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7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恒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子恒，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蒋德文，女，汉族，1957年3月25日出生，重庆恒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孙亚，女，汉族，1983年11月28日出生，重庆恒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全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剑波。
委托代理人：杨方洪，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恒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鼎建筑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全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成劳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碚法民初字第0014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恒鼎建筑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恒鼎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蒋德文、孙亚，被上诉人全成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方洪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8年9月24日，恒鼎建筑公司（乙方）与重庆市北碚交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施工合同书》。该合同书中约定由恒鼎建筑公司施工的工程名称为：北碚区盐东路改建工程。工程概况：KO＋000-K5＋700，技术标准四级，水泥混凝土路面；工程地点：KO＋000-K5＋700。2008�10月，上述双方又签订了《补充施工合同书》。该合同书中约定工程名称为：北碚区盐东路改建工程火车站至中直粮库段工程。工程概况：KO＋000-K1＋200，技术标准四级，水泥混凝土路面。工程地点：KO＋000-K1＋200。承包形式：依据中标单位实行单价承包形式。合同价4305271.39元，其中专项暂定金为391388元，具体情况按照实际工程量结算为准。开工时间：2008年10月15日（以批准开工报告为准），交工时间：2009年2月15日，总工期为120天。等等。合同签订后，恒鼎建筑公司将《补充施工合同书》约定的工程范围交由全成劳务公司进行施工。实际上，恒鼎建筑公司在《补充施工合同书》签订之前已将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范围交给了全成劳务公司施工。全成劳务公司接到工程后又将上述工程范围全部转包给了自然人李智。李智于2008年10月3日进场施工，于2009年2月28日撤出现场。
2009年8月8日，甲方肖烨、乙方段子恒、丙方冯建波分别代表“重庆川东城建实业有限公司、重庆恒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全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约定：通过甲乙双方前期口头友好协商，就乙方中标的北碚区团结路火粮路公路工程（该项目大约总造价430万元）乙方自愿将该项目的劳务分包给甲方，由甲方负责组织队伍进行施工，并委托乙方对该项目建设所涉材料代甲方购买，乙方垫付的材料资金由甲方全额支付。该工程所产生的税后利润归甲方所有。第二条约定：该项目由甲乙通过重庆永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内部协调，由甲方转让给集团分公司丙方对该项目实施。第三条约定：该项目现由丙方全部施工完成，已完工交付乙方，并由乙方全部负责与项目业主方对后期工作的完成。第四条约定：通过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该项目原丙方于2009年8月6日前未支付的167.9152万元欠款由乙方恒鼎公司全部代付。项目业主所欠该项目资金由乙方支配。第五条约定：该协议签订之日起，甲、乙、丙三方以前的口头承诺和甲方与丙方于2008年9月16日所签订的协议（或合同）同时作废。甲、乙、丙三方的所有债、权、利全部彻底结清。第七条约定：该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三方代表签字或盖章生效，具同等法律效力。该协议尾部分别由甲方肖烨、乙方段子恒、丙方冯建波进行了签字。
2009年8月17日，全成劳务公司法定代表人冯建波、恒鼎建筑公司法定代表人段子恒以及集团公司代表人肖烨三方签订了《北碚盐东路改造工程火车站至中直粮工程款结算方案》，该结算方案对工程总款、返工费、材料款、税费、收尾工程款等进行了罗列，并进行收支品迭后，最后注明：集团公司应补段�恒共计25.61517万元。同时备注：冯建波欠集团公司14.0224万元（其中车款10万元、过节费3万元、1.0244万元冯建波自已开销）。该结算方案尾部“参加结算人员签名确认”处有“肖烨段子恒冯建波”的手写签名。在全成劳务公司提交的上述结算方案的备注后面有手写字样“此款甲方不再催收。肖烨。”
另查明，李智诉全成劳务公司、恒鼎建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审理中恒鼎建筑公司提出，其只与全成劳务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并没有与李智有直接关系，其所欠的工程款只能支付给全成劳务公司，但因其与甲方没有最终结算，所以不能支付给全成劳务公司。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1年12月12日作出（2011）碚法民初字第0133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查明：重庆市北碚交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恒鼎建筑公司签订北碚区盐东路改建工程火车站至中直粮库段公路改建工程合同后，由全成劳务公司从恒鼎建筑公司处承建了该工程的劳务、材料、人工等。2008年9月29日，全成劳务公司又将其承接的工程发包给李智。李智于2008年10月3日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因故于2009年2月28日撤出施工现场。后全成劳务公司就发包给李智所实际施工的工程与恒鼎建筑公司进行了工程余款的对账，恒鼎建筑公司确认尚欠全成劳务公司工程余款77393.30元。李智认可该工程余款77393.30元，并要求全成劳务公司支付。经本院主持调解，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由全成劳务公司于2012年3月31日前支付给李智工程余款77393.30元。
