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浙金商终字第16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伟文。
委托代理人：汪宁。
委托代理人：楼思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月兰。
委托代理人：张振华。
委托代理人：童杨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雅康。
委托代理人：鲁邦升。
上诉人金伟文为与被上诉人胡月兰、王雅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金伟文、王雅康原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11月18日结婚，后于2014年1月6日离婚。王雅康因资金周转需要于2011年4月22日向胡月兰借款人民币30万元，于2012年5月29日向胡月兰借款10万元，于2012年9月15日向胡月兰借款10万元，于2012年9月28日向胡月兰借款20万元，共计向胡月兰借款70万元，每次借款都分别出具借条。后金伟文、王雅康未归还上述借款本金。
胡月兰于2014年3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金伟文、王雅康立即归还其借款7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王雅康在原审中答辩称：根据季剑峰出具的“证明”，截至2013年12月31日，的确季剑峰还欠胡月兰70万元是客观事实，但是该70万元是一笔高利放贷，季剑峰在借款期间，在胡月兰与季剑峰民间借贷关系存续期间累计归还了借款94.48万元。其中在2009年11月份归还了3000元，2010年累计归还了8万元，这个八万元是按月归还的。2011年归还了25.35万元。在2012年归还了64.13万元。2013年归还了5.6万元。累计已经归还了94.48万元。鉴于借条本身没有约定利息，而胡月兰谋取的利益已经超过本金。因此请求合议庭，要么通知实际借款人季剑峰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查一下还有没有其他借贷关系，如果不追加，那么请求依法判决驳回胡月兰的诉讼请求。
金伟文在原审中答辩称：胡月兰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我与王雅康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我认为这是不能成立的，具体辩驳如下：一、本案首先要查明借款的真实性。本案涉及四笔借款，时间跨度为2011年4月至2012年9月，在近一年半的时间里，在前面的巨款未归还的情况下，又不断的出借巨款，违背生活的常理。因为按日常生活经验，在前债未清偿的情况下，一般不太可能产生后债。况且，这四张借条又没有注明利息，不符合义乌民间借贷的特点，因为义乌民间借贷绝大多数是以获取高额利息为目的。所以，本案有虚假诉讼的可能，有必要深入查明事实真相。二、本案应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从王雅康提供的证据“证明”上可以看出，王雅康所有的借款都是季剑峰委托的，借条都是王雅康代为季剑峰出具的，实际借款人是季剑峰。《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根据该规定，胡月兰出借款项时，如果知道季剑峰是委托人，那么这个借条直接约束胡月兰与季剑峰。而要查明这个事实，必须季剑峰到庭。因此，本案审理的结果与季剑峰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所以，本案应追加季剑峰作为第三人到庭。三、本案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我和王雅康已离婚，《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这一规定，本案除了要查明借款是否属实外，还要查明是否用于家庭共同生活。本案债务虽然发生在我与王雅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是该债务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只能认定为王雅康的个人债务，不能认定为我和王雅康的共同债务。1、我没有分享到包括本案债务（如果是真实的）在内的大量债务所带来的利益。从2009年10月开始王雅康大量不正常举债，至2013年12月，分别向胡月兰以及李跃玲、邵爱新、骆红华、王秀清、何凌军、庄木玲、楼文仙、杨苏菊、金惠霞（又名金霞）、楼寿春、童小萍等十多人借款，每人几十万至上百万不等，最多的一笔为234万，总金额达1200万元以上。这些款项都是北苑街道季宅村季剑峰委托王雅康借入，借入的款项都到了季剑峰手上（据王雅康说，借入的款项，有的债权人直接汇入季剑峰账号，有的是现金交给季剑峰，有的是现金交给季剑峰的妻子和弟弟以及小姨子）。季剑峰也承认这些款项都是为他所用，并承诺由他本人承担还款责任。该事实从季剑峰提供的“证明”可以得到证实。此外，借款发生后家中也没有增加房产、商铺等大宗财产。因此，王雅康的所有借款均与夫妻共同生活无关，与我无关。2、王雅康大量举债我一直被蒙在鼓里，不仅王雅康从未提起，包括胡月兰在内的所有债权人也从来没有告诉我王雅康向他们借款，直到2013年12月开始债权人集中先后上门催讨，我再三追问王雅康才得知真相。为此我十分震怒，不能容忍王雅康作为妻子的这种隐瞒和欺骗行为，这导致我和她夫妻感情彻底破裂，双方于2014年1月6日办理了离婚手续。3、平时家庭生活中，我和王雅康各自经营，相互独立，我经营义乌篁园市场二楼男装店，王雅康经营三楼女装店，互不干涉。这也是案发后我才知王雅康高额举债的原因。此外，男女服装店都是零售小本经营，不需要大量的资金，根本用不到向这么多债权人借上千万的款项。服装店平时用于资金周转的款项，除家中积蓄外，向银行贷款300多万（其中向中国银行贷款120万用于三楼女装店）。后因债权人不断上门吵闹，服装店也无法正常经营，造成巨额亏损，现王雅康经营的三楼女装店已关门。