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2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战某。
委托代理人王佰禄，山东禄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甲。
委托代理人谷秀荣，胶州众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周某乙。
原审被告周某丙。
上诉人战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甲，原审被告周某乙、周某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14）胶民初字第2319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0月22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本案后，由审判员高中日担任审判长，由审判员陈晓静担任本案主审，与审判员陈克生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6日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某甲在一审中诉称：周某辛有两个儿子，原告周某甲系周某辛的长子，被告周某乙系周某辛的次子。2002年3月8日，周某辛立下分家单，将其居住的正房8间平房8间，土地使用证号为：胶集用2010字第12111001号，由二个儿子平均分配，东正房四间，东平房四间分给了原告周某甲，即门牌号××号，周某辛于2011年病故，原告未办理该分家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现原告居住的村委重新办理房屋产权登记。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位于胶州市胶东镇周王庄村××号，东正房四间及东平房四间归原告所有，价值四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战某在一审中辩称：东四间房子是我的，西边四间是周某乙的，当时盖房子的时候因为拖欠了债务，因此，周某乙分家的时候分了西四间房子也分了两万元的债务，因为周某甲不同意分债务也没要房子。周某甲在周王庄村盖了六间溜冰场，当时是我和丈夫一起帮着盖的，当时没办证，后来他自己又翻盖成房屋了，具体办没办证我也不知道，还在苹果园里盖了九间房子，也没有证。
周某乙在一审中辩称：该涉案房屋是周某辛与战某的，周某甲要求要其主张的四间房屋，必须有充足的依据证明该四间房屋归谁所有。虽然当时有分家的事实，但是性质属于赠送，分家结束后，分家单并没有送给周某甲，房屋也继续由周某辛与战某进行居住，现在原告以分家的理由主张该涉案的四间房屋是不成立的，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周某丙在一审中辩称：同意战某的意见。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事实是：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
周某辛生前系被告战某之夫，与战某是姨家表兄妹，系原告周某甲、被告周某乙、被告周某丙之父。周某辛名下有位于胶州市胶东镇周王庄村的住宅用地（地号为1-12-111-107），使用权面积为454.9平方米。该土地的四至是北临周文可住宅，东临胡同，南临路，西邻打谷场。该土地上建有正房八间、平房八间。
2002年3月8日，周某辛在分家人周某丁、王树海、周文旭的主持下，周某乙在场，周某甲、周某丙当时没有在家，对家庭财产进行了分家，并分别立有分给周某甲和周某乙的两份分家单。
2014年1月6日，周某乙起诉了战某、周某甲、周某丙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案号为（2014）胶民初字第965号，请求确认在2002年3月8日分家时他所分的周某辛名下房屋的西四间正房和西四间平房的所有权。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战某明确表示按照农村风俗，她不需要在分家单上签字，周某辛可以代表她的意见；被告周某丙也同意当时父母立下的意见；原告周某甲也同意父亲周某辛的意见，并且认为，他应该分得东正屋及平房各四间。分家时的中人周某丁、代笔王某出庭作证，证实了2002年3月8日周某辛家分家时分给周某甲东四间正房和东四间平房的事实。
原被告双方，对下列事实有争议：
一、关于周某甲分家单是否存在及分家单的具体内容。
原告主张2002年3月8日分家时立有给周某甲的分家单，该分家单现在在被告战某处，且该分家单上写明他应分得周某辛名下房屋的东四间正房和东四间平房的所有权，提交了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周王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两份、证人周某丁、王某出具的证明一份、战某与分家人之间对话的视听资料一份。
被告周某乙对原告提交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和证人证明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是认为：村委会证明不能证明房屋已经分给周某甲并且是否已经履行了分家的意思表示；证人证明只能证明分家的过程，不能证明分家之后的实际履行情况。对视听资料，认为是复制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只是证明分家的事实，无法证明父母是否将分家单交给了周某甲。
被告战某、周某丙对原告提交的村委会证明、证人证明，认为与事实不符，不予质证；对视听资料，要求原告提交原件，认为不清楚什么时间录的。
在第一次庭审中，被告战某辩称，被告周某乙在分家后承担了2万元的债务所以把房屋给了周某乙，而原告周某甲因为没有承担债务，所以把分家单给撕了，房屋也没有给周某甲，且在分家前还帮周某甲盖了6间溜冰场。周某乙、周某丙均同意战某的意见。
在法庭询问时，被告战某又称，周某甲的分家单在战某处，没有撕毁，但是拒绝提交法庭，房屋不分给周某甲。
