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36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动人多维营销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和平里中街甲27号楼402室。
法定代表人：刘群，该公司常务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小祥，湖北清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蒋宏俊，湖北清风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顶益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珠山湖大道63号。
法定代表人：曹福龄，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智泉，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绪国，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动人多维营销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动人多维公司）、上诉人武汉顶益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顶益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顶益公司将康师傅系列方便面、方便粉丝试吃体验促销活动对外招投标，动人多维公司投标中标后，双方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促销合同》及附件，合同约定动人多维公司承包顶益公司武汉区域康师傅系列方便面或方便粉丝试吃体验促销活动。活动期间从2012年10月25日起至2013年9月1日止。促销规划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平均执行门店数85点，月均活动预估场次1200场，年度预估场次14400场。最终场次及店次以每月实际发生为准。每个城市设置1名城市督导，原则上每5或6个点设置1名巡店督导，顶益公司支付实际巡店督导部分服务费用，其他巡店督导薪资由动人多维公司支付。如因顶益公司推广平台点数增加而造成超过动人多维公司巡店督导负荷，双方协商增加巡店督导，并签订补充协议。顶益公司根据双方的活动方案准备试吃货品、试吃消耗品、赠品、促销品及部分试吃用器材。动人多维公司至顶益公司仓库提取上述试吃货品、试吃消耗品、赠品、促销品及部分试吃用器材。促销活动费包括活动执行费和促销公司代垫费用。执行费用为根据合同的报价每月结算给INCP协作公司的费用；代垫费用是在合同报价之外由协作单位代为支付活动正常开展的费用。双方同意以每月结算后60天内支付促销活动款。由动人多维公司城市督导提供至顶益公司INCP负责人上月所有的操作费结账单，结账单填入实际发生的数量即可。每周促销沟通周会时，动人多维公司城市督导提供周实际场次、促销员出勤人次、是否有效巡店、和扣款明细等，双方无误后签字确认，每月结算费用时需附促销员出勤记录和实际场次结算证明，否则顶益公司有权不予结算费用给动人多维公司。如存在账差，双方再逐笔进行查对，直至核对没有账差。具体流程为当月活动结束后至次月5日之前，动人多维公司提供活动结账单；次月15日之前，顶益公司核对费用及发票，并在顶益公司内部进行结案流程，同时通知动人多维公司开票；次月月底顶益公司完成结案流程，顶益公司INCP负责人同时进行签核请款，再由顶益公司财务将款项付至动人多维公司指定账户。动人多维公司需按照顶益公司要求配置顶益公司指定的督导巡店记录系统，并有义务配合顶益公司进行准确数据的录入。动人多维公司巡店督导在活动执行日必须按要求亲自巡视完当日所有执行点，且每个活动点停留时间不得少于15分钟。动人多维公司必须按照顶益公司规定在现场填写表单上签字确认并使用顶益公司指定的督导巡店记录系统录入数据。若在顶益公司规定的现场填写表单中没有动人多维公司巡店督导的签字，或未使用顶益公司指定的督导巡店记录系统录入数据，视为巡店督导没有巡店，顶益公司有权扣除该店当日的执行费用及巡店督导1／所负责门店总数的日薪。动人多维公司负责现场的拍照，每场不低于4张照片。动人多维公司必须按照要求每天每个促销台提交4张照片，否则顶益公司有权不支付该场促销活动的执行费用。动人多维公司城市督导必须每周参加顶益公司INCP促销沟通周会。顶益公司有权监督动人多维公司执行活动之流程及活动质量。如与顶益公司要求的活动执行标准不符，顶益公司有权予以纠正。当顶益公司扣款达到当月全部执行费用（不含代垫费用）的3%时，要求动人多维公司整改。若一个月内仍不能达到，顶益公司有权解决合约。每月顶益公司对动人多维公司的处罚金额累计不得超过当月直接执行费用（不包括代垫及代购金额）的30%，若超过30%顶益公司需对动人多维公司下达整改通知书或终止合约。本合同签订前，动人多维公司应当向顶益公司账户足额缴纳本合同履约保证金110，000元整（包含武汉、襄樊、南昌，合计履约保证金210，000元整，前期已缴纳100，000元整，本次补交110，000元）。因动人多维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致使顶益公司解除合同，或动人多维公司未经顶益公司许可单方解除合同，履约保证金不予返还。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对合同履行无争议的，顶益公司将履约保证金退还至动人多维公司账户。对本协议内容的更改或对协议的撤销应通过书面方式进行，并在双方签字后方能生效等内容。
上述合同签订后，动人多维公司向顶益公司交付履约保证金100，000元，并执行合同约定的促销活动，同时动人多维公司员工郭岩将每月结算表通过邮件发送至顶益公司员工伍明。后因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出现分歧，2013年1月22日动人多维公司向顶益公司提出终止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双方同意于2013年3月31日解除双方签订的《促销合同》，并由动人多维公司继续执行2013年2月、3月促销活动。2013年3月底促销活动结束后，双方办理结案事宜。2013年4月26日，伍明向郭岩发送电子邮件，要求动人多维公司补齐与推广门店数量相符的照片。2014年9月双方办理动人多维公司提供照片1506场次结算事宜，顶益公司向动人多维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共计646，551.67元（其中包含：全部代垫费用36，139.03元；固定费用133，345元、巡店督导费用108，240元）。
