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立燕。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嵘。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经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
原审第三人爱建证券有限责任公司。
上诉人颜立燕、郑嵘因与上海经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怡公司）其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立燕、郑嵘的委托代理人王晓鹏，上诉人经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志林、李想，原审第三人爱建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爱建证券）的委托代理人洪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2002年5月22日、10月8日，达德公司分别将1，500万元（币种为人民币，下同）、5，800万元汇付案外人乾盛公司共计借款7，300万元，后乾盛公司归还2，300万元，余款5，000万未还。2004年3月22日，案外人中闻公司、东闻公司、乾盛公司与原达德公司签署《协议书》一份，约定：乾盛公司对东闻公司享有5，000万元债权，作为东闻公司的上级公司，中闻公司对爱建证券享有5，000万元债权；东闻公司将其前述应付乾盛公司的5，000万元转付给原达德公司，东闻公司不再支付乾盛公司5，000万元；中闻公司则将其对爱建证券的债权转让给原达德公司，并配合原达德公司收回5，000万元债权。据此，原达德公司直接享有对爱建证券5，000万元债权。
2006年（具体日期不详，未填写），经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作出决议：同意无对价接收爱建证券合计2亿元债务，分别为应付国中公司1.5亿元，应付原达德公司5，000万元；同意国中公司、原达德公司将前述债权按1：1比例转为对经怡公司股权；债转股完成后，经怡公司注册资本增加为199，450万元，股权结构为上海市区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等合计18家法人单位；同意就此债转股事宜修订公司章程；同意无偿受让爱建证券的债权15，000万元，该债权的债务人为永多利公司；同意授权经怡公司董事长及其指定人员就上述接收债权债务及增资扩股事宜签署相关法律文件，办理相关政府审批及变更登记手续等。然而，经怡公司并未与原达德公司就前述债转股事宜进一步签署相关法律文件，也未办理债转股的工商登记手续。而是与上述18家法人单位中的16家，依2006年7月12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另一次会议），于2006年7月完成了债转股工商登记事宜。该次股东会决议为：鉴于公司对外负债179，450万元，债务明细及债权人为上海市区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等16家公司，除国中公司及原达德公司，会议同意将经怡公司对上述债权人的债务按照1：1比例转为对经怡公司的出资，即债转股，债转股完成后，经怡公司注册资本增加为179，450万元；同意就16家债转股事宜修订公司章程，内容为“公司注册资本100万元”修改为“公司注册资本179，450万元”，“公司股东名称、出资方式及出资额”由“上海怡荣发展有限公司、上海爱建进出口有限公司等”修改为“上海市区电力投资发展总公司等16家等”；同意授权经怡公司董事长及其指定人员就上述债转股事宜签署相关法律文件，办理相关政府审批、变更登记等手续。
关于上述两次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间先后顺序。原审审理中当事人三方均表示无法确认两次股东会决议的先后，但原审查明未记载具体日期的2006年临时股东会决议应该晚于2006年7月12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对此，当事人三方在原审中均未发表否定意见。
2009年9月28日，经怡公司向爱建证券出具《协议原件接收确认函》，确认收到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爱建证券三方签署的《债务转让协议》，以及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签署的《债转股协议》。《债务转让协议》显示的签署时间为2006年10月17日（月份和日期均为手工填写），《债转股协议》显示的签署时间为2006年（月份和日期未填写）。该两份协议约定内容主要为：爱建证券将确认的对原达德公司负债5，000万元以无对价方式转让给经怡公司，经怡公司同意接受该债务并承继爱建证券的还款义务；原达德公司同意放弃该债务衍生利息等；而原达德公司依此拥有的对经怡公司的5，000万元债权，将以1：1的比例转为对经怡公司的5，000万元出资，成为经怡公司的股东，不再对经怡公司享有债权，转而享有股东权益等。《债转股协议》还记载：经怡公司本次债转股前注册资本为179，450万元；附则还约定：本协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后成立，在经怡公司股东会审议通过本协议项下的债转股事宜后生效等。此与上述未记载具体日期的2006年经怡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内容相吻合。