审理中，全成劳务公司表示放弃要求恒鼎建筑公司支付从2011年12月12日起计算所欠工程款部分的利息请求。
全成劳务公司一审诉称：重庆市北碚交通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与恒鼎建筑公司签订北碚区盐东路火车站至中直粮库段公路改建工程合同后，由全成劳务公司从恒鼎建筑公司处承接了该工程的劳务、材料、人工等。2008年9月29日，全成劳务公司又将其承接的工程发包给李智。李智于2008年10月3日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因故于2009年2月28日撤出施工现场。后全成劳务公司就发包给李智所实际施工的工程与恒鼎建筑公司进行了工程余款的对账，恒鼎建筑公司确认尚欠全成劳务公司工程余款77393.30元。此款经全成劳务公司多次催收，恒鼎建筑公司推诿未付。为此，全成劳务公司为了维护公司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由恒鼎建筑公司立即给付工程余款77393.30元，并从2011年12月1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为止；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恒鼎建筑公司一审辩称：一、我公司当时正在北碚区承建严东路改造工程，建设单位指定《严�路火车站至中直粮库段公路改建工程》签订补充合同，并明确由冯建波承建实施。2009年6月左右施工现场出现严重质量事故，建设单位要求被告介入收拾残局，即2009年2月28日原告离场，同时三方（肖烨、段子恒、冯建波）清理当时经济帐，即签下了《北碚严东路改造火车站至中直粮工程款结算方案》，在方案中明确集团公司（肖烨）应补段子恒25.61517万元；冯建波（重庆全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欠集团公司14.0224万元；在这个结算方案中对工程施工中的隐患未反应在其中，事实上由于工程的严重质量问题到如今该工程都未办理竣工结算。二、冯建波（重庆全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三章第二十九条“……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章第六十七条“……承包单位有前款规定的违法行为的，对因转包工程或者违法分包的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与接受转包或者分包的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全成劳务公司将工程项目发包给一个完全不具备国家法律法规规定资质的个人理应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三、全成劳务公司陈述起诉书中与事实不符，证据不足，缺少法律依据。全成劳务公司（应）要求法院判决：待工程结算后，立即进行清算并对违法转包导致的工程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前一案涉及劳务款，而本案要求工程款，故全成劳务公司需要证明其要求的工程款。我公司招标范围中没有全成劳务公司所涉及的工程，我公司指定冯剑波做工程并支付了劳务费、材料费。冯剑波尚欠我公司劳务费，我公司与冯剑波做的工程没有结算。故不同意支付原�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由肖烨、段子恒、冯建波分别代表“重庆川东城建实业有限公司、重庆恒鼎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重庆全程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和《北碚盐东路改造工程火车站至中直粮工程款结算方案》，均是三方法定代表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书和结算方案中涉及全成劳务公司、恒鼎建筑公司的内容也没有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从协议书第四条内容来看，全成劳务公司的工程余款全部由恒鼎建筑公司代付。从结算方案的内容来看，主要是恒鼎建筑公司与集团公司的工程款项结算以及全成劳务公司与集团公司的帐目结算，并没有反映出全成劳务公司、恒鼎建筑公司之间对工程款的结算情况。恒鼎建筑公司在本案中陈述尚欠全成劳务公司工程余款77393.30元，与该院（2011）碚法民初字第01339号《民事调解书�中确认的事实与金额一致。因此，该院确认恒鼎建筑公司尚欠全成劳务公司工程款77393.30元。审理中，恒鼎建筑公司提出工程有质量问题，故不应付款。对此，该院认为，恒鼎建筑公司并没有对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举示证据证明，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因工程质量问题就不应付款。因此，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恒鼎建筑公司还提出应等工程最终结算或者由集团公司将所欠工程款支付后才支付给全成劳务公司的意见。对此，该院认为，恒鼎建筑公司是本涉案工程的合法承包人，其将工程全部交由全成劳务公司施工，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工程是由全成劳务公司施工完毕，应由双方进行结算。《协议书》和《北碚盐东路改造工程火车站至中直粮工程款结算方案》的内容应视为各方对本案涉案工程的最终结算意见，在这二份结算意见中并未明确约定需在发包方将工�款全部支付给恒鼎建筑公司后才支付给全成劳务公司。因此，该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恒鼎建筑公司还提出全成劳务公司因违法分包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章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承担经济责任的意见，因该条规定是对工程质量不合格造成损失时的赔偿规定，并不适用于本案。因此，对该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双方已对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和明确，双方并未约定其他付款条件，全成劳务公司要求恒鼎建筑公司支付工程尾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全成劳务公司自愿放弃未支付工程款部分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系真实意思表示，该院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由恒鼎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工程欠款77393.30元给全成劳务公司。案件受理费1734元，由恒鼎建筑公司负担。
