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秀洲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秀泾民初字第21号
原告：丁乃学。
原告：王其林。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光炤。
被告：唐基云。
委托代理人：葛振华、丁吕伟。
被告：何某。
法定代理人：华阳珍。系被告何某之母。
被告：华阳珍。
被告何某、华阳珍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小燕、倪利腾。
被告：卢某。
被告：孟晓悦。
被告：许某。
被告：苏海霞。
原告丁乃学、王其林诉被告唐基云、何某、华阳珍生命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1月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同日立案受理。依法由代理审判员沈羽石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乃学、王其林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光炤，被告何某、华阳珍及其委托代理人冯小燕、倪利腾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唐基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同日，原告申请追加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本院予以准许。因本案案情复杂，本案于同年3月11日依法裁定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国明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沈羽石、人民陪审员肖慰民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同年4月1日，本案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丁乃学、王其林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光炤，被告唐基云的委托代理人葛振华，被告何某、华阳珍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冯小燕，被告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均到庭参加诉讼。同年5月30日，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丁乃学、王其林起诉称：两原告系朱鑫锋父母。2012年11月18日晚，被告何某邀请朱鑫锋及其他几位被告到被告唐基云经营的饭店吃饭。期间，被告唐基云经营的饭店违法销售给几位未成年人大量各式酒精饮品，最终导致几位未成年人喝醉。朱鑫锋在醉酒且无人照顾的情况下独自回家，途中跌落河中溺水身亡。该事故经秀洲区公安局调查，确认排除他杀可能。两原告认为，被告唐基云经营的饭店向未成年人销售酒精饮品，导致朱鑫锋等人醉酒，且未提供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放任朱鑫锋单独离开饭店，最终导致朱鑫锋醉酒溺水身亡的事故发生，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何某明知未成年人不得酗酒，仍然邀请朱鑫锋大量饮酒，酒后也未对其进行适当照顾，对损害结果承担部分赔偿责任；被告华阳珍作为被告何某的监护人，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被告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明知未成年人禁止喝酒，仍聚众饮酒，且明知朱鑫锋已经喝醉，却没有对其尽到安全保障责任，应与被告何某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两原告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261420元、丧葬费1786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办理丧事误工费2051元及办理丧事交通费2000元，共计333336.50元。两原告遂诉讼，要求唐基云赔偿两原告各项损失333336.50元的60%，即200001.90元；被告何某、华阳珍、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33336.50元的30%，即100000.95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诉讼中，两原告明确，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按照法律规定的标准计算。
被告唐基云答辩称：一、被告唐基云经营的酒店不存在过错，理由如下：1、事发当天，朱鑫锋等6人来店内消费，其中是有成年人的，而且酒店人员从身高体貌上也无法判断其中是否有未成年人。2、朱鑫锋等人在店内属于正常消费，并没有出现酗酒导致醉酒的情形。3、酒店在醒目位置有“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未成年人请远离烟酒”的文字提醒。二、被告酒店提供正常消费的行为与朱鑫锋死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理由如下：1、朱鑫锋死因为溺水，溺水不一定由喝酒或醉酒造成。2、目前尚无证据能够证明朱鑫锋的确切死亡时间，所以不排除死亡时间并非在吃饭当晚。
被告何某、华阳珍答辩称：一、朱鑫锋死亡跟何某请客的事情之间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二、何某有劝阻朱鑫锋喝酒并要求朱鑫锋与其他人一同回去，对于14周岁的何某来说，已在其认知能力的范围内对朱鑫锋尽到了安全注意义务。
被告卢某答辩称：事发当日，我们原本没有叫朱鑫锋一起吃饭，他是自己过来的。吃饭过程中，我用酒瓶砸伤了自己头部，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其他人就护送我去嘉兴二院，他们没有精力照顾朱鑫锋。
被告孟晓悦答辩称：当时卢某失血过多晕了，我们准备叫车去医院，我让朱鑫锋与我们一起去，一共叫了他三次，他说卢某假装的，不要管他。当时卢某情况比较严重，况且我已经叫了朱鑫锋三次，但是他没有跟我们一起去。
