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8民终4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麻章镇瑞云南路。
法定代表人：钟勇，该分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伟，该分局民警。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喜才，湛江市公安局法制支队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明銮，男，1958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青，广东展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湛江市广州湾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霞山区录塘路***号*幢***房。
法定代表人：梁桐铭，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因与被上诉人陈明銮及原审第三人湛江市广州湾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广州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16）粤0811民初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智伟、何喜才，被上诉人陈明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小青，原审第三人广州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桐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二、判决由陈明銮负担两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陈明銮主体不适格，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起诉。所谓挂靠是指无相应资质的单位或个人，以各种形式借用有资质的建筑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行为，有资质的施工企业则获得相应的工程管理费。实践中，借用资质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认定：第一，财产方面，名义上的施工方与实际施工方之间没有任何产权关系，施工现场的建筑机械设备一般归实际施工方所有，或由实际施工方租赁；第二，资金方面，名义上的施工方与实际施工方之间无统一的财务管理，名义上的施工方不提供任何资金支持，实际施工方一般以项目部名义刻财务印章，工程款的结算直接由实际施工方与建设单位结算，只有发生结算纠纷仲裁或诉讼时，才以合同中的施工方名义进行维权；第三，人事关系方面，名义上的施工方与施工现场的项目经理、工程师及对工程进行管理的人员之间无合法的人事调动、任免、聘用劳动合同关系等；第四，工程管理方面，名义上的施工方不派任何工程管理人员、施工技术人员对建设工程的质量、安全、进度等进行现场管理。此外，挂靠方一般先与被挂靠方订立挂靠合同，然后以被挂靠方名义与发包方订立建设工程合同。从本案事实来看，陈明銮称其以广州湾公司名义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签订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明銮无法从财产、资金、人事关系、工程管理方面提供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其与广州湾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且其与广州湾公司从未签订挂靠合同，广州湾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也没有确认该公司与陈明銮之间属于挂靠关系。根据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供的《基建工程预（结）算审计定案表》，施工单位为广州湾公司，经办人为陈明銮，负责人为陈志强（广州湾公司2000年3月29日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志强）。设计图纸会审记录载明参加会审的人员有陈明銮、陈彪。1998年7月27日的《施工合同》中的乙方广州湾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处有该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余恩的签名。《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企业经理、总工程师为林某辉、施工负责人为陈明銮。以上证据能够证明广州湾公司派遣工程管理人员、施工技术人员、财务人员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陈明銮与广州湾公司之间不存在挂靠关系，陈明銮不是实际施工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施工人是指合法的主体，不应包括转承包人和违法分包的承包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具有规范和指引的作用，一般情况下并不以违法合同作为直接规制的对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规定的实际施工人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规定的施工人不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规定的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在司法实践中，实际施工人包括五类：1、转包的承包人；2、违法分包的承包人；3、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承包人；4、超越资质等级及没有资质而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从事建设工程施工的承包人；5、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原审认为，陈明銮提交的《麻章派出所干警集资楼基建费补充说明》、《还款协议书》、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给12××5湛江市市民服务热线平台回复的信息以及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交的付款凭证，足以证实涉案工程系陈明銮挂靠广州湾公司进行施工，广州湾公司也没有异议，故认定陈明銮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显然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陈明銮提供的证据证明施工单位是广州湾公司，陈明銮只是经办人，陈明銮在诉状中也称其是广州湾公司的员工。陈明銮、广州湾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陈明銮是实际施工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有理由相信陈明銮的行为是代表广州湾公司，陈明銮并不是实际施工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陈明銮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三十九条的规定，应驳回陈明銮的起诉；二、即使陈明銮是实际施工人，陈明銮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之间也不存在任何关系，发包人不应支付工程款给实际施工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发包人应与合同相对方即承包人结算工程款；三、关于合同无效工程款利息的支付问题。原审认定施工合同无效。陈明銮、广州湾公司为合同无效的过错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在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陈明銮要求按合同约定支付利息，显然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暂行意见》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及粤高法（2012）240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省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第十五点的规定，陈明銮请求支付利息没有依据；四、原审认定的利息数额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原审支持的利息过分高于陈明銮的损失，应予调整。
