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一终字第6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育其。
委托代理人：陈家欣，广东雄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捷仕克造船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詹益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丽斌、金树志，广东真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门市中心医院。
法定代表人：梁伯进，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郑洋洋、叶剑萍，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育其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捷仕克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仕克公司）、江门市中心医院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15）江台法民一重字第1号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4年1月23日，伍育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捷仕克公司向伍育其赔付款项84232.59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捷仕克公司承担。若江门市中心医院确实存在医疗过错行为，应当与捷仕克公司共同赔偿伍育其的损失。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2年4月28日，捷仕克公司派遣其员工艾某甲等人强行拆除台山市某造船有限公司建筑在厂门口公用空地上的厂牌砖墙，伍育其作为台山市某造船有限公司的员工进行现场劝阻，但艾某甲驾驶其公司的叉车击伤伍育其右下肢，导致伍育其的胫骨和腓骨粉碎性骨折和皮肤缺损、小腿肌肉群碎烂、胫后动脉断裂的严重后果。伤害事故发生后，在台山市大江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伍育其与捷仕克公司于2012年4月30日共同签订了《调解协议书》，该协议书确定捷仕克公司承担本次伤害事故的全部民事赔偿责任以及伍育其在治疗阶段的赔偿项目和赔偿标准。协议签订后，捷仕克公司履行了部分赔偿义务。但伍育其通过（2013）江台法民一初字第1642号案获得捷仕克公司的赔偿款项65196.42元后，截止2013年12月31日，捷仕克公司尚欠伍育其款项84232.59元未赔付。同时，江门市中心医院为伍育其进行过手术，有可能在手术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
捷仕克公司答辩称：1、捷仕克公司于（2013）江台法民一初字第1642号案件中向伍育其垫付的款项65196.42元并不是对上述案件中伍育其的诉求请求及证据的确认，而且捷仕克公司向伍育其所垫付的款项并没有进行结算；2、伍育其本诉讼中所产生的损失主要是因治疗内固定螺钉断裂及二型糖尿病、高血压等产生的费用，没有证据显示伍育其的上述损失与捷仕克公司员工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伍育其的损失不应由捷仕克公司承担。
江门市中心医院述称：1、江门市中心医院对伍育其的治疗遵照诊疗规范，不存在过错；2、伍育其所使用江门市中心医院的内固定材料质量合格，不存在产品缺陷；3、伍育其远端固定螺钉断裂的根本原因是其胫骨骨折不愈合，而非内固定质量问题。因此，江门市中心医院在对伍育其的治疗中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艾某甲是捷仕克公司的员工，伍育其是台山市某造船有限公司的员工。2012年4月中旬，台山市某造船有限公司在台山市大江镇铁滘村该公司门前与捷仕克公司交界处修建砖墙。2012年4月28日，艾某甲驾驶其公司叉车拆除该砖墙时致使伍育其右小腿骨折。
事故发生后，伍育其先后住院六次。第一次住院从2012年4月29日至2012年5月2日在开平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第二次住院从2012年5月2日至2012年6月18日在江门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第三次住院从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11月21日在台山市中医院进行治疗；第四次住院从2012年11月24日至2013年5月23日在台山市中医院进行治疗。其中，上述四次治疗所产生的损失捷仕克公司已全部支付完毕。本案诉讼的损失是伍育其于2013年8月14日至2013年9月6日在广州白云山医院治疗（第五次住院），以及于2013年9月6日至2013年10月13日在台山市四九镇卫生医院治疗（第六次住院）所产生的后续费用。
另查明，第五、六次的住院所产生的费用系因伍育其接受针对“右胫腓骨骨折术后不连、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的诊疗活动而发生的。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根据伍育其所提交的《出院小结》、《诊断证明书》等诊疗书证中的内容进行分析，导致伍育其产生第五、六次的住院治疗（本案诉讼的损失）系因伍育其接受针对“右胫腓骨骨折术后不连、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的诊疗活动而产生，而导致伍育其右胫腓骨骨折术后不连的主要原因为远端固定螺钉断裂。造成远端固定螺钉断裂可能原因为1、伍育其不当运动或其他行为导致螺钉承重过大；2、江门市中心医院在对伍育其手术过程中所安置的螺钉存在质量问题或者江门市中心医院对伍育其施行右胫腓骨骨折固定手术中存在医疗过错行为；3、捷仕克公司员工的侵权行为导致伍育其右胫腓骨骨折并伤情严重，即使施行固定手术后仍存在术后骨折不愈合的可能性；4、外力撞击等等多种原因。而伍育其在庭审中所提供的证据未能直接反映远端固定螺钉断裂、右胫腓骨骨折术后不连与捷仕克公司员工的侵权行为或者江门市中心医院的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这个事实。经原审法院对法律释明和指引，伍育其仍坚持不申请司法鉴定以明确两者之间的因果关联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伍育其因未能提供足够的证据可证明本案诉争的损失与捷仕克公司、江门市中心医院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其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8月20日作出（2015）江台法民一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
驳回伍育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952.90元，由伍育其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伍育其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捷仕克公司、江门市中心医院共同承担伍育其的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由捷仕克公司、江门市中心医院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伍育其右小腿骨折是由于捷仕克公司侵害行为而导致，这一事实是无可争议的。如果没有捷仕克公司的侵权行为，就不会导致伍育其脚部动手术，更不会发生后期受手术后伤螺丝钉断裂的可能。因此手术后的任何伤情加重均必然与侵害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官应该将捷仕克公司的侵权行为作为审理本案的一个重要考量因素，更何况在审理案件时距离伍育其第一次手术时间己长达3年多，无论是医院档案资料还是伍育其自身的腿伤情况均难以取证和鉴定，如果要求伍育其承担全部举证责任，并简单化地将有无鉴定结果作为审理的唯一依据，完全不考虑侵害行为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这显然违反了法律的公平原则，且逻辑上属于以小前提否认大前提，导致伍育其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
