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京执监28号
申诉人（被申请追加人）：北京康立药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38号。
法定代表人：向小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党春雨，北京市科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申请追加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万柳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万柳蜂鸟家园2号楼1-3层5号。
负责人：周志平，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静，女，该银行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雨轩，男，该银行工作人员。
被执行人：康联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西城区平安里西大街26号新时代大厦十层。
法定代表人：邹晓峰，董事长。
被执行人：北京诺森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院路88号A605室。
法定代表人：彭旭东，董事长。
被执行人：金安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板井路69号世纪金源国际公寓东区11层121（住宅）。
法定代表人：李向明，董事长。
被执行人：邹晓峰，男，1974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康联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住长沙市开福区。
被执行人：邹宏峰，男，197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康联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长沙市开福区。
被执行人：向欣，女，1982年8月4日出生，汉族，康联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长沙市望城区。
被执行人：杨涌波，女，197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康联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北京市西�区。
被执行人：向红，女，1980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康联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湖南省望城县。
被执行人：北京中卫远大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平安里西大街26号九层B区。
法定代表人：邹晓峰，董事长。
申诉人北京康立药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立药店公司）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海淀法院）（2017）京0108执异153号执行裁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第一中院）（2017）京01执复9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海淀法院在执行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万柳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万柳支行）依据（2016）京0108民初10695号民事调解书申请执行康联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联医药公司）、北京诺森科�有限公司、金安保险经纪有限公司、邹晓峰、邹宏峰、向欣、向红、杨涌波、北京中卫远大医药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案号：（2016）京0108执9164号]过程中，申请执行人广发银行万柳支行申请追加康立药店公司为案件被执行人。海淀法院经审查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7）京0108执异153号执行裁定，裁定追加康立药店公司为被执行人，在执行依据确定的康联医药公司应履行而未履行的债务范围内对广发银行万柳支行承担清偿责任。康立药店公司不服上述执行裁定，向第一中院申请复议。第一中院经审查，于2017年12月18日作出（2017）京01执复97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康立药店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2017）京0108执异153号执行裁定。
康立药店公司申诉称，请求撤销海淀法院（2017）京0108执异153号执行裁定和第一中院（2017）京01执复97号执行裁定，驳回广�银行万柳支行追加康立药店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具体理由如下：1．康立药店公司设立并非公司分立，第一中院认为本质上是公司分立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公司分立是一个公司依照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分成两个或两个以上公司的法律行为，而本案中康立药店公司的设立并非公司分立，与公司分立存在本质区别。公司分立直接体现在企业的资产数量和所有者权益上发生变化，将一个企业的资产分割为两份或多份，分别成立独立的两个公司或若干公司。企业的资产数量和所有者权益，必定会减少，此为公司分立最基本和最本质的特征。本案中，康联医药公司将涉案的康联医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联康药店（以下简称联康药店）资产和出资全部转让给向小娟与向新民，且二人以抵债的形式支付了对价，双方为转让的法律关系。康联医药公司仅是以资产抵偿了相当金额�债务，在资产数量上未发生任何变化。2．法律规定追加分立后公司为被执行人，则分立必须发生在执行过程中，第一中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分立，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分立后新设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被执行人在分立前与申请执行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该条文明确规定，只有在作为被执行人时，即只有在执行过程中的分立才能适用该条款。结合本案，只有康联医药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时，若其依法分立，才能追加分立后的公司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康立药店公司设立的时间是2016年5月12日，海淀法院作出本案执行依据的时间是2016年6月17日，广发银行万柳支行向海淀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时间是2016年8月26日。康联医药公司在2016年8月26日后才正式作为被执行人。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在2016年8月26日后康联医药公司依法分立的公司才可以追加为被执行人。康立药店公司成立在先，因此不适用前述规定，海淀法院、第一中院不应将其追加为案件被执行人。