被告许某答辩称：卢某头部砸破之后，我就照顾卢某了，别的事情我不知道。
被告苏海霞答辩称：孟晓悦叫朱鑫锋三次我也看到了，就在酒店门口。朱鑫锋走的时候表现是能自理的，不像喝醉了。我们要送卢某去医院，他不肯去。
原告丁乃学、王其林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一、《居民户口簿》一份。原告据此证明，原告与朱鑫锋系父子、母子关系，且朱鑫锋身亡时未成年的事实。
七被告质证后均无异议。
二、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复议决定书》一份。原告据此证明，朱鑫锋意外身亡不涉及犯罪的事实。
七被告质证后均无异议。
三、交通费发票一组，金额2000元。原告据此证明，原告在处理朱鑫锋死亡事宜中发生的交通费数额。
七被告质证后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被告何某、华阳珍认为费用过高，被告唐基云认为与其不存在关联性。
被告唐基云、何某、华阳珍、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在法定期间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根据两原告及被告何某、华阳珍的申请，本院向嘉兴市公安局秀洲区分局王江泾派出所调取《嘉兴市秀洲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一份、《询问笔录》一组。
两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认为据此证明，被告唐基云违法向朱鑫锋等未成年人销售酒精饮品并导致朱鑫锋醉酒溺水身亡的事实，被告何某等同桌用餐人员没有对已经醉酒的朱鑫锋尽到安全管理义务的事实。
被告何某、华阳珍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朱鑫锋死亡与被告何某当晚请客吃饭有因果关系，被告何某作为一个14岁的未成年人，已经对朱鑫锋尽到了足够的安全照顾义务。
被告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对上述证据质证后均无异议。
本院经审查认为，两原告所提供的证据，符合证据的合法性、客观性及关联性要求，具有证明效力，七被告质证后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调取的证据，原、被告质证后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
2012年11月18日晚9时许，朱鑫锋及被告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应被告何某邀请，一行六人前往被告唐基云经营的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川金楼烧鸡公店吃夜宵。餐前，烧鸡公店赠送啤酒两箱共24瓶。用餐中，六人均有饮酒，将24瓶啤酒基本饮尽。期间，朱鑫锋单独到用餐包厢外点了一斤装黄酒一瓶，又与被告何某、卢某、孟晓悦继续饮用黄酒。23时许，被告卢某在与朱鑫锋对饮黄酒的过程中，因情绪不佳，将空啤酒瓶砸向自己头部，造成头部流血外伤。被告何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随即联系救护车辆并将卢某护送至烧鸡公店门口，等待救护车辆前来。期间，朱鑫锋从包厢出来，准备独自离去。在烧鸡公店门口处，被告孟晓悦要求朱鑫锋一同护送被告卢某去医院，但朱鑫锋不予理会，独自离去。当晚，朱鑫锋未回到平日经常住宿的地方。次日10时，被告何某拨打朱鑫锋手机，显示朱鑫锋手机为关机状态。11月26日12时许，原告丁乃学向公安机关报案称，朱鑫锋自11月18日下午离家后至今未归，电话亦无法联系。同日14时许，在嘉兴市秀洲区王江泾加油站南侧河道内发现朱鑫锋尸体。2013年1月14日，嘉兴市秀洲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朱鑫锋的死因进行鉴定，认为朱鑫锋系生前醉酒状态下入水致溺水死亡。
另查明，两原告系朱鑫锋父母，朱鑫锋为农业户口，事发时年满16周岁未满18周岁，没有工作。事发前一个月，被告卢某通过朋友何某与朱鑫锋相识，事发前两周，被告何某通过被告卢某与朱鑫锋相识。此后，朱鑫锋常去被告何某工作的奶茶店，因此与同在该店工作的被告孟晓悦、苏海霞相识。被告许某与朱鑫锋于事发当天相识。事发时，被告何某、卢某、许某均未满18周岁，被告孟晓悦、苏海霞已年满18周岁。
两原告的物质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及本院认定的证据，参照《2012年浙江省人民生活水平》和《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分行业年平均工资》的标准予以确定。死亡赔偿金应为291040元，丧葬费应为20043.50元。两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的误工损失情况，故本院酌定以2012年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的农、林、牧、渔业私营单位平均工资25840元／年作为计算标准，处理丧葬事宜的人员按照3人7天计算。交通费本院酌定为1000元。综上，两原告因本起事故产生的物质性损失可以确定的有：
1、死亡赔偿金291040元；
2、丧葬费20043.50元；
3、误工费1486.68元（25840元／年÷365天／年×3人×7天）；
4、交通费1000元；
以上合计313570.18元。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主要争议焦点有以下两个：一、朱鑫锋的死亡与2012年11月18日晚的饮酒活动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原、被告对于朱鑫锋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朱鑫锋的死亡原因为醉酒状态下水致溺水死亡，死亡原因能够与2012年11月18日晚原、被告之间饮酒活动吻合。其次，关于朱鑫锋的死亡时间。被告何某在公安笔录中陈述：2012年11月19日上午10点，我拨打朱鑫锋电话，他电话关机了。案外人何炆哲在公安笔录中陈述：朱鑫锋是我最好的朋友，平时要么住在盛泽镇兴桥村，要么就住在我的租房内。2012年11月18日晚9时左右，我最后一次见到朱鑫锋。以上陈述均表明，朱鑫锋在19日已失去联系。同时，朱鑫锋尸检报告显示的血液酒精浓度情况与胃部食物残留情况，均说明其在饮酒用餐后不久死亡。综上，朱鑫锋的死亡时间也能与原、被告之间饮酒活动吻合。最后，关于朱鑫锋的穿着问题。被告苏海霞在公安笔录中陈述：当天朱鑫锋上身穿黑色外套，裤子没注意看。这与朱鑫锋尸体被发现时的穿着能够吻合。综上，应当认为朱鑫锋的意外身亡与原、被告之间的共同饮酒活动存在因果关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分三部分进行阐述。
