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沅刑初字第109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沅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曹某某，男，1968年1月18日出生，身份证号4323021968********，汉族，沅江市人，初中文化，船舶驾驶员，住沅江市茶盘洲镇。因本案于2014年3月11日被沅江市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4月15日本院重新办理取保候审。
辩护人谭兴旺，湖南天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沅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沅检刑诉（2014）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某某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4月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沅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广宇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曹某某及辩护人谭兴旺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2年10月5日14时许，陈某某（已判刑）与妻子肖某某在沅江市水产品交易市场码头接到黄某某等一行二十人租船游湖的生意后，陈某某夫妇驾驶自己的农用船将黄某某等一行二十人送到沅江市“凌云塔”及附近湖洲游玩。15时45分，黄某某等人乘坐的农用船返航途经沅江市石矶湖大堤面粉厂附近水域时，遇到了迎面顺水驶来（沅江往益阳方向）的由被告人曹某某所驾驶的“沅-J00XX”大型自卸舶砂船（以下简称自卸船）。15时50分左右，自卸船正前部约成60-70度角处撞到陈某某驾驶的农用船船头左舷前半部位，农用船被压至自卸船下，几秒钟后农用船向右侧翻入河中，船上人员全部落水。造成农用船上12人死亡（肖某某、金某、曹某甲、左某、熊某、谭某某、谭某甲、黄某某、丁某、古某某、陶某某、李某）的特大水上交通事故。后经海事部门责任认定，被告人曹某某负此次事故的对等责任。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证人姜某某等人的证言，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海事局的责任认定书，沅江市公安局的发破案报告及有关书证，被告人曹某某的供述等证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曹某某违反国家交通管理法规，造成致12人死亡的特大交通事故，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应当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曹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并当庭表示认罪，但辩称自己不应对事故负对等责任。
被告人的辩护人谭兴旺提出了如下辩护意见：1、此次事故后果严重，但被告人曹某某犯罪情节轻微且不应对事故负对等责任；2、被告人曹某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3、被告人曹某某在事故发生后，组织船员并亲自积极参与施救，救出落水者二人，为国家和集体挽回了一定损失，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4、被告人曹某某协助公安机关抓获了盗窃犯罪嫌疑人，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5、被告人曹某某知罪悔罪，当庭表示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5日15时30分左右，被告人曹某某经自卸船二老板（该船管理人）姜某某批准，驾驶刚刚维修完毕的自卸船驶离沅江市“油船码头”（老湘航运码头）准备去益阳港等档。该船掉头后以每小时15公里左右的速度顺流下行，15时45分，与陈某某（已判刑）驾驶的被黄某某等20名游客租用的农用小船相向相遇。15时50分左右，自卸船正前部约成60-70度角处撞到陈某某驾驶的农用船船头左舷前半部位，农用船被压至自卸船下，船上人员全部落水。造成农用船上12人死亡（肖某某、金某、曹某甲、左某、熊某、谭某某、谭某甲、黄某某、丁某、古某某、陶某某、李某）的特大水上交通事故。后经海事部门责任认定，被告人曹某某负此次事故的对等责任。