2014年10月17日，伍明向郭岩发送电子邮件，邮件中载明“经过我们的努力，已将有凭证的场次费用已结算完毕，现烦请贵司能对于无凭证的结案费用进行说明，烦请能尽快给答复”。郭岩针对前述电子邮件回复：“……我统计的目前双方有争议尚未解决的结算费用明细，促销员工资838，665元，已支付271，080元，争议金额567，585元；单点运费，70，600元，已支付42，996元，争议金额27，604元；巡店督导工作108，240元，已支付108，240元，争议金额0元；代垫费用36，139.03元；已支付36，139.03元，争议金额0元；固定费用133，345元，已支付133，345元，争议金额0元；管理费105，878.20元，已支付54，751.64元，争议金额51，126.56元。总计，结案金额1，292，867.23元，已支付646，551.67元，争议金额646，315.56元……通过双方努力，争取尽快解决武汉结算问题”。伍明收到郭岩邮件后回复：“目前我这边统计的数量是场次11月547场，代垫费用7，642.06元，应付160，554.82元；12月1144场，代垫费用8，007.62元，应付金额306，658.70元；1月1492场，代垫费用7，096.46元，应付金额375，777.50元；2月418场，代垫费用3，320.06元，应付金额141，195.98元；3月1210场，代垫费用10，038.20元，应付金额316，704.56元，总计4811场，代垫费用共计36，104.40元，应付总金额1，300，891.56元……差异主要在于固定费用一栏，我统计的费用是106，557.16元，而你写的是105，878.20元，差异金额为678.96元，其他的无异议”。其后，郭岩按照伍明统计的数额修改其结算费用明细，将管理费结案金额由105，878.20元修改成106，522.53元，争议金额修改成51，770.89元；总计修改为1，300，891.56元，争议金额修改成654，339.89元。并将此内容通过邮件发送至伍明。2014年11月12日，伍明收到前述电子邮件后回复“已确认”。双方就有争议场次费用结算协商未果，现动人多维公司诉至法院，请求依诉予判。
原审另查明，针对双方争议场次共3305场，动人多维公司提供购物小票618张。双方对促销费用每场次费用按照197.98元／场结算。2014年8月13日经伍明请款顶益公司退还动人多维公司襄樊、南昌推广地区保证金140，000元，目前尚欠70，000元保证金未退还。针对江西地区结案，顶益公司员工曾向动人多维公司员工发送邮件表示每场活动提供1张照片或小票即可作为结案凭证。
原审认为，顶益公司、动人多维公司之间签订《促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动人多维公司主张促销费用及迟延付款损失的诉请，原审认为，首先，顶益公司、动人多维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后不影响合同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故双方应当按照《促销合同》中相关条款进行结算。其次，根据《促销合同》及附件中约定的结款流程，顶益公司INCP负责人收受结账单，进行请款，结合本案中动人多维公司发送每月结账单的对象、无争议款项处理及顶益公司退还保证金请款人均为伍明等相关事实，可推定伍明为顶益公司INCP负责人。根据《促销合同》附件中约定每周促销合同顶益公司INCP负责人核对动人多维公司提供的实际执行场次、促销员出勤人次等，双方核对无误签字确认，故动人多维公司有理由相信伍明有权对双方实际执行场次进行确认。在本案中动人多维公司提供伍明自行制作执行场次、金额的表格邮件，及通过邮件对郭岩制作争议场次、金额表格的确认，已履行证明其实际执行4811场次推广及相关费用的举证责任。而负有监督动人多维公司执行活动流程、活动质量标准、提供促销活动的货品、确定实际执行场次、出勤人员和核查账差合同义务的顶益公司，应对双方之间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权利受到妨碍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在顶益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其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自行承担。然后，《促销合同》及附件中约定，在动人多维公司未提供场次照片时，顶益公司可拒绝支付该场次的直接执行费用。但同时合同还约定动人多维公司未提供督导巡店记录系统录入、照片及数据，顶益公司不得扣款超过单月直接执行费用的30%。若扣款超过30%顶益公司应向动人多维公司发出整改通知书或终止合同。由于顶益公司未能提供其向动人多维公司下达整改通知，故顶益公司拒绝付款或扣款应以每月直接执行费用的30％为限。同时，根据公平原则，当事人确定合同权利义务应当对等，前述拒绝付款或扣款的比例应以每月存在瑕疵履行的场次所涉直接执行费用计算。最后，由于动人多维公司履行合同的义务不符合约定，存有一定过错，应当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动人多维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诉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伍明、郭岩往来邮件中统计的明细、费用和双方认可的场次单价，顶益公司未支付场次总金额为654，339.89元，扣除顶益公司可扣款的金额30%即196，301.97元，顶益公司应向动人多维公司支付458，037.92元。