案外人国中公司为上述债务转让及债转股未成一事于2008年起诉经怡公司，要求经怡公司清偿1.5亿元债务，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8月13日作出（2008）沪二中民三（商）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支持国中公司诉请。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国中公司已将系争1.5亿元债权转让给案外人吉联公司，故该院认定国中公司与经怡公司债权债务已经消灭，国中公司已非该案适格主体，遂作出（2009）沪高民二（商）终字第63号终审民事裁定书，撤销（2008）沪二中民三（商）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驳回国中公司诉请。（2008）沪二中民三（商）初字第10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国中公司与经怡公司、爱建证券于2006年10月17日签订《债务转让协议》，但（2009）沪高民二（商）终字第63号终审民事裁定书中对此事实未作最终认定，且该一、二审案件中也未对本案所涉原达德公司、经怡公司及爱建证券签署的《债务转让协议》及原达德公司、经怡公司签署的《债转股协议》的落款时间作出认定。
2011年10月21日，经怡公司向爱建股份负责人作出《关于达德公司对经怡公司债转股事宜的请示》，该请示中提到：经多方联系，仍无法寻找到达德公司的住所；达德公司两年前曾委托过律师就债转股之事向我司发函，近期我司联系了该律师，该律师称其也联系不上达德公司等。
2011年12月29日，上海市金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颜立燕、郑嵘）致函经怡公司，以原达德公司出资人委托为由，要求经怡公司于2012年1月10日前告知前述债转股的办理情况。2012年1月4日，经怡公司以《复函》方式函复前述律师，该复函内容为：涉案债转股事宜我司曾多次主动联系原达德公司，均因未能找到该公司的联系地址和联系人，故无法推进债转股事宜；请贵所转告达德公司，并请贵所持有效委托手续前来我司洽谈达德公司5，000万元债转股事宜，在原《债转股协议》基础上协商办理相关手续等。
2012年9月27日，经怡公司以《关于﹤债务转让协议﹥、﹤债转股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通知》致函颜立燕、郑嵘，该通知内容为：鉴于颜立燕、郑嵘系原达德公司股东，多次以达德公司名义及两位个人名义，委托律师与我司交涉涉案《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所确定的5，000万元债权，并要求将该债权办理转为对我司的股权；我司经多方查证、核实，现与颜立燕、郑嵘答复如下，颜立燕、郑嵘作为股东于2006年9月13日对原达德公司进行了注销，在涉案两份合同签订时原达德公司法人主体资格已消灭；因此，原达德公司注销后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应属无效合同，同样以《债务转让协议》为基础的《债转股协议》亦属无效合同，颜立燕、郑嵘根据该两份无效合同向我司主张5，000万元债权或对应股权，我司均不予承认；我司与原达德公司和颜立燕、郑嵘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等。经怡公司以此明确否认本案所涉的债务转让及债转股事宜。
2013年1月经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作出如下决议：撤销公司2006年（未记载具体日期）作出的，包括国中公司1.5亿元及原达德公司5，000万元债务转让，以及债转股相关事项的18家股东临时股东会议的决议。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达德公司于2001年3月26日设立，颜立燕、郑嵘系股东。2006年5月26日，该公司股东，即颜立燕、郑嵘作出《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销，成立清算组，清理债权债务等。同年6月13日，该公司在《上海商报》公告注销事宜。同年8月4日，该公司向主管工商局递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同年9月8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闵行分局经审查，向该公司核发《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该公司被注销。
爱建证券为重组事宜，除与上述18家债权人及经怡公司签署《债务转让协议》外，还与经怡公司另行签署《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爱建证券将其拥有的对永多利公司144，225.96万元债权无偿转让给经怡公司，经怡公司同意受让等。该合同的落款时间亦为2006年10月17日。但爱建证券与经怡公司，及案外人东方网股份、东方网连锁签署《﹤债务转让协议﹥、﹤债转股协议﹥之补充协议》落款时间却为2006年6月30日，该合同载明：鉴于甲方（爱建证券）已经将其因历史原因形成的对永多利公司、上海大申投资有限公司、上海库巨鑫投资有限公司合计约20.5亿元的债权转让予乙方（经怡公司），……甲乙丙（东方网股份、东方网连锁）三方经协商一致，就上述债务转让及债转股后续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等。由此，反映爱建证券重组中相关合同的签署时间确实存在后补的情况。鉴于经怡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颜立燕、郑嵘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一、经怡公司偿还颜立燕、郑嵘欠款5，000万元；二、经怡公司向颜立燕、郑嵘支付欠款利息，以5，000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06年8月1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暂计至2012年10月31日为21，429，541.67元。原审审理过程中，颜立燕、郑嵘增加诉讼请求为：如双方当事人及爱建证券所签订债务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则要求由爱建证券承担如上偿还责任，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爱建证券三方签署的《债务转让协议》，以及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签署的《债转股协议》是否签订于原达德公司注销前，是否具有效力？二、涉案的5，000万元债转股是否还具有履行可能性？三、涉案的5，000万元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四、颜立燕、郑嵘是否有权主张欠款利息？
