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61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曾用名武×1），女，1955年12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东坡，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56年9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段刚，北京市汇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因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2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在原审法院起诉称：双方于2013年7月22日在海淀区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双方协议离婚时，王×表示同意将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号眷×楼×门×号房屋（以下简称×号房屋）归武×单独所有，双方亦在《离婚协议书》第三项约定为：“无财产分割”。故×号房屋应当归武×所有。诉讼请求是：确认×号房屋归武×单独所有。
王×在原审法院答辩称：×号房屋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协议离婚时，没有就×号房屋的分割达成一致意见。要求确认×号房屋为双方的夫妻共同房产，双方各享有50%的房产份额。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双方于1988年8月15日登记结婚，婚后生一女王×1现年24岁，已独立生活。双方于2013年7月22日在海淀区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签订了离婚协议书一份，内容为：一、双方自愿离婚；二、双方婚生女王×124岁，独立生活；三、无财产分割；四、无债权债务。
1997年5月15日,某中心将×号房屋出售给武×，房屋成本价为每平方米1337元，房屋总价款为46941元。武×与王×均认可购买×号房屋时，使用了两人的工龄优惠。2008年7月17日×号房屋取得了房产证，产权人登记在武×名下。×号房屋现由武×出租，出租收益亦由武×掌管。2015年1月20日，中国国土资源航空物探遥感中心人事处出具《证明》，内容为：武×，系我单位退休职工，其“北京市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登记为武×1，两者为同一人。庭审中，武×提交录音光盘一张，证明在离婚的时候与王×协商一致，王×同意×号房屋归其个人所有。该录音中，武×询问王×：当时咱们俩协议离婚的时候是说你卖房的钱归你，我的×1号楼归我，是不是？对此，王×回答：没说，咋没提，就说没财产，后来不是说咱那写的不明，就没提。武×问：后来你是给人家说净身出户了吗？王×答：我跟居委会的人说我什么都不要，居委会的人不知道我有这房，要有这房，我低保吃不了。再说了，那边居委会也证明了，那房是我妈和我哥的。王×认可该录音证据的真实性，但表示：2014年10月份的一天晚上，武×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求我第二天去照顾她一天，儿媳妇不在，我说那行，于是就坐车去照顾她了，我去了之后还给她买饭、喂药等，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武×会录音，现在街道也知道我的情况，我吃低保，没有工作，我怎么可能会说诉争房屋归武×所有，我什么都不要。对于未将×号房屋的分割事宜写入离婚协议的原因，武×表示：当时王×说他咨询律师了，律师说房产证已经是武×的名字了，所以没有必要在离婚协议里再写房子的事情；其次，在录音里，王×也反复提到，其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第三，当时王×也有一套房屋，地址在清河镇二十中，其将该房屋出售得了150万元至200万元，我跟王×说清河房屋的事情我假装不知道，你自己拿着，于是在商量离婚协议的时候，王×就同意×号房屋归我单独所有，所以相当于我也放弃了分割王×的一些财产。而王×则表示：当时房子的事情双方一直协商不了，但是对于离婚双方都没有争议，所以我们就说先把离婚手续办了，房子的事情以后再商量；净身出户是武×让我这么干的，她说如果不净身出户就办不了低保；武×所述的清河的房屋是我哥哥王×2遗留的，王×2去世后我母亲是第一顺位继承人，继承之后我母亲将该房屋出售了，所以清河的房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对此，王×提交北京市国信公证处于2010年4月22日出具的（2010）京国信内民证字第01790号公证书，其内容为：申请人张×因继承被继承人王×2的遗产，于二○一○年四月十五日向本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并提供了以下证明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的规定，本处对申请人提交的权利证明及相关证据材料进行了审查核实，并对申请人及有关人员进行了询问，现查明如下事实：一、被继承人王×2于二○一○年三月二十二日因病在北京市死亡；二、继承人张×向本处申请继承被继承人王×2生前个人所有的财产为：坐落在北京市海淀区清河小营（20中）×号楼×门×号房产一套，《房屋所有权证》号码：京房权证海私移字第×××号；三、据被继承人王×2的继承人张×称，被继承人王×2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生前无遗嘱及遗赠扶养协议无争议，截至本公证书出具之日亦未有他人向本处提出异议；四、被继承人王×2生前未曾登记结婚，未曾生育子女，未曾收养子女，被继承人王×2的父亲王×3先于王×2死亡，被继承人王×2的母亲张×健在；五、现张×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王×2的遗产。根据上述事实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继承人王×2死亡时遗留的上述个人合法财产为王×2的遗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被继承人王×2的遗产由其母亲张×继承。武×认可上述公证书的真实性。武×经北京大学第三医院诊断,患有慢性肾功能不全、高血压等多种疾病。王×为享受低保人员。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离婚证、离婚协议书、房屋所有权证、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买卖合同、证明、公证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武×主张在签署离婚协议书时王×同意×号房屋归其个人所有，王×净身出户，故×号房屋应当归自己所有。