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74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伟，男，195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山东智祥（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易施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坨里村西大石河东。
法定代表人：郭庆，经理。
上诉人徐伟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易施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施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被上诉人易施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郭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伟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易施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主体资格有误，易施堰公司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易施堰公司在一审时并非适格原告，根据2010年2月22日由徐伟亲笔书写的“天地乐二灰厂2010年21日对账单”可以看出，徐伟所欠款项的债权人应为天地乐二灰厂，徐伟只认可“天地乐二灰厂”，但可以明显显示在对账单出具后“天地乐二灰厂”六字被划掉了。在一审庭审时，徐伟一直不认可易施堰公司的主体资格，而易施堰公司也认可在其与天地乐二灰厂的收购中不包括债权债务关系的转让，一审对此并未查明相关事实。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郭庆与天地乐二灰厂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也没有相关证据表明本案所欠款项的债权人应系易施堰公司。至少应当追加天地乐二灰厂或其负责人王雄虎参与诉讼，才能查明相关案件事实。二、易施堰公司主张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按照该法律规定诉讼时效的起算点即为在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三年过后若被侵权人未向权利人主张权利，则诉讼时效过期，权利人之权利不再受人民法院保护。最高人民法院曾就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幵始计算的问题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出具批复，答复：“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幵始重新计算。”即诉讼时效从欠条出具次日起算。法律设定“诉讼时效”的目的在于督促债权人积极向债务人举债。上述答复的立法目的及司法精神也在于此。也就是说从欠条出具以后，债权人就知道债务人所负的债务，也表明最终结算的金额即为债务人应当支付的货款，若债务人是在债权人主张货款时出具的，那么从出具欠条之日起，债权人即应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的规定，2011年12月15日，易施堰公司就应知道自己的权利已被侵害。故本案诉讼时效时间应从2012年12月15日起算，截止到易施堰公司起诉时，早已过了三年的诉讼时效。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徐伟已全部还清了易施堰公司的全部货款。（一）徐伟与易施堰公司2010年2月22日对账时，徐伟已经支付给易施堰公司的20000元没有扣除，即截止到2010年2月22日徐伟实际上仅欠易施堰公司货款305500元。该内容徐伟在双方对账时在对账单上备注，易施堰公司也在对账单上签字，即是对所有对账内容的确认。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未认定该事实。（二）2010年2月9日易施堰公司派来冯浩军从徐伟处取走面额5300元、序号28018194，及面额39000元、序号28018195的2张转账支票。2010年7月6日，徐伟交付给易施堰公司面额30000元，序号11502065的支票1张。徐伟的以上还款有支票登记簿为证，且该登记簿上有冯浩军亲笔签名。（三）易施堰公司曾从徐伟介绍的砖厂拉走价值48000元的砖，徐伟享有对该砖厂的债权，三方协商用该部分砖款抵扣徐伟拖欠易施堰公司的货款，在一审过程中易施堰公司在开庭过程中明确认可拉砖的事实及抵扣货款的约定，因此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应当将该笔48000元从货款总额中扣除。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易施堰公司主张砖款已与砖厂另行结算，应当承担对此主张的举证责任，一审未提交该证据，可以推定主张不成立，应当依照约定在结算中抵扣。（四）易施堰公司从徐伟家中取走现金100000元。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综合查明事实，支持徐伟的上诉请求，维护徐伟的合法权益。
易施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易施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伟给付易施堰公司货款225500元；2.诉讼费由徐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伟从易施堰公司购买无机料并于2010年2月22日出具对账单载明：“2009年前总欠账￥555500元伍拾伍万伍仟伍佰元整；①支5万支票一张；②2009年5月30日支现金￥10000壹万元整；③2009年5月24日支现金￥20000贰万元整；④2009年9月29日支伍万现金支票一张；⑤2010年2月22日支票一张￥100000拾万元整，总合计555500-230000=325500欠叁拾贰万伍仟伍佰元整”。徐伟及易施堰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庆在对账单上签字确认。