在第二次庭审中，因为被告战某主张周某甲偿还的债务与分家单不一致，向法庭提交了立给周某甲的分家单。
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对战某提交的分家单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原、被告双方对战某提交的分家单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胶州市胶东街道办事处周王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证人周某丁、王某出具的证明真实合法，被告战某、周某丙虽主张其与事实不符，但是结合被告战某提交的分家单判断，上述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依法确认为有效证据。对视听资料，因系复制件，且听不清录音中双方所说的事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上述证明确认的法律事实为：2002年3月8日，分家时，周某甲分得的分家单的内容是：立分单人周某辛因人口繁多居住不便，经全家协商，现将家产按两份分摊，债务按三分分摊，分给焕辉东正屋、平房各四间，其中平房西头两间归父母居住，但终后还归焕辉所有。炊具一宗，债务按三份摊各贰万元，明细如下：张焕见陆仟、魏忠锋叁仟、姜君照柒仟、周某庚肆仟共贰万元由焕辉尚还；养老费从二〇〇五年一月一日开始每人每月交陆拾元，粮从父母六十岁开始每人每年交小麦肆佰斤，父母有病医疗费均有兄弟俩人负担。该分家单上有村负责人周文旭、中人周某丁、代笔王某、周某辛、周某乙的签字。分家后，立给周某甲的分家单一直在战某处。
另查明：分家单中写的张焕见系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的姑父张某；魏忠锋系三人的姑父，其妻是周某戊；姜君照系三人的姨父；周某庚系三人的姑姑。
二、关于分家单中约定的债务是否已经偿还。
在第一次庭审中，被告战某称，分家时所欠的债务有：欠她的姐妹朱作明、战立明、战秀美、高思学、姜君照、战立聪，欠周某辛的姐妹周本玲、周本芝、周某戊、周本芬的钱，当时周某辛有一个记账本，一共欠了6万多，周某乙承担了2万多，剩余的都是她和周某辛偿还的。在法庭规定的举证期限内，被告战某未提交该记账本。
原告为证明其已经偿还了分家单中分得的债务37900元，向法庭提交了收到条六份，并申请证人周某戊（原告某）、周某己（姜瑞建之妻，原告某）、张某（原告某父）、周某庚（原告某）出庭作证。对姜君照的7000元债务，原告主张当时分家时说其偿还姑姑家的债务，所以至今未偿还。
被告战某对原告提交的收到条，认为原告还的债务与他们没有关系。且认为不欠周某己的钱，其他的债务都是她和周某辛还的。
被告周某乙对原告提交的收到条的真实性有异议，且其提交的收到条与分家单确定的债务数额明显不符，根据分家单，周某甲应偿还给姑姑家的债务只是13000元，而不是37900元，同时也说明父母没有把分家单交给周某甲。对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人出庭时与被告战某产生激烈的语言冲突，说明证人与战某存在较深的矛盾，其证人证言不足以采信。当时分给周某甲的债务都是周某辛和母亲战某还的。
被告周某丙对收到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收到条和分家单上的内容不相符。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收条中周某戊、张某所写欠条及证人周某戊、张某、周某庚出庭所做的证词，被告虽然提出异议，但是未有相反证据提供，综合审查，上述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提交的其他欠条和证人周某己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前述证据可以证明的事实是：原告周某甲已经偿还了分家单中写明的张某6000元、魏忠锋3000元、周某庚4000元的债务，欠姜君照7000元的债务尚未偿还。
三、分家单中约定的赡养义务是否已经履行。
被告周某乙辩称，原告未按分家单履行对被告战某的赡养义务，养老问题是战某通过诉讼的方式解决，提交（2013）胶民初字第395号民事判决书一份。
原告周某甲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同时认为该判决书中写明：“基于三个子女均应承担赡养义务，且被告（周某甲）口粮田的粮食补贴由原告（战某）领取这一事实，周某甲每月给付战某赡养费200元为宜。”不能说原告没有尽赡养义务。同时认为子女赡养父母不仅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宪法所确定的基本义务，周某甲在家中排行老大，应带头孝敬老人，他同意将其个人应分得的房屋让被告战某居住，并愿意提高老人的生活水平，但是战某不享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
被告战某、周某丙对该证据均无异议。
四、关于被告战某与周某辛是否还分给了原告周某甲其他财产。
庭审中，针对被告战某、周某乙、周某丙辩称，战某与周某辛还一起帮着周某甲盖了在周王庄村的六间溜冰场的抗辩理由，原告提交了周某辛写的收到条一份、公证书的复印件一份，证明周某辛在果园的房屋以1500元卖给了原告，且他在胶州市周王庄村东的地是个人承包的，其上面的建筑也是各人盖的，跟被告没有关系。
被告战某、周某乙、周某丙未提交任何证据。
原审法院审查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和被告的抗辩理由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另查明：2002年3月8日分家时，周某甲已经年满31周岁，周晓妍年满29周岁、周某乙年满27周岁。周某辛于2011年去世。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现均未在涉案房屋里居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分家后未交付的分家单的效力问题。
