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28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新顺街42号。
法定代表人：刘国军，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爱华，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洪艳，男，生于1964年7月28日，汉族，住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静，四川百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明家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高坪区东观镇明家庙村。
法定代表人：明凤志，书记。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林林，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高家沟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高坪区东观镇高家沟村。
法定代表人：高宗伟，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林林，四川锐思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简称东观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龙洪艳、原审被告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明家庙村村民委员会（简称明家庙村委会）、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高家沟村村民委员会（简称高家沟村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3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观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东观镇政府不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由龙洪艳负担。事实和理由：1.东观镇政府不是案涉工程的建设主体，未与任何单位和个人签订过任何协议，诉讼主体不适格，龙洪艳无权要求东观镇政府承担案涉工程款。2.按照法律和政策规定，东观镇政府没有法定和约定的支付工程款义务。《四川省农村公路条例》中，“村道”是指纳入县（市、区）农村公里规划，乡道及其以上等级公里以外的连接乡（镇）与建制村、建制村与建制村的公路。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四川农村公路发展的事实意见》“县（区）交通局具体负责农村公路建设的实施、指导、监督和服务工程；通村公路在乡（镇）人民政府组织协调和县交通局的支持帮助下，由村民委员会组织实施”。本案案涉工程系村道工程，建设实施单位系村民委员会而非东观镇政府。3.乡镇一级的人民政府也没有关于村道公路的预算资金，村道公路的资金来源主要是国家或者地方政府补助和村民自筹，本案中国家和地方的补助资金体现在交通局的补助，已经支付到位，且合同第九条约定了“工程支付来源为区交通局补助资金、村民集资款、东观镇政府只是争取资金”，故东观镇政府没有相关出资义务。4.《审计决定书》、《审计报告》东观镇政府作为被审计单位，是因为被审计的对象至少是一级政府或政府部门，村民委员会不是政府部门，无法以村委会作为审计对象，东观镇政府是因交通局要支付政府补助款需要国家审计，才以镇政府名义配合提交审计，方便案涉工程的工程款结算，为交通局拨付补助提供依据。不能以此认定东观镇政府系村道公路的建设投资主体。5.“一事一议”不是乡政府拨付资金，而是向村民筹集。6.一审判决利息的承担错误。按照相关规定，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按照约定，没有约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息计算。一审判决按照年息6%没有法律依据。
龙洪艳辩称: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高坪镇政府是建设主体，在审计报告有盖章确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高坪镇政府也多次向龙洪艳拨付工程款。虽然合同未约定高坪镇政府有付款义务，但是实际履行中承担了付款义务的。3.“一事一议”财政补奖政策，资金缺口应当由乡一级政府补贴。
龙洪艳向一审法院起诉：1.东观镇政府、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连带支付龙洪艳工程款418436.73元，并从2015年1月1日起按6%计算逾期付款资金利息至付清本金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东观镇政府、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18日，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作为甲方（发包方）与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丰建司”）作为乙方（承包方）签订了《东观镇天糍路改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1.工程承包范围全长1.9公里。2.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等大承包。3.工程造价：合同中标价为人民币660025元，以决算为准。4.工程期限：2009年12月1日至2010年4月1日。5.工程价款支付与结算：工程全面完工，拨付30%的工程款，待工程结算送审计部门后，按审计部门审定的工程价款再拨付20%的工程款，除10%的工程款留作质保金外，剩下工程款在两年内拨付结清。质保金待工程保修期2年满后，如果没发生任何质量问题，其质保金全部退还乙方。如在质保期内，发生了质量维修费用，则在乙方质保金内扣除，剩余部分退还乙方；如质保金不能满足质量维修费用，则由乙方另付资金补足。同时约定了如未按合同工期完成进度，每延期一天处违约金1000元。但未约定如不按期付工程款，如何承担违约金。
合同签订后，龙洪艳作为实际施工人自垫资金投资承建了天糍路改建工程，该工程实际于2009年11月25日开工，于2010年3月20日竣工，工程经验收合格，且于2010年4月交付使用。根据合同约定，该工程的工程价款以审计金额为准，由于该工程迟迟不审计导致龙洪艳不能按时收到工程款。2014年12月31日，高坪区审计局作出高审投报（2014）122号审计报告，该工程审定的金额为933436.73元。国丰建司在施工单位意见栏盖章签名，东观镇政府在建设单位栏盖章签名，对审定金额予以确认。南充市高坪区交通局的补助资金已全额到位，该工程现已由南充市高坪区交通局通过东观镇政府财政所支付给原告410000元，明家庙村村民集资款支付给龙洪艳105000元，共计支付515000元，现下欠龙洪艳工程款418436.73元至今未付。
同时查明，龙洪艳与国丰建司系挂靠关系，龙洪艳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5年2月17日，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2017年5月18日，四川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出具了“本案所涉道路工程系龙洪艳个人以我公司名义承建，龙洪艳系实际施工人，该工程的权利义务、债权债务由龙洪艳个人享有和承担，公司不参与本案诉讼活动，也不享有相应权利”的情况说明一份。2015年10月26日，东观镇政府向高坪区人民政府发出《关于解决天峰片区环线公路建设缺口资金的请示》，请求高坪区人民政府解决补助资金160万元。同时写明“整个环线由交通局规划设计，由龙洪艳承建，工程款由南充市高坪区交通局按20万元/公里进行补助，其他资金由村民自筹、本人争取资金和镇安排一事一议等其他自有资金解决”。
