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二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芝。
委托代理人：陈月棋。
委托代理人：郭恒。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正富。
委托代理人：刘海林。
上诉人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7日作出的（2012）甬东民初字第1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9年11月5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一份《宁波维多利亚广场幕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为室外石材幕墙施工、玻璃幕墙施工、雨篷施工及铝合金装饰等；合同工期为主体结构结顶中间结构验收合格后240日历天，具体开工日期以被告开工通知书为准；工程造价约800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提供保证金200万元（100万元为工程履约保证金，另100万元为投标保证金）。2010年1月18日，原告与被告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被告保证原告承包的工程及时开工，如果被告不能使原告在一年内进场施工的，则被告赔偿原告已交纳保证金的利息损失，损失自被告收到保证金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如果被告不能使原告二年内进场施工的，则属被告违约，由被告承担《宁波维多利亚广场幕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专用条款第35.1条第一款的违约责任，即按合同总造价的10%赔偿给原告，并赔偿原告已交纳保证金按前面约定的利息损失。2008年8月1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了100万元工程履约保证金，2008年12月1日，原告向被告交纳了100万元投标保证金。2010年4月20日，被告提出了工商变更登记申请，被告法定代表人由史志义变更为曹礼，被告股东由史志义等人变更为浙江龙生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和吴峰。
原审原告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于2012年10月29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原审被告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立即退回保证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186万元（从2008年12月1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暂计算至2012年10月14日，之后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2.原审被告向原审原告支付违约金800万元；3、由原审被告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所涉的宁波维多利亚广场项目并不属《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中规定的必须进行招标的项目，故原告与被告就涉案工程未经招投标程序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此外本案所涉建设工程虽未取得相关的行政许可，但办理建设工程行政许可手续属法律管理性强制规定，而不属效力性强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也未将上述情形列入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情形范围，为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宁波维多利亚广场幕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规定，且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严格履行。因被告承认其公司有两套公章，且未提供原法定代表人史志义在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后仍控制使用原公章的证据，故对于被告提出的《补充协议书》上的公章是史志义在不担任被告法定代表人后擅自加盖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由此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因被告未能履行其合同约定义务，故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因原告在诉请中提出的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标准低于原被告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的每日千分之一的保证金利息损失赔偿标准，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因原被告双方在《补充协议书》中约定被告违约应按合同总造价的10%赔偿给原告的同时并不排除被告应另行赔偿原告保证金利息损失的责任，故对于原告在主张保证金利息损失的同时要求被告另行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但考虑到本案所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以及被告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理由，应依法对原告提出的违约金额予以酌情减少，认定被告应支付的违约金额为400万元。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投标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被告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保证金200万元，并自200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赔偿原告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保证金利息损失；二、被告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违约金40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92960元，由原告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负担26140元，被告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6682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涉案建设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损害了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合同法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有关规定，《宁波维多利亚广场幕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应认定无效；省高院解答第二条规定，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与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合同无效，《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也对此规定予以佐证。此外，涉案工程应当招标，但未经招标，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就签订了承包合同，合同也应无效。2.一个法人只能有一套合法有效的公章，上诉人在一审中也提供证据证明补充协议书上加盖的印章在使用中涉嫌犯罪，因此补充协议书不真实，并且补充协议书作为涉案工程承包合同的从合同，即使补充协议书真实，主合同无效也必然导致从合同无效。3.根据合同法及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相关规定，合同自始无效，上诉人返还200万元保证金，因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对于利息损失，应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承担一半。退一步讲，即使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书均有效，原审法院同时支持高额违约金和利息损失违反了法律、司法解释、省高院解答的相关规定。若要同时支持，因合同总造价只是一个暂定价，原审法院酌定违约金为400万元也无相应依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原审判决第一项后半部分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存款利率的一半标准支付利息损失，并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
被上诉人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答辩称：1.涉案工程不是公用事业项目，不是必须招标的工程，不属于招标法第三条规定的三项内容之一；2.获得有关行政许可是上诉人的义务，涉案工程是宁波市重点工程，规划许可证批不下来的原因是上诉人不愿意去办理，且即使涉案工程未取得规划许可证，也未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而导致承包合同无效；3.该补充协议书是由当时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的，应认定为合法有效；4.法律上只规定定金和违约金不能同时适用，并未规定利息和违约金不能同时适用，补充协议书中对利息和违约金都有明确约定，在法律无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有约定的应当从约定。原审法院在违约金数额上已经作了调整，是合理的。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涉案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本院认为：本案所涉工程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上诉人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于2009年11月5日签订的《宁波维多利亚广场幕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无效，在该承包合同基础上双方于2010年1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书》是该承包合同的从合同，也应认定无效，其中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无效。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为履行《宁波维多利亚广场幕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缴纳的保证金共计200万元。鉴于双方当事人对造成无效合同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主张其利息损失未违反相关规定，对该笔保证金的利息损失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半承担。原审法院认定《宁波维多利亚广场幕墙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书》合法有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在合同有效基础上作出的利息损失和违约金认定有失妥当，应予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民初字第162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保证金200万元，并自2008年12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两倍标准赔偿被上诉人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保证金利息损失。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96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653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负担583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2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维多利亚投资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383元，由被上诉人深圳市深装总装饰工程工业有限公司负担444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宏亮
审 判 员 黄永森
代理审判员 张颖璐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七日
代书 记员 潘芬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