恒鼎建筑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全成劳务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3、被上诉人应缴纳个人所得税38119.94元及滞纳金33582.76元；4、全成劳务公司疏于管理造成重大质量事故，考虑到其承担能力，要求其向恒鼎建筑公司当面道歉，恒鼎建筑公司根据其态度保留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意偏袒全成劳务公司。全成劳务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不具资质的人，并疏于管理，导致2009年6月施工现场出现重大质量事故，沥青混凝土路面检测不合格。建设单位才要求恒鼎建筑公司介入收拾残局，并要求恒鼎建筑公司对前期工作进行全面清理和交接，包括工程项目欠款及工程质量，要求恒鼎建筑公司在不合格路面上重新施工一层细粒式沥青混凝土，导致本次事故的直接经济损失646183.8元。恒鼎建筑公司为消除不良影响，立即组织施工，并预支20万元，期待了结收尾工作，但事故至今未解决，无法办理竣工结算。工程款的支付必须以工程质量合格为前提，施工合同关于质量等级验收合格的明确规定就是本案质量不合格的证据。2、恒鼎建筑公司已支付全成劳务公司拖欠的款项共计653381.4元。按照三方结算方案记载，全成劳务公司工程余款为42399元=695780.4-653381.4元。恒鼎建筑公司应支付全成劳务公司的金额为29303.7元=71702.7元-42399元。3、全成劳务公司属于定额征收1%个人所得税的纳税主体，应承担个人所得税38119.94元及滞纳金33582.76元，可自行向税务机关缴纳，恒鼎建筑公司也未代其缴纳。
全成劳务公司辩称：本案事实已经两个案件审理，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异议。全成劳务公司要求支付的工程余款也是根据生效调解书的内容以及全成劳务公司、恒鼎建筑公司、集团公司三方所签订的协议及工程结算方案而来。恒鼎建筑公司一审中对工程余款77393.3元也无异议，现上诉提出异议并不成立。2、全成劳务公司应否缴纳个人所得税与本案无关。3、上诉提到的工程质量问题，全成劳务公司、恒鼎建筑公司、集团公司已经在签订三方协议时明确说明了，三方结算已经考虑了质量问题，是否有质量问题恒鼎建筑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
二审查明：（2011）碚法民初字第01339号案件中，恒鼎建筑公司举示了支付表、收条、领款申请单等付款凭据（复印件），全成劳务公司对部分付款不予认可。后经恒鼎建筑公司、全成劳务公司、李智共同对账，三方一致确认工程余款为77393.3元。恒鼎建筑公司亦当庭确认其公司财务孙亚参与了对帐，�认恒鼎建筑公司还欠全成劳务公司工程余款77393.3元，仅以未与业主结算及与李智无工程关系抗辩。在本案一审中，恒鼎建筑公司亦多次确认工程余款为77393.3元，且从未否认该金额。
恒鼎建筑公司二审中陈述通过其单方计算仅差全成劳务公司4万多元，同时认为在（2011）碚法民初字第01339号案件中，虽然各方对了帐，但当时存在计算错误，要求重新对账。本院给双方指定了自行对账时间，但未果。
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针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清理结算的，该结算合同系重新设定各方权利义务的新合同，除非另有约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结算约定履行。根据2009年8月8日恒鼎建筑公司与全成劳务公司参与签订的协议约定，全成劳务公司退场后其对外欠款167万多元由恒�建筑公司代付，恒鼎建筑公司取得项目应收资金，因此，恒鼎建筑公司具有代全成劳务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的义务，但恒鼎建筑公司并未代全成劳务公司向李智支付工程劳务费余款，李智的劳务费77393.3元经一审法院（2011）碚法民初字第01339号案调解，该款由全成劳务公司直接向李智支付。现全成劳务公司向恒鼎建筑公司追偿该笔费用，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虽然恒鼎建筑公司与发包方的施工合同约定了工程验收合格才能付款，但该合同只能约束相应的合同方，恒鼎建筑公司以此对抗全成劳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恒鼎建筑公司在主张本案付款条件不成就的同时，还提出其欠付全成劳务公司的金额不是77393.3元的上诉意见。因在一审法院（2011）碚法民初字第01339号案件中，恒鼎建筑公司与全成劳务公司就工程余款进行了专门对账，恒鼎建筑公司亦在该案及本案�审中确认该金额，恒鼎建筑公司经过多次陈述认可该欠付金额后，二审中却予以否认，其重新陈述的欠付金额先后有4万多元与2万多元的不同说法，恒鼎建筑公司关于对账存在计算错误的理由仅是其单方陈述，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恒鼎建筑公司还提出全成劳务公司应缴纳个人所得税及相应滞纳金的上诉意见，恒鼎建筑公司并未实际支出上诉所称税费，本案仅涉及以清算协议为依据的工程款追偿纠纷，全成劳务公司应否承担个人所得税，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对此不予评述。
综上，恒鼎建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7元，由上诉人重�恒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代理审判员 朱华惠
代理审判员 李 颖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程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