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112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文琼，女，1989年6月9日出生，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宝鸡市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滨河大道66号。
负责人：肖文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振峰，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丰华，陕西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东北旺西路中关村软件园二期（西扩）N-1、N-2地块新浪总部科研楼3层313-316室。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文琼与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宝鸡市分公司（简称联通宝鸡分公司）、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简称微梦公司）因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3149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文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联通宝鸡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丰华到本院接受了询问。微梦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不出庭申请。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琼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联通宝鸡分公司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参照同类判决改判联通宝鸡分公司赔偿文琼经济损失10000元及一审合理支出5500元；3、联通宝鸡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社会影响力；2、联通宝鸡分公司侵权过错明显，侵权时间长，传播范围广，性质严重；3、该案一审判决与该一审法院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违背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司法精神；4、一审判决合理支出不足以补偿文琼的维权支出；5、联通宝鸡分公司一方面不认可文琼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另一方面却在一审庭审时仅象征性地口头向文琼的代理人表示歉意，毫无致歉诚意。作为侵犯人身权的侵权责任承担方式，文琼的代理人无授权也无法向文琼本人转达这种致歉。联通宝鸡分公司的公开致歉方式理应与侵权范围一致，一审判决未支持赔礼道歉显属错误；6、一审判决诉讼费分担存在错误。
联通宝鸡分公司答辩称：不同意文琼的上诉请求，请求予以驳回。1、一审法院已综合考量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影响力，认定正确；2、联通宝鸡分公司没有侵权故意、没有恶意署名，且未用于商业用途、传播范围极小，并未造成不利后果；3、单幅作品的创作难度不高，文琼主张的赔偿费用标准明显过高，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金额与其他同类型案件无太大差距；4、本案是系列案件之一，律师费和公证费用理应逐案分摊，一审判决认定的合理支出完全合理合法；5、联通宝鸡分公司已在一审庭审时向文琼表示郑重道歉，一审判决未再判令赔礼道歉并无错误；6、一审判决的诉讼费分担完全符合法律规定。
微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上诉答辩意见。
文琼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联通宝鸡分公司和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并在侵权官方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和《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联通宝鸡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万元及合理开支5500元（合理开支包括律师费5000元、公证费500元）。一审诉讼过程中，文琼放弃要求联通宝鸡分公司和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并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文琼是漫画家，创作了一系列漫画作品。联通宝鸡分公司未经许可在新浪微博帐号“中国联通陕西宝鸡客服”中使用了文琼的1幅漫画作品，未署名，未支付费用，侵犯了文琼享有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同时，联通宝鸡分公司使用涉案作品进行品牌营销和宣传，侵权微博粉丝量大，以此获取了巨大的商业利益。