被告人曹某某于2013年12月5日主动到沅江市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1、沅江市“10·5”重大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公安卷1-8页）证明，2012年10月5日15时54分许，一艘载有20名游客的无证非法运输船与“湘沅江机00XX”自卸船在沅江市石矶湖大堤外水域发生碰撞事故，导致12人死亡，直接经济损失715万余元。该报告另证明（公安卷1-11），碰撞后，曹某某停车，组织货船船员施救，对落水人员实施救助后，货船漂移至22号红浮标下游约40米处抛锚。
2、湖南省地方海事局“内河水上交通事故结论书”（公安卷3-314页）证明，自卸船船长曹某某在适任船员不足情况下开航，驾驶自卸船占据部份上行航路航行。在两船对驶相遇时，未使用安全航速行驶、未按规定鸣放声号表明会让意图和未采取协助避让行动；在小船进入驾驶视线盲区和遇碰撞危险时，未及时采取有效的避碰措施，导致两船碰撞，是事故发生的又一直接原因。“湘沅江机00XX”对船舶碰撞事故负有对等责任。
3、沅江“10·5”船舶碰撞事故原因专家组意见证明（公安卷1-18页），“湘沅江机00XX”未配备足够的船员。该船应配备二类船长1名，二类驾驶员1名，二类轮机长1名，水手2人，机工1名；事发时4名人员在船，仅1人持有有效的二类船长职务适任证书。
4、被告人曹某某的供述证明（公安卷1-42页），我船于2013年10月5日15时30分左右开航，我在驾驶台操纵起机，打开了“AIS甚高频”，并用“甚高频”6频道喊话：“我是079（益阳的沙号），在沅江油码头由南向北下行，请相关船舶加强联系！”。喊了两次后，无船答话，我就开始倒车调头下行。我在调头时就看见下首约1-2公里处有一艘小船在河中间，但具体靠哪边看不清，也不知是上水还是下水。我船下行时的速度是16.2公里／小时，开始下行时又用“甚高频”喊话：“我是079，在油船码头下行，三眼塘、保民船厂一带的上水船请联系！”。喊了一次无船应答，此时我看清了那艘小船，它是上行的且在航道中间，占了我的航道，我便减速、松车至怠速位置并鸣笛一长声。当时姜某某还问我为何减速，我说前面有艘小船，但搞不清它的意思。在我拉一长声时，小船向我船右边摆了一下，我便打了左舵规避。在两船相距约150米左右时，我让姜跃坤看一下小船，姜说小船向南边摆了一下，我就用右舵调直船身。因当时刮的是北风，尽管我减了速，但我船顺风顺水速度还是比较快，到70-至100米时因我船高已看不到小船。我让姜注意小船，姜在答应的同时走出驾驶台，不一会就惊呼“小船已到我船边上了”，我立即双倒车且未用舵，但此时两船已撞上。
5、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明（公安卷1-54页），我是2011年农历11月上的“沅-J0073”船。因为该船的老板曾某某和我熟，加上我在天津的自卸船上做过水手，具有一定经验，曾老板就叫我在船上搞管理。10月5日（2012年）下午2时30分左右辅机修好后，我让曹某某开航试机，没问题的话再去益阳等档。开航调头约2分钟后我船开始加速，约6-7分钟时我船突然减速，而且减速幅度很大，我听到我船鸣笛二长声后曹某某在驾驶室对我喊：“快到前面去，那条小船不见了。”我当即沿货仓围避走廊向前跑，在第9个货仓处，我看见了一艘象客班船一样的小船已在我船的皮带架下，此时那船突然向我船左边转向，我就一边挥手一边喊：“会撞哒！会撞哒！”随后就听见一声响，两船就相撞了。马上河面就漂浮起很多包括螺旋浆在内的杂物，我立即向河里扔救生圈、救生衣，并与曹某某驾划子（小木船）下河救人，有两人被我们救起。
6、同案人陈某某（已判刑）的证言证明（公安卷1-81页），10月5日（2012年）下午2点钟左右来了一群人，说要租我的船从沅江港至凌云塔看大湖面和芦苇荡，谈好价后我和妻子肖某某就起锚开船了。当时因为下雨，客人们要求返航，我便开始驾船返航。我上行时是沿左边岸边红标外也就是航道外航行的，当船行至面粉厂码头、红标下首时，我看见前方约200米处有一艘大型自卸舶下来。过22号红标时，我知道标下有一固定浮标的大石头，我担心石头碰坏我的船，就想绕过红标，于是向右转向驶入航道。此时大船驶下，我看大船象是在红标一侧下行，我便打右舵想横插过河面走右边上去，心想大船看见我船后打点右舵就过去了。斜插时我船前方的乘客突然边挥手边向我大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大船突然就到了我眼前，一下就撞上了，我船一下子就沉到水中。我后来被人救上岸，上岸后我就意识模糊了。
7、证人曾某某的证言证明（公安卷1-75页），姜某某负责船上的管理，曹某某是大副负责开船，因为我没上过船，其他人是如何分工的我不是很清楚，我把船都交给了姜某某管理。
8、沅江市公安局“万子湖派出所的证明”证明，2012年10月5日，沅江市水产交易市场附近水域发生一起自卸驳船与装载游客的机动钢板船相撞的水上交通事故。案发当日，自卸驳船上的涉案人员曹某某（男，身份证号码4323021968011813XX）、姜某某（男，身份证号码4323021975081977XX）二人便主动来所投案，随即我所民警将二人移交刑警大队侦办。
关于对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认定如下：
