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45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敬明，男，196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常军，广东铭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主要负责人：杨亦武，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柳青，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秋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敬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中山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4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敬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中山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理赔款595577元[110000元+（850095元-110000元-11000元）×66.6%]。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合同关系、交通事故发生、责任划分、交通事故赔偿数额等事实认定没有异议，但一审将上诉人代同系乘人高柱豪承担的赔偿数额排除在保险责任范围是错误的。（一）根据第三者责任险的性质，上诉人代高柱豪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纳入保险理赔范围。第三者责任险属责任保险，根据保险法规定，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而本案中，上诉人和同乘人高柱豪、死者承担同等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和高柱豪系共同侵权人，应承担连带责任，对上诉人来说，高柱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因连带责任关系成为被保险人即上诉人的对外赔偿责任，应属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标的，纳入理赔范围。（二）已生效判决判令上诉人与高柱豪、李少森对67万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被判令与高柱豪承担连带责任，为将高柱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纳入理赔范围提供了事实依据。（三）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上诉人向法院支付了赔偿款552004元，事实上已代高柱豪承担了赔偿责任。在上述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上诉人分两次向法院支付赔偿款552004元，其中包含了高柱豪应承担的赔偿款。保险在理赔后，享有对高柱豪的追偿权，而不能对高柱豪的赔偿责任拒绝理赔。
人保中山分公司辩称，（一）责任保险是指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付的责任保险，根据侵权责任法第10、12、14条之规定，本案既然交警部门已划分责任，那么上诉人只需按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另案已生效判决是根据上诉人与高柱豪、李少森及受害人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作出，而该赔偿协议是在交警还未认定责任之前签订，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该协议不能约束保险人。（三）上诉人已经支付552004元赔偿款，未见其支付的相关凭证，即便其能提供凭证证明已代高柱豪支付了赔偿款，根据侵权法的规定，上诉人也应向高柱豪追偿。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敬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中山分公司向其支付保险理赔款610000元[（死亡赔偿金603858元+张悦、张紫瑜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99547.1元+丧葬费32395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110000元）×66.6%+11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7日，李敬明为其所有的粤Ｔ×××××号车辆向人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率）等机动车保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10月23日0时起至2013年10月22日24时止。人保中山分公司经审核并收取保险费后向李敬明签发了保险单。上述保单适用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
2013年10月12日15时25分许，驾驶人张君孝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粤Ｔ×××××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宝珠非机动车道内由白石桥红绿灯往镇政府方向行驶，途径中山市沙溪镇宝珠路马得利对开路段时，遇李敬明驾驶的粤Ｔ×××××号轿车在人行横道临时停车落客，乘客高柱豪打开左后车门时与摩托车发生碰刮，随后摩托车倒地被左边机动车道内同向行驶由驾驶人梁辉元驾驶的粤Ｔ×××××号中型厢式货车右后轮碾压摩托车驾驶人张君孝，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张君孝当场死亡。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沙溪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敬明、张君孝、高柱豪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梁辉元不承担事故责任。
2013年12月11日，张君孝的亲属蒋建琼、张悦、张紫瑜、张桂超向一审法院起诉李敬明、高柱豪、李少森、梁辉元、人保中山分公司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中山支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主张张君孝身故赔偿金78万元及利息。一审法院于2014年7月1日作出（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9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少森向张君孝的亲属蒋建琼、张悦、张紫瑜、张桂超支付赔偿款11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1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李敬明、高柱豪、李少森向蒋建琼、张悦、张紫瑜、张桂超支付赔偿款67万元及利息（以本金67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4月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之日止）；并驳回蒋建琼、张悦、张紫瑜、张桂超的其他诉讼请求。李敬明、高柱豪、李少森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3号民事判决，驳回李敬明、高柱豪、李少森的上诉，维持原判。此外，上述生效判决查明：张桂超（1934年6月19日出生）系张君孝的父亲、张君孝的母亲于2003年2月23日死亡；蒋建琼是张君孝的配偶，与张君孝生育长女张悦（2001年3月8日出生）、次女张紫瑜（2007年1月17日出生）；2013年11月11日，李敬明、高柱豪、李少森签订一份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协议结案书，约定李敬明、李少森、高柱豪赔偿38万元作为张君孝死亡的慰问金，其中李敬明负责支付15万元，李少森负责支付15万元，高柱豪负责支付8万元，另外双方车主估计向保险公司索赔约65-67万元作为受害方补偿，如未足部分，由李敬明、李少森、高柱豪三人负责尾款，多除少补，补足105万元；事故发生后，李敬明向张君孝的亲属赔偿了15万元，高柱豪赔偿了8万元，李少森赔偿了4万元。上述判决生效后，李敬明被强制执行向张君孝的亲属赔偿225133元。