对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表明涉案的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爱建证券三方签署《债务转让协议》，以及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签署《债转股协议》时，原达德公司并未注销，关于上述两次股东会决议形成先后一节事实。原审审理中当事人三方均表示无法确认两次股东会决议的先后，但从决议内容看，2006年7月12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阐述了债转股后，经怡公司的注册资本由100万元增加为179，450万元；而未记载具体日期的2006年临时股东会决议则无此类表述，只表述债转股后，经怡公司的注册资本增加为199，450万元，且该决议只表述为接受国中公司及原达德公司的债务，并为之进行债转股，却未提及其他16家公司。原审法院还结合系争的《债转股协议》记载的相关内容认定，未记载具体日期的2006年临时股东会决议时间晚于2006年7月12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对此，当事人三方均未表否定意见。关于上述两份协议签订时原达德公司是否已经注销一节事实，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各方陈述及法院调查，原审法院认定：首先，虽然《债务转让协议》上手工填写的合同签署落款时间为2006年10月17日，但是，爱建证券向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所作的《关于经怡公司签署债务转让和债转股协议的请示》［爱证办发字（2006）80号］（以下简称80号文）文中已明确指出，该两份协议于2006年8月31日签署。从该请示发文号的前后发文情况看，其前一号文［爱证办发字（2006）79号］及后一号文［爱证办发字（2006）81号］，发文时间分别为2006年8月31日和9月7日，而80号文发文时间为2006年9月1日。三个文件发文时间前后连贯，80号文的真实性应予认定，该三个文件的发文时间均早于原达德公司的注销时间。其次，经怡公司及爱建证券的共同负责人亦表示，系争债权是真实存在的，系争合同的落款时间“10月17日”是后补的。再者，爱建证券就《债务转让协议》落款时间非真实签署时间还提供了其他16家债转股及经怡公司接受对价的相关合同等证据，以此证明：爱建证券在与经怡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等合同时，合同签署落款时间亦有2006年10月17日的，而实际办理债务转让、债转股及债权受让却并非该日，而是早于该日，由此可以认定在爱建证券重组过程中，相关合同的签订存在后补签署日期的情况。至于原因，爱建证券的陈述是为了衔接中国证监会2006年10月18日作出准许爱建证券增资扩股、股权变更的批复，以批复日为交割基准日，将相关合同落款日写在基准日的前一日。本案所涉的爱建证券、经怡公司与原达德公司签署的《债务转让协议》也存在类似情况，该合同的实际盖章签署日应当为2006年8月31日。最后，根据工商登记的一般要求，公司被注销后，其公章应当被缴销，不可能再行使用，结合涉案的未记载具体日期的2006年经怡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以及经怡公司与原达德公司签署的《债转股协议》看，两份文件均未填写具体日期，现亦无充分证据证明在原达德公司注销后公章依然在使用而未被缴销，故原达德公司在该两份文件上加盖公章的时间应当判断为在该公司注销前，由此，亦可判断系争的《债务转让协议》上原达德公司的公章加盖时间应该在该公司注销前，而签署该合同的落款时间是后补的。据此，经怡公司主张原达德公司在涉案的《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签订时已经注销的事实该院不予认定。根据法律规定，经怡公司及爱建公司签署《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成立，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而债务转移协议根据法律规定须经债权人同意后生效，作为债权人的原达德公司在注销前即已明确作出同意系争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这从上述两份合同及经怡公司18家2006年临时股东会决议上原达德公司加盖公章可以看出。故本案系争的两份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原审法院认定颜立燕、郑嵘作为原达德公司的股东，系该公司财产权益的继受主体，有权就该公司的债权对外主张，故颜立燕和郑嵘与经意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颜立燕、郑嵘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