1、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此次事故后果严重，但被告人曹某某犯罪情节轻微且不应对事故负对等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湘沅江机00XX”系自卸舶砂船，收费吨位为680吨，规定配员6人（船长1人、轮机2人、水手2人、厨工1人），船上装有“AIS甚高频”通讯设备。2012年10月1日，该船在沅江市白沙大桥附近卸完卵石后停靠在沅江油码头修理辅机，当时正值国庆、中秋两节放长假，轮机李某某和水手邹某某向二老板姜某某请了假，开航时自卸船上只有四人。10月5日，负责该船管理的二老板姜某某叫曹某某开航试机并开至益阳等档，曹某某提出人员不够不宜开航，但在姜的坚持下开航离开沅江油码头下行赴益阳。下行时的速度是16.2公里／小时，到70-至100米时小船进入货船扇形盲区，曹某某看不到小船，便叫机工姜某某到前面观察情况，曹某某根据姜某某的手势和语言警示操纵主机倒车。同时，站在小船船头的游客陈亮等发现前方驶来的货船，急喊“前面有船”并挥手警告陈某某，陈某某在临近碰撞前急用右舵避让，小船未减速。约15时54分，两船发生碰撞，小船翻沉，船上22人全部落水，12人溺亡。事故的发生与被告人曹某某在配员不足的情况下开航、处置措施不当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曹某某不应对事故负对等责任的辩护意见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2、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曹某某主动投案，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应认定为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沅江市公安局万子湖派出所证明，2012年10月5日，沅江市水产交易市场附近水域发生一起自卸驳船与装载游客的机动钢板船相撞的水上交通事故。案发当日，肇事自卸驳船上涉案人员曹某某（男，身份证号码4323021968011813XX）、姜跃坤（男，身份证号码4323021975081977XX）二人便主动来所投案，随即我所民警将二人移交刑警大队侦办。故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曹某某系自首的辩护意见与客观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3、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曹某某在事故发生后，组织船员积极参与施救，救出落水者二人，2013年1月协助公安机关将盗窃犯罪嫌疑人胡某某抓获归案，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10·5”沅江重大水上交通事故调查报告证明，碰撞后，曹某某停船，组织货船船员施救，对落水人员实施救助后，货船漂移至22号红浮标下游约40米处抛锚。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明，两船相撞后，河面上就漂浮起很多包括螺旋浆在内的杂物，我立即向河里扔救生圈、救生衣，并与曹某某驾划子（小木船）下河救人，有两人被我们救起。沅江市公安局万子湖派出所证明，曹某某于2013年1月份向我所提供盗窃犯罪嫌疑人胡某某的藏匿地点，并协助民警将其抓获。本院（2013）沅刑初字第157号判决书证明，被告人胡某某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二万元。故被告人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客观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4、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曹某某知罪悔罪，当庭表示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客观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曹某某违反国家交通管理法规，造成特大水上交通事故，且负事故的对等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曹某某犯交通肇事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曹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曹某某协助公安机关抓获犯罪嫌疑人，使罪犯受到了法律的制裁，具有立功表现，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曹某某当庭表示认罪，认罪态度较好，事故发生后积极组织人员施救，可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曹某某的犯罪情节、悔罪表现及社区矫正评估意见，可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一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曹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罗吉旺
审判员 姚述林
审判员 孙 英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