李敬明支出上述费用后，向人保中山分公司理赔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李敬明和人保中山分公司对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财产保险合同关系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首先，人保中山分公司同意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张君孝死亡赔偿金11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其次，人保中山分公司主张先扣减梁辉元驾驶的粤Ｔ×××××号车在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应赔付的11000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最后，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部分，鉴于李敬明、高柱豪、张君孝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均有过错，各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李敬明、高柱豪、张君孝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由于李敬明驾驶的粤Ｔ×××××号车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故由人保中山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对李敬明应负的赔偿责任予以理赔。
张君孝的人身损害赔偿金额为：1.死亡赔偿金603858元，按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计算20年。2.丧葬费32395元,按2014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64790元/年计算6个月。3.被抚养人生活费183842元，李敬明只主张张君孝的女儿张悦及张紫瑜的生活费，张悦于2001年3月8日出生，其生活费按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1.9元/年计算5年零5个月，抚养人数为两人，即22171.9元/年÷12个月×65个月÷2=60049元；张紫瑜于2007年1月17日出生，其生活费按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2171.9元/年计算11年零2个月，抚养人数为两人，即22171.9元/年÷12个月×134个月÷2=123793元；合计183842元。4.精神抚慰金3万元。上述张君孝的死亡赔偿款项合计850095元，扣除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赔偿金额11万元及粤Ｔ×××××号车辆在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应赔付的11000元；剩余金额729095元，李敬明负三分之一的赔偿责任即为243031.67元，该款项未超出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应由人保中山分公司予以赔付。李敬明已合计向张君孝的亲属赔偿375133元（15万元+225133元），在李敬明已向第三者赔付的金额范围内，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向李敬明赔付第三者死亡赔偿保险金合计353031.67元。
综上，李敬明的诉请，合理有据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于法无据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人保中山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敬明支付保险金353031.67元；二、驳回李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为4950元（李敬明已预交），由李敬明负担2085元，人保中山分公司负担2865元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返还李敬明。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6年3月7日，李敬明另再向张君孝的亲属赔偿326871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李敬明为其所有的粤Ｔ×××××号汽车向人保中山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保险期间内，保险车辆粤Ｔ×××××号汽车发生保险事故，导致张君孝死亡，一审法院认定，事故导致应支付给张君孝亲属的人身损害赔偿金，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合计850095元，因为李敬明、高柱豪、张君孝各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因此对于上述损失各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李敬明和人保中山分公司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李敬明已向张君孝的亲属赔偿702004元（150000元+225133元+326871元）的事实，人保中山分公司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在机动车交强险的范围内向李敬明赔付其已支付给张孝君亲属的死亡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依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的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和财产的直接损毁，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张孝君人身损害赔偿金850095元在扣除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的赔偿金额110000元，再扣除另一事故车辆粤Ｔ×××××号车辆在交强险无责任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应承担的11000元，余额为729095元（850095元-110000元-11000元）。现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对人保中山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应向李敬明赔付的金额认定问题。
人保中山分公司主张其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只须向李敬明赔付上述余额的三分之一（也即是李敬明应承担的赔偿份额），而李敬明则主张基于其与高柱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其已向张孝君亲属承担了高柱豪的赔偿份额，故人保中山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须向其赔付该余额的三分之二（也即其与高柱豪合计承担的份额）。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是共同侵权的赔偿责任承担方式，责任主体中的任何一员均有对外向被侵权人承担赔偿全部损失的责任和义务，即行为人须超出自己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对共同侵权所造成的全部损害或者一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也即，责任保险合同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合同，投保人投保的目的在于免除投保人由于保险事故的发生而需要额外支付的经济赔偿费用。因此，连带责任虽是一种加重的责任承担，但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应当包括上述因共同侵权而产生的连带责任，即连带责任也属于一种赔偿责任的形式。而在保险条款未有明确约定排除连带责任的免责规定情形下，应认定连带责任属于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本案中李敬明已向张君孝近亲属赔付的702004元，是其因本案说涉交通事故导致的实际损失，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当在李敬明所购买的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50万元范围内，就上述损失向李敬明承担赔付责任，而不得以李敬明可以选择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为由拒绝赔偿。现李敬明上诉主张人保中山分公司承担交强险的赔偿金额110000元，以及赔偿729095元的三分之二份额部分金额（经查，李敬明计算和请求的实际金额为595577元），并无超过本案中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向李敬明赔付的范围，故本案予以支持。即本院确定人保中山分公司应向李敬明支付保险金合计为595577元。
综上所述，李敬明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44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44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李敬明支付保险金595577元；
三、驳回上诉人李敬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减半收取为4950元，由上诉人李敬明负担117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48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38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泳东
审判员 阮碧婵
审判员 胡怡静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谢 冰
童天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