作出的（2010）常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书，二审中张南华又提供了该案（2011）常民二重字第1号重审裁定（驳回陈文军的起诉），以证明陈文军在美丽房产虚假出资1200万元。这两份法律文书记载陈文军在起诉状中陈述其在美丽房产虚假增资1200万元，黄玲虚假增资1430万元，并要求黄玲补缴出资2630万元（含受让陈文军的1200万元股份）。陈文军的代理人质证认为张南华提供的两份法律文书均未生效，不能证明陈文军虚假出资，出资是否已经补足有待查明。在诉讼中，陈文军、黄玲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美丽房产两次增资扩股过程中所认缴增资已实际足额到位，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了受让美丽房产在托斯卡纳公司股份的合理对价。
在二审中，张南华还提供了（2012）常民重字第03号民事判决（确认美丽房产欠某金融机构贷款3860万元本息）、2014年8月19日常德日报（登载美丽房产被人民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以证明美丽房产存在巨额债务，已无偿还能力；提供新大绿公司的林权证、国土证复印件，以证明新大绿公司用林权证、国土证为涉案借款提供抵押，与本案诉讼标的有直接牵连，陈文军作为两家公司的股东，新大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控制两家公司，两家公司构成关联公司。陈文军、新大绿公司代理人不认可上述证据的关联性和张南华的证明目的。新大绿公司在二审中提供了新大绿公司原股东罗振跃等四人与宋海云20**年4月2日签订的《公司转让意向协议书》，以证明罗振跃等人已将公司股权、资产及债务转让给美丽房产；提供新大绿公司与农业发展银行的四份抵押借款合同，以证明罗振跃等原股东以新大绿公司名义借款1000万元；提供新大绿公司收款收据、农发行汇划款凭证、贷款收回凭证等，以证明新大绿公司收到美丽房产420万元是长期投资款，已偿还农发行贷款；提供新大绿公司企业注册证及资料，以证明新大绿公司股东已发生变更。张南华除认可新大绿公司收款收据、农发行汇划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外，对新大绿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或合法性或关联性不予认可。
根据民诉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张南华和新大绿公司的上诉审查如下：
（一）陈文军应对本案借款承担公司股东有限责任。张南华主张陈文军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权基础有二，一是陈文军与美丽房产共同出具了利息欠条，该请求权基础是不成立的。因为，本案借款本金借条是美丽房产出具的，利息欠条上也加盖了美丽房产的公章。陈文军虽确实在利息欠条上签了名，但陈文军当时是美丽房产的财务负责人，不能仅凭签名就认定陈文军个人已经加入到涉案借款主债务中来。另一请求权基础是陈文军作为美丽房产的股东，应承担股东有限责任，该请求权的法律基础是成立的。在股东出资问题上，张南华提出了两个事实主张，即陈文军虚假出资和通过关联交易抽逃出资。张南华提供了陈文军与黄玲间股东出资纠纷案的一份一审判决和重审裁定予以证实。本院认为，这两份法律文书尚未生效，不能直接作为证明本案争议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虽然陈文军在该案的起诉状上陈述其虚假增资1200万元，但其作此陈述的目的是意图追究被告黄玲的不足出资责任，该陈述不仅不利于其自己，更不利于被告，因此不属于证据规则中的自认事实，因此不能据此直接认定陈文军、黄玲虚假增资，但张南华据此可以合理怀疑陈文军、黄玲未履行出资义务。张南华提供的托斯卡纳公司工商档案资料，证明陈文军、黄玲先是将美丽房产的2100余万元实物资产注册到托斯卡纳公司，然后又通过股份转让的方式将美丽房产的全部股份转移至自己名下。这些证据足以构成对陈文军、黄玲抽逃资金的合理怀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对是否已履行出资义务发生争议，原告提供对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合理怀疑证据的，被告应当就其已履行出资义务承担举证责任。根据这一规定，陈文军、黄玲在本案中应当举证证明其已履行出资义务，且未抽逃出资。但陈文军、黄玲没有举证证明已足额出资，也未举证证明其受让美丽房产在托斯卡纳公司的股份已支付对价，因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和第十八条进一步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陈文军作为有限责任公司美丽房产的股东，在张南华提供对其履行出资义务合理怀疑证据的情况下，未能举证证明其在公司增资扩股时按公司章程规定足额缴纳认缴出资和不存在通过关联交易抽逃出资行为，也未举证证明其已向其他债权人承担股东责任，应在未能证明已足额出资12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股东出资不足的法律责任是一种有限的补充赔偿责任，张南华主张陈文军承担直接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公司债权人起诉公司股东承担股东责任，只需举证证明股东未足额履行出资义务或对公司股东履行出资义务提出合理怀疑的证据即可，公司是否有能力清偿其全部债务，不是判决股东承担有限责任所需要确认的法律要件事实，而是在执行生效判决所确定的股东有限责任时所需要确认的法律要件事实。因此，本院对张南华用以证明美丽房产存在巨额债务无力偿还的证据，不作审查。