捷仕克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当予以维持。在本案中，伍育其的涉案损失是伍育其针对右胫腓骨骨折术后骨不连及二型糖尿病、高血压的诊疗活动所产生的，捷仕克公司认为导致伍育其右胫腓骨骨折术后骨不连的主要原因是因为伍育其远端固定螺钉断裂造成，与捷仕克公司的侵害行为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时法院也多次要求伍育其对捷仕克公司与其本次起诉的损失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伍育其均予以拒绝，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退一步讲，假设捷仕克公司的侵权行为对于伍育其的本次治疗损失有影响，也应当确定捷仕克公司对伍育其损害的参与度，这也是需要进行鉴定得出，伍育其在一审时拒绝鉴定，其应当承担其后果。
江门市中心医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伍育其的诉讼请求应予全部驳回。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讼争损失系发生于2013年8月14日至同年9月6日伍育其在广州白云山医院住院治疗、以及2013年9月6日至同年10月13日在台山市四九镇卫生医院住院治疗期间所产生的后续费用，并非在江门市中心医院处治疗期间（2012年5月2日至同年6月18日）产生的费用，该损失与江门市中心医院无关。二、若伍育其认为本案讼争损失系因江门市中心医院医疗过错导致的，那么伍育其应当对两者之间因果关系进行举证。但在原审法院充分行使释明权的情况下，伍育其仍然坚持不申请司法鉴定以明确上述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对此伍育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全部驳回。三、更为重要的是，江门市中心医院对伍育其进行的诊疗活动均严格遵守诊疗规范，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且江门市中心医院对伍育其所用的内固定材料质量合格，医疗器械不存在产品缺陷。故此，江门市中心医院无需对伍育其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1、2012年5月2日至同年6月18日，伍育其在江门市中心医院处住院治疗。江门市中心医院对伍育其的诊治，严格遵循诊疗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根据江门市中心医院在原审期间提交的伍育其完整的病历档案资料可知，江门市中心医院对伍育其入院诊断为：1、右胫腓骨开放性骨折gustiloⅲc型；2、胫后动脉断裂；3、右小腿软组织缺损，入院后检查发现患者合并糖尿病。针对此情况，5月4日、11日、12日和6月8日，江门市中心医院分别对伍育其施行右小腿清创＋胫骨骨折克氏针固定＋负压引流术、右胫腓骨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左骼骨取骨植骨＋左侧股前外侧游离皮瓣修复术、右小腿皮瓣静脉危象探查术，和右小腿清创缝合术。因术后恢复好，伤口愈合良好，伍育其于2012年6月18日出院。纵观整个诊疗过程中，江门市中心医院均与伍育其保持良好沟通。每次手术前，江门市中心医院均提前、明确地告知伍育其手术可能出现的风险，包括骨科创伤手术可能出现的内固定折断、松动，骨折不愈合，骨不连等等（详见各《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同意书》等）。因此，江门市中心医院对伍育其的诊治，均遵循诊疗规范，不存在医疗过错。2、出院后伍育其并未遵循出院医嘱回江门市中心医院处复诊。在其出现右胫骨骨不连带外院照片到江门市中心医院处检查时，江门市中心医院建议其行植骨术，但伍育其因自身原因并未接受江门市中心医院的建议，后失随诊。3、江门市中心医院术中为伍育其使用的锁定接骨板、锁定接骨螺钉等材料，均严格按照我国进口医疗器械规范流程采购、使用，且均在注册证有效期内，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伍育其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全部驳回伍育其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本案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伍育其是在因涉案致害行为致其右胫腓骨骨折到江门市中心医院接受诊疗（包括行右小腿清创、胫骨骨折克氏针固定，右胫腓骨骨折开放复位内固定等诊疗行为）后，在“右胫骨骨折远端向外侧移位，骨折段端硬化，远端固定螺钉断裂”的情况下，再到广州白云山医院接受针对“右胫腓骨骨折术后骨不连、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等病症的诊疗活动；从广州白云山医院出院后再到台山市四九镇卫生院接受相应后续诊疗。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审理范围仅针对伍育其提出上诉的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伍育其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首先，伍育其在本案中诉请要求赔付的经济损失均是对应在2013年8月14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伍育其因到广州白云山医院、台山市四九镇卫生院接受针对“右胫腓骨骨折术后骨不连、2型糖尿病、高血压病”等病症的诊疗活动而发生的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等），即伍育其是在出现“右胫骨骨折远端向外侧移位，骨折段端硬化，远端固定螺钉断裂”的异常因素后接受上述诊疗活动并支出相应的诊疗费用及遭受相应的其他损失的。在有上述因素介入的情况下，依日常生活经验，该因素有可能阻断涉案致害行为与本案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结合捷仕克公司否认涉案致害行为与本案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案情，因此伍育其负有进一步举证证明本案损失与涉案致害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法定义务。其次，伍育其主张江门市中心医院在对其实施诊疗行为过程中存在过错并导致其遭受本案损失，并据此诉请江门市中心医院承担相应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伍育其就其上述主张负有举证证明的义务。再次，由于伍育在原审法院进行相应释明后仍坚持不申请进行相应的司法鉴定，其在本案中也没有履行上述举证证明义务，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伍育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其主张捷仕克公司涉案致害行为与本案损失及江门市中心医院的过错诊疗行为与本案损失存在因果关系，没有证据支持。因此，伍育其诉请捷仕克公司和江门市中心医院对本案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伍育其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2.32元，由伍育其负担。伍育其向本院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8元，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林瑞环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