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神州同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慧里四区16号楼1017室。
法定代表人李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王国军，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畅，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凌云航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南苏州路381号502-R。
法定代表人周晓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连金英，北京市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神州同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州同源公司，原名北京金丰兆德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丰兆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凌云航运公司（以下简称凌云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6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孙承松、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凌云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8月14日，凌云公司作为出借人与金丰兆德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凌云公司出借700万元给金丰兆德公司，借款期限为2012年8月14日至2012年9月23日，按年利率7%计算利息。上述协议签订后，凌云公司将700万元交付给金丰兆德公司，借款期限到期后，金丰兆德公司未偿还本息。故凌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神州同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3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8日止，按照年利率7%标准计算；以6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9日起至2016年1月16日止，按照年利率7%标准计算），诉讼费由神州同源公司负担。
凌云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借款协议；2.商请借款展期函9份；3.银行转账凭证、对账单及票根、支票；4.神州同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及工商查询记录。
神州同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实际借款人为张淼，款项应当由张淼偿还，神州同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不适格；第二，借款合同应属无效，张淼与凌云公司的上级单位交通运输协会会长系亲属关系，张淼利用亲属关系形成该笔借款，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恶意串通，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第三，张淼有可能涉及刑事犯罪，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进行处理。
神州同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银行电汇凭证、进账单、电子转账凭证；2.工商登记信息；3.户口本；4.通知；5.张淼打款记录。
经原审法院庭审质证，神州同源公司对凌云公司提供的证据3中转账凭证、票根、对账单及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持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证据3中转账凭证、票根、对账单的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打款时间晚于借款协议时间，不能证明系履行本案借款协议。神州同源公司对凌云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不认可，同时申请对证据1、证据2的2012年9月24日展期函中李燕的签字，对证据1、2加盖的金丰兆德公司公章，对证据3中2张转账支票中加盖的金丰兆德公司财务专用章、李燕加盖的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后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摇号确认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作为本案的鉴定机构。神州同源公司在鉴定机构的期限内未交纳鉴定费，鉴定机构将鉴定材料退回。故鉴于神州同源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凌云公司提供的证据1、2系虚假，故原审法院对凌云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凌云公司对神州同源公司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证据系神州同源公司的内部经营，与凌云公司无关，原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无法显示与本案项下借款的关系，故对关联性不予确认；凌云公司对神州同源公司提供的证据4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复印件，即使神州同源公司能够提供原件，张淼愿意代替神州同源公司还款不能证明本案借款关系系在凌云公司与张淼之间；凌云公司对神州同源公司提供的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认证查明，2012年6月29日，凌云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神州同源公司支付100万元，2012年8月14日，凌云公司通过支票方式向神州同源公司支付600万元。2012年8月24日，凌云公司作为出借人（甲方）与金丰兆德公司作为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7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14日至2012年9月23日，按年利率7%计算；借款期限届满，乙方保证本金利息一并返还，否则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乙方未按时还款，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具体金额以甲乙双方商定的数额支付。2012年9月24日，金丰兆德公司出具商请借款展期函，申请将上述借款延期至2012年10月22日；2012年10月31日，金丰兆德公司出具商请借款展期函，申请将上述借款延期至2012年11月22日；2012年11月22日，金丰兆德公司出具商请借款展期函，申请将上述借款延期至2012年12月22日；2012年12月9日，金丰兆德公司出具商请借款展期函，申请将上述借款延期至2013年1月22日；2013年1月21日，金丰兆德公司出具商请借款展期函，申请将上述借款延期至2013年2月22日；2013年2月21日，金丰兆德公司出具商请借款展期函，申请将上述借款延期至2013年3月22日；2013年3月22日，金丰兆德公司出具商请借款展期函，申请将上述借款延期至2013年4月22日；2013年4月23日，金丰兆德公司出具商请借款展期函，申请将上述借款延期至2013年5月22日；2013年10月24日，金丰兆德公司出具商请还款计划，表示其计划在2013年10月底归还借款100万元，2013年11月底前归还余款600万元及利息。