动人多维公司要求顶益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诉请，原审认为，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基于动人多维公司诉至法院解决双方之间的纠纷，及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案件事实，合同约定付款条件已成就，顶益公司应当依约、依法向动人多维公司退还履行保证金70，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顶益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动人多维营销顾问有限公司支付促销费用458，037.92元和退还保证金70，000元，共计528，037.92元；二、驳回北京动人多维营销顾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044元，减半收取5，522元，由武汉顶益食品有限公司负担。因此款北京动人多维营销顾问有限公司已先行垫付，武汉顶益食品有限公司应随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给北京动人多维营销顾问有限公司。
一审判后，动人多维公司、顶益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动人多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654339.89元及迟延履行期间产生的利息（自2013年4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返还履约保证金7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机械的适用了合同条款扣款细则的备注，而忽视了主合同条款。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既没有对上诉人下达整改通知，也没有对上诉人进行评分，因此，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按照30％进行扣款显然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存在逾期付款的行为，那么就应当承担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存在过错，但在其判决中已经扣除了30％，后又在利息上再次扣减，纵容了当事人违约行为，也破坏了市场经营的秩序，显然违反了民法的公平原则。故理应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
顶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原员工伍明在公司的职务仅为华中区市场推广专员，并非INCP负责人。伍明的岗位职责为负责在合同履行中的事务性联络及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材料进行整合。其次，伍明制作统计场次、金额的表格仅是根据被上诉人前期单方提供的各月账单进行的汇总，要求被上诉人按照此表格提供相应的活动场次照片证明实际发生，并无确认场次之意思表示。最后，从被上诉人与伍明的邮件往来看，双方都认为654339.89元系有争议的金额，该争议金额是否应当支付需要有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照片来证明实际产生，伍明并未就该金额应当支付进行确认。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错误地分配了举证责任。第一，邮件中所有的账单均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上诉人未对各月的场次及费用进行确认，也未对应当支付金额进行认可；第二，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佐证场次发生的照片，无法证明活动场次的实际发生；第三，综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邮件往来，一直强调、提醒被上诉人需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照片凭证，证明活动实际履行。活动照片应当是被上诉人实际执行4811场次推广活动的证据，但截至目前为止，被上诉人仍未能提供。原审法院忽略被上诉人这一合同义务及举证责任通过未经上诉人确认认可的单方账单认为被上诉人完成了举证责任，而将法律关系变更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举证责任分配错误。
二审中，双方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原审查明事实无异议。
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关于顶益公司提出异议的场次费用问题，根据双方履行合同的情况，伍明是顶益公司《促销合同》INCP负责人，动人多维公司员工郭岩与顶益公司员工伍明的往来邮件证实，双方对促销场次费用已予确认，原审以此为据计算相关场次及费用并无不当。关于动人多维公司上诉提出不应扣款并要求支付逾期利息问题，本院认为，双方邮件往来虽然能够证明动人多维公司实际执行了4811场次促销推广工作，但动人多维公司未能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提供全部场次照片，履行合同过程存在瑕疵，原审根据双方合同条款约定扣款30%，符合本案实际；本案争议是因动人多维公司履约存在瑕疵引起，对动人多维公司要求顶益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动人多维公司、顶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44元，由顶益公司负担7730元，动人多维公司负担33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俊广
审判员 徐子岑
审判员 赵文莉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李琪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