但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本院已查明的事实来看，首先，武×与王×均认可×号房屋在购买时使用了双方的工龄，且该房屋系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故虽然该房屋的所有权人登记在武×名下，但在办理离婚手续时武×与王×对于×号房屋的性质为夫妻共同财产应当均是明知的。其次，房屋相对于其它家庭财产而言价值更大，故在处分时应当采用更加严谨的方式，也即对于价值较大的财产利益关系之变动应以书面方式予以确认，武×虽主张就×号房屋的分割在离婚时已经与王×协商一致，王×同意×号房屋归其个人所有，但对此武×仅能提交与王×的录音光盘佐证，而从录音的内容来看，王×在与武×的对话中并未明确表明自己放弃×号房屋的所有权利，其仅仅表示不跟居委会的人说自己净身出户就无法办理低保，故该录音并不代表双方已就×号房屋的分割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其次，武×与王×对于未将×号房屋的分割事宜写入离婚协议的原因各自表述不同，但相比之下，王×的解释更为合理。武×称王×在清河镇还有一套住房，其将该房屋出售得款150万元至200万元，于是在商量离婚协议的时候，王×就同意×号房屋归其单独所有，所以相当于其也放弃了分割王×的一些财产，但武×所主张的房屋继承事宜发生在2010年，且继承人为王×之母，被继承房屋与王×本人无关，而武×与王×是于2013年办理的离婚，故武×的陈述没有事实基础，其所述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前述分析，武×与王×在办理离婚手续时均明知×号房屋的存在，亦均明知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却在离婚协议中写无财产分割，故该处的无财产分割不能理解为没有可分割的共同财产，较为合理的理解就是双方就共同财产的分割事宜还未协商一致，暂不予分割。故武×现以王×同意×号房屋归其单独所有为由，要求法院将×号房屋判归其个人所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号房屋在未进行实际分割的情况下应当归武×与王×共同共有。审理中，王×主张其对争议房屋享有一半的产权，考虑到为避免当事人诉累，且诉争房屋最终的权利归属仍需明确，结合武×与王×目前的经济、生活状况，×号房屋应当由武×和王×各占百分之五十的份额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武×要求确认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号眷×楼×门×号房屋归其单独所有之诉讼请求；二、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号眷×楼×门×号房屋归武×与王×共同共有，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的份额。
武×不服一审法院的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确认×号房屋归武×单独所有。上诉理由是：原审法院对武×提供的录音证据没有采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无财产分割”的真实意思是：×号房屋已登记在武×名下，不需要再进行分割。因此,×号房屋应当归武×个人所有,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共有,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支持武×的上诉请求.
王×同意原判并答辩称：×号房屋为双方的夫妻共有房产,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共有是正确的。原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争议的×号房屋,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共同购买的房屋，为双方的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双方在2013年7月2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时，在离婚协议中，只约定了“无财产分割”，没有对双方共同所有的×号房屋的归属作出具体、明确的约定，致使双方离婚协议生效后，又为×号房屋的分割问题发生纠纷，对此，双方均有责任。关于武×主张，离婚协议中“无财产分割”是指×号房屋已登记在武×名下，不需要再进行分割的问题，对于武×的该主张，王×不予以认可，王×并辩称×号房屋为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双方协议离婚时，没有就×号房屋的分割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武×主张×号房屋应归武×所有，不需要再进行分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在离婚协议中，确实没有对双方共同所有的×号房屋的归属作出明确、具体的分割，因此，王×要求在本案中予以分割，理由是充分的，符合婚姻法的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武×主张王×在录音中同意将×号房屋归武×所有的问题，武×提供的录音证据，只能反映出武×与王×正在协商双方争议的相关事宜，仅凭武×提供的录音证据，尚不能认定王×已经同意将×号房屋归武×所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中“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的规定，双方争议的×号房屋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故原审法院依据婚姻法的规定，予以分割，判决×号房屋为双方共同所有，双方各享有50%的房产份额的处理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武×要求确认×号房屋归武×单独所有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五十元，由武×负担八百二十五元（已交纳），由王×负担八百二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六百五十元，由武×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旭云
审 判 员 赵文哲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丽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