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5540号
原告宝马股份公司，住所地德意志联邦共和国慕尼黑808**，佩秋林格130号。
法定代表人约翰·福克梅尔，商标部主任。
法定代表人安德列亚斯·利佩，助理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徐初萌，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理人赵华峰，北京市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杨丰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委托代理人吴彤，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广东天马果饮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潮州市潮安区庵埠镇复兴路1号。
法定代表人陈图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纯龙，北京市中誉威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静轩，北京市中誉威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宝马股份公司（简称宝马公司）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5年7月27日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51661号关于第6115886号“宝马”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10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被诉裁定的利害关系人广东天马果饮品有限公司（简称天马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2017年4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宝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初萌、赵华峰，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杨丰璟，第三人天马公司委托代理人朱纯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宝马公司就第6115886号“宝马”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作出。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该裁定中认定：
一、争议商标为汉字“宝马”，国际注册第673219号“BMW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663925号“BMW”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显著识别部分为英文字母组合“BMW”，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虽可证明其“BMW”、“宝马”商标在汽车商品上经长期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但“宝马”一词并非宝马公司独创词汇，且本案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宝马公司“BMW”、“宝马”商标在糖果、膨化食品等相关行业内已建立起唯一对应的指向关系。本案亦考虑到天马公司早在1995年已在第30类“糖果、膨化食品”商品上在先申请注册了第907173号“宝马”商标，本案争议商标为其延续性注册，并无充分证据证明争议商标构成对宝马公司商标的恶意复制、摹仿。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若共存于市场应不致引起消费者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故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修改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二十八条所指使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二、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争议商标构成对宝马公司商标的恶意复制、摹仿和翻译。此外，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巧克力、糖果等商品与宝马公司主张驰名的汽车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和销售渠道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别，难以认定其容易误导相关公众，争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不致损害宝马公司的利益。因此，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修改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所指情形。
三、宝马公司称争议商标侵犯其在先商号权。但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巧克力、糖果等与宝马公司主营的汽车业务存在较大差距，不能认定相关公众易将之与宝马公司商号相联系，进而对商品来源产生混淆误认，损害宝马公司商号权。
四、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本身文字、图形或�他构成要素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和宗教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争议商标不存在以上情况。宝马公司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综上，宝马公司的撤销理由不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依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宝马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称：一、原告的“宝马”“BMW”“BMW及图”商标通过长期大量广泛宣传和使用，已经成为第12类汽车等产品上的驰名商标。被告针对原告请求认定其商标已经成为第12类汽车产品上的驰名商标的请求不置可否，仅仅称“争议商标指定使用的巧克力、糖果等商品与原告主张驰名的汽车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对象、销售渠道等方面均存在较大差别”，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与商标局、�告及法院等机构在先生效判决依据裁定的审查意见不符，且没有依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对原告“宝马”商标给予与其驰名度相适应的扩大保护，适用法律不当。二、被告在依据修改前的商标法第二十八条作出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不构成同一种类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时，错误地将争议商标认定为第三人已经无效的第907173号商标的延续性注册，并且作出争议商标不构成对原告引证商标的恶意复制、摹仿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综上，原告认为，被告所做的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法院撤销被诉裁定，并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坚持其在被诉裁定中的意见，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原告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天马公司述称，第三人在1995年就已经申请宝马商标。原告在90年代初才将宝马作为中文商标，其认定驰名的商标也是在2004年。宝马本身就是众人周知的词汇，第三人注册宝马商标并非出于恶意。综上，请求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见判决附图）由天马公司于2007年6月18日申请注册，注册号为第6115886号，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0类巧克力、非医用口香糖、糖果、鱼皮花生、虾味条、食用葡萄糖、锅巴、米果商品上。专用权期限从2010年1月7日起至2020年1月6日止。
引证商标一（见判决附图）由宝马公司于1996年10月11日提出申请注册，1997年3月26日获准注册，注册号为国际注册第673219号，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0类咖啡、茶、可可、糖、米、食用淀粉、西米、咖啡代用品、面粉及谷类制品、面包、糕点及�果、冰制食品、蜂蜜、糖浆、鲜酵母、发酵粉、食盐、芥末、醋、沙司（调味品）、调味用香料、饮用冰等商品上。经续展，其专用期限从2017年3月26日起至2027年3月26日止。
引证商标二（见判决附图）基础注册日为1995年9月28日，1995年12月22日核准注册。注册号为国际注册第663925号，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30类咖啡、茶、可可、糖、米、食用淀粉、西米、咖啡代用品、面粉及谷类制品、面包、糕点及糖果、冰制食品、蜂蜜、糖浆、鲜酵母、发酵粉、食盐、芥末、醋、沙司（调味品）、调味用香料、饮用冰等商品上。经续展，引证商标二的专用权自2015年12月22日起至2025年12月22日止。
2014年4月29日，宝马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申请，主要理由是：宝马公司及其“宝马”、“BMW”、“BMW及图”商标经长期宣传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已成为第12类汽车等流域的驰名商标，并系宝马公司具有极高知名度的企业字号，在第25类服装、第18类箱包等领域亦具有高知名度。宝马公司请求认定其在第12类上注册的“宝马”“BMW”“BMW及图”“寳馬”等商标为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是对宝马公司驰名商标的淡化。争议商标与宝马公司在先注册的国际注册的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侵犯了宝马公司及其在华子公司商号权。天马公司具有抄袭和摹仿宝马公司的主观恶意，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并容易造成不良社会影响。综上，依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相关规定，请求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