第一部分，共同饮酒的被告何某、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是否存在过错？首先，五位被告对于未成年人朱鑫锋饮酒及其醉酒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本院认为，第一，五位被告与朱鑫锋相识时间均较短，相熟程度均较低，如被告孟晓悦、苏海霞，仅因朱鑫锋常去奶茶店，才认识朱鑫锋，且相识时间不超过两周。因此，将阻止朱鑫锋饮酒的义务加于被告孟晓悦、苏海霞，或者同属未成年人的被告何某、卢某、许某，均有失公允。第二，当晚朱鑫锋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饮酒，五位被告未有对朱鑫锋强行劝酒的行为。第三，五位被告均首次与朱鑫锋共同饮酒，对于朱鑫锋的酒量并不了解，客观上比较难以防范朱鑫锋醉酒。综上，五位被告对于朱鑫锋饮酒及醉酒并无过错。其次，五被告是否尽到了合理的照顾、提醒义务？本院认为，当晚出现了被告卢某头部受伤需要紧急医治的特殊情况，该点必须予以考虑。被告卢某头部受伤后，被告何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均忙于照顾被告卢某或联系救援车辆，此时朱鑫锋突然要求主动离开，客观上让其他被告无暇对其照顾。而且，与尚能独立行走的朱鑫锋相比，救治被告卢某显然更为紧急，因此，其他被告选择照顾被告卢某并无过错。何况，被告孟晓悦仍多次劝说朱鑫锋不要单独离开，也已经尽到了提醒的义务，只是朱鑫锋未予理睬。综上，应当认为被告何某、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不存在过错。
第二部分，烧鸡公店是否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经营者应该在显著位置设置不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标志；对难以判明是否已成年的，应当要求其出示身份证件。”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预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十五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和学校应当教育未成年人不得吸烟、酗酒。任何经营场所不得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本案中，烧鸡公店销售酒类商品给朱鑫锋等未成年人，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其已在店内显著位置设置不得向未成年人销售酒类商品的标识，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被告唐基云对朱鑫锋的醉酒存在过错。但是，考量被告唐基云过错程度时，应考虑以下两点：第一，当晚前往烧鸡公店用餐的六人中包括两位成年人，客观上增加了烧鸡公店判断客户是否成年的难度。第二，一般情况下，向未成年人销售酒类商品与造成未成年人死亡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因此，烧鸡公店对于本案的损害结果确实不易预见。
第三部分，两原告是否存在过错？我国法律明确规定，监护人对未成年的被监护人负有抚养、保护、监管、教育等法定义务。本案中，朱鑫锋平日就养成了经常有家不回的习惯，两原告却一直不予监管，听任子女的不良生活习惯，使朱鑫锋本身就容易发生各种危险。同样在朱鑫锋饮酒的问题上，如果两原告能加强对子女的思想教育，加强对子女日常行踪的监管，或许就能避免朱鑫锋醉酒及发生意外的悲剧。因此，两原告对于朱鑫锋醉酒及发生意外存在明显的过错。
综上，本院认为，对于朱鑫锋醉酒导致的溺水身亡，被告何某、卢某、孟晓悦、许某、苏海霞不存在过错，被告唐基云存在一定过错，两原告存在明显过错。根据原、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被告唐基云赔偿原告损失的15％，即313570.18元×15％＝47035.53元。朱鑫锋意外身亡使原告遭受了巨大的精神痛苦，应予以抚慰及补偿，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院酌定被告唐基云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50000元×15%）。以上两项合计54535.53元。原告诉讼请求中超过本院核定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唐基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丁乃学、王其林54535.53元；
二、驳回原告丁乃学、王其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84元，由原告丁乃学、王其林负担1687元，被告唐基云负担29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国明
代理审判员 沈羽石
人民陪审员 肖慰民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 莉
1、如当事人不服本院判决提起上诉的，需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案件的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交上诉状时预交。
逾期不交纳诉讼费用又未提出司法救助申请，或申请司法救助未获批准，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未交纳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诉处理。
2、一方当事人拒绝履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书、裁定书、调解书规定的义务，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当事人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上述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