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18民初4650号
原告(反诉被告)胡建平，男，196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委托代理人张扬明，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陈洪荣，男，1979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现住上海市青浦区。
被告(反诉原告)黄秀玲，女，1970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青浦区，现住上海市青浦区。
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辉，上海市诚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胡建平诉被告陈洪荣、黄秀玲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刘琳独任审判。被告提出反诉，本院经审查依法予以受理。本案于2016年6月23日第一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扬明，被告陈洪荣、黄秀玲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辉到庭参加诉讼。因被告申请对系争房屋的装修质量问题及成因进行鉴定并出具修复方案，本院依法委托上海源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鉴定。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修复方案，被告申请对修复费用进行审价，本院依法通过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委托上海四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监理有限公司进行审价。本案于2017年2月6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建平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扬明，被告陈洪荣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胡建平诉称：2014年8月1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示范合同》一份，由原告承接两被告位于本区重固镇大街XXX弄XXX号XXX室别墅的装饰装修工程，约定装修总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38,000元，其中材料费248,000元、人工费9万元，合同对包括付款时间、付款比例、装修工期等亦进行了约定。原告出具的预算单中分两部分，一部分为二楼、三楼被告自住部分报价为198,396元，一部分为地下室及车库被告用来出租的部分报价为139,976元，两份预算单总金额为338,372元，扣除零头后，双方约定合同价为338,000元。施工中，双方约定合同外增加部分工程。2015年1月底，原告完工后将装修房屋交付被告使用。经原告自行结算，合同内二楼、三楼实际产生工程款金额为140,992元，地下室及车库工程款金额与预算单金额一致，合同内实际工程款共计280,968元，加上合同外工程款56,335元，扣除被告已付的工程款13万元，被告尚欠原告工程款207,303元。因向被告催讨未果，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房屋装修款207,303元及逾期支付利息损失(以207,303元为本金，自2016年4月18日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标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告陈洪荣、黄秀玲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针对装修款，一、原告没有施工资质，双方签订合同无效，原告应当以其实际施工内容收取工程款，而实际原告未完成全部约定工程量。二、对原告提出的已完工部分的工程款金额不予认可，原告应该申请审价确定金额。三、原告设计及施工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在原告未承担修复或支付修复费用之前无权主张工程款。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该项主张；针对利息损失，签约时双方曾达成一致意见，工程款中大约10万元被告将延缓支付，故原告主张利息损失没有依据。被告认为实际施工中装修工程存在诸多质量问题，且被告存在逾期1个月交房的行为，故向法院提出反诉，要求判令：一、原告向被告支付修复费用(金额将申请审价而定)；二、原告赔偿被告因逾期交房的租金损失11,000元。反诉受理费由原告负担。第二次庭审中，被告变更反诉诉请为：一、原告向被告支付修复费用10万元；二、原告赔偿两被告因逾期交房的租金损失11,000元；三、原告赔偿因质量问题需修复所产生的两个月空置损失22,000元。对于第一项反诉请求，被告称审价报告中总的修复费用为79,458.33元，其中楼梯的金额10,985.26元，远低于合同报价单中的3万元，被告认为该部分审价金额过低应予调高，故被告主张修复费为10万元。对于第二项反诉请求，被告表示因工期推迟导致逾期一个月交房产生了租金损失，该租金损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地下室和车库被告出租后收取的租金为每月5,000元，一部分为自住部分的租金损失每月6,000元，故合计11,000元，对该租金损失，原告不申请评估，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
针对被告的反诉，原告辩称：对于第一项反诉请求，原告仅同意支付审价报告中双方确认的修复费用22,747.31元，对审价报告中有争议的造价金额56,711.02元不同意支付；对于第二项反诉请求，原告逾期交房半个月，仅同意赔偿6,000元的经济损失，具体金额由法院酌定；对于第三项反诉请求，原告认为修复期间不影响被告实际居住，故不存在空置损失，如确有损失需被告提供证据予以证明。