2011年5月7日，易施堰公司会计李万全向徐伟出具收条1张，载明：“收到徐伟转账支票1张，支（票）号0133330，款：50000元（伍万元整）。”2011年6月22日，易施堰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庆向徐伟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徐伟无机料款现金伍万元整￥50000元”。易施堰公司认可该两笔款项已从总欠款中扣除，扣除后徐伟重新出具了欠据，即2011年12月15日徐伟在原对账单下方另行书写的欠据，该欠据载明：“2011年12月15日还余欠225500元，贰拾贰万伍仟伍佰元整”。该欠据内容上方另载明：“20115月份付5万，20116月份付5万”。
2010年7月30日，易施堰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庆向徐伟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徐伟支票壹张8752#农商行壹万元正（整）10000元”，郭庆对该收条的真实性认可，但表示该10000元是否已经从总欠款中扣除，其记不清楚了。
一审法院另查明，易施堰公司系郭庆于2007年从王雄虎处购买，王雄虎系易施堰公司的上一任负责人。易施堰公司曾前往徐伟介绍的砖厂拉砖，砖款价值4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易施堰公司与徐伟达成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徐伟是否已经付清涉案欠款。徐伟主张，其曾有过以下付款行为：1.2010年7月30日给付过郭庆10000元，徐伟提供了郭庆出具的收条1张予以证明。郭庆认可收条的真实性，但表示记不清楚是否已从总欠款中扣除。因该收条的出具时间晚于第一次对账时间（2010年2月20日）早于第二次出具欠据的时间，但根据双方的陈述，第二次出具欠据时仅扣除了已给付的100000元，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该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该10000元为徐伟已给付易施堰公司但未扣除的付款；2.2010年7月6日给付王雄虎3万元转账支票1张，徐伟提供了于某的证人证言及2010年7月6日的账本记录予以证明，证人于某陈述其与徐伟是朋友关系，2009年至2011年期间其曾帮徐伟走过支票，2010年7月6日其与徐伟一起给王雄虎送过3万元的支票；该条账本记录载明支票顺序号为：11502065，金额为30000元，收款单位为徐伟，用途标明“用于还郭庆”，经手人为徐伟，报销日期为（2010年）7月6日。易施堰公司对该证人证言及账本记录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证人于某为徐伟的朋友，代徐伟处理相关账务，其与徐伟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于某仅是代徐伟记账处理支票事宜，对于易施堰公司与徐伟之间的买卖合同履行情况并不知情，故对于于某的证人证言该院不予采信；对于2010年7月6日的账本记录，该记录均系徐伟一方自行制作，并未有易施堰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此外，庭审中法庭曾要求徐伟于指定日期内提供相关支票的入账信息，但徐伟一直未予提供，对于该支票的收款方是谁，是否与涉案欠款有关，徐伟一直未能证明，故对于该证据该院不予采信；3.2010年2月20日（账本记录显示记账日期为2月22日）给付郭庆10万元支票，徐伟提供了2010年2月22日的账本记录予以证明，该记录载明支票顺序号为：28128402，金额为100000元，收款单位及用途为还款（王雄虎）二灰款，经手人为郭庆，报销日期为2010年2月21日，易施堰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10万元已经从欠款总额中扣除，结合2010年2月22日双方的对账单内容、易施堰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及徐伟提供的账本记录内容，一审法院认定该100000元已经从总欠款中扣除，对该证据的关联性该院不予确认；4.2010年2月9日给付郭庆5300元及39000元的转账支票两张，由易施堰公司员工冯浩军签收，对此，徐伟提供了2010年2月9日的账本记录两条予以证明，该记录之一载明支票顺序号为：28018194，金额为5300元，收款单位为二灰款，经手人为冯浩军，报销日期为2010年2月8日，该记录之二载明支票顺序号为：28018195，金额为39000元，收款单位为二灰款，经手人为冯浩军，报销日期为2010年2月8日，易施堰公司主张冯浩军非其公司员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因徐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两张支票的入账单位为易施堰公司，亦未能证明冯浩军系代易施堰公司接受该两笔款项，且该两笔款项的付款时间早于双方对账时间，双方对账时也未提及该两笔款项并予以扣减，有悖常理，故对该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5.总欠款中多计算了20000元，对此，徐伟提供了其在2010年2月22日对账单下方自行书写的记录作为证据，易施堰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该记录系徐伟自行记录，未经易施堰公司认可，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6.