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三中民（商）终字第11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全茂，男，1945年12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林兰芝（李全茂之妻），女，1954年2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夏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夏各庄村。
法定代表人刘义，社长。
委托代理人赵华，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小然，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全茂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夏各庄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夏各庄合作社）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5）平民（商）初字第0040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张印龙担任审判长，法官张慧、潘蓉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全茂的委托代理人林兰芝，被上诉人夏各庄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何小然到庭参加了诉讼。
李全茂在一审中起诉称：1998年3月1日，李全茂与夏各庄合作社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和相关政策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夏各庄合作社将村集体土地1.4亩发包给李全茂经营，承包期限30年，自1998年3月1日起至2027年9月1日止。该1.4亩土地是夏各庄村按人口分的口粮田，李全茂家四口人，人均分得口粮田0.35亩。该合同签订后，夏各庄合作社一直未向李全茂发放《土地承包合同书》和《土地经营权证书》。李全茂1998年分的口粮田座落地块名称为“瓦窑北”，抽勾号记不清了，夏各庄合作社打地后，按此顺序给李全茂分地。此后李全茂每年经营的口粮田座落，根据当年的分地结果确认，抽勾号也在变化。从1999至2002年一年一调整地块位置，每年重新抽勾，李全茂按着同样的面积、不同的抽勾号、不同的地块位置继续承包经营；2003年至2007年改为五年调整一次，地块位置和抽勾号都发生变化，但面积不变；2008年以修高速公路为名改为一年一调整，地块位置、抽勾号都发生变化，人均口粮田面积减少为0.25亩；2010年不仅地块位置、抽勾号都发生变化，人均口粮田面积也减少为0.24亩；2012年夏各庄合作社将李全茂承包的口粮田全部收回，不再给李全茂分地，李全茂自此没有土地经营。
综上，李全茂依法享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承包期限自1998年3月1日起至2027年9月1日止，现仍在承包经营期内。从1998年至2007年李全茂每年都实际承包1.4亩土地长达10年之久，故已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1998年完全按照所分地块“瓦窑北”实际承包了一年口粮田，1999年夏各庄合作社单方改变承包地块位置属于合同违约。2008年以来夏各庄合作社以修高速路为名减少口粮田面积，还擅自将李全茂的口粮田收回，并进行转租或改作它用，夏各庄合作社单方违约行为，不仅严重侵犯了李全茂依法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还造成夏各庄村基本农田大量灭失，导致将近7140亩的土地荒废，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45条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行为。且根据政府信息公开表明高速路征用基本农田已经进行了调整补划，李全茂的土地不仅不应减少，反而应有人均1亩口粮田。夏各庄合作社在未经过土地承包人同意的情况下，假借村民代表名义将村集体土地承包给集体经济组织以外人员，属程序违法。村民代表既非村民选择产生，不符合法定代表人数，也未走访村民，无权代表承包户作出任何决定，故无论以村民代表大会的名义变更土地年限还是多次变更承包地地块位置，都属违法行为。夏各庄合作社既未履行法定程序，也未在政府应当发放但未向李全茂发放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变更记事栏中注明，故而夏各庄合作社一年一调整、确权确地、特别是缩减土地承包面积均为违法行为。本案属承包合同纠纷，且李全茂已取得承包经营权，故本案属于法院受理范围，且不属于因未实际取得承包经营权而提起民事诉讼的情形。李全茂作为农民，失去土地承包经营权无异于失去基本生活保障，故起诉至法院，要求：1.夏各庄合作社继续履行双方于1998年3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2.夏各庄合作社发还李全茂《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3.夏各庄合作社提供将口粮田的面积由人均0.35亩减少到0.24亩的审批文件；4.诉讼费用由夏各庄合作社负担。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全茂明确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实际就是主张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具体应由夏各庄合作社依据合同约定面积人均0.35亩将夏各庄村剩余土地分地后再发包给李全茂继续经营管理，李全茂无法明确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具体地块。
一审法院认为：李全茂与夏各庄合作社虽未签订书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但李全茂称1998年3月1日夏各庄合作社按照家庭成员人数发包土地给李全茂，人均口粮地面积为0.35亩，李全茂家共有四口人，共计1.4亩土地，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1998年承包时地块位置位于瓦窑北，承包期自1998年3月1日至2027年9月1日止，承包期30年。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夏各庄合作社认可1998年夏各庄合作社将1.4亩土地发包给李全茂，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关系，亦认可该1.4亩承包地是以户为单位、按人头分的口粮田，李全茂家四口人，人均分得口粮田0.35亩。当年的承包地块是瓦窑北，是李全茂1998年分得的口粮田座落地块名称。之后李全茂经营的承包地座落，根据当年的分地结果确认。对分地情况，李全茂称从1999至2002年一年一调整地块位置，每年重新抽勾，李全茂按着同样的面积、不同的抽勾号、不同的地块位置继续承包经营；2003年至2007年改为五年调整一次，地块位置和抽勾号都发生变化，但面积不变；2008年因修高速公路改为一年一调整，地块位置、抽勾号、面积都发生变化，人均口粮田减少为0.25亩；2010年人均口粮田面积减少为0.24亩；2012年以后夏各庄合作社不再给李全茂分地，李全茂自此没有土地经营。夏各庄合作社称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在充分尊重村民意愿的基础上，夏各庄村的土地历经几轮调整：1998年-2002年由于村民反映土地薄厚不均，按合同所载地块，口粮田实行“一年一调整、一年一界定”每人0.35亩。1999年，村里进行土地调整时，李全茂就不再承包原合同所载地块。2003年-2007年，村里每五年进行土地调整一次（即2003年分地后一直经营至2007年，每人0.35亩）。2008年至2011年因修高速路土地减少，因此，每年进行土地地块调整（即一年一分地），调整为每人0.25亩口粮田和0.02亩菜地。2012年4月21日，村民多次反映口粮地减少，且没有地方晾晒粮食。故此，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夏各庄合作社不再给村民分地，而是将集体土地统一发包，收取的承包费分发给村民作为口粮补。2012年4月，经招投标，发包给本村村民刘裕利、王晓伟、马国芹，承包期限三年。2013年，北京市政府实施平原地区造林工程，将夏各庄村的剩余土地用于平原造林，政府给予的占地补贴村委会已按李全茂家庭成员人数将土地补贴发放给李全茂。另因该承包地历经京平高速、新城建设、平原造林工程，且李全茂依照确权返利原则已经领取补偿款，因此该合同实质上已发生履行方式上的变更，李全茂早已不在经营原始承包地块，故其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全茂对口粮田面积减少提出异议，称未经其同意，且未经过合法审批程序，且根据政府公开信息高速路征用基本农田已经进行了调整补划，李全茂的土地不仅不应减少，反而应有人均1亩口粮田。对夏各庄合作社所称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将村集体土地统一发包，李全茂亦不予认可，称村民代表既非村民选择产生，不符合法定代表人数，也未走访村民，无权代表承包户作出任何决定，故无论以村民代表大会的名义变更土地年限还是多次变更承包地地块位置，都属违法行为。对夏各庄合作社所称已将村集体土地统一发包收取的承包费分发给村民作为口粮补，李全茂认可收到补助款，但称不知道补助款是否包含了基本农田的补助，在夏各庄合作社证明发放的领款表中写明是口粮补后，李全茂认可每年发放的补助款中有103元是土地补偿款，但称补助款太低不够生活，现在不要补助款只要地。
