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11行终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和县公安局，住所地云和县公园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李继仁，任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承尧，该局法制大队大队长。
委托代理人王杰，该局城南派出所副所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仁招。
委托代理人陈党，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云和县公安局因与被上诉人刘仁招治安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龙泉市人民法院（2015）丽龙行初字第5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0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云和县公安局负责人周仁礼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承尧、王杰，被上诉人刘仁招的委托代理人陈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7月底，原告与季美如、王颖俐、陈四娟、毛彩英等人因土地置换一事，要求白龙山街道办事处主任魏斌给他们答复，但未果。2015年8月3日下午3时许，原告又与季美如、王颖俐、陈四娟、毛彩英等人一起到魏斌主任办公室询问土地置换事情的进展情况。魏斌主任告诉原告她们土地置换事情在办理中，还需要一些时间。原告等人认为魏斌主任在拖延，对其的答复结果不满意。后来，魏斌主任去其他办公室并外出办事。原告与季美如、王颖俐、陈四娟、毛彩英等人继续在魏斌主任办公室等结果。下午5时40分左右，魏斌主任从外面回来，原告她们还在魏斌主任办公室，魏斌叫原告她们离开，但原告等人不愿离开，遂与魏斌发生争吵。下午6时4分左右，街道干部打110报警。被告下属城南派出所民警到白龙山街道办事处进行处理。同日，被告受案，并向云和县白龙山街道办事处发送调取证据通知书，要求调取视听资料。云和县白龙山街道党政办于8月12日向被告作了情况说明，称事发地点监控设施陈旧，视频储存设备因故障无法自动覆盖，导致视频监控只储存到2015年7月30日为止，8月3日当天的视频记录无法提供。8月4日，原告写信给丽水市委书记王永康反映魏斌主任殴打村民致伤的事情，认为魏斌主任殴打了她。之后，被告对董祥健、何晓红、张安守、汤定青、季美如、刘关法、魏斌、蓝卫国、高时圣、徐宇波、林炜、孙樟伟、原告、王颖俐、陈四娟以及汤定和等进行了询问。9月1日，被告向朱尚林发送调取证据通知书，要求调取视听资料。9月2日，被告发现原告、毛彩英、王颖俐等人有涉嫌扰乱单位秩序行为，因参与人员多，并在调查过程中原告提出被魏斌殴打，以案件重大、复杂为由，办理延长办案期限审批。9月21日，被告传唤原告、季美如、王颖俐、陈四娟接受询问。同日，被告对原告进行了行政处罚前告知，以原告占据工作场所、时间较长、不听劝阻为由，对原告作出行政拘留7日的行政处罚决定，并送原告至云和县拘留所拘留。但至今对同案的季美如、陈四娟、王颖俐、毛彩英未作出任何行政处罚。9月22日，被告决定终止对魏斌涉嫌殴打他人的调查。原告不服被告作出的云公行罚决字（2015）第677号行政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云和县白龙山街道办事处应该是群众反映问题的地方。原告作为白龙山街道办事处下面的一个村民，到街道办事处魏斌主任办公室询问土地置换事项进展，应属正常行为。虽然原告等人对魏斌主任答复不满意后，继续在魏斌主任办公室等待答复的行为有所不妥。但被告对原告8月3日下午在魏斌主任办公室的行为进行处罚，认为原告的行为属于扰乱单位秩序，并以占据工作场所、时间较长、不听劝阻，属于情节较重，从而对原告进行行政拘留7日的行政处罚，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8月3日下午，原告仅在魏斌主任办公室等待答复，并未去其他工作场所。虽然原告在魏斌主任办公室等其答复，对魏斌主任工作有一定的影响，但并未达到魏斌主任不能正常工作的程度。从被告提供的证人证言来看，魏斌主任当天下午正常进行了其他工作。白龙山街道办事处其他工作场所也并未因原告等人坐在魏斌主任办公室而受影响。被告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8月3日下午白龙山街道办事处不能正常工作，其提供的7月29日魏斌主任办公室的视频，不能待证8月3日下午的情况。并且8月3日下午在魏斌主任办公室等待答复的不仅仅有原告，还有王颖俐、季美如、陈四娟、毛彩英，而被告以占据工作场所、时间较长、不听劝阻为由，仅对原告进行处罚，而对同案其他人未作任何处罚，属处罚明显不当。因此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行政处罚，主要证据不足，处罚明显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五）项的规定，被告作出的云公行罚决字（2015）第677号行政处罚决定应予撤销。但因被告对原告作出的行政拘留7日的处罚决定已经执行，撤销已无实际意义，应确认该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拘留或者违法采取限制公民人身自由的行政强制措施的；第三十三条规定：侵犯公民人身自由的，每日赔偿金按照国家上年度职工日平均工资计算。因原告被违法拘留，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其享有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被告应给予原告人身自由损害赔偿。根据国家统计局公布的2014年全国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数额，2014年全国在岗职工日平均工资为219.72元。原告被违法拘留7日，故被告应赔偿原告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538.04元。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作出的云公行罚决字（2015）第677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以及要求给予行政赔偿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条第（一）项、第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云和县公安局作出的云公行罚决字（2015）第677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二、被告云和县公安局每日按2014年度国家职工日平均工资219.72元赔偿原告刘仁招人身自由损害赔偿金共计人民币1538.04元，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云和县公安局负担。
