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焦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焦民劳终字第000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清华，男，199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兰考县。
委托代理人孔国栋，男，1957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兰考县。系孔清华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科富兰特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温县产业集聚区新源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刘继开，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金岭，男，196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巩义市。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宋文会，男，1978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太康县。系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亚飞，男，198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林州市龙山路西段。
法定代表人李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强，男，1990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阳县。系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姬云杰，男，198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偃师市。系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孔清华与被上诉人中科富兰特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富兰特公司）、韩亚飞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孔清华于2014年1月13日向温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孔清华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等各种损失计130000元，后孔清华将要求赔偿数额变更为医疗费840元、护理费3146.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9元、营养费585元、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49500元、伤残赔偿金134388.1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766.38元、精神损失费2000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244744.69元；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审理期间，依据孔清华申请，温县人民法院依法追加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旗渠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温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温民一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孔清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清华的委托代理人孔国栋，被上诉人中科富兰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金岭、宋文会，被上诉人红旗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强、姬云杰到庭参加了诉讼。韩亚飞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初，中科富兰特公司与红旗渠公司签订一份中央空调系统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由红旗渠公司为中科富兰特公司安装中央空调。合同中红旗渠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为韩亚飞，韩亚飞实际是借用红旗渠公司名义承包该工程。2013年5月，孔清华经人介绍到中科富兰特公司为该中央空调工程工作。2013年6月1日早上7点许，孔清华在中科富兰特公司会议室房顶安装中央空调时，下面工人移动脚手架，脚手架轮子不慎撞到地面上的电源线突然侧翻，致使正在作业的孔清华从7米高的脚手架上摔至地面，造成重伤。事故发生后，孔清华被送往温县人民医院救治，后因病情严重转到郑州市骨科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孔清华左跟骨骨折，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住院39天，医疗费38000元由韩亚飞支付，至今仍落下残疾。孔清华支付交通费1000元。
根据孔清华申请，法院委托焦作太极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孔清华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4年10月10日，焦作太极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孔清华伤残等级属八级。孔清华支付鉴定费700元。河南省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为8475.34元，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4226元，制造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33803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5627.73元。
孔清华父亲孔国栋出生于1957年5月9日、母亲吴孝更1970年5月10日出生，孔清华弟兄二人，均已成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对争议焦点问题评判如下：一、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及民事责任的承担问题。1、韩亚飞借用红旗渠公司资质承建中科富兰特公司的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孔清华在安装中央空调过程中受伤，孔清华与韩亚飞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韩亚飞应当对孔清华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孔清华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各项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2、中科富兰特公司将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承包给具有安装资质的红旗渠公司，双方对安装工程价款等均进行书面约定，双方之间的安装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中科富兰特公司与红旗渠公司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中科富兰特公司在孔清华施工中受伤没有过错，不应对对孔清华受伤承担赔偿责任。孔清华要求中科富兰特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不予支持。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红旗渠公司将其资质借给韩亚飞承揽中科富兰特公司中央空调安装工程，韩亚飞雇佣孔清华为其工作，红旗渠公司应对韩亚飞应承担孔清华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孔清华的各项损失计算、认定：1、医疗费：孔清华实际花费医疗费38840元，予以认定；2、护理费：孔清华实际住院治疗39天，参照河南省农、林、牧、渔业职工年平均工资24226元、按照一人护理标准计算，计款2589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孔清华实际住院时间39天，参照国家机关公务人员出差补助标准每天20元，计款780元；4、营养费：孔清华实际住院39元，按照每天10元计算，计款390元；5、交通费1000元；6、误工费：孔清华主张从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2013年6月1日至2014年3月25日），予以认定；孔清华实际误工时间计298天，参照河南省制造业职工年平均工资33803元计算，计款27598元；7、残疾赔偿金：孔清华伤残等级为八级，参照2013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8475.34元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计款5085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孔清华父亲孔国栋出生于1957年、母亲吴孝更出生于1970年，在孔清华受伤时并未丧失劳动能力，没有证据证明其父母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孔清华要求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8、鉴定费7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并非直接侵权造成孔清华伤害，而是韩亚飞承担雇主责任引起的赔偿，孔清华要求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合计122749元，扣减韩亚飞已支付孔清华医疗费38000元，为84749元。孔清华主张上述损失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韩亚飞应赔偿原告孔清华款122749元，扣减已支付原告医疗费38000元，余款84749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被告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对被告韩亚飞赔偿原告孔清华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孔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71元，鉴定费700元，共计5671元，由原告孔清华负担1971元，被告韩亚飞负担3700元。