经开庭审理查明：2014年8月12日，原告作为承包方、被告陈洪荣(系代表两被告)作为发包方签订《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示范合同》并附预算单一份，由原告承包被告位于青浦区重固大街逸皓华庭7号101室房屋的装饰装修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合同总价款338,000元。工期自2014年8月12日开工，至2014年12月28日竣工。3.1、工程执行DBJ08-62-97《住宅建筑装饰工程技术规定》、DB31/T30-1999《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和市建设行政主管部门制定的其他地方标准、质量评定验收标准。3.2、本工程由原告设计、提供施工图纸一式两份。3.4、由于原告原因造成质量事故，其返工费用由原告承担，工期不变。3.5、在施工过程中，被告提出设计修改意见及增减工程项目，须提前与原告联系，在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后，方能进行该项目的施工，因此影响竣工日期的，由双方商定。凡被告私自与施工人员商定更改施工内容、增加施工项目所引起的一切后果，被告自负，给原告造成的损失，被告应予赔偿。3.7、工程竣工，原告应提前三天通知被告验收，被告在接到通知三日内组织验收，并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如果被告在规定时间内不能组织验收，须及时通知原告，另定验收日期，如通过竣工验收，被告应承认原竣工日期，并承担原告的看管费用和其他费用。3.8、工程保修期为两年，竣工验收后，双方签署《工程保修单》，凭保修单实行保修，保修期两年，从竣工验收签章之日起算。5、工程价款及结算约定，合同签订后开工前三天内支付30%，施工过程中水、电、管线隐蔽工程通过验收支付35%，工期过半油漆工进场前支付30%，竣工验收验合格当天支付5%，增加工程项目签订工程项目变更单支付100%。合同附件包含报价单，末尾标注装修过程中如有增减，按实结算，多退少补。合同签订后，原告进行施工，施工中合同内有部分工程原告未进行施工。被告已支付原告工程款13万元。
2015年1月底，原告施工完毕后将房屋交付被告使用，原告自行对实际工程款进行结算，结算金额为合同内共计280,968元，合同外56,335元。被告对该工程款不予确认，并以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向原告发《律师函》，要求被告整改，原告以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为由诉至本院。
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合同外增加的工程款为4万元。
另审理中，被告主张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故申请对系争房屋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并出具修复方案。上海源正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受本院委托对系争房屋装饰装修工程的质量问题进行鉴定，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青浦区重固镇重固大街518弄(逸皓华庭)7号101室别墅装修工程局部电气、吊顶、镶贴、木制品、涂装、门窗、楼梯、给排水、花饰等分项项目施工质量不符合《住宅装饰装修验收标准》(DB31/30-2003)等相关国家及地方规范要求。鉴定意见书附建议修复方案。被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4,000元。
上海四海建设工程造价咨询监理有限公司根据上述鉴定意见书中载明的修复方案对系争房屋的修复费用进行审价，并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最终鉴定结论为：1、对该房屋，房屋装修修复工程(双方确认项目)造价为22,747.31元。2、对该房屋，房屋装修修复工程(双方争议项目)造价为56,711.02元(其中吊顶龙骨防火漆修复费用为13,923.73元，楼梯修复费用为10,985.26元，地下室防火涂膜修复费用为31,802.03元)。被告为此支付审价费2,400元。审价单位表示地下室防水涂膜工程的修复费用不属于审价单位的审价范围，因被告提出修复方案遗漏该部分，要求审价单位对该部分进行审价，故审价单位对该部分进行审价，如何取舍，由法院裁决。鉴定人员当庭表示修复工期为1个月，且修复期间影响实际居住，须搬离涉案房屋。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上海市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示范合同及预算单、结算单、律师函、司法鉴定意见书、评估鉴定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并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一、首先，被告表示对照原告出具的预算单及结算单，除原告自行扣除的未施工工程款外，原告还有其他部分未施工，该部分金额仍应扣除，被告对此表示同意扣除。对于其他应扣工程款，原、被告无争议的部分如下：防盗门3,250元、墙顶面批嵌324元、马桶安装240元、挡水板、淋浴龙头870元、地柜1,146元、吊顶1,610元、门及门套3,970元、踢脚线238元、强电箱570元、灯具洁具300元、背景墙粉刷1,200元、过门石120元、洗衣盆及龙头165元，上述应扣金额共计14,003元。此外，原、被告对以下工程款是否应予扣除存在争议，被告称：1、立盆及立盆龙头系被告自购，由厂方上门安装，故应扣除540元。2、施工中，虽然约定包工包料，但被告应原告要求购买了楼梯现浇工程中的钢筋1,500元，该笔费用应予扣除。3、合同约定电线、网线均应全部换成新的，但原告并未全部换成新的，应该扣除部分金额。对此，原告称：1、立盆及立盆龙头虽系被告自购，但系原告安装，应按预算单计费，不应扣除。2、施工中，全部辅材包括钢筋均为原告购买，被告并未购买过，不应扣除。3、电线除总开关里面大概有4米因无法更换故经被告同意未更换外，其他均已更换成新的，网线亦全部更换。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合同及预算单，原告包工方式为包工包料，按约辅材应由原告购买。立盆及立盆龙头(共三套)由被告自购，被告仅需支付原告辅材费及人工费。被告主张其自购了部分钢筋、立盆、立盆龙头另由他人安装应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因被告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原告对此均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被告上述两项主张难以采信，上述费用应按约计入。关于电线、网线是否全部更换的问题，审理中，原告要求鉴定机构对电线、网线是否更换进行鉴定，鉴定机构表示要查看电线是老线还是新线，必须将隐蔽工程全部打开，导致损失扩大，可操作性为零，故鉴定机构只选择几处打开，并未发现电线未更换的问题。后原告表示认同鉴定机构的意见，不再要求进行鉴定。被告仍要求扣减部分金额，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准许。原告自认有4米电线未予更换，故本院参照预算单酌情扣减15元。