被上诉人陈明銮辩称，陈明銮挂靠广州湾公司名义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签订《施工合同》，广州湾公司并没有施工。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与陈明銮进行了工程结算，并与陈明銮签订了还款协议，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也提交付款给陈明銮的凭证，以上情况能够证明陈明銮是实际施工人，陈明銮不是广州湾公司的经办人。涉案工程已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还款协议书》中约定按月息0.8%支付利息，故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应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给陈明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广州湾公司述称，广州湾公司对原判没意见。
2016年8月10日，陈明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一、一、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立即付清工程款363468.16元及利息804753.67元给陈明銮；二、本案诉讼费由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负担。
原审法院认定：1998年7月27日，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甲方）将其干警集资楼发包给广州湾公司（乙方），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合同第一条约定：工程名称为干警集资楼，建设地点位于麻章区麻章镇政府院内，工程内容为框架结构八层、建筑面积1800平方米，工程造价约100万元，以结算为准，工程完工按照图纸所设计及签证进行结算，以广东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湛江市预算价格及市建委有关文件规定，按国营三级施工企业标准收费进行结算。第二条约定：承包范围为土建、水电安装及室内外装修。第四条对承包方式进行了约定：执行现行的广东省建筑工程预算定额、湛江市预算价格及市建委有关文件规定，包工包料承建施工。材料双方都可提供，若甲方有能力提供的材料必须作价验收使用。第五条对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1、由乙方带资50%进行承建。2、楼层建至封顶甲方付给乙方30万元，分二期付（建好第一层后付第一期款20万元，第二期至封顶付10万元）。3、工程全部竣工付款18万元。所带款项从竣工后经验收交付使用日起按照建行标内年息贷款利率计息。由甲方付给乙方，在一年内本息一齐付清。如若拖期，利息按年息1%计算。4、工程款支付方式：银行转账。陈明銮称涉案工程是其挂靠广州湾公司进行施工建设，其与广州湾公司没有签订书面的挂靠合同。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对此不予认可，辩称陈明銮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广州湾公司对此没有异议，该公司确认经查公司档案，没有找到涉案工程相关的施工、财务等材料，无法确认涉案工程的具体情况。
关于涉案工程的竣工情况，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交了一份《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和《工程质量等级核验认定书》，证实涉案工程竣工日期为1999年12月16日，工程质量等级认定为合格。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同时提交湛江市中信基建事务所于2001年6月21日作出的审计报告，证实涉案工程的总造价为1418698.16元。2002年7月4日，陈明銮、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进行结算，双方签订了《麻章派出所干警集资楼基建费补充说明》，载明：“经甲方（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乙方（陈明銮）双方的施工合同第四条商定，甲方向乙方提供部分基建材料，已支付乙方的工程款及材料如下：1、1998年10月至2002年6月底，甲方先得暂借乙方工程款64万元整（借据共26张）；2、施工期间，甲方给乙方提供水电费合计3500元；3、甲方给乙方提供沙172车，每车（含运费）100元，合计17200元；4、甲方给乙方提供石136车，每车（含运费）200元，合计27200元；5、红砖61车，运费每车60元，款3660元；红砖240500块，每块0.14元，款33670元，合计37330元。以上第一至第五项合计725230元，应从工程结算造价1418698.16元中扣除，至2002年7月4日止甲方实欠乙方693468.16元（未含利息）”。梁吴兴、徐炳清、李兴文作为甲方代表在甲方落款处签名并加盖了湛江市公安局麻章派出所的公章，陈明銮作为乙方在乙方落款处签名。陈明銮称该说明中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拖欠的693468.16元款项属其带资建设的资金。2004年10月9日，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代表人李兴文在该说明中注明派出所还欠陈明銮工程款69万多元。2004年10月24日，陈明銮、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签订了《还款协议书》，确认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尚欠工程款为693468.16元（未含利息），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应在2004年10月25日前支付10万元、2005年春节前20天支付20万元、2005年6月前一次性付清欠付的工程款本金、2005年10月前一次性付清所有利息，利息从工程竣工交付使用起计至工程款还清之日止，按月息0.8%计算。协议签订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于2005年1月27日支付了工程款20万元、于2007年2月25日支付了工程款2万元、于2007年11月21日支付了工程款9万元、于2008年2月2日支付了工程款1万元、于2009年6月30日支付了工程款2万元给陈明銮，共支付34万元。陈明銮对收到上述工程款34万元没有异议。由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未依约付清工程款和利息，陈明銮通过湛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12××5湛江市市民服务热线进行投诉。话务部门于2016年6月28日受理了陈明銮的投诉。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于2016年7月13日作出如下回复：“经查，1998年2月28日，麻章区计统局批复《麻章派出所危房改建综合楼工程项目计划》，同年，麻章公安分局麻章派出所与广州湾公司的工程挂包人陈明銮签订了办公综合楼工程的施工合同，预算100万元。该工程为8层楼，总建筑面积1813平方米，于1998年10月开工，1999年10月竣工。经湛江市基建审计中心审核，结算造价为1418698.16元。1998年8月至2002年6月期间，麻章派出所已支付工程款725230元。2004年，我局与陈明銮签订还款协议。2004年至2009年期间，我局又支付工程款33万元，合计已支付工程款1055230元，尚欠工程款363468.16元。此后，我局多次与陈明銮协商，同意一次性付清所欠工程款，但陈明銮拒绝，要求同时支付所欠款项的利息。我局认为计算方式不合理，不同意支付利息。”该回复确认2004年至2009年期间付款金额为33万元，经双方在庭审中核实，确认实际付款金额为34万元。
