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x1，男，1985年1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滕玉华，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安徽宇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x2，女，1989年3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xx，女，1986年8月2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xx（李xx之母）。
上诉人刘x1、刘x2因与被上诉人李xx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0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x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xx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刘x1与刘x2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错误。刘x1与刘x2之间是事实上的委托代买垫付关系，不是无偿赠与，双方因同学关系，刘x1长时间口头委托刘x2代为购买物品、充值饭卡及代付文章校编费，在一段时间后对刘x2的垫付款进行归还。一审中，刘x1及刘x2已经提供照片、购买凭证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涉案很多物品的实际使用人及所有人为刘x1，还有一些物品是刘x2委托刘x1代付，事后刘x2已通过现金方式进行了偿还。其次，一审法院对其调取的开房记录带有偏见的进行分析并主观推定“刘x1与刘x2长期存在超越普通朋友之间的不正当关系”，该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与本案无关。最后，即使认定涉案部分财产为赠与，也应属于刘x1与李xx的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认定只返还李xx一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x2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xx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刘x2与刘x1之间是口头委托代买垫付关系，并非刘x1单方赠与刘x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赠与关系错误。因工作便利，刘x1购买的很多物品由刘x2代为签收，但实际使用人为刘x1，刘x2经常借用刘x1的账号购买物品，但付款人为刘x2或者事后通过现金返还，本案中认定的刘x1向刘x2转账41笔，实际是刘x1对刘x2的偿还行为，因刘x2长期帮助刘x1垫付购买物品、手机充值等。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偏袒李xx，并错误认定刘x2与刘x1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
李xx辩称，不同意刘x1、刘x2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刘x1与刘x2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并基于二人不正当男女关系进行处分，我方一审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刘x1在与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持续稳定的给刘x2打款并为其购买贵重物品，付款人均为刘x1，收件人为刘x2。刘x2均没有证据证明是其委托刘x1购买并进行了还款，故系刘x1对刘x2的赠与。
李xx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刘x1与刘x2之间的口头赠与合同无效；2、判令刘x2退还非法占有的财物共计61244.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xx与刘x1于2012年4月21日登记结婚。2012年9月至今，刘x1和刘x2均在xx大学医学院病毒传染病学实验室从事研究工作，系同学关系。刘x22013年底已得知刘x1为已婚状态。刘x1于2012年12月12日至2015年8月25日期间，用其个人亚马逊、京东、淘宝账户购买20项物品，收件人均为刘x2，具体物品包括购买价为1519元三星手机一部、购买价为84.3元趴趴熊玩偶、购买价为58.9元项链、购买价为85元电水壶、购买价为87.2元耳钉、购买价为519元女士手表、购买价为256元16GU盘、购买价为127.7元三菱水笔、购买价为30.7元《现代生命科学导论》一书、购买价为4448元笔记本电脑、购买价为51.9元东芝手机存储卡、购买价为78元薇薇秘密精油、购买价为29元漏勺及杯垫、购买价为2147元华为手机、购买价为63元雅格电蚊拍、购买价为55.1元美丽日记面膜、购买价为106元双肩背包、购买价为23元夜光葡萄风铃、购买价为48.9元Kindle保护套、购买价为128元美丽日记面膜。刘x1于2013年4月29日至2015年10月29日期间，向刘x2转账41笔，共计46104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