银行贷款也无法正常清偿。4、多年来我在经营中诚实守信，也没有赌博等陋习，市场中对我的评价也较高，也有一定的知名度，现在还是中共义乌中国小商品城工商分局篁园市场第二支部党支部书记，又是市场综合治理委员会骨干委员以及篁园市场服装同业工会常务副会长，所以客观上我也不会去做举债、毁坏自己名声的事。综上，本案债务真实性以及是否应由季剑峰承担还款责任有待于查实；我和王雅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向胡月兰等众多债权人借款的合意，且借款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胡月兰要求我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胡月兰对我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王雅康向胡月兰借款70万元未还属实，应当及时予以返还。借款未约定利息的，胡月兰可要求王雅康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上述借款发生在金伟文、王雅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金伟文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王雅康抗辩称其系受案外人季剑峰委托向胡月兰借款，借款未交付给被告王雅康，季剑峰曾支付高额利息给胡月兰，应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人身依附性较强，借条本身就是借款关系发生的直接依据，本案借条由被告王雅康亲笔出具，可认定王雅康就是适格的被告，无须追加季剑峰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故对王雅康的抗辩不予支持。金伟文抗辩称对王雅康的借款不知情，该借款系受季剑峰委托，借款不是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款系王雅康的个人债务，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综上，胡月兰之诉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王雅康、金伟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胡月兰借款7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14年3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王雅康、金伟文负担。
金伟文不服原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王雅康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提出追加或通知实际借款人季剑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并提供了实际借款人季剑峰以证明方式出具的承诺，及季剑峰女儿制作的工作笔记，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季剑峰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既没有依法追加或通知季剑峰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也没有在庭审前以裁定方式驳回王雅康的申请，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程序违法。其次，一审法院认证错误，认定事实错误。季剑峰出具的还款承诺证明，具有书证属性，一审法院以证人未出庭作证为由，即作出对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认证意见，与法律规定不符。对季剑峰女儿秀丹萍制作的工作笔记及其资金往来汇总表，工作笔记记载的内容与胡月兰据以起诉的借条复印件载明的内容相符，可以客观反映季剑峰与胡月兰之间的资金往来情况，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应当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无法确认其记载内容”的认证理由，与法律规定和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认证意见同样错误。第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王雅康向他人大量举债，不可能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生活及共同经营所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王雅康个人债务，除非胡月兰能够提供证明该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否则就不应当作为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雅康提供的季剑峰的证明，足以证明王雅康向包括胡月兰在内的众多债权人举债，统统是受季剑峰委托代为借款并代为出具借条，该1199万元债务统统是由季剑峰负责偿还，没有用于夫妻存续期间的家庭支出或者共同经营，依法应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除外情形。且根据浙江省指导意见和最高院司法解释的立法精神，胡月兰认为王雅康的借款是用于家庭生活，也应当由胡月兰举证。