本案诉争的房屋系农村建设在宅基地上的房屋，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是对农村居民建筑住宅使用土地的合法状态予以确认的证件。周某辛名下胶州市胶东镇周王庄村的住宅用地上的房屋，是在合法登记的住宅地上建设的。
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的原则，原、被告均认可2002年3月8日战某所持立给周某甲的分家单的真实性。该分家单，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也未侵害社会和他人的合法权益，代表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认定该分家单是合法有效的合同。
被告辩称该分家单的性质属于单方赠与合同，被告战某未将分家单交付周某甲实际上表明已撤销了该赠与，周某甲无权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对被告的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因为该分家单中明确写明：“立分单人周某辛因人口繁多居住不便，经全家协商，现将家产按两份分摊，债务按三分分摊”，该约定既有财产的分配也有债务的承担，明显不属于赠与合同所规定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的行为，同时结合分家时原告周某甲、被告周某乙、被告周某丙的年龄，认定该分家单是家庭成员对家庭财产及债务的分配为宜。因此，在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的情形下，被告战某不能以撤销为由，不履行该分家单。故，对原告要求确认周某辛名下位于胶州市胶东镇周王庄村宅基地上的房屋中的东正屋四间及东平房四间归原告所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同时，需要说明的是，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过法庭的多次调解，但最终双方当事人坚持偏念、互不相让，致使无法达成调解意见。本案的原、被告双方系母子、兄弟姐妹关系，战某与周某辛系姨家表亲结婚，与出庭的证人也是姨家表姐妹关系，本应出现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亲上加亲的局面。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原、被告双方，被告与证人之间多次发生激烈的言语冲突，关系急剧恶化。这显然与我国重血缘、重家庭的传统伦理道德相冲突，因此，法庭亦希望原、被告之间能够在血缘、亲情的基础上，放下各自的执念，心平气和，遵循“爱人若爱其身”的原则，重塑双方的关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五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周某辛名下位于胶州市胶东镇周王庄村宅基地（地号为1-12-111-107）上的房屋中东四间正屋及东四间院内附属设施归原告周某甲所有。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原告周某甲负担。
宣判后，战某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是：原审认定分家单合法有效属于明显错误认定。该分家单需被上诉人在分家单上签字认可，如果合法有效且实际履行，分家单应由被上诉人持有；该分家单是一种附条件的赠与行为，被上诉人如果接受四间房屋必须承担2万元债务，由于当时被上诉人不愿意接受2万元债务，明确表示不要房子，所以没在分家单上签字，因此，附条件的赠与合同条件未成就，就认定无效赠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不但不尽赡养义务，而且对上诉人大打出手，致使上诉人不敢单独在家居住，被上诉人已丧失了孝敬老人的基本美德。原判剥夺了上诉人的财产处分权利，激化了亲情之间的矛盾。
被上诉人周某甲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原审被告周某乙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被告周某丙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分家事实确实存在，但被上诉人周某甲拒绝签字的事实。被上诉人周某甲质证称不认可该证人证言，原审被告周某乙、周某丙认可该证人证言。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周某丁出庭作证，证明人分家事实确实存在，周某甲同意分家的事实。上诉人战某不认可该证人证言，原审被告周某乙、周某丙不认可该证人证言。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经本院调解，各方当事人达不成一致意见，调解未成。
本院认为，本案系分家析产纠纷。双方当事人诉争的焦点是涉案分家单的效力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对2002年3月8日分家，并书写分家单三份的事实确实均无异议，但对涉案分家单是否有效各执一词。本院认为，分家时被上诉人周某甲31周岁、周某乙27岁，故原判认定该分家单是家庭成员对家庭财产的及债务的分配并无不当，结合在（2014）胶民初字第965号案件中已确认周某乙持有的分家单合法有效等事实，原判认定涉案分家单合法有效正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周某甲未在分家单上签字，该份分家单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战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中日
审判员 陈晓静
审判员 陈克生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岳峰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