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芜中刑终字第00196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昌贵，男，1982年3月18日出生于安徽省无为县，汉族，小学文化，无业。被告人吴昌贵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2月25日被无为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11日经无为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无为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无为县看守所。
辩护人唐尚平，安徽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昌贵犯交通肇事罪一案，于2014年6月13日作出（2014）无刑初字第0016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公诉机关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检察院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吴昌贵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川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昌贵及其辩护人唐尚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2月25日15时10分许，被告人吴昌贵（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醉酒驾驶皖B×××××号轿车沿无为县无城东二环路自北向南行驶，行至水岸花园东侧路段处，碰撞到前方驾驶电动自行车的被害人邾某甲，致邾某甲受伤，后被告人吴昌贵继续驾车向前行驶，碰撞到前方同向胡某驾驶的皖Q×××××号轿车。事发后，被告人吴昌贵驾车逃离现场，当逃至无为县陡沟镇田桥村大埂处，因采取措施不当，致皖B×××××号轿车驶出路外滑入下坡。被害人邾某甲经无为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皖Q×××××号轿车受损的严重后果。经分析认定，被告人吴昌贵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
事发当晚18时许，公安民警通过庙某某联系到被告人吴昌贵，被告人吴昌贵在无城镇临湖路边等候交警到来。
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吴昌贵的亲属与被害人邾某甲的亲属就民事赔偿达成调解协议，取得了被害人邾某甲亲属的谅解。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应予以确认。1、被告人吴昌贵的供述，证实案发当日自己无驾驶资格证醉酒驾车碰撞了骑电动自行车的邾某甲，然后继续驾车向前行驶，碰撞了前方同向胡某驾驶的皖Q×××××号轿车，肇事后驾车逃离现场，行至陡沟镇田桥村大埂处，驶出路外滑入下坡，当晚6时许，自己在临湖路边等候交警到来；2、被害人胡某的陈述，证实案发当日自己驾车时，被号牌数为5955黑色大众轿车追尾，后听说该车是先撞到一辆电动车后，在逃跑过程中撞了自己驾驶的车辆；3、证人范某、庙某某、李某、邾某乙的证言，均证实了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且能相互印证；4、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被告人吴昌贵负本起事故的全部责任；5、安徽阳光司法鉴定所（2014）病鉴字第00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邾某甲生前遭至机械性暴力作用（交通肇事伤），致胸部闭合性损伤合并左下肢开放性损伤死亡；6、芜疾控字（2014WW）第035号检验结果报告单，证实案发5小时后，被告人吴昌贵血液中的乙醇含量为147mg／100ml；7、皖江司鉴所（2014）痕鉴字第0013号交通事故技术鉴定意见书，证实皖B×××××号车前部左侧碰撞“上海绿久”牌电动自行车左侧中后部及骑车人。皖B×××××号车前部右侧追尾碰撞皖Q×××××号车尾部左侧；8、现场勘查笔录、刑事摄影照片，证实了案发现场的情况；9、驾驶人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信息查询结果单，证实被告人吴昌贵未取得驾驶资格证；10、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吴昌贵的到案情况；11、调解协议、收条、谅解书，证实被告人吴昌贵的亲属与被害人邾某甲的亲属就民事赔偿已达成调解协议，取得了被害人邾某甲亲属的谅解；12、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吴昌贵的基本身份情况。
原判认为：被告人吴昌贵未取得驾驶资格证，醉酒驾驶机动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冲撞前方正常行驶车辆，发生追尾事故，仍继续驾车行驶，导致本人驾驶的车辆驶出路外滑入下坡，被迫停车，造成一人死亡，车辆严重损坏，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是被告人无视国家交通安全法规和公共安全，无证醉酒驾车，在交通事故发生后，没有主动采取措施，避免事故继续发生，而是驾车逃逸，连续发生多起交通事故，并造成一人死亡、公私财产受损的严重后果，证明被告人主观上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严重危害了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财产安全，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其行为已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应以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被告人吴昌贵的刑事责任。