经怡公司辩称原达德公司在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时已注销，故涉案债务转移不成立，该诉称因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为即使如经怡公司辩称原达德公司在债务转移合同上加盖公章时已经注销，也不能推定上述未填写落款时间的经怡公司与原达德公司债转股协议，以及2006年经怡公司临时股东会议决议原达德公司加盖公章时，该公司已被注销。达德公司既可于债务转移合同成立前作出同意转移的意思表示，亦可于合同成立时或合同成立后作出同意转移的意思表示。该院结合本案事实分析，颜立燕、郑嵘及原达德公司同意涉案债务转移的意思表示应当是明确的，始终如一的，不管是债务转移协议、债转股协议，还是上述经怡公司临时股东会决议，原达德公司均盖章同意。而经怡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如2011年10月21日《关于达德公司对经怡公司债转股事宜的请示》、2012年1月4日《复函》、2012年9月27日《关于﹤债务转让协议﹥、﹤债转股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通知》等，也都对原达德公司及颜立燕、郑嵘多次主张涉案债权予以记载。可见颜立燕、郑嵘及原达德公司对涉案的债务转移一直持同意的意思表示，因法无禁止，颜立燕、郑嵘作为原达德公司债权债务的继受人可以就该债务转移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而作为涉案争议合同的债务受让人的经怡公司则无法律规定可以推卸其债务，故涉案债务转让协议应成立并生效。对此，经怡公司及其现有股东也均应当是明知的，故经怡公司现以涉案债务转移合同及债转股合同签订时，原达德公司法人主体资格已不存在来否定债务转移合同的效力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就本案5，000万元债权债转股是否仍具备履行可能性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鉴于如下事实：一、原达德公司就5，000万元债权进行债转股需要取得经怡公司股东的同意，虽然2006年经怡公司18家股东临时股东会决议作出同意将其对原达德公司负有的5，000万元债务进行债转股。然而，经怡公司又于2013年1月作出了临时股东会决议，撤销了该份包含国中公司1.5亿元、原达德公司5，000万元债务转让，以及债转股相关事项的股东会决议。即明确表示不同意对原达德公司的5，000万元债权进行债转股。二、债转股的主体是原达德公司，而原达德公司已于2006年9月8日注销，事实上已经无法成为经怡公司的股东，故《债转股协议》实际上已无法履行。综上，《债转股协议》因经怡公司的现股东均不同意，考虑到有限公司的人合因素，且原达德公司确已注销，涉案的5，000万元债转股实际上已无法继续履行。但双方当事人及爱建证券同时签署的《债务转让协议》对各方仍具有约束力，在《债转股协议》不具有履行可能性的情况下，颜立燕、郑嵘依据《债务转让协议》要求经怡公司偿付5，000万元债务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月4日，经怡公司以《复函》形式函复前述颜立燕、郑嵘律师，称涉案债转股事宜其曾多次主动联系原达德公司，均因无法联系而无法推进，并明确表示“请贵所持有效的委托手续，前来我司洽谈原达德公司5，000万元债权转股权等相关事宜，并在原《债转股协议》基础上协商办理相关手续”等。就该函内容看，可以认定系经怡公司对颜立燕、郑嵘主张债转股债权的承认。结合上述经怡公司提供的2011年10月21日《关于达德公司对经怡公司债转股事宜的请示》、2012年9月27日《关于﹤债务转让协议﹥、﹤债转股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通知》等内容考察，经怡公司对原达德公司及颜立燕、郑嵘的涉案债权始终是承认的。此后，经怡公司于2012年9月27日以《关于﹤债务转让协议﹥、﹤债转股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通知》致函颜立燕、郑嵘，明确否认本案所涉的债转股债务，由此才开始构成对涉案系争债权的否认，涉案债务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应由此起算。因此，颜立燕、郑嵘现提起的诉讼并不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四，原审法院认为，颜立燕、郑嵘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但缺乏合同依据，涉案债务转移协议约定的是，原达德公司同意放弃5，000万元债权衍生利息。且根据颜立燕、郑嵘所获得债权的原始法律关系是企业之间借款关系，应为无效，故颜立燕、郑嵘利息请求也于法无据。据此，原审法院对颜立燕、郑嵘主张的对经怡公司的利息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经怡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颜立燕、郑嵘欠款5，000万元。二、驳回颜立燕、郑嵘其余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98，947.70元，由颜立燕、郑嵘负担119，688.10元；经怡公司负担279，259.60元。
颜立燕、郑嵘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判决对颜立燕、郑嵘提出支付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因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缔约本意，债务转让与债转股应当同时发生，在目前债转股不能实施且债权人未作明示情况下，不能认为颜立燕、郑嵘已放弃利息主张。即便原达德公司在债务转让协议中曾作出放弃利息的意思表示，但其系基于同时存在的《债转股协议》而为，现今由于债转股基础不复存在，故片面要求原达德公司放弃利息主张显然并非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颜立燕、郑嵘也是不公平的；其次，原达德公司取得债权原因是代债务人偿债，原审判决确认借款行为无效不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法律也并未禁止债务代偿及债务转让行为，故原审判决以此为由不支持颜立燕、郑嵘的利息诉请亦于法无据。最后，颜立燕、郑嵘的相关借款存续亦包括经济损失，且债转股事宜未予办理的违约责任在经怡公司，经怡公司理应赔偿借款的损失。综上，颜立燕、郑嵘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法院判令：一、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主文，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二项判决主文；二、依法改判支持颜立燕、郑嵘原审提出的利息主张。