本案中，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出了陈明銮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对此，陈明銮提交了电话录音、中国移动通信通话记录清单、12××5湛江市市民服务热线回复内容，用以证明其一直向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主张权利。在质证过程中，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对电话录音音源提出异议，但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对于陈明銮提交的12××5湛江市市民服务热线的信息回复，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认为不具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对于利息，陈明銮同意以693468.16元为计息基数，从1999年12月16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其中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每支付一笔款项相应扣减利息计算基数，对于应当按照工程造价1418698.16元计算而超出的利息予以放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关于陈明銮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虽然涉案《施工合同》系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与广州湾公司签订，但陈明銮提交的《麻章派出所干警集资楼基建费补充说明》、《还款协议书》、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给12××5湛江市市民服务热线平台回复的信息、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交的付款凭证，足以证实涉案工程系陈明銮挂靠广州湾公司进行施工，广州湾公司亦不持异议，故认定陈明銮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陈明銮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涉案工程款的认定问题。陈明銮作为自然人，挂靠广州湾公司的名义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签订《施工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陈明銮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签订的《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虽然合同无效，但涉案工程经验收合格并已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民事责任。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418698.16元，陈明銮、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于2002年7月4日签订《麻章派出所干警集资楼基建费补充说明》确认陈明銮带资工程款为64万元，已包含在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支付的工程款725230元中，故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尚欠陈明銮工程款693468.16元（1418698.16元-725230元）。2004年10月24日，双方针对欠付的工程款签订了《还款协议书》，陈明銮确认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在2005年至2009年期间支付34万元，故认定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尚欠陈明銮工程款353468.16元（693468.16元-34万元）。陈明銮诉请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支付工程款353468.16元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对于陈明銮主张超出的部分，予以驳回。
关于利息的认定问题。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后，陈明銮、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于2004年10月24日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利息按月息0.8%计算，并约定利息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时起支付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属于工程施工竣工并进行工程款结算后的事后约定，双方应受该约定的约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应当依约支付利息给陈明銮。涉案工程于1999年12月16日竣工，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项“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的规定，利息应从1999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涉案工程总造价为1418698.16元，至2004年10月24日，双方确认未付工程款为693468.16元，之后付了多笔款项。诉讼中，陈明銮主张利息以693468.16元为基数，对于应当按照工程总造价1418698.16元计算而超出的利息予以放弃，属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故利息应分段计算为：以693468.1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1999年12月16日起计至2005年1月27日止；以493468.16元（693468.16元-2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5年1月28日起计至2007年2月25日止；以473468.16元（493468.16元-2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7年2月26日起计至2007年11月21日止；以383468.16元（473468.16元-9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7年11月22日起计至2008年2月2日止；以373468.16元（383468.16元-1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8年2月3日起计至2009年6月30日止；以353468.16元（373468.16元-2万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9年7月1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的时间是2009年6月30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9年6月30日起计算二年。根据陈明銮提交的录音和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于2016年7月13日通过12××5湛江市市民服务热线平台作出的回复，可以认定陈明銮因涉案工程款和利息的支付问题一直向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主张权利，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亦表示同意支付工程款。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虽在庭审质证中对录音音源提出了异议，但未对录音音源申请司法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一十六条“视听资料包括录音资料和影像资料。