2015年12月8日，神州同源公司通过张淼账户向凌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凌云公司与神州同源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神州同源公司向凌云公司出具的商请借款展期函、还款计划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凌云公司依约出借款项，神州同源公司应按时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现凌云公司主张支付利息的期间及标准符合双方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凌云公司要求神州同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3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神州同源公司主张本案借款关系系在凌云公司与张淼之间及张淼与凌云公司存在恶意串通的答辩意见，虽张淼曾通过自己个人账户向凌云公司偿还借款，但不能就此证明张淼系《借款协议》中的借款人；关于神州同源公司主张凌云公司向其支付的700万元并非借款一则，因神州同源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该款项的用途，故原审法院对神州同源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神州同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凌云公司借款本金630万元；二、北京神州同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凌云公司利息（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2012年12月8日止，按照年利率7%标准计算；以6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9日起至2016年1月16日止，按照年利率7%标准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神州同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实际借款人为张淼，张淼应当偿还该借款。1.张淼书写情况说明一份，可以证明：2012年8月14日，张淼以金丰兆德公司名义向凌云公司借款700万元，张淼为实际借款人，张淼为该借款实际使用人，该借款与神州同源公司无关，张淼愿意承担此借款。2.通过神州同源公司提交的财务转账凭证、银行进账单等可以证明该借款实际借款人、使用人为张淼。3.一审期间，张淼向凌云公司还款70万元，凌云公司认可张淼的还款行为，说明张淼为实际借款人。二、凌云公司出具的多份书证，均为张淼掌管金丰兆德公司公章期间所为，其上的“李燕”签章非神州同源公司现在的法定代表人李燕所签或授权。三、本案实际借款为张淼，该款实际使用人也是张淼，张淼与凌云公司恶意串通，损害神州同源公司的利益，该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凌云公司承担。
凌云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神州同源公司的上诉意见答辩称：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从借款协议上看，700万借款的主体是神州同源公司。凌云公司打款也是打到了神州同源公司。神州同源公司一审提出了鉴定的申请，后来又撤回，应由神州同源公司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用章是神州同源公司的管理问题，与凌云公司无关。
为查明案件事实，二审期间，神州同源公司的股东张淼到庭陈述了有关借款和还款的事实。张淼称在借款协议、商请借款展期函上的李燕签名（手写）均是其代签的，神州同源公司公章和李燕的人名章都是真实的，都是张淼从神州同源公司专人管章处获得的。针对借款时是以何人名义借款一节，凌云公司称其为国营公司，不可能借款给个人，张淼借款时系以金丰兆德公司名义借款的。张淼亦称其借款时系以金丰兆德公司名义借款的，借款后将款项用于张淼为股东的其他公司经营。神州同源公司与凌云公司均认可，李淼在一审判决结束后向凌云公司转账30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借款协议、商请借款展期函、银行转账凭证、对账单及票根、支票、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银行电汇凭证、进账单、电子转账凭证、工商登记信息、户口本、通知、打款记录等证据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应向凌云公司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的主体应为神州同源公司还是张淼。
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凌云公司于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借款协议》、商请借款展期函、商请还款计划等证据材料，形式合法，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可以认定双方之间就借款事项达成合意并实际履行，应属合法有效。神州同源公司作为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
神州同源公司主张张淼是本案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但是凌云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借款关系建立时的外观表现，凌云公司借款的对象是金兆丰德公司（现为神州同源公司），而张淼亦认可其以金兆丰德公司名义向凌云公司借款。因此，不管是从《借款协议》、商请借款展期函、转账记录等证据的外观表现来看，还是从借贷双方的意思表示来看，特别是凌云公司，其借款的对象就是神州同源公司而不是张淼个人，因此，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应为凌云公司和神州同源公司，凌云公司向神州同源公司主张还本付息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次，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与还款义务人是不同的法律概念。合同具有相对性，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无论神州同源公司是否将从凌云公司借得的款项交付给张淼使用，都不能免除神州同源公司依据《借款协议》向凌云公司还款的义务。再次，张淼向凌云公司偿还部分借款的行为及其愿意承担借款的意思表示并不能改变神州同源公司借款人的地位及神州同源公司返还剩余借款本息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同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并无证据显示凌云公司同意神州同源公司将剩余款项的还本付息义务转移给张淼。张淼并非《借款协议》的当事人，其向凌云公司打款的行为应属于代神州同源公司清偿部分债务。在此情况下，神州同源公司作为债务人应承担剩余款项的还本付息义务。鉴于张淼认可在神州同源公司获取凌云公司的借款后，其自行将700万元借款用于他处，其行为势必对神州同源公司的合法权益造成了损害，神州同源公司可另行解决。
2012年6月29日，凌云公司通过转账方式向神州同源公司支付100万元。2012年8月14日，凌云公司通过支票方式向神州同源公司支付600万元。2015年12月8日，神州同源公司通过张淼账户向凌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70万元。故神州同源公司应支付凌云公司的利息应以7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8月15日起至2015年12月8日止，按照年利率7%标准计算；以6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9日起至2016年1月16日止，按照年利率7%标准计算。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一审判决后，张淼代神州同源公司向凌云公司还款30万，神州同源公司与凌云公司对于此笔还款究竟是本金还是利息事先无约定，庭审中也均无明确的意思表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凌云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仅包括要求神州同源公司偿还本金及利息，并不涉及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因此本院在计算应当偿还的利息时将30万予以扣除。
综上，一审法院对于神州同源公司支付利息的计算期间认定错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64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商）初字第364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北京神州同源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凌云航运公司利息（以七百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二年八月十五日起至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七标准计算；以六百三十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起至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六日止，按照年利率百分之七标准计算；前两项利息计算后，应扣除已支付的三十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380元，由北京神州同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67380元，由北京神州同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孙承松
代理审判员 郑慧媛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郭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