二、关于审价报告中双方存在争议的修复费用。原告认为：1、吊顶龙骨防火漆不属于合同约定范围，此部分修复费用不应由原告承担。2、修复费用针对的是木楼梯，不含大理石楼梯，且楼梯系原告根据现场实际情况并考虑到美观实用性只能按现有情况施工，受现场情况所限无法达到修复方案的要求，故该笔修复费用亦不应由原告承担。3、地下室防水涂膜不在合同约定范围内，故原告没有施工，原告亦未口头承诺过进行施工，即使要施工亦需另行收费。被告称：1、吊顶龙骨防火漆虽不属于合同约定范围，但是根据鉴定报告吊顶龙骨应该做防火漆，此应作为原告的法定义务，原告未做导致存在质量问题应该由原告承担修复费。2、系争房屋中木楼梯非原告设计，但大理石楼梯均系原告设计施工，根据鉴定报告大理石楼梯踏步不符合规范，故应该由原告承担修复费用。3、地下室防水涂膜是针对地下室地面未做防水产生的修复费用，虽该部分未在合同及预算单中列明，但属于双方口头约定内容，应包含在合同总价中，但原告未做防水，故该部分费用应由原告承担。对此，本院认为：1、吊顶龙骨防火漆不属于合同约定范围亦未列入预算单，虽未做防火漆不符合相关规定，亦系双方当事人共同意思表示。被告现要求原告承担该部分修复费用，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2、对于楼梯的修复费用，根据鉴定报告，该部分修复费用针对大理石楼梯，该部分由原告设计施工，现不符合相关规定，原告理应承担修复费用。3、关于地下室防水涂膜修复费用，本院委托鉴定的范围是系争房屋内所有的质量问题，而鉴定报告中并未提出地下室防水存在问题，且该部分在预算单中并未予以计费。被告认为鉴定机构遗漏该部分但并未提出重新鉴定，被告要求审价单位超出审价范围对此部分进行审价，并要求原告承担该部分修复费用，于法无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因原告系个人缺乏相应的施工资质无效。合同无效，因装饰装修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原告仍应承担相应的修复费用，由被告自行修复，本院确认该费用金额为33,732.57元。被告亦应支付原告拖欠的装修款，扣除被告已支付及原告未施工部分的工程款，被告还应支付原告工程款为176,950元。现被告逾期支付原告工程款，原告有权要求被告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原告要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要求原告支付逾期交房的租金损失及修复期间的空置损失，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空置损失亦可参考系争房屋的租金标准，因双方要求法院对该损失予以酌定，故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原告赔偿被告逾期交房的租金损失及修复期间的空置损失均为6,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洪荣、黄秀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胡建平装修款176,950元;
二、被告陈洪荣、黄秀玲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建平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76,95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11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三、反诉被告胡建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陈洪荣、黄秀玲修复费33,732.57元；
四、反诉被告胡建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陈洪荣、黄秀玲租金损失6,000元；
五、反诉被告胡建平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陈洪荣、黄秀玲空置费损失6,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胡建平负担200元，被告陈洪荣、黄秀玲负担1,950元；反诉受理费1,480元，由反诉原告陈洪荣、黄秀玲负担1,008元，反诉被告胡建平负担472元；鉴定费26,400元，由原告胡建平负担24,900元，由被告陈洪荣、黄秀玲负担1,5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刘琳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二百六十九条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
第十三条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
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
（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
（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
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发包人有过错的，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第十六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
（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
（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
（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