经怡公司不同意颜立燕、郑嵘的上诉请求并辩称：颜立燕、郑嵘关于利息部分的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根据债务转移协议及债转股协议约定，原达德公司愿意放弃债权及利息，现又提出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颜立燕、郑嵘认为自2012年9月27日计息，经怡公司之所以发出通知，是颜立燕、郑嵘长期隐瞒了原达德公司在签订系争协议之前已经依法经工商局核准注销的事实，在长达七年的时间内直至2011年11月份颜立燕、郑嵘向经怡公司发律师函期间，颜立燕、郑嵘均怠于行使权利，而且律师函中的主体仍为原达德公司。颜立燕、郑嵘作为原达德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及清算组成员，在处理协议过程中存在重大过错，怠于行使权利，而经怡公司并无任何过错，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对颜立燕、郑嵘所主张的利息部分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
爱建证券针对颜立燕、郑嵘的上诉请求发表如下答辩意见：对原审判决并无异议，同意经怡公司的答辩意见。
经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亦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爱建证券三方签署的《债务转让协议》及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签署的《债转股协议》因签订于原达德公司注销后，故该两份协议不具有合同效力，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原审判决对该部分事实的认定的依据为原审法院对有关部门的走访纪录，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也未出具相关谈话笔录，原审法院认定系争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签订于原达德公司注销前的证据依据不充分；其次，根据爱建证券提交的80号文也不能证明原达德公司系在2006年8月31日签订了系争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这一事实，因为80号文的内容与债务转让协议落款签字不一致，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对于80号文也未予回复；再者，即便是在2006年8月31日签订的协议，原达德公司于2006年5月26日已作出清算决议，同年6月13日已登报公告，同年8月4日达德公司完成了清算事宜并向工商行政部门提交了注销登记申请书，因此无论如何原达德公司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的行为均属无效；最后，在80号文发布之前，经怡公司的16家股东基于2006年7月12日临时股东会决议，已经决定成立经怡公司新的权力机构，因为经怡公司公章当时处于爱建证券控制下，爱建证券盖章行为即未获得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批复同意，也未获得经怡公司新股东会的同意，因此爱建证券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原审法院以爱建证券与达德公司及案外人东方网股份、东方网连锁之间，落款为2006年6月30日的债务转让协议、债转股协议之补充协议作为证明落款时间亦存在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系争债务转让协议和债转股协议的订立时间系达德公司注销之后，该些协议应属无效。二、关于涉案5，000万元债转股的性质，原审判决认定两份协议均有效，但却单纯判决履行债务转让协议归还借款，但对于双方当事人真正的债务转让目的为债转股事项却未予回应。三、本案中颜立燕、郑嵘所提出的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因为在达德公司被注销长达七年后，颜立燕、郑嵘在明知债转股事实存在情况下才提出诉讼，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经怡公司上诉至本院，请求改判驳回颜立燕、郑嵘的全部诉讼请求。
颜立燕、郑嵘不同意经怡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并发表如下答辩意见：一、关于系争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的签署日期，原审法院向爱建证券的原负责人进行过核实，也向办理债转股事宜的经办人进行过核实，因此，相关协议是在达德公司注销之前形成的事实依据充分。二、关于债务转移的问题，经怡公司对债务是认可的，整个重组方案中涉及了达德公司与爱建证券之间的相关债务，与此同时，由于债转股已不具有履行可能，因此，经怡公司应向颜立燕、郑嵘返还承继的欠款。三、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经怡公司认为其通过复函形式已经向原达德公司予以了发函，但达德公司当时已经注销了。颜立燕、郑嵘对此事实并不知晓。经怡公司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故请求驳回达德公司的上诉请求。