第一，对于刘x1和刘x2辩称刘x2代为签收，实际使用人为刘x1之物品，包括购买价为1519元三星手机一部、购买价为84.3元趴趴熊玩偶、购买价为85元电水壶、购买价为256元16GU盘、购买价为127.7元三菱水笔、购买价为4448元笔记本电脑、购买价为51.9元东芝手机存储卡、购买价为106元双肩背包、购买价为23元夜光葡萄风铃、购买价为48.9元Kindle保护套等，李xx对上述陈述不予认可。刘x1提供照片等证据证明，上述物品除购买价为85元电水壶、购买价为23元夜光葡萄风铃外，均在李xx、刘x1宿舍或实验室处，李xx对上述证据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是刘x1与刘x2串通的虚假证据。由于上述证据均与照片或物品原件核对一致，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法院认为即使上述物品为刘x1赠与刘x2财物，目前上述财物已经返还，因此李xx要求刘x2返还上述物品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购买价为85元电水壶和购买价为23元夜光葡萄风铃，刘x1主张因其工作不便原因填写刘x2为收件人系代为签收，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法院对刘x1和刘x2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认定为刘x1赠予刘x2之物品；
第二，对于刘x1和刘x2辩称刘x1代刘x2购买，刘x2事后返还现金之物品，包括购买价为58.9元项链、购买价为87.2元耳钉、购买价为519元女士手表、购买价为55.1元美丽日记面膜，以上共计720.2元，刘x2对其所称，借用刘x1账户购买、事后现金返还的事实并无证据予以证明，法院对上述主张不予采纳，认定上述物品为刘x1赠予刘x2之物品；
第三，对于刘x1和刘x2辩称刘x2借用刘x1账户，自行付款购买之物品，包括购买价为30.7元《现代生命科学导论》一书、购买价为78元薇薇秘密精油、购买价为29元漏勺及杯垫、购买价为2147元华为手机、购买价为63元雅格电蚊拍，为证明上述事实，刘x2当庭出示其个人账户电子账单，证明其账户在同一购买时间有同一金额向同一网购账户的支出，法院结合上述证据认定上述物品系刘x2借用刘x1账户，自行支付款项，对李xx称上述物品为刘x1对刘x2的赠予之主张不予认可；
第四，对于刘x1和刘x2辩称刘x1购买其母亲的生日礼物，购买价为128元美丽日记面膜，错误填写为刘x2地址，刘x2事后将该物品返还刘x1，为证明上述事实，刘x1当庭拨打其母亲电话对该面膜为赠送其母亲生日礼物一事进行证明，与刘x1的陈述相互印证，法院对刘x1之上述主张予以确认，对李xx称上述物品为刘x1对刘x2的赠予之主张不予认可。
第五，对于刘x1向刘x2转账14笔共计18382元，以及增加诉讼请求部分，27笔共计27722元，刘x1和刘x2对上述转款事实予以认可，但对转款性质不予认可，称上述转款原因为，刘x2帮刘x1垫付款项，刘x1在一段时间内予以结算并进行还款，刘x2计算还款数额，对刘x1还款的超出部分金额再次返还刘x1，为证明上述主张，刘x1和刘x2提交：1、刘x2自2015年5月21日至2015年11月1日期间分19次向刘x1饭卡充值，累计充值共计2900元；2、自2013年10月7日至2015年10月10日期间分四次为刘x1代付文章编校费用共计5593.24元；3、自2013年10月至2015年10月期间，代刘x1购买睡衣、被套、鞋袜、电子器件、实验用品等物品共计25675.65元；4、自2015年7月19日至2015年10月21日期间，向刘x1银行账户转款6710元和现金支付5000元。
按照刘x1所述，其与刘x2为同学关系，其在长时间内由刘x2代为充值饭卡、购买物品、并代付文章校编费用，并在一段时间内按每月2000元、3000元等金额归还刘x2，但经法庭询问，刘x1和刘x2不能提供上述金额往来的记账凭证、且往来金额不能一一对应，因此，法院对刘x1和刘x2陈述，双方存在委托代买垫付关系的事实不予认可，法院认定上述转款为刘x1对刘x2的赠予。
对于刘x2对刘x1的转款或代付能否抵扣赠与物返还数额的问题，法院认为，就代付文章编校费用，代付文章署名为刘x1和程xx二人，不能确定为向刘x1个人的代付，抵扣双方主体不完全一致，故法院就刘x2和刘x1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刘x2可另行主张；就刘x2和刘x1称，由刘x2代刘x1购买物品共计25675.65元部分，刘x2称其为上述物品的购买人和签收人，刘x1为实际使用人，对于上述事实，刘x2提交了购买凭证、照片、证人证言等证据予以证明，但李xx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上述物品确系刘x2购买，但是否为刘x1实际使用，由于仅有照片、同学和刘x1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予以印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故法院对刘x1和刘x2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就刘x2向刘x1的现金支出5000元，仅有刘x1的陈述，缺乏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法院对该陈述不予采纳；就刘x2对刘x1饭卡充值2900元和向刘x1银行卡转账6710元，有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法院对该转账事实予以确认，可作为返还款项从上述赠予金额中抵扣。