广发银行万柳支行答辩称，请求驳回康立药店公司的执行监督申请。具体理由如下：1．康立药店公司是由联康药店经组织形式转换为公司制企业法人的，实际为公司分立，应当对康联医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海淀法院于2016年8月6日受理了我行申请执行康联医药公司等多方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联康药店原为康联医药公司的分公司，2016年4月28日康联医药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联康药店组织形式转换为公司制企业法人，转换后企业名称为康立药店公司。2016年5月12日，联康药店的工商登记变更为康立药店公司，企业性质由康联医药公司的分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公司分立的，其财产应当作相应分割，应当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公司应当自作出分立决议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三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第一百七十七条规定，公司分立前的债务由分立后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公司在分立前与债权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联康药店变更为康立药店公司实际为公司分立，康立药店公司作为分立后的公司制企业法人，应当对公司分立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康立药店公司认为不是公司分立，属偷换概念。根据《康联医药公司第九届第九次股东会决议》第3条“同意增加新股东向小娟、向新民”，第4条“同意将康联医药公司持有的联康药店净资产385．39万元转让给向小娟、向新民”，表明无论何种转让原因，该转让均是在康联医药公司股东之间的资产转让。第5、6条表明，向小娟、向新民以上述康联医药公司资产作为出资投入组织形式转换后的公司，清楚的表明，康立药店公司是由康联医药公司分立设立的，因此需要对分立前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康立药店公司应当追加为被执行人。广发银行万柳支行于2014年12月11日和2014年12月12日向康联医药公司发放贷款1600万元和1400万元，贷款到期日分别为2015年12月11日和2015年12月12日，贷款到期后，根据康联医药公司的申请办理了展期，展期的到期日为2016年3月11日。2016年4月28日，康联医药公司股东会决议同意联康药店组织形式转换为公司制企业法人，转换后企业名称为康立药店公司。2016年5月12日，工商登记变更为康立药店公司，企业性质由康联医药公司分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8月6日，我行根据执行依据申请强制执行。期间，康联医药公司及康立药店公司始终未向我行披露将联康药店组织形式转换为公司制企业法人，康立药店公司也未与我行（作为债权人）协商债务清偿等事项，存在逃避债务的行为。2017年3月，因康立药店公司涉及银行账户变更，必须出具相关手续，我行根据康立药店公司的销户申请了解到，联康药店已变更为康立药店公司。遂及时根据相关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申请追加康立药店公司为被执行人。康立药店公司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理解有误。如果按照康立药店公司的理解适用前述司法解�的规定，康立药店公司可以直接利用该规定逃避债务，我行无法直接在执行中追加，需要通过诉讼程序解决问题，这样一来，完全违背了前述司法解释的法律精神。康立药店公司的申诉理由自相矛盾，与法律规定不符。
海淀法院查明，2016年6月17日，海淀法院就原告广发银行万柳支行与被告康联医药公司、北京诺森科技有限公司、金安保险经纪有限公司、邹晓峰、邹宏峰、向欣、向红、杨涌波、北京中卫远大医药有限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京0108民初10695号民事调解，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康联医药公司于二Ｏ一六年八月十七日前偿还广发银行万柳支行借款本金二千九百九十五万元人民币及该款项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及复利（暂算至二Ｏ一六年三月二十五日，利息为三十八万零七百六十七元一角六分，复利为一千一百三十八元�角七分，罚息为八万五千六百二十四元五角六分；自二Ｏ一六年三月二十六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授信额度合同》、《人民币贷款展期合同》约定的标准支付)；二、北京诺森科技有限公司、金安保险经纪有限公司、邹晓峰、邹宏峰、向欣、杨涌波、向红、北京中卫远大医药有限公司对康联医药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广发银行万柳支行就上述债权对康联医药公司提供的编号为4414CF039-YSZKZY《最高额应收账款质押合同》出质应收账款权利清单项下质押的应收账款（登记证明编号02436105000295251336）享有优先受偿权。康联医药公司等九义务人未按上述调解履行法定义务，广发银行万柳支行于2016年8月26日向海淀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因康联医药公司等九被执行人无财产可供执行，故广发银行万柳支行的债权未能执行到位。2016年12月28日，海淀法院作出（2016）京0108执9164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联康药店为康联医药公司分支机构。2016年4月28日，康联医药公司第九届第九次股东会作出决议，主要内容为：同意联康药店组织形式转换为公司制企业法人，转换后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转换后企业名称为康立药店公司；根据北京鲁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2015）第B-182号评估报告，联康药店资产总额为791．25万元，负债总额405．86万元，所有者权益为385．39万元，同意联康药店资产归康联医药公司所有；同意增加新股东向小娟、向新民；同意康联医药公司将持有的联康药店的净资产385．39万元转让给向小娟、向新民，其中向小娟转让净资产308．312万元，向新民转让净资产77．078万元，同意将联康药店的385．39万元净资产作为出资投入组织形式转换后的公司，同意由�小娟、向新民作为转换后公司的股东；组织形式转换后的公司注册资本为385万元，其中向小娟以受让净资产出资308．312万元，308万元作为注册资本，0．312万元转入资本公积，向新民受让净资产77．078万元，77万元作为注册资本，0．078万元转入资本公积；由于联康药店属于非独立核算，同意联康药店在组织形式转换前的债权债务由康联医药公司承继，组织形式转换后的债权债务由康立药店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外承担责任。同年5月12日，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出具名称变更通知，核准联康药店名称变更为康立药店公司。
