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5民终1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燕鹏，男，1978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临城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伟霞，女，197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河北省临城县。
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法，河北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辉，男，197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路广，临城县阳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付仓，男，196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临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利涛，系米付仓之子。
上诉人王燕鹏、赵伟霞、上诉人王亚辉因与被上诉人米付仓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2民初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燕鹏、赵伟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法、上诉人王亚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路广、被上诉人米付仓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利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燕鹏、赵伟霞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米付仓与王燕鹏之间是帮工关系而不是劳务关系，更不是承揽关系。原判以“原告与被告米付仓平时的工作来往”认定为劳务关系缺乏证据证明。米付仓工程承包结尾时人工不好做，临时找上诉人帮忙，双方直至起诉前都没有提及报酬，原审判决把本是单务帮工关系定为劳务关系是严重的事实认定不清。原判认定王燕鹏与王亚辉是帮工关系正确，但原判把王亚辉道义资助王燕鹏5000元款项从赔偿款中扣减，侵犯了上诉人的诉权、财产权。2、米付仓、王亚辉明知道上诉人带着小孩干活儿，存在不安全隐患和危险，但二被上诉人都未尽到劝阻和制止责任，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二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和不可推卸的责任，同时又都是被帮人、受益者，对此事故的损害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上诉人王亚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亚辉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该案的关键问题是米付仓与王亚辉之间是加工承揽关系，米付仓与王燕鹏之间是临时雇佣关系，王亚辉与王燕鹏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米付仓为完成其承揽工作，亲自找的王燕鹏，王燕鹏是在为米付仓工作服务，此过程中王燕鹏所遭受的损失，除了王燕鹏自己承担责任之外部分，应由米付仓承担。上诉人王亚辉与王燕鹏之间没有法律关系，米付仓承揽浇筑地面、铺地砖工作，众所周知该项工作的地面平整，当属米付仓工作范围，当时王亚辉传话让王燕鹏铲土，也是为米付仓工作，王亚辉与王燕鹏之间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米付仓答辩称，王燕鹏作为本次侵权事件的直接侵权人，将孩子至于危险境地，并造成了孩子的死亡后果，当然应该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王燕鹏承担70%的责任没有任何问题。证人证言能证实，垫土并非米付仓的工作范围，王亚辉作为垫土的直接受益人，将屋内的土层垫高可以直接节省砂石料、水泥的使用数量，在这样的情况下，王亚辉让王燕鹏帮忙垫土，其作为受益人和适用铲车垫土的发起人，应当承担剩余责任的大部分责任，原判认定王亚辉承担事故的23%的责任比例比较适宜。通过证人证言可以看出，米付仓和其他施工工人均劝说过王燕鹏不能抱孩子施工，但没有效果。基于此，原判米付仓承担事故责任的7%也比较适宜。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燕鹏、赵伟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赔偿因王某死亡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费等计29722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与二被告均是同村乡亲，原告王燕鹏与被告王亚辉系邻居。因被告王亚辉家盖房，王亚辉将浇筑地面、铺地砖的活包给被告米付仓，米付仓自己找人组建的小建筑队承揽了被告王亚辉家的浇筑地面、铺设地砖的工程。2016年8月7日，被告米付仓找到原告王燕鹏，要求其用自家的小铲车到邻居王亚辉家干活，主要是用铲车铲沙子和石子。在干活的过程中，因屋内地面不平，被告王亚辉让原告王燕鹏用铲车从外面端土平地面，在端土过程中，原告边开铲车手里边抱着孩子王某，不慎将孩子摔落地上，被铲车压伤致死。事故发生后，被告王亚辉主动给付二原告5000元抢救费用。死者王某于2013年1月5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应首先明确原告与二被告之间法律关系以及责任的划分。1、原告王燕鹏与被告米付仓之间的法律关系，虽然庭审中原告没有说明被告米付仓支付其劳务费，但根据庭审陈述及原告诉状所写，被告米付仓承包了被告王亚辉家的地面浇筑及铺砖工程，后找原告王燕鹏开自家小铲车为其铲石子、沙子。原告与被告王亚辉系邻居关系，作为邻居王亚辉并没有直接找原告干活，并且根据原告与被告米付仓平时的工作来往，可以认定原告王燕鹏与被告米付仓之间构成劳务关系。2、原告王燕鹏与被告王亚辉之间的法律关系，原告与被告王亚辉系邻居，平时关系较好，这次到被告王亚辉家干活是被告米付仓让原告去的，在干活过程中，因室内地面所铺的土屋不平需垫土，被告王亚辉让原告用铲车端土帮其垫平地面，并没有直接给其任何费用，在此过程中造成原告的儿子死亡。所以在用铲车端土过程中原告与被告王亚辉之间构成义务帮工关系。3、原告王燕鹏在本案中的责任问题，原告王燕鹏作为死者王某的监护人，明知所从事的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还在开铲车过程中抱着儿子开车。因工作中不慎致使儿子摔到地上被压致死。所以在本次事故中，原告王燕鹏本人有着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4、原被告之间的责任划分，二原告儿子死亡，原告王燕鹏作为主要责任承担者，应承担事故责任的70%，剩余30%由二被告承担。被告王亚辉作为被帮工人，应当承担无偿义务提供劳务的帮工人致人损害的赔偿责任，但该案中原告既是侵权人又是受害人，同时本人又存在一定过错，因此被告王亚辉作为直接受益者，应承担该事故23%的赔偿责任为宜。被告米付仓与原告王燕鹏系劳务关系，在该劳务过程被告米付仓作为接受劳务一方从干活开始就有着阻止原告抱孩子开铲车的责任，也存在一定过错，该事故主要源于原告王燕鹏的重大过失。