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粤20行终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26号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557288830U。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委托代理人：范荣记，该局办事员。委托代理人：林岗涛，广东威格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邹积永，男，1967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委托代理人：邹鹏，广东德纳（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民享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8001943716773。法定代表人：陈顺利，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孟凡亮，广东洋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松苑路1号市政府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42000722460762W。法定代表人：焦兰生，市长。委托代理人：谢怀斌，中山市法制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何燕东，广东中元（中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邹积永因与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建集团公司）人力社保行政确认、原审被告中山市人民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89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八建集团公司将其承建的中山市西区雅居乐剑桥郡工地的木工工程分包给赵某，赵某雇请邹积永工作。赵某未领有营业执照。2016年11月8日上午7时左右，邹积永在工地工作时，未按照规定戴安全帽工作。为此，安检员王某上前劝阻，邹积永先动手打了王某一耳光，王某则挥拳殴打邹积永的头部且将其抱起摔倒在地致使邹积永受伤。事故发生后，邹积永被送往中山协和医院治疗。经该院诊断为左股骨粗隆间xx、头皮xx并头皮xx。2016年12月23日，邹积永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疾病诊断证明书、病历材料、证人邹某出具的证明等。市人社局受理申请后，向八建集团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该公司提交书面意见和证据材料。随后，市人社局分别对邹积永、朱某、邹某、刘某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邹积永陈述，事故发生时，赵某和朱某在现场。朱某陈述，其是事后才到现场。刘某陈述，事发时雷某和赵某在现场。同时，市人社局向中山市公安局西区分局西苑派出所、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等单位收集了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提请批准逮捕书、破案报告、调查综合报告以及西苑派出所对邹积永、王某、雷某的询问笔录。雷某自称目睹了整个事故过程，并陈述事发经过为“在2016年11月8日7时许，我们正在工地里上班，此时，上述四川男子（邹积永）没有按规定戴安全帽。于是，王某上前要求对方把安全帽戴上，但是，对方就是不听，王某连续说了两遍。就这样，双方就吵了起来，四川男子就先上前打了王某一个耳光，王某就上前用拳头打四川男子的头部。接着，他们就扭打在一起，用拳头互相殴打对方的上身，四川男子根本不够王某打，四川男子唯有扯着王某的上衣不放，王某由于力气大，就抓着四川男子的衣服，然后把四川男子提起来且把四川男子摔到地上去，四川男子摔到地上后，就起不来了”。西苑派出所出具的破案报告以及调查综合报告均载明邹积永与王某因戴安全帽一事发生争执，邹积永先动手打了王某一个耳光，王某还击挥拳殴打邹积永的头部且将其抱起摔倒在地。提请批准逮捕书则载明邹积永与王某因戴安全帽一事发生争执，王某用手推邹积永的肩膀，而邹积永就去抓王某的衣领，王某将邹积永抱起来摔倒在地，致邹积永头部受伤，因邹积永还是抓住王某的衣领，王某就再次将邹积永抱起来摔倒在地，致其股骨骨折，经法医鉴定为轻伤一级。2017年2月24日，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7]01758号认定工伤决定，认为邹积永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该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现赵某不具备用人单位资格，应由八建集团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遂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决定认定邹积永于2016年11月8日上午7时左右在八建集团公司的中山市西区雅居乐剑桥郡建筑工地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市人社局分别于同年2月27日、同年3月1日向邹积永、八建集团公司送达了认定工伤决定书。八建集团公司不服，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市政府经受理、审查，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中府行复[2017]284号行政复议决定，认为市人社局的认定正确，程序合法，遂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八建集团公司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7]017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2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3.由市人社局、市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审法院于2017年8月3日作出（2017）粤2071刑初1330号刑事判决，查明王某因邹积永未戴安全帽进入中山市西区剑桥郡工地六区遂发生争执并互殴，期间，王某将邹积永推倒在地致邹积永受伤。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王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本案中，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报告、调查综合报告与提请批准逮捕书查明的事实有所不同，邹积永与王某对事发经过的陈述也不一致，基于破案报告、调查综合报告均认定邹积永先动手打了王某一耳光，结合事发时在场证人雷某的陈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发时，王某与邹积永发生争吵后，邹积永先动手打了王某一耳光，继而双方互殴后导致邹积永受伤。《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三）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据此，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受伤以及受到的暴力伤害属于意外伤害是认定工伤的条件。本案中，邹积永不按规定佩戴安全帽工作，导致其与安检员王某发生争吵，在此过程中，邹积永存在过错。若仅是该过错，并不影响工伤认定。然而，邹积永在争吵后先行动手打安检员王某耳光，行为性质已发生实质变化。其后邹积永受到的暴力伤害已与其履行工作职责没有因果关系。而且，邹积永先行动手，其对受伤后果应有预见性，即该暴力伤害不应认定为意外伤害。因此，邹积永受伤的情形不符合前引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同时，从法律价值看，工伤认定制度是保障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时可以获得合法合理的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利，但对既不戴安全帽工作，又在被劝阻的情况下先行动手打人的职工，若其受伤后果仍由工伤保险基金或者是用工单位承担，不仅与立法本意相悖，也不符合社会价值导向。何况，邹积永争吵的起因并非为了维护用工单位的利益。现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7］017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邹积永的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继而认定邹积永受到的涉案事故伤害为工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市政府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经审查作出中府行复［2017］284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前述认定工伤决定书，结果错误。因此，对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2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原审法院一并予以撤销。综综上所述，八建集团公司要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7]017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和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2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市人社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就邹积永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行政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二）项、第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7]017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二、撤销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2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三、市人社局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六十日内就第三人邹积永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上诉人市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公安机关出具的《破案记录》、《调查综合报告》与《提请批准逮捕书》查明的事实不同，原审法院以雷某的陈述，认定邹积永先动手打王某，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邹积永因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斗殴并不能作为不认定工伤的依据，邹积永受伤应认定为工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决，驳回八建集团公司原审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邹积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对邹积永在工作中因履行职务发生的被殴打不认定为工伤，属于对基本事实错误判断。对于本案中谁先动手的问题，公安机关的相关调查材料记载不同且本案中谁先动手对工伤认定不产生影响；二、原审法院对工伤认定的排除情形作出扩大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八建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维持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决定和市政府的行政复议决定。被上诉人八建集团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邹积永受伤不是为了履行工作职责，是因为不履行工作职责，不配合管理，并先动手殴打管理人员，与其工作职责没有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款所指的意外伤害应指没法预见的突发伤害，而邹积永对于斗殴所致的伤害结果应该有预见性，也与履行工作职责没有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市人社局、邹积永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市政府称：原审法院认定邹积永先打人的事实存在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邹积永受到王某的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的问题。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邹积永可否被认定为工伤，关键在于其受伤是否因履行工作职责所致。本案中邹积永受到伤害的最初起因，是其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内，正在履行工作职责时，因不戴安全帽受到安检员王某的劝阻，继而双方斗殴。虽然邹积永存在过错，但其过错不属于不得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不影响其工伤认定。本案中，王某构成犯罪的行为结果，不影响对邹积永是否属于工伤的判断。原审判决以邹积永所受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没有因果关系，对工伤认定中因果关系的把握过于严格，不利于合理合法地保障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获得医疗救治和经济补偿的权利。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7]01758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邹积永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认定邹积永受伤为工伤并无不当，市政府作出的中府行复[2017]28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正确，人民法院应予以维持。原审法院认为邹积永不属于工伤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以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行初890号行政判决；二、驳回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广东省八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高 琳审判员 何海鹏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萧 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