电子数据是指通过电子邮件、电子数据交换、网上聊天记录、博客、微博客、手机短信、电子签名、域名等形成或者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信息。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录音资料和影像资料，适用电子数据的规定”的规定，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应负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采信陈明銮提供的录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另外，12××5湛江市市民服务热线平台是由湛江市人民政府办公室主办，应确认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在该平台中作出的回复具有证据效力，且该证据也足以证实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同意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故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中断后于从2016年7月13日起开始重新计算二年。陈明銮于2016年8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出的抗辩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限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工程款353468.16元及支付利息（利息分段计算：以693468.1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1999年12月16日起计至2005年1月27日止；以493468.1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5年1月28日起计至2007年2月25日止；以473468.1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7年2月26日起计至2007年11月21日止；以383468.1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7年11月22日起计至2008年2月2日止；以373468.1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8年2月3日起计至2009年6月30日止；以353468.16元为基数，按照月息0.8%计算，从2009年7月1日起计至付清工程款之日止）给陈明銮。二、驳回陈明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5313.99元，由陈明銮负担421.33元，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负担14892.66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交如下证据：广州湾公司数年来的营业执照、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用以证明陈明銮不是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陈明銮、原审第三人广州湾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陈明銮对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陈明銮不是实际施工人。原审第三人广州湾公司对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提交的证据进行审查后认为，该些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均没有影响，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的上诉理由、主张及陈明銮的答辩意见和广州湾公司的陈述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焦点问题：
一、关于陈明銮是否是适格主体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涉案《施工合同》系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与广州湾公司签订的，但因陈明銮确认其与广州湾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关系，广州湾公司没有予以否认，《麻章派出所干警集资楼基建费补充说明》及《还款协议书》是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与陈明銮个人签订的，湛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代表人李兴文于2004年10月9日在《麻章派出所干警集资楼基建费补充说明》中注明派出所还欠陈明銮工程款69万多元，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在给12××5湛江市市民服务热线平台回复的信息中承认该分局知道陈明銮挂靠广州湾公司施工，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也将部分工程款交付给陈明銮，根据以上情况可以认定陈明銮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发包方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拖欠工程款，实际施工人陈明銮有权起诉向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追索工程款。陈明銮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故其作为原告主体适格。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上诉主张驳回陈明銮起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应否支付工程款给陈明銮的问题。如前所述，陈明銮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也知道陈明銮是实际施工人。发包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拖欠实际施工人陈明銮工程款353468.16元未付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陈明銮承担责任。故原审判决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支付工程款353468.16元给陈明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上诉主张其应支付工程款给广州湾公司，而不应支付工程款给陈明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应否支付利息及应支付多少利息给陈明銮的问题。陈明銮与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在《还款协议书》中约定利息按月息0.8%计算，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又没有证据证明利息按月息0.8%计算过分高于陈明銮的实际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原审判决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按月息0.8%向陈明銮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利息给陈明銮以及利息按月息0.8%计算过高的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92.7元，由上诉人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负担（湛江市公安局麻章分局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芳
审判员 李建明
审判员 王 瑾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朱浩光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