提供劳务的原告王燕鹏因自己重大过失造成自身受到损害，根据双方各自过错被告米付仓应承担剩余7%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二原告所受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因二被告对原告诉请的赔偿总额297224.5元无异议，且原告诉请的赔偿依据也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按照责任划分，被告王亚辉应承担赔偿额为63361.63元（297224.5元×23％－5000元）、被告米付仓按照责任划分应承担赔偿额为：20805.71元（297224.5×7％）。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亚辉一次性赔偿原告王燕鹏、赵伟霞63361.63元；二、被告米付仓一次性赔偿原告王燕鹏、赵伟霞20805.71元；三、驳回原告王燕鹏、赵伟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4元，由原告王燕鹏、原告赵伟霞负担695元，被告王亚辉负担228元，被告米付仓负担71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王亚辉提供证人米某、刘某的证明材料两份，他们作为米付仓的工人，证明米付仓承揽了王亚辉家的建房工程，米付仓支付他们的工资，王燕鹏的工资由米付仓及其工人一起支付，一天200元。
对此证据，王燕鹏、赵伟霞质证称，该证据不能确定是本人书写，且证人未出庭作证，证言不应采纳。二证人与米付仓是雇佣关系，有利益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米付仓质证称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米付仓提供证人证言六份，以证明其承包工程的范围，用铲车给王燕鹏支付工钱，他们曾劝说王燕鹏不要带孩子干活等。
对上述证据，上诉人王燕鹏、赵伟霞以及上诉人王亚辉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是新证据，证人与米付仓是雇佣关系，他们之间有利害关系且证人未出庭作证，不应采纳。
二审经审理查明，上诉人王燕鹏、赵伟霞与上诉人王亚辉、被上诉人米付仓均是同村乡亲。因王亚辉家盖房，王亚辉将浇筑地面、铺地砖等工作包给米付仓，米付仓自己找人组建的小建筑队承揽了王亚辉家的浇筑地面、铺设地砖等工程。2016年8月7日，米付仓找到王燕鹏，要求其用自家的小铲车到邻居王亚辉家干活。在干活的过程中，因屋内地面不平，王亚辉让王燕鹏用铲车从外面端土平地面。在施工过程中，王燕鹏边开铲车手里边抱着孩子王某，不慎将孩子摔落地上，被铲车压伤致死。事故发生后，王亚辉主动给付上诉人王燕鹏、赵伟霞5000元抢救费用。死者王某于2013年1月5日出生。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米付仓承包了上诉人王亚辉建造中房屋的地面浇筑及铺砖工程，后米付仓联系王燕鹏，让王燕鹏开自家小铲车为其铲石子、沙子。王燕鹏与米付仓之间构成劳务合同法律关系，米付仓与王亚辉之间构成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本案中形成的个人劳务关系，米付仓作为提供劳务的组织者，对王燕鹏进行指使、管理和监督，米付仓为个人劳务的使用人和受益人。但在王燕鹏为米付仓提供劳务期间，因地面不平，王亚辉指使王燕鹏用铲车为其地面垫土，虽然王亚辉主张为地面垫土包含在米付仓承包合同内容之内，但其不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应认定王燕鹏与王亚辉也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王亚辉也是受益人。王燕鹏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王某死亡，其作为监护人和利益承继者，其本人也是受害人，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王燕鹏作为死者王某的监护人，明知所从事的工作有一定的危险性，还在开铲车过程中抱着儿子施工，最终因不慎导致王某死亡的后果。所以在本次事故中，王燕鹏存在重大过失，原判令其承担70%的责任，于法有据。事故发生后，王亚辉主动给付王燕鹏、赵伟霞5000元抢救费用应予返还或从赔偿数额中扣减。上诉人王燕鹏、赵伟霞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米付仓、王亚辉作为受益人，根据过错程度，应承担30%的次要责任。上诉人王亚辉诉称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但原判认定王燕鹏为王亚辉义务帮工，王亚辉是直接受益者，并据此划分米付仓、王亚辉承担责任比例失当。因地面不平，王亚辉让王燕鹏为其端土是在王燕鹏为米付仓提供劳务期间，且与米付仓承揽的浇筑地面工作有关联。王燕鹏以米付仓没有支付报酬主张义务帮工，但其不能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因此不能认定王燕鹏为王亚辉义务帮工。一、二审庭审中，王燕鹏陈述在其为王亚辉铲土过程中，米付仓也在现场指挥。二审中，米付仓也陈述是其找王燕鹏用铲车端沙子、石子填搅拌机，后来看见王燕鹏正在端土，就催促王燕鹏赶紧把土倒下回去填料，看见王燕鹏抱着孩子施工。可见在此过程中，米付仓、王亚辉均未能成功阻止王燕鹏抱着孩子施工，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米付仓、王亚辉均是受益人，各应承担15%的赔偿责任比较适宜。因此按照责任划分，上诉人王亚辉应承担赔偿额为39583.68元（297224.5元×15%－5000元）、被上诉人米付仓应承担赔偿额为44583.68元（297224.5元×15%）。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2民初82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王燕鹏、赵伟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2民初82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三、变更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2民初8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王亚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燕鹏、赵伟霞39583.68元。
四、变更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16）冀0522民初8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被上诉人米付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燕鹏、赵伟霞44583.6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4元，由王燕鹏、赵伟霞负担695元，王亚辉负担228元，米付仓负担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2元，由上诉人王燕鹏、赵伟霞负担1988元，由上诉人王亚辉负担989元，由被上诉人米付仓负担3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勤耕
审 判 员 武 洁
代理审判员 李合钦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