上诉人云和县公安局上诉称，一、一审法院排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7、22、25有误。证据7是通过电脑和相关应用程序制作的笔录，实际上有三名警察对魏斌进行询问，但程序只能选择填写两名民警，三名民警在笔录末尾签名是符合实际的；证据22的视频证明被上诉人等人在此事之前已聚集在魏斌办公室的情景，能证明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与本案相关联；证据25是魏斌办公室和接待室的场景，反映魏斌办公室狭小系个人工作场所，非接待大批群众的场所，而接待室面积较大系接待群众场所，是案件的现场证据，与本案有紧密关联。二、刘仁招作为白龙山街道办事处下面的一个村民，到白龙山街道办事处魏斌主任办公室要求给予办理土地置换事宜的目的是合理的，但是刘仁招在此前已多次反映，因对魏斌主任的答复不满意，聚集大量人员长时间坐在魏斌办公室，以静坐的方式进行胁迫使事件性质发生转变，刘仁招的合理要求不能掩盖非法手段，其占据工作场所时间较长，不听劝阻属情节较重，应对其予以处罚。三、上诉人通过调查取证，取得刘仁招的陈述和申辩、被侵害单位工作人员魏斌等人的陈述、证人王颖利等人的证言、监控录像等证据，已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充分证实了刘仁招以占据工作场所为手段，达到逼迫街道主任签发土地置换手续的目的，其行为已扰乱单位秩序，具有极强的唯一性和排他性，在法律上是完整的充分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主要证据不足，处罚明显不当错误，望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切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仁招答辩称，一、被答辩人在一审时没有提供作出行政处罚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在质证阶段未提供证据原件且据以作出行政处罚的事实认定的证据严重不足。1、作为行政处罚主要依据之一的8月3日下午的监控视频，根本就不存在；7月30日的监控视频不仅与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而且里面自始至终都没有答辩人的身影。2、对答辩人的三次询问，前两次主要是围绕魏斌打人事件展开，第三次也不能证明答辩人有违法行为。3、证人均系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证言内容多系猜测且相互矛盾。二、被答辩人的行政处罚行为明显不当，“同等情况不同对待”属于典型的滥用职权。“受案登记表”和“行政处罚审批表”均显示和答辩人一起去街道办事处反映问题的共5人，她们一起呆在办公室，时间长短也一样，然而只有答辩人一人受到行政处罚，而且是治安管理处罚种类中最严厉的“行政拘留”，其他人却连警告或罚款的处罚也没有。三、被答辩人的行政处罚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且侵害了答辩人陈述和申辩的法定权利。1、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等人延长询问查证时间至24小时，未办理相应批准手续。2、办案民警宣读行政处罚决定书的时间与宣读告知笔录仅相隔72分钟，而且是非工作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中国行政审判案例”第58号的裁判要旨应视为“拒绝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四、答辩人到街道办事处询问土地置换进展情况主观上完全没有扰乱街道办事处工作秩序的故意，客观上并未导致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综上所述，被答辩人上诉的事实和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2不是案发当日的监控视频，证据25不是案发当日的现场照片，故一审法院对该2份证据不予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对证据7的辩解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以询问人与调查人员不一致而不予采信不当，本院对证据7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进行认定。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刘仁招等人申请跨村建房而向其所在的白龙山街道办事处魏斌主任询问土地置换事项的进展情况，因对魏斌主任答复不满意而继续在其办公室等待答复。被上诉人等人的行为客观上确实对白龙山街道办事处的正常工作秩序产生了一定影响，但是，上诉人云和县公安局未对同案其他人作出处罚而仅对被上诉人作出拘留处罚，被诉处罚行为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在该事件中起积极作用，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扰乱单位秩序属于情节较重，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因此，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被上诉人作出拘留处罚，主要证据不足。上诉人从告知到决定的送达间隔时间过短，未能切实保障被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权，亦有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云和县公安局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云和县公安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一峻
审 判 员 黄力芝
代理审判员 李永光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代书 记员 叶 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