综上，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胡月兰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金伟文认为一审法院没有以裁定方式驳回当事人追加季剑峰作为第三人的申请，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当事人是王雅康，对一审法院的做法有异议应当由王雅康提出。金伟文提出违背了民事诉讼活动中的处分原则，王雅康都没有异议，非诉讼权利主体的金伟文对此不能提出抗辩。仅凭证明与工作笔记无法证明季剑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提供的四张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很强的证明力，王雅康应当为债务人。金伟文认为是季剑峰委托王雅康向他人借款，季剑峰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但根据王雅康提供的证明，所产生的权利义务仅发生在季剑峰和王雅康之间，且工作笔记真实性不能确定，不能达到季剑峰委托王雅康向其借款的证明目的。退一步说，即使季剑峰是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法院也是“可以”而不是“应当”通知季剑峰参加庭审。因此，一审法院没有追加季剑峰参加诉讼，没有以裁定方式驳回王雅康的申请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明的制作时间是2013年12月31日，而王雅康借款时间是2011年4月到2012年9月，显然证明并不是伴随借款事实发生而产生的，不能反映客观事实，不属于书证。证明是季剑峰事后对借款情况作出的陈述，是还款承诺，应当属于证人证言。且季剑峰并未到庭作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王雅康提供的工作笔记是案外人单方制作，可信程度不高，在真实性不能确认的前提下，也不能达到证据的证明目的。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金伟文辩称根据省高院出台的《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其应当承担王雅康所借款项是用于家庭生活的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比省高院的指导性规范文件有更高的效力。因此，王雅康是否将所借款项用于家庭生活应由王雅康和金伟文举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伟文的诉讼请求。
王雅康答辩称：其对金伟文的上诉理由，其中对程序和适用法律以及认证部分表示支持。一审判决在审理程序上的确是存在严重错误，完全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因为其在举证期限内已经书面向一审法院提出追加或者通知季剑峰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而且该申请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结果与季剑峰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在进入庭审之前，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依法做出决定或者裁定。关于适用法律、认证方面，一审法院对证据的认证也是错误的，而且明显违背了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以及生活常识。其已经提供应当追加参加诉讼的第三人季剑峰以证明方式出具的债权债务凭证，但是一审法院把证明认为是证人证言，是错误的。而且一审法院对季剑峰女儿制作的工作笔记本不予认证，认为即使真实的，也与本案无关，这个认证是完全不负责任的，而且也违背了目前司法为民的司法理念。根据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是受季剑峰委托向胡月兰借款。至于其在履行委托义务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只有把季剑峰追加进来以后通过庭审才能查明。关于适用法律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法律适用上是错误的。王雅康已经提供了季剑峰出具的包括胡月兰在内的共有十几个债权人借款的事实。而且季剑峰明确表示该借款均归他使用，并承诺所有的本金及利息由他归还。仅仅凭该证据，根据最高院的司法解释，法院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即使其个人在委托借款过程中有过错，其要承担责任，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还有一个特殊情况，本案不是个案，另外所谓的对其享有债权的十六个债权人竟然在同一时间向同一家法院同时起诉，甚至请的律师很多是同一人，说明所谓的对王雅康享有债权的包括胡月兰在内的十六个债权人与季剑峰可能存在相互串通，恶意提起虚假诉讼，损害其以及金伟文合法权益的虚假诉讼的可能，恶意骗取金伟文和其离婚后夫妻共同财产的嫌疑，本案可能涉嫌犯罪。应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本院经审查认为，2013年7月到2014年4月期间，义乌市人民法院共受理王雅康、金伟文为被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近20件，涉案金额巨大。故本案可能涉嫌经济犯罪，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2014）金义廿三里商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胡月兰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应 倩
审 判 员 李建旭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