被告人吴昌贵犯罪后，能主动等候公安机关到来，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故对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吴昌贵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吴昌贵是在严重醉酒的状态下犯罪，属间接故意，并且在投案自首后真诚悔罪、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对被告人吴昌贵予以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吴昌贵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抗诉机关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原判认定吴昌贵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适用法律错误。吴昌贵第一次发生的事故造成人员死亡应认定为交通肇事，后面驾车逃离现场，虽发生事故，不宜认定为多起事故，没有造成重大伤亡，其行为符合交通肇事罪（逃逸）的构成要件；2、原判改变检察机关指控的罪名，剥夺了控辩双方对新罪名的控辩权利。故特提出抗诉，请依法判处。
吴昌贵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吴昌贵驾车逃逸导致连续发生多起事故、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错误，本次事故造成他人伤亡和财产损失，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应认定为一起事故，无为县公安局和检察院认定正确，上诉人犯罪主观方面是过于自信的过失；2、原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庭审是以交通肇事罪的罪名进行，上诉人亦以此罪名自愿认罪，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系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当事人的知情权和辩护权；3、上诉人的逃逸行为没有耽误被害人邾某甲的抢救时间，不是逃逸导致其死亡，应认定上诉人是交通肇事后逃逸，而不是逃逸致人死亡；4、上诉人在犯罪后自首和受害人已经给予谅解，请求适用缓刑，给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列明的经庭审质证的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吴昌贵驾驶的皖B×××××号轿车滑入下坡，
造成该车被迫停车。被害人邾某甲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4年4月25日，上诉人吴昌贵委托其母与被害人邾某甲的亲属就赔偿问题达成了协议，由吴昌贵赔偿丧葬费等所有经济损失56万余元；保险公司的11万元保险金，由邾某甲亲属提起诉讼向保险公司索赔，其获得赔偿款后，在上述赔偿额中核减；吴昌贵已支付3万元，再支付27万元，合计支付30万元，下欠15万元，自吴昌贵解除羁押后一年内付清（到期不还，每年承担20%的违约责任）…吴昌贵的家属分别于2014年3月13日、4月26日向邾某甲家属支付3万元和27万元，合计30万元。邾某甲的亲属也对吴昌贵的行为表示谅解并出具了谅解书，并请求不予追究吴昌贵的刑事责任。
针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本院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述如下：
关于检察机关抗诉以及上诉人吴昌贵上诉均提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为交通肇事罪。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醉酒驾车犯罪法律适用问题的意见》明确规定：…肇事后继续驾车冲撞、造成重大伤亡，说明行为人主观上对持续发生的危害结果持放任态度，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对此类醉酒驾车造成重大伤亡的，应依法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本案中，上诉人吴昌贵虽然无证醉酒驾驶机动车辆，碰撞致被害人邾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但其在逃逸途中与前方车辆发生追尾时，两次事故地点只相隔十几米远，时间相隔很短，事发当天又是阴天，水泥路面潮湿，事发路段有一弯道，被追尾的轿车当时也是因为看到前方路面有起伏踩刹减速，导致本案中的第二次事故的发生，导致轿车受损。因此抗诉机关认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为交通肇事罪的抗诉意见，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昌贵违反交通运输法规，无证醉酒驾驶机动车，致被害人邾某甲死亡，在逃逸途中又与前方正常行驶的车辆发生追尾，致车辆严重受损，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原判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不妥，应予纠正。检察机关提出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应认定为交通肇事罪的抗诉意见，予以采纳。因上诉人吴昌贵案发后在路边等候交警到来，构成自首，并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谅解，可以减轻处罚。据此，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无为县人民法院（2014）无刑初字第0016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昌贵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2月25日起至2017年2月24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建平
审判员 吴金华
审判员 梁 莹
二〇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江 群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一百三十三条之一在道路上驾驶机动车追逐竞驶，情节恶劣的，或者在道路上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处拘役，并处罚金。
有前款行为，同时构成其他犯罪的，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