第六，对于刘x1向刘x2赠与行为的原因事实，李xx主张系因为刘x1与刘x2存在长期不正当男女关系，刘x1和刘x2不予认可，称双方是在同一课题组、具有较为密切工作生活往来的同学关系。李xx提供刘x1与刘x2开房证明、《xx大学研究生违纪处分决定公告》予以证明，刘x1和刘x2对上述证据之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即使刘x1与刘x2曾开房，仅因为朋友之间安慰，并未发生两性关系。法院认为，刘x1和刘x2在2013年10月12日至2014年2月16日期间，共有6次开房记录，开房时间均为头一日下午入住，第二日中午退房，基于朋友关系的安慰可以选择多种场合，但异性二人选择在封闭场合的宾馆过夜进行安慰，明显有违常理，显然存在超越一般男女朋友的不当关系，故法院认定刘x1与刘x2在2013至2014年间存在不当男女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刘x1和刘x2之间长期存在超越普通朋友之间的不正当男女关系，有违社会公序良俗，在此前提下，刘x1对刘x2之赠予应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之财产处理，虽上述赠予钱物每笔数额不大，但累计数额已经高达37322.2元，应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做出之重要决定。刘x1擅自处理其与李xx之夫妻共同财产侵犯了共有权人李xx之权利，其对刘x2的赠予合同应属无效。特别需要指出的是，本案案由虽为赠与合同纠纷，但本案纠纷为婚姻家庭关系引起，刘x1基于不当男女关系对刘x2进行的赠予，应当与基于其他关系的赠予，对夫妻共同财产权利人李xx之伤害更严重，刘x2已知刘x1为已婚，仍多次接纳刘x1之赠予行为亦属不当，刘x1和刘x2对上述行为存在过错。合同无效后，刘x2对上述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恢复到刘x1和李xx的夫妻共有状态。对于具体返还形式，对于现金部分，应当等额返还，对于物品部分，应当折价补偿，具体补偿数额，法院综合庭审情况及当事人过错程度予以酌定。对于被返还主体，由于刘x1上述赠予行为侵害了夫妻共同财产，因此，法院认为，虽返还钱款性质为刘x1和李xx之夫妻共同财产，但为防止上述侵害之再次发生，应由李xx代为接受和保管上述钱款。综上所述，法院对李xx要求确认刘x1与刘x2之间的口头赠与合同无效，并要求刘x2返还财物之诉请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刘x1与刘x2之间的口头赠与合同无效；二、刘x2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李xx37322.2元；三、驳回李xx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刘x1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法院提交了以下材料：1.《实验室论文语言编辑费用的证明》（为复印件）；2.网络截图打印件4张；3.杜×的证人证言。李xx对上述证据材料均不予认可。本院分析认定，刘x1提交的《实验室论文语言编辑费用的证明》复印件及网络截图打印件，证据形式不符法律规定，内容亦无法证明刘x1的主张；xx大学医学院病毒传染病学实验室负责人程xx签名的费用证明，形式上只是表述了费用支付与报销的流程，与对应论文署名情况不相对应，且出证人并未当庭进行说明、接受质询，故对刘x1提交的上述材料的证据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人杜×所出具的证言，杜×在二审期间对其所作证言接受了质询，但杜×不能明确表述其书面证言所涉及的具体内容，经进一步询问，杜×承认其证言内容是在本案当事人刘x1的指导下作出的，内容由刘x1撰写并打印，本院认为，杜×的证言系经案件当事人指导作出，有违诚实诉讼原则，不具有证据效力，并妨碍了民事案件的公平诉讼程序，后杜×对自己的行为表示悔过，并申请撤回其所作证言。二审中，刘x1与刘x2均认可在2013年年底的一段时间内，其二人之间存在超越一般同学、同事、朋友关系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另查，刘x1系xx大学在读博士生，无固定收入来源。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无权处分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权处分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均享有平等权利。夫妻双方中的一方对非因生活需要对共同财产进行处置决定的，需经夫妻双方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反之，任何单方擅自处分夫妻共同财产，即构成法律上无权处分的人。本案中，刘x1与刘x2之间存在大量金钱、物品给付的事实，其中，刘x1给付刘x2的金钱数额、物品数量明显畸多，累计金额达37322.2元，刘x1与刘x2均不能举证证明，涉案金额的给付行为，系因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合同或者其他法律关系而发生，故应视为事实上的赠与行为。刘x1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赠与财物行为，并非用于夫妻日常生活的需要，鉴于其与刘x2之间存在的不正当男女关系，刘x2亦不能构成取得财物的善意第三人，刘x1作为外埠来京学习的学生，在无其他固定收入的情况下，擅自单方赠与他人财物金额，属于对夫妻共同财产的重大处置决定，在没有取得另一方追认的情况下，其行为没有法律效力。李xx从事稳定职业工作，有较为固定的收入来源，其作为夫妻关系一方的权利人，有要求受赠与人返还赠与财产的权利。刘x2接受无权处分人刘x1单方赠与的财产，没有法律依据，应予返还。
综上，刘x1、刘x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百三十三元，由刘x1负担三百六十六元五角（已交纳）；刘x2负担三百六十六元五角（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张兰珠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七年三月九日
法官助理 何 悦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