爱建证券针对经怡公司的上诉请求发表如下答辩意见：不同意经怡公司的上诉理由，经怡公司当初设立的目的就是为了爱建证券债权债务的重组，历史背景是2004年设立了经怡公司而且要对外承担债务，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经怡公司获得了相关权益，但对于5，000万元的债务又不再接受，是不符合当时设立经怡公司初衷的，故原审法院作出的判决公平合理。
经怡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新的证据材料：
证据一、2011年6月21日发布的《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重大事项报告》，该证据来源于上市公司公报，该报告系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就2011年6月17日接到控股子公司上海爱建信托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报告后所作的公告披露，证明本院曾对颜立燕作出过刑事判决。
证据二、中国证券报2009年8月13日专题报道《爱建了结“哈尔滨孽债”有盼头》，该证据证明根据记者获得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哈尔滨爱达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哈尔滨爱建新城的项目公司，由上海爱建股份有限公司和颜立燕实际控制的原达德公司各持有50%股权，但经过一系列的股权转让和资本腾挪，最后全部归于由颜立燕控制的民营企业。
证据三、哈尔滨爱达投资置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该证据证明在工商行政部门所公示的爱达置业主要人员信息一栏中，登记的职务为：颜立燕任公司副董事长、郑嵘任公司董事。
证据四、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的回函一份；该回函表明将关注本案的审理结果，而且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也将该函抄送了爱建公司。
颜立燕、郑嵘针对经怡公司提交的上述新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该些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该些证据材料的真实性均持异议，经怡公司提交前三份证据为了证明系争的5，000万元债务已经转移，但这些材料无法证明以上结论，经怡公司只是对系争5，000万元债务是否发生转移的事实作出了推测与假设，并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证据四与本案无关联性，但该份证据恰恰反映了行政机关对司法审理进行了不正当的干涉。
爱建证券对经怡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发表如下意见：该些证据与本案均不具有关联性，因此不应予以采信。
颜立燕、郑嵘及爱建证券在本院审理过程中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认为，经怡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系争债权发生转移的事实，经怡公司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对其待证事实予以佐证，因此，该些证据尚不能证明经怡公司关于债务转移的主张，该些证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经怡公司提交的该些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基于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爱建证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是否有效？二、本案系争债权是否发生了转移，颜立燕、郑嵘是否有权要求经怡公司归还欠款？三、对颜立燕、郑嵘向经怡公司所主张的利息部分是否应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一，经怡公司主张系争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签订时间为2006年10月17日，而原达德公司在签订《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时已被注销，因此，《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均应属无效。本院注意到达德公司的注销时间为2006年9月8日，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签订的债务转让协议上的手写日期注明为2006年10月17日。对此，本院认为，对爱建证劵向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所报送的80号文进行分析，80号文记载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及爱建公司签订前述两份协议的时间为2006年8月24日及同年8月31日；与此同时，80号文上所记载的印发日期为2006年9月1日，而对爱建证券报送给上海市金融服务办公室的79号文和81号文的日期能够相互衔接。