涉案微博帐号是由微梦公司认证和管理的，微梦公司作为微博网站的管理者和服务者，未尽到审查义务，造成涉案微博内容广泛传播，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联通宝鸡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答辩称：1、文琼没有提交完整创作过程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为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2、与涉案作品类似的图片在网络中有很多，均没有版权标识或禁止转载的声明，联通宝鸡分公司无法知晓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3、含有涉案作品的涉案微博博文与联通宝鸡分公司的主营业务无关，未涉及商业内容；4、涉案作品上的水印系新浪微博自动生成，并非联通宝鸡分公司主动标注，没有署名含义，不侵犯文琼的署名权；5、涉案微博帐号粉丝量少，涉案微博无转发、评论量，联通宝鸡分公司没有获利，故文琼主张的赔偿数额及合理开支没有依据；6、联通宝鸡分公司确实发布了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在此向文琼郑重道歉，但文琼要求赔礼道歉的方式超出了涉案行为的影响范围。因此，联通宝鸡分公司不同意文琼的全部诉讼请求。
微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微梦公司在本案中属于提供空间存储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无主观过错。涉案作品未处于微博平台显著位置，微梦公司未对涉案作品进行编辑、整理、推荐，故微梦公司对涉案作品的发布与存在不构成明知或应知；2、文琼未事先通知微梦公司删除涉案作品；3、微梦公司接到本案起诉材料后未查找到涉案作品。因此，微梦公司不同意文琼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湖南省版权局于2013年10月20日颁发了作品登记证书，登记号为湘作登字：18-2013-F-910，其上显示：作品名称“小Q系列”、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文琼、首次发表时间为2010年2月3日。该登记证书后附图册，其中载有涉案作品（见附件），该图册中还有以上述形象为原型的系列漫画作品。
为证明涉案作品的发表情况，文琼提交了新浪微博发布有涉案作品的网页打印件及个人认证页面，该页面显示微博认证帐号“偶系小Q”于2013年1月4日发布了涉案作品。个人认证页面显示“偶系小Q”，真实姓名：文琼，认证说明：“插画师，《小Q系列》卡通形象作者”。文琼表示，涉案作品首次发表时间为作品登记证书中的时间，但首次发表的相关链接已无法找到，故提交上述网页打印件证明涉案作品的发表情况。一审法院组织当庭勘验显示，文琼使用其帐号和密码能够登录“偶系小Q”的新浪微博帐号，亦可查看上述涉案作品。另，文琼亦提交了涉案作品电子文件。
联通宝鸡分公司对上述证据、当庭勘验过程及内容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表示：1、作品著作权登记系自愿申请，版权局不做实质性审查，且该登记证书上并没有文琼的身份信息；2、使用文琼的用户名和密码登录其新浪微博帐号，无法查看完整的个人身份信息，该帐号虽是实名认证，但不一定证明就是原创作者；3、文琼提交的电子文件无完整的创作过程，不能证明文琼是创作者本人。因此，联通宝鸡分公司不认可文琼是涉案作品的作者。
一审诉讼中，文琼表示，其未将涉案作品授予他人使用。
2015年6月30日，经文琼申请，河南省许昌市天平公证处对文琼使用公证处已连接至互联网的电脑浏览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据此作出的（2015）许天证民字第4661号公证书（简称第4661号公证书）记载：在新浪微博搜索栏中输入“中国联通陕西宝鸡客服”进行搜索，点击搜索结果中的“中国联通陕西宝鸡客服”进入相应微博进行浏览，该帐号于2014年4月20日发布的博文配图中使用了涉案作品，未署名，该微博配有文字：“#沃温暖#生活坏到一定程度就会好起来……晚安各位！”该微博无转发、评论、点赞量。该公证书还对其他64个案外新浪微博帐号网页及一个淘宝网页进行了公证。文琼主张联通宝鸡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官方微博上使用涉案作品，未为其署名，侵害了其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联通宝鸡分公司认可其为涉案微博帐号的认证主体，亦对其使用了涉案作品不持异议，但表示其使用涉案作品与其经营内容无关，亦不存在营销。
文琼、联通宝鸡分公司对微梦公司的书面答辩意见中提及的删除情况不持异议。
文琼主张为本案支出公证费500元、律师费5000元，并提交了1100元的公证费发票予以证明。文琼表示，该公证费发票系证明第4661号公证书的公证费支出情况。联通宝鸡分公司认可公证费发票的真实性，但认为应根据公证事项均摊公证费用。文琼未提交律师费支出的相关票据。
上述事实，有文琼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公证书、作品登记证书、涉案作品的电子文件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提供的涉案作品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认定著作权权属的证据。本案中，文琼提交了载有涉案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发布有涉案作品的新浪微博网页打印件，结合新浪微博认证信息以及一审法庭勘验文琼可持用户名和密码进入新浪微博帐号的情况，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能够证明文琼系涉案作品的作者，联通宝鸡分公司虽对涉案作品著作权归属提出质疑，但未提交相反证据，法院根据现有证据确认文琼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本案中，联通宝鸡分公司未经许可，在其名为“中国联通陕西宝鸡客服”的微博帐号中使用了涉案作品作为微博配图，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未署名，侵害了文琼对涉案作品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联通宝鸡分公司应当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联通宝鸡分公司提出涉案作品与其经营内容无关，不存在营销的抗辩，并非其有权未经文琼许可使用涉案作品的合法理由。