第一中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2016年5月3日，联康药店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申请变更登记，变更公司名称为康立药店公司，公司类型由分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为向小娟、向新民。
本院经审查补充查�如下事实：广发银行万柳支行于2014年12月11日和2014年12月12日向康联医药公司发放贷款1600万元和1400万元，贷款到期日分别为2015年12月11日和2015年12月12日。前述两笔贷款还款期限届满前，康联医药公司于2015年12月11日偿还本金5万元，余款未还。康联医药公司向广发银行万柳支行申请办理展期，展期的到期日为2016年3月11日。
2015年7月23日，康联医药公司召开第九届第七次股东会议，同意联康药店转换为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于同年7月27日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海淀分局提交公司变更（改制）申请书等材料。该局向联康药店核发《企业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载明：准予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北京联康药店有限公司，投资人为向新民、邹宏峰。2015年10月12日，北京联康药店有限公司召开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形成如下决议：同意北京联康药店有限公司组织形式转换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转换后企业名称为联康药店；同意股东向新民、邹宏峰将各自持有的北京联康药店有限公司的净资产转让给康联医药公司。决议中载明：“根据北京鲁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鲁光评报字（2015）第B-182号评估报告，北京联康药店有限公司资产总额为791．25万元，负债总额405．86万元，所有者权益为385．39万元”。康联医药公司于2015年10月13日召开第九届第八次股东会，形成的决议与上述北京联康药店有限公司第一届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内容一致。康立药店公司向本院提交鲁光评报字（2015）第B-182号评估报告，该报告由北京鲁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9日出具。该报告附件内容显示，邹宏峰、向新民于2015年11月30日签署《股东会决议》，同意北京联康药店有限公司进行公司股权转让，聘请评估机构进行评估。该报告评估结论载明，北京�康药店有限公司资产评估价值791．25万元，负债评估价值405．86万元，净资产评估价值385．39万元，评估基准日为2015年11月30日。
北京市海淀区食品药品监管局2016年11月1日核发给康立药店公司《药品经营许可证》，该证与2014年8月25日核发给联康药店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证号均为×××9，上述许可证载明的经营范围、有效期等信息均一致。
康立药店公司在异议程序中，向执行法院提交杨建国（出借方）与康联医药公司（借款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资产抵债协议书》作为证据，主张向小娟、杨建国夫妇于2016年3月25日以抵债形式支付了对价。广发银行万柳支行以未提交原件为由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法人或其他组织分立，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分立后新设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为被执行人，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被执行人在分立前与申请执行人就债务清偿达成的书面协议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康联医药公司第九届第九次股东会决定将其下属分公司联康药店分离成立康立药店公司，康立药店公司承接联康药店的资产并承继联康药店的药品经营许可等无形财产，康立药店公司从康联医药公司分离出来，对康联医药公司的资产进行了分割，属于公司分立。因公司分立前未与债权人就债务清偿达成协议，康立药店公司作为分立后新设的法人，依法应当对分立前康联医药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康联医药公司作为联康药店的出资人，在分公司转换为公司后，也应为康立药店公司的出资人，向小娟、向新民成为康立药店公司的股东，�明康联医药公司与向小娟、向新民之间实质上存在投资权益（股权）转让的法律关系。出资人之间投资权益（股权）转让不论是否支付了对价，康立药店公司作为分立的公司对分立前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法律义务不能免除。现康立药店公司认为其股东向小娟、向新民以抵债方式支付了对价，双方为转让法律关系、非公司分立的申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未限定公司分立必须发生在执行程序中，康立药店公司主张公司分立须发生在执行程序中的申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海淀法院（2017）京0108执异153号执行裁定、第一中院（2017）京01执复97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康立药店公司的申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法》第二百零四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北京康立药店有限公司的申诉请求。
审 判 长 杨 越
审 判 员 周孟炎
审 判 员 苏玉书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吕雪飞
书 记 员 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