易施堰公司曾从徐伟介绍的砖厂拉走价值48000元的砖，砖款用于抵扣货款，易施堰公司认可拉砖的事实和抵扣货款的约定，但主张砖款已由拉砖的人跟砖厂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徐伟既然主张该笔砖款应从其欠易施堰公司的货款中予以抵扣，就应该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砖厂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涉案的48000元砖款是从砖厂欠徐伟的欠款中抵扣的，但徐伟在法庭限定期限内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对于徐伟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徐伟并未还清货款，尚欠易施堰公司货款金额为215500元。因双方对账单及欠据中并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故对于徐伟主张易施堰公司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徐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易施堰工贸有限公司货款二十一万五千五百元；二、驳回北京易施堰工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易施堰公司系郭庆于2007年从王雄虎处购买，王雄虎系易施堰公司的上一任负责人”缺乏证据予以证明，对于前述事实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3个：1.易施堰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原告；2.易施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一审判决认定的应付货款金额是否正确。
对于争议焦点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在本案中，易施堰公司持对账单向徐伟主张货款，徐伟虽主张易施堰公司并非本案所涉款项的债权人，并主张本案所涉款项的债权人应为天地乐二灰厂，但对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徐伟的前述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对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在前述对账单中，并未对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徐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时间，因此，徐伟关于易施堰公司主张的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3，本案所涉的应付货款金额应为对账单所载的欠付货款金额减去对账单形成后徐伟所支付的款项。关于对账单所载的欠付货款金额，徐伟主张在2010年2月22日对账时，徐伟支付给易施堰公司的20000元没有扣除，但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徐伟在对账单形成后所支付的款项，徐伟上诉称其向易施堰公司存在以下三次付款：其一为易施堰公司于2010年2月9日派来冯浩军从徐伟处取走两张转账支票，金额分别为5300元、39000元；2010年7月6日，徐伟交付给易施堰公司金额为30000元的支票1张。本院认为，鉴于徐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冯浩军与易施堰公司具有关联性，故一审法院对该笔付款不予确认并无不当。其二为易施堰公司从徐伟家中取走现金100000元，但徐伟亦未对此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其三为易施堰公司曾从徐伟介绍的砖厂拉走价值48000元的砖，徐伟享有对该砖厂的债权，三方协商用该部分砖款抵扣徐伟拖欠易施堰公司的货款，因此，该笔48000元应从货款总额中扣除。对于用砖款抵扣货款的问题，在一审的第一次庭审过程中，易施堰公司自认拉过砖，并称“当时约定的就是拉砖抵我的账，一共拉了4.8万，来抵本案的账。”但又在一审开庭审理过程中称“我介绍使用方去砖厂拉砖，但是使用方一直没有给我钱，后来据了解使用方已经跟砖厂结算了。我不同意抵扣这48000元。”而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易施堰公司又称其为徐伟介绍买砖人，买砖人把钱给徐伟，徐伟再将钱给易施堰公司。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已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本案审理期间，易施堰公司自认已拉价值48000元的砖用以抵扣本案所涉货款，其后又做出与自认不同的表述，且表述前后不一，亦未能提供证据对其前述自认予以反驳，故本院认定徐伟与易施堰公司已就48000元砖款用以抵扣本案货款达成一致意见，应将48000元在总货款金额中予以扣减。
综上所述，徐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1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
二、徐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易施堰工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十六万七千五百元；
三、驳回北京易施堰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41元，由北京易施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516元，由徐伟负担182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3元，由北京易施堰工贸有限公司负担883元，由徐伟负担3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君
审 判 员 胡 君
审 判 员 潘 伟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洪 靓
书 记 员 张晓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