还查明，2010年10月2日，高家沟村委会原法定代表人曾桂华等人向龙洪艳妻子杨雪清出具了“欠到村道公路人民币7万元，限一年内还清”的欠条一张。
本案争议焦点：东观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龙洪艳所诉工程款418436.73元，有其提供的合同、审计报告等证据为证，且东观镇政府、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对欠款金额无异议，故龙洪艳要求支付下欠工程款418436.73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确认。关于东观镇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支付工程款责任的问题。东观镇政府与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虽是独立的法人机构，但村委会的性质是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职能是协助镇政府开展工作，不是国家基层政权组织，也不是一级政府，更不是政府的派出机构，村委会的书记、村长不是国家公务员身份，村委会也没有财政机构，故村委会没有能力独立对外承担经济责任。而东观镇政府不仅在审计认定书上作为建设单位加盖了公章，且高坪区交通局拨付的款也是通过东观镇政府财政所支付的，东观镇政府在给高坪区政府的请示报告中也认可案涉公路的缺口资金由镇安排一事一议解决。由此说明东观镇政府对应当向龙洪艳支付下欠工程款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再者，东观镇政府作为国家政府的一级基层政府组织，理应依法遵守诚实信用原则，在对村委会的工作给予指导、支持、帮助的前提下，还应当承担经济重任，这样才能造福一方百姓，将所在辖区的“民心、德政、惠民工程”建设得更好，不让全额垫支修路的个人或单位蒙受经济损失，为将来群众致富创造更良好的交通环境，这也是一级基层政府组织的职责。因此，东观镇政府应依法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由于合同约定的工程保修期为2年，所有工程款包括质保金应当在保修期满后付清。鉴于该工程于2010年3月20日竣工且验收合格并于2010年4月交付使用，工程款也于2014年12月31日审计完毕。故东观镇政府、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现应全额支付下欠工程款。关于东观镇政府、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是否应承担资金利息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因此，龙洪艳主张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综上，为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东观镇政府、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龙洪艳连带支付工程款418436.7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18436.73元为基数，从2015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88元，由东观镇政府、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负担（龙洪艳已预交1894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龙洪艳以四川国丰建筑总承包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签订的《东观镇天糍路改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系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行为，该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经验收合格，龙洪艳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
案涉工程于2010年3月20日竣工，审定金额为933436.73元，交通局的补助资金41万元，明家庙村村民的自筹资金10.5万元，已向龙洪艳支付。东观镇政府、明家庙村委会、高家沟村委会对下欠龙洪艳工程款418436.73元的事实均无异议。东观镇政府认为其与龙洪艳无合同关系，不应给付下欠工程款。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农村公路建设管理办法》第四条“农村公路建设应当由地方人民政府负责。其中，乡道由所在乡（镇）人民政府负责建设；在当地人民政府的指导下，村道由村民委员会按照村民自愿、民主决策、一事一议的方式组织建设”、第十五条“农村公路建设资金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列入地方人民政府的财政预算”、第十六条“农村公路建设逐步实行政府投资为主、农村社区为辅、社会各界共同参与的多渠道筹资机制”之规定,本案中，案涉工程系东观镇的村道建设，应以“一事一议”的方式进行，即：以村民自愿筹资筹劳为基础，政府按先议后筹、先筹后补的原则通过民办公助，财政奖补方式进行，再结合农村公路建设逐步实现政府投资为主的规定，本案村道建设的资金缺口，应当由东观镇政府承担;另一方面，案涉工程《竣工结算审计认定表》显示，东观镇政府系建设单位，对于审定金额，其主要负责人在建设单位意见处签字“同意”并加盖了政府印章，《审计报告》亦也多次提到东观镇政府系案涉工程建设单位，且应当对其提供工程资料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负责。据此，即便东观镇政府在本案中未与龙洪艳建立合同关系，亦不能否定其作为建设单位，系工程投资主体的事实。综上，高坪镇政府认为在《竣工结算审计认定表》上加盖印章的行为，系配合审计需要，其并非建设单位的辩解，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东观镇政府应当对下欠工程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对龙洪艳的下欠工程款，并未约定利息，因此，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3民初1641号民事判决，为“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明家庙村村民委员会、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高家沟村村民委员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龙洪艳连带支付工程款418436.73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18436.7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5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龙洪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88元，由龙洪艳负担49元，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明家庙村村民委员会、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高家沟村村民委员会负担3739元（龙洪艳已预交18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6元，由龙洪艳负担98元，南充市高坪区东观镇人民政府负担747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雅莉
审 判 员 雷发军
审 判 员 陈国兵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婵轶
书 记 员 范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