与此同时，原审判决基于对爱建证券与经怡公司所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的签署日期，以及爱建证券与经怡公司，及案外人东方网股份、东方网连锁签署《﹤债务转让协议﹥、﹤债转股协议﹥之补充协议》中日期所进行的分析，于法无悖，亦合乎情理，本院对经怡公司所提出的主张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首先，就基础债权债务是否存在而言，本案中，原达德公司与案外人乾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该两家公司之间也存在借款名目下的资金往来，且根据上海司法会计中心审计报告，爱建证券与乾盛公司的债务人东闻公司的上级公司中闻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及资金往来；根据中闻公司、东闻公司、乾盛公司、原达德公司四家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原达德公司系爱建证券的债权人，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其次，本院注意到经怡公司主张本案中的系争债权实际已转移至颜立燕和哈建达公司名下，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系争债权并不存在，且在经怡公司所引述的爱建证券重组实施方案中亦将中闻公司列为债权人之一，经怡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该笔债权发生了转移，因此，本院对经怡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最后，虽然本案中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签订了债转股协议，但经怡公司本身系为承接爱建证券重组过程中所剥离的债权债务而设立，且原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签订债转股协议的日期为2006年，其他债权人的相关债权均已按法定程序转化为对经怡公司的出资，故本院认定《债转股协议》已无继续履行之基础，应予解除，经怡公司因已承接了爱建证券向原达德公司的债务，故应向颜立燕、郑嵘偿还相关债务，本院对颜立燕、郑嵘所提出经怡公司向其归还欠款的主张予以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三，关于颜立燕、郑嵘主张经怡公司应向其支付借款所产生的利息。对此，本院认为，如上所述，前达德公司与经怡公司及爱建证券所签署的债务转让协议及债转股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本院注意到，虽然系争债务转让协议约定了该协议签署生效后，原达德公司同意放弃标的债务衍生之所有利息和收益；但该两份协议均包括违约责任条款，违约责任条款未对违约责任进行具体的约定，但作为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因此而致的经济损失。审理查明的事实表明，爱建证券已将其对原达德公司所负债务转让给了经怡公司，经怡公司按债转股协议应将原达德公司对其所拥有的债权转化为对经怡公司的出资款，但经怡公司最终并未能履行债转股协议，故该公司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原达德公司股东颜立燕、郑嵘赔偿经济损失。鉴于经怡公司应向颜立燕、郑嵘归还欠款，故本院认定经怡公司应向颜立燕、郑嵘支付利息作为所赔偿的经济损失，利息利率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计算。对于利息起算日期，本院认为，经怡公司在2007年1月10日召开的股东会会议通过了修改公司章程的说明，在新的章程中明确了经怡公司债转股股东的资格问题，因此本院酌定该日期应作为利息起算时间，故经怡公司应向颜立燕、郑嵘支付利息，以50，0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07年1月10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本院注意到经怡公司还主张颜立燕、郑嵘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结合经怡公司于2012年1月4日所作《复函》及2011年10月21日《关于达德公司对经怡公司债转股事宜的请示》、2012年9月27日《关于﹤债务转让协议》、《债转股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的通知》等内容对此主张予以了详尽阐述，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在此不予赘述，对经怡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主文正确，依法应予维持；鉴于原审判决对颜立燕、郑嵘所主张的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故本院依法就利息的请求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二（商）初字第26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上海经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颜立燕、郑嵘支付欠款利息（以人民币50，0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从2007年1月20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98，947.70元，由上诉人颜立燕、郑嵘负担人民币18，947.70元，由上诉人上海经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8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9，271.20元，由上诉人颜立燕、郑嵘负担人民币16，747.12元，由上诉人上海经怡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42，524.0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盛宏观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