（二）新大绿公司对本案债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张南华起诉请求新大绿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有三，一是美丽房产、陈文军等签订抵账协议放弃到期债权损害了债权人张南华的利益，请求撤销抵账协议，该理由因张南华在一审中已撤回了其行使撤销权的起诉而消除；二是该笔借款实际用于新大绿公司的项目开发，美丽公司对新大绿公司存在到期债权；三是美丽公司与新大绿公司人格混同。新大绿公司上诉提出不是实际用款人，与美丽房产是两家完全独立的法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连带责任是一种基于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而产生的严格法律责任。本案中，借条是美丽房产出具的，美丽房产法定代表人黄玲提供个人担保，新大绿公司没有加盖公章，法定代表人也没有签名，与张南华之间成立借贷合同关系的是美丽房产，不是新大绿公司。张南华提供其手中持有的新大绿公司林权证、国土证复印件，主张新大绿公司法人代表陈文军以此证抵押借款，但该林权证、国土证复印件上仅注明：“原件已收，陈文军”，没有任何“借款”或“抵押”等其他记述，加盖的也是美丽房产的公章，不足以证明新大绿公司与张南华之间存在借款或抵押合同关系，本案中张南华也没有起诉新大绿公司承担抵押合同责任。虽然银行汇款单、新大绿公司收款收据、农发行汇划款凭证等证据，证明张南华借给美丽房产的款项被美丽房产转入新大绿公司，被新大绿公司用于偿还银行贷款。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新大绿公司无需对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张南华承担合同责任。美丽房产与新大绿公司虽然曾经存在相同的股东即黄玲、陈文军，美丽房产也在新大绿公司有长期投资，但这些不足以证明两家公司构成法人人格混同，而且2010年6月以后黄玲、陈文军彻底从新大绿公司退股，新大绿公司与美丽房产、黄玲、陈文军已没有任何关联性，张南华主张新大绿公司与美丽房产构成法人人格混同的证据不足。张南华还主张美丽房产对新大绿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到期债权享有代位求偿权和撤销权。本案中，张南华已撤回其行使撤销权的起诉，其将新大绿公司作为第三人要求新大绿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也不符合行使代位求偿权的法律构成要件，即使如其所主张美丽房产对新大绿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其应当以新大绿公司为被告提起独立的代位权诉讼，而不能在与主债务人的诉讼中直接对次债务人新大绿公司主张连带责任。综上，新大绿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应当承担法定或约定连带责任的具体情形。原审判决新大绿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新大绿公司上诉主张不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应予纠正，张南华、新大绿公司各自的上诉理由均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二款、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常德市美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张南华借款本金550万元，并自借款之日（2008年8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给付利息，黄玲对上述给付内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撤销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民四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陈文军对常德市美丽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所欠张南华借款550万元本息不能清偿部分在其未出资12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驳回张南华对张家界新大绿农林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美丽房产承担30300元，黄玲、陈文军各承担1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00元，由陈文军、张南华各负担25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智崇
代理审判员 肖 芳
代理审判员 梁昕昕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龙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