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最高法民申163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美高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告士打道56号东亚银行港湾中心10楼3室。法定代表人:李文华，该公司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谦，北京市天同（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强，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广州市星骏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南岸路44号12、14、16库自编6号铺。法定代表人:蒋俊杰，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广东金信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28号富力盈信大厦809室。法定代表人:陈世杰，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广东金信通供应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华夏路28号富力盈信大厦811房。法定代表人:陈世杰，该公司董事长。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浆纸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萝岗区经济技术开发区西区志诚大道333号。法定代表人:吴惠灵,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美高国际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高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广州市星骏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骏公司），原审被告广东金信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通集团公司）、广东金信通供应链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广东浆纸交易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浆纸交易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粤民终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美高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标的物真实存在是买卖关系成立的前提，而“无货”与“走单不走货”明显有别。如货物真实存在，买卖双方可通过“走单”的方式转移货权，不影响买卖关系的成立。但如果无货，则标的物不存在，谈不上买卖关系成立。本案二审期间，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美高公司的申请，多次派员前往买卖合同约定的仓储方青岛市青银仓储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银仓储公司）及上游卖家山东省新兴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兴物产公司）进行实地调查，对青银仓储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文广、副总经理吕世春、新兴物产公司总经理邢长孝所作调查笔录及获取的证据，可以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实星骏公司提交的入库通知单是伪造的，本案无真实的货物存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忽略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之间无法形成买卖关系的事实，直接论证星骏公司审查义务的高低以及流转货权凭证是否构成所有权转移，判决美高公司对根本不成立的买卖关系承担担保责任，法律关系认定及责任分担均明显有误。（二）美高公司仅为买卖合同所涉交易的担保人，并非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交易链条上的参与方或者关联企业，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已尽到基本审查义务，协议内容已经明确其仅为星骏公司、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之间的正常买卖关系提供担保。在二审查明无真实货物存在的情况下，买卖关系根本不成立，美高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第一，《抵押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美高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为星骏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合作协议》项下每次开展购销业务时另行签订的《购销合同》而享有的对被担保人（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的债权（即被担保人的合同付款义务）”。该条款表明，美高公司仅为买卖法律关系提供担保。第二，美高公司在提供担保时谨慎核查了《合作协议》。该份合同系正常货物买卖，指定采购、货权流转、货款结算等环节均符合正常买卖交易行为特征。星骏公司系广州当地做进出口贸易的大型国企，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系广东省主营纸浆业务的著名民营企业，双方进行纸浆贸易合情合理。因正常的货物买卖风险可控，且美高公司希望日后能从星骏公司和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获得其他商业机会，故美高公司同意对正常的货物买卖提供担保，未收取任何担保费。第三，美高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无关联关系，也未参与主合同交易的磋商谈判，不因特定地位、角色或关联关系而具有信息优势，除了协议外无法知晓主合同交易方是否有其他交易安排。第四，案涉资金流转与美高公司无关。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调查情况，案涉承兑汇票无一背书给美高公司，美高公司与本案资金链无关，并非案涉货款的受益人。（三）星骏公司作为一家专业从事进出口贸易的公司，提供的所有入库/出库通知单无一能单单相符，其有专业审查能力却未尽基本审查义务，说明其明知案涉交易并非正常货物买卖。在星骏公司主张抵押权的第一时间，美高公司即致函要求星骏公司、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提供所有的货物/货权流转票证，以便审核基础交易的真实性，但三方均未配合提供。从原审庭审情况看，星骏公司根本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第一，星骏公司提交的历次交易货权凭证无一能单单相符。星骏公司主张本案全部货物均存储在青银仓储公司下属仓库，各方采用拟制交货。但星骏公司提供的交货证据存在诸多重大疑点，《入库通知单》载明的货物品名、仓库地址与《购销合同》《出库单》存在多处不符。第二，星骏公司常年从事进出口贸易，理应熟知贸易流程，未发现买卖交易中的诸多异常之处，明显不合常理。第三，星骏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实际走访或询问过仓储方，其庭审时所作表述与青银仓储公司负责人介绍的情况相矛盾，是否核实过货物真实情况高度存疑。尽管星骏公司代理人在庭审中表示星骏公司既在接收青银仓储公司《入库通知单》前实地考察过港区仓库，又在起诉后向青银仓储公司法定代表人核实过《入库通知单》的真实性，但始终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行为真实发生。而根据青银仓储公司创办人、副总经理吕世春的介绍，该《入库通知单》与青银仓储公司正常经营业务明显有别。如星骏公司真实走访过青银仓储公司或稍加注意义务，不可能未察觉上述异常。（四）本案庭审中，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代理人已自认无货，星骏公司明知或应知无货，买卖双方根本无意买卖，是借“买卖合同”之名从事其他交易。美高公司作为担保人，直至本案诉讼发生才知道案涉买卖合同履行中根本没有真实货物存在。《购销合同》双方当事人拒绝披露真实交易目的的行为，属于欺诈骗取担保人。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都明知无货，却以“买卖”的虚假意思表示行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买卖行为无效。双方根本不是纸浆买卖，却欺诈美高公司为买卖合同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的规定，美高公司无需承担担保责任。美高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星骏公司以其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支付货款，并提交《合作框架协议》《合作协议》《购销合同》、星骏公司为上游卖家开具的信用证或银行承兑汇票、上游卖家为星骏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金信通集团公司和金信通供应链公司向星骏公司支付定金和预付款的银行回单，以及《出库单》《入库通知单》《发货单/客户签收单》《货物收据》等证据加以证实。从上述证据的名称、内容及履行情况看，均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而且，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既可证明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之间就买卖事宜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亦可证明星骏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履行了合同标的物的交付义务。因此，原判决认定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不缺乏证据证明。其二，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看，星骏公司是根据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的指定向上游卖家购买货物，并将购买到的货物出售给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原判决基于该交易模式的特殊性，认定星骏公司对货物是否真实存在的审核义务较低，符合本案实际。在星骏公司已提交证据证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通过签收货物单据确认收到案涉合同项下货物，而美高公司未提交有效相反证据予以推翻的情况下，美高公司主张案涉交易无真实货物存在，缺乏事实依据。其三，在我国当前的商贸往来实践中，存在“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模式，此种交易模式不为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明确强制性禁止。从当事人订立合同的目的而言，“走单、走票、不走货”交易在根本上还属于商品货物买卖行为，交易双方处于出卖人和买受人地位。就本案而言，即使如美高公司所主张，案涉交易不存在真实的货物交付，但在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通过签订《合作协议》《购销合同》等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亦已支付定金和预付款，并签收货物单据确认已收到案涉合同项下货物的情形下，不能仅以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之间“未走货”为由，否定双方当事人之间业已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美高公司申请再审主张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美高公司应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其一，如前所述，我国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并未明确禁止商事主体之间“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交易模式，案涉货物是以实物还是单据进行交付，并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法律效力。而美高公司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原判决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有效，并无不当。其二，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在2014年5月15日星骏公司与金信通集团公司、金信通供应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当天，美高公司即与星骏公司签订了《抵押合同》，约定以其所有的位于深圳市龙岗区的21处房产为《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债权提供抵押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关系已生效。从美高公司原审及申请再审的主张看，其对《抵押合同》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该抵押行为系美高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应依法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美高公司主张其是在受到欺诈的情况下提供抵押担保，但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实，其该项申请再审事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美高国际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张颖新审 判 员 奚向阳审 判 员 钱小红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盛 强书 记 员 王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