现李全茂以其承包期限尚未届满为由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明确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实际就是主张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具体应由夏各庄合作社将村剩余土地按人均0.35亩的面积分地后再发包给李全茂经营管理，李全茂无法明确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具体地块。夏各庄合作社称1999年村里进行土地调整时，李全茂就不再承包原地块。1998年承包的地块已经被征占，现在无法指认具体地块，李全茂早已不在经营原始承包地块，故其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同意李全茂的诉讼请求。李全茂另称夏各庄合作社与其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后，一直未向其发放《土地承包合同书》和《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故要求发还李全茂《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夏各庄合作社称原合同已经变更，合同已经不存在，不同意返还。李全茂另要求夏各庄合作社提供将口粮田的面积由人均0.35亩减少到0.24亩的审批文件，夏各庄合作社称李全茂该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诉讼请求要求，不应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中，李全茂要求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李全茂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李全茂要求夏各庄合作社发还《土地承包合同书》及《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并要求夏各庄合作社提供将口粮田的面积由人均0.35亩减少到0.24亩的审批文件，鉴于本案的案由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李全茂的诉求是基于其认为享有相应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因李全茂现无法明确其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地块位置，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对于李全茂提出的第二、三项诉讼请求，与其在本案中所要求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李全茂的起诉。
李全茂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如下：1998年3月1日李全茂与夏各庄合作社形成了事实上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并取得了土地承包经营权，李全茂实际经营达10年之久，一审法院对夏各庄合作社单方收回土地的事实没有查明，应予撤销；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市委1997年14号文件规定不得任何借口收回农民家庭承包的土地，夏各庄合作社单方变更、减少、调整、解除合同，一审法院未依据法律规定进行审查；一审法院未对夏各庄合作社减少灭失基本农田的严重违法行为进行审查是错误的；0.35亩土地能够维持李全茂的生活，每人每年发的103元不能维持生存，一审法院没有维护李全茂的合法权益及利益；夏各庄合作社认可与李全茂形成事实土地承包关系并实际履行10年之久，地名瓦窑北，面积2.1亩，没有证据证明李全茂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一审法院认定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裁定；2.改判李全茂继续承包合同未到期的土地；3.提供从人均0.35亩基本农田减少到人均0.24亩基本农田的批准文件；4.本案诉讼费由夏各庄合作社承担。
夏各庄合作社答辩称：夏各庄合作社于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是在充分尊重村民意愿的基础上，夏各庄村的土地历经几轮调整。从1999年村里进行土地调整时，李全茂就不再承包原合同所载地块。后期因村里土地多次调整及修高速路土地减少，2012年4月，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口粮田由集体对外发包，承包费的收益分配给村民做口粮补，2013年北京市政府实施平原造林工程，夏各庄的剩余土地用于了平原造林，补贴已经发放给了李全茂。且这也符合土地承包合同第七条的规定。因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已经在实质上发生履行方式的变更，李全茂早已不再经营原审承包地块，故其未实际取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驳回李全茂的上诉。夏各庄合作社同意一审法院裁定，请求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李全茂基于其曾经长期承包经营夏各庄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事实，向夏各庄合作社提出本案项下的诉讼请求，由于李全茂承包的土地位置进行了调整，无法明确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具体地块，又由于李全茂诉讼请求的本质是对目前未能取得实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提出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未实际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其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的规定，李全茂有关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李全茂应向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故本院对李全茂有关“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继续承包合同未到期的土地”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由于本案中李全茂的第三项上诉请求与其第一、二项上诉请求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另行解决，故本院对李全茂有关“提供减少口粮田审批文件”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张 印 龙
代理审判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潘 蓉
二〇一五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赵凯书记员邸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