孔清华上诉请求撤销河南省温县人民法院（2014）温民一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本案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表现在以下方面：1、上诉人的伤残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上诉人孔清华的各项损失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文件规定，农村户口虽在农村，但在城镇经商、居住时间一年，由于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镇，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上诉人孔清华虽系农村户口，但是长期在城镇打工，工种是电焊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且有河南省兰考县红庙镇关东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上诉人自2006年起开始常年在城镇打工，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证人杨建立出具的证明有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北下街街道办事处星月社区居民委员会的盖章，证明上诉人自2010年3月至2013年5月在郑州市管城区管城后街1号居住的事实，情况属实。2、上诉人孔清华误工费工资标准计算错误，误工时间计算过短，应当计算497天（计算至二次鉴定评残前一日）。
根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计算误工费时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上诉人孔清华是电焊工，月工资6000元，且该工资收入已经过庭审质证，证人也出庭接受法庭询问。因此在计算误工费时应按照上诉人的实际收入月工资6000元来计算。原审法院参照河南省制造业职工平均工资33803元计算不正确。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上诉人于2014年3月25日被河南中允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八级伤残。因被上诉人不服该鉴定意见，经被上诉人要求，温县人民法院委托了焦作太极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了二次鉴定，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八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因此上诉人孔清华的误工费应计算至2014年10月10日，原审法院计算至2014年3月25日明显过短。
3、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孔清华主张的精神损失费没有法律依据。依据最高院相关司法解释及民法精神，公民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遭受损害，且构成伤残的，根据案件实际情况及侵权人的过错，人民法院应当支持被侵权人的精神抚慰金。4、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主张的被扶养人费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父母有抚养子女的义务，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被侵权人遭受人身损害且依法构成伤残的，侵权人应当依法赔偿被侵权人的生活费用。5、三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中科富兰公司不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中科富兰特公司将其电器安装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红旗渠公司，明知红旗渠公司又将工程交给没有安全资质的被上诉人韩亚飞实际施工，且不尽监督职责，不提供安全生产条件，与上诉人的损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当与承包方承担连带责任。
中科富兰特公司辩称，中科富兰特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中科富兰特公司在本案中也没有任何责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应由韩亚飞和施工方承担。
红旗渠公司辩称，印章不是我公司的印章，我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韩亚飞应当承担责任，中科富兰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确定案件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和处理是否正确。2、三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针对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孔清华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和处理不正确。理由是1、应当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误工时间是497天。3、韩亚飞已经支付的医疗费38000元不应该扣除。4、应该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5、孔清华工资是一个月6000元。具体意见和理由同上诉状。中科富兰特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的计算和处理是正确的。1、孔清华没有提供房屋租用合同和公安部门出具的证明，所以应当按照农村户口计算残疾赔偿金。2、误工费一审计算正确。对方没有证据证明孔清华工资是每月6000元。3、医疗费已经支付应该扣除。4、精神抚慰金不应该支付。5、孔清华的父母身体健康，没有丧失劳动能力，被抚养人抚养费不应当支付。红旗渠公司认为，1、孔清华提供的证明不能充分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审按农村户口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2、关于工资标准，孔清华虽然提供了证言，但是证人没有出庭作证，是无效的。一审认定的工资标准是正确的。3、孔清华的父母身体健康，不应当支付被扶养人生活费。4、即使参照工伤也是没有精神抚慰金的，且是孔清华自己不小心掉下来的。5、误工时间是由医疗机构和医嘱确认的。我们认为没有医嘱，鉴定报告上也没有误工时间，不应该支付出院以后的误工费。
针对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孔清华认为，孔清华是在给韩亚飞干活，韩亚飞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具体意见和理由同上诉状。中科富兰特公司认为，1、中科富兰特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孔清华与富兰特公司没有任何关系。2、中科富兰特公司将工程发包给了红旗渠公司，红旗渠公司有相关资质，双方签订有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的。3、孔清华与红旗渠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雇员受伤，雇主应该承担赔偿责任。红旗渠公司认为，红旗渠公司未与中科富兰特公司签订合同，应当由韩亚飞承担事故责任，中科富兰特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审理查明，2013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2398.03元。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一、关于孔清华的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计算问题。1、残疾赔偿金。孔清华虽然系农村户口，但其常年在城镇打工，日常从事焊工作业，以日常劳务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进行计算。具体数额为22398.03元×20年×30%﹦134388.18元。2、误工费。因被上诉人对孔清华单方自行委托鉴定提出异议，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重新对孔清华进行了伤残等级鉴定，鉴定机构于2014年10月10日作出孔清华伤残等级为八级的鉴定意见。在鉴定机构于2014年9月4日对孔清华进行法医临床学检查时，从孔清华“腰部活动时疼痛明显”，踝关节“活动时稍有疼痛，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等情况来看，孔清华因伤尚不能进行正常劳动，存在持续误工之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之规定，孔清华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2014年10月10日前。误工费具体计算为33803元÷365天×495天﹦45842.42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孔清华在为韩亚飞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并导致八级伤残，遭受了一定程度的精神痛苦，依法应当获得相应的精神损害赔偿。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结合本案实际，本院酌定为5000元，孔清华请求过高部分，本院不予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在孔清华受伤时其父母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其他生活来源，因此孔清华请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孔清华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总计为229529.6元，由于韩亚飞已支付医疗费38000元，因此韩亚飞应当再支付孔清华191529.6元。关于连带责任问题，由于中科富兰特公司与红旗渠公司通过签订施工合同的方式将中央空调安装工程承包给具备相应工程资质的红旗渠公司，红旗渠公司将其资质借给韩亚飞使用并由韩亚飞实际施工，孔清华在给韩亚飞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因此，红旗渠公司依法应当对韩亚飞所负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中科富兰特公司不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对孔清华残疾赔偿金、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温县人民法院（2014）温民一初字第00033号民事判决；
二、韩亚飞应赔偿孔清华款229529.6元，扣减韩亚飞已支付孔清华的医疗费38000元，余款191529.6元，限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红旗渠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应对韩亚飞赔偿孔清华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三、驳回孔清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971元，鉴定费700元，共计5671元，由孔清华负担1248元，韩亚飞负担44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71元，由孔清华负担1094元，韩亚飞负担38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武
审判员 毛富中
审判员 陈金刚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张 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