关于赔礼道歉，鉴于联通宝鸡分公司已经就涉案侵权行为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向文琼表示郑重道歉，法院认为，此行为已表明联通宝鸡分公司就其涉案侵害文琼署名权的行为向文琼赔礼道歉，该致歉方式足以弥补其未在涉案微博中署名给文琼造成的损害，故再行判令赔礼道歉已无必要。
文琼要求联通宝鸡分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因双方未提交任何文琼遭受的实际损失或联通宝鸡分公司违法所得的证据，法院将综合考虑如下因素依法酌情判定赔偿数额，不再全额支持文琼的赔偿主张：1、文琼创作了以涉案作品形象为原型的系列作品，单幅作品的创作难度并不是特别高，文琼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以及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充分的商业使用；2、联通宝鸡分公司未对涉案微博进行置顶、推荐，亦未用于推广宣传其主营业务所发的博文中；3、联通宝鸡分公司仅将涉案作品用于分享信息的微博配图，且无转发、评论、点赞量。综合以上因素，法院依法酌定赔偿金额2000元。
关于文琼主张本案的公证费，考虑到第4661号公证书亦包含了其他案外内容，故法院将根据公证书内容对公证费予以分摊，不再全额支持文琼主张的公证费数额。关于文琼主张本案的律师费，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考虑到本案中确有律师参与诉讼活动，法院酌情予以确定律师费数额。因此，法院依法酌定合理开支为317元。
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经营者，属于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提供者。文琼未举证证明微梦公司存在主观过错，在侵权行为及时停止的情况下，微梦公司不应承担相关侵权责任。
微梦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宝鸡市分公司赔偿原告文琼经济损失2000元及合理开支317元；二、驳回原告文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联通宝鸡分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就涉案侵权行为已向文琼表示道歉并已记录在一审庭审笔录中。
本院认为：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一审法院未判令联通宝鸡分公司赔礼道歉是否错误；2、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一、一审法院未判令联通宝鸡分公司赔礼道歉是否错误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七）使用他人作品，应当支付报酬而未支付的。”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
本案中，联通宝鸡分公司在未经许可且未标注作者的情况下，于其新浪微博账号上发布含有涉案作品的微博，侵犯了文琼的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署名权属于人身权，联通宝鸡分公司应当向文琼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本院认为，确定赔礼道歉的方式、范围，应当考虑著作人身权受侵害的方式、程度等因素，并应当与侵权行为造成损害的影响范围相适应。侵权行为情节轻微的，可以判令侵权人书面道歉；侵权人在诉讼中已主动道歉并记录在案的，可以不再判令其赔礼道歉。本案中，联通宝鸡分公司仅将涉案作品用于分享信息的微博配图，尽管侵权持续时间较长，但该微博无转发、评论、点赞量，可以看出联通宝鸡分公司上述侵权行为的范围和影响均十分有限，且联通宝鸡分公司已经删除了涉案微博，未对文琼的声誉造成严重的影响。鉴于联通宝鸡分公司已经就涉案侵权行为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向文琼表示道歉并已记录在一审庭审笔录当中，此行为表明联通宝鸡分公司就其涉案侵害文琼署名权的行为已向文琼赔礼道歉，该致歉方式足以弥补其未在涉案微博中署名给文琼造成的损害，故一审法院未再判令其赔礼道歉并无不妥。文琼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对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判定是否合理
《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漫画的知名度及作品性质、侵权人主观过错、是否获利以及侵权时间、程度、影响力、作品使用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合理开支，文琼在一审中提交了金额为1100元的公证费发票一张，并明确其在本案中仅主张公证费500元，未提交与律师费相关的证据。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及文琼的公证、律师出庭等诉讼相关情况，酌情确定合理开支317元，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文琼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七条第（七）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三十元，由文琼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霞
审 判 员 杨 洁
审 判 员 李志峰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杨 振
书 记 员 刘晓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