在商标评审过程中，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主要有：
一、BMW公司营业�照公证件，华晨宝马营业执照，德国宝马汽车公司北京代表处、德国宝马汽车公司北京代表处注册号变更通知，宝马（中国）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等复印件。
二、部分因特网上下载的信息。
三、《现代汉语词典》、《新华字典》相关页。
四、宝马汽车在全球及中国范围内的销售情况及销售范围证明材料。
五、中国公众对于BMW宝马商标已经广泛知晓的证据材料，宝马公司商标在中国宣传和使用情况，及媒体报道的证据材料。
六、宝马公司参加社会公益及体育赞助活动情况证明材料。
七、“寳馬”及其关联商标受保护证据材料，其中包括：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作出的（2012）一中知行初字第3586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定第4720732号“罗西宝马”商标与国际注册第663925号“BMW”商标、国际注册�673219号“BMW及图”商标已分别构成近似商标标志。2、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5月20日作出的（2013）一中知行初字第184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定，宝马公司核定使用在第12类车辆等商品上的“寳馬”及“BMW”商标具有较高的知名度，且宝马公司在长期使用上述商标的过程中，亦多将上述两商标结合使用，公众对于上述两商标已经建立起对应关系，在看到“寳馬”时就会联想到“BMW”……将第29540号“國泰寳馬”与国际注册第663925号“BMW”商标及国际注册第673219号“BMW及图”商标相比……已经构成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使用于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年6月18日作出的（2013）高行终字第854号行政判决，该判决认定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第4720732号“罗西宝马”商标与国际注册第663925号“BMW”商标、国际注册第673219号“BMW及图”商标已分别构成近似商标正确。4、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的商评字[2013]第39735号关于第4433722号“宝马BAOMA”商标争议裁定（简称第39735号裁定），该裁定认定宝马公司的“BMW”与“宝马”商标经过长期使用和宣传，已为相关公众所熟知并具有较高知名度，宝马公司在宣传使用中亦多将其“BMW”商标与中文“宝马”商标共同使用，两者之间已形成了对应关系，因此，第4433722号“宝马BAOMA”商标与宝马公司注册在第4类工业用油、油脂商品上的国际注册第663925号“BMW”商标及国际注册第673219号“BMW及图”商标已构成近似商标。第39735号裁定经法院审理，现已生效。
2015年4月21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宝马公司提交的新证据主要有：1、商评字（2016）第97403号关于第4854714号“宝马”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2、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6）京行终3965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书针对2001年9月26日申请注册的第1980993号“宝马世纪”争议商标，认定第784348号“寳馬”商标为“车辆、机动车辆”商品上的驰名商标。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4）一中知行初字第6124号行政判决书，该判决书针对2002年1月31日申请注册的第3084979号“亚太宝马”争议商标，认定第784348号“寳馬”商标为驰名商标。此外还有其他商标行政部门裁定、法院判决书等复印件。
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宝马公司请求法院认定其第784348号“寳馬”商标为使用在车辆、机动车辆商品上的驰名商标。宝马公司明确其仅对商标评审委员会关于争议商标是否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及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存在异议。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核�使用的商品构成类似商品。
上述事实，有被诉裁定、争议商标档案、引证商标档案、第784348号“寳馬”商标档案、宝马公司在商标评审及诉讼过程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现行商标法已于2014年5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4号）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中，争议商标于2007年6月18日申请注册，2010年1月7日核准注册，被告受理撤销争议商标注册申请的时间为2014年4月29日，被诉裁定作出的时间为2015年7月27日。因此，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实体问题应当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二、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符合商标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
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商标近似是指两商标相比较，其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构图及颜色，或者其各要素组合后的整体结构相似，或者其立体形状、颜色组合近似，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来源之间有特定的联系。认定商标相同或者近似按照以下原则进行：以相关公众的一般注意力为标准；既要进行对商标的整体比对，又要进行对商标主要部分的比�，比对应当在比对对象隔离的状态下分别进行；判断商标是否近似，应当考虑请求保护注册商标的显著性和知名度。
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原告的引证商标一“BMW及图”、引证商标二“BMW”具有很强的显著性，在原告宣传其车辆等商品上的“BMW”、“BMW及图”商标时通常与其中文“宝马”商标共同使用。由于宝马公司使用在车辆等商品上的“BMW”、“BMW及图”及“宝马”系列商标具有极高的知名度，经过宝马公司的长期、广泛的使用，上述商标相互之间、商标与宝马公司之间已经形成对应关系。在此情况下，当相关公众看到引证商标一、二时，会想到宝马公司及其“宝马”商标，即相关公众会将引证商标一“BMW及图”和引证商标二“BMW”呼叫为“宝马”商标。争议商标为汉字“宝马”，与引证商标一及引证商标二的呼叫相同。争议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的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群体等方面相同或者存在密切的联系，已经构成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核定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这些商品具有相同的来源或者其来源之间具有密切的联系，从而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或者误认。因此，争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构成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被告关于争议商标未违反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一方面认定宝马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BMW”、“宝马”商标在汽车商品上经长期使用已具有较高知名度，另一方面以争议商标系第907173号“宝马”商标的延续性注册作为理由之一认定争议商标与�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未构成近似商标。对此，本院认为，第907173号注册商标因期满未续展注册已失效，被告关于争议商标系第907173号“宝马”商标延续性注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驰名商标的认定需遵循“按需认定”的原则。本案中，鉴于本院已经适用商标法第二十八条认定争议商标不应予以注册，已无适用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必要，故本院不再就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进行认定。
综上所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原告的诉讼理由部分成立，其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5]第51661号关于第6115886号“宝马”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原告宝马股份公司针对第6115886号“宝马”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宝马股份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广东天马果饮品有限公司可在本判�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江建中
人民陪审员 丁艳玲
人民陪审员 宫朝红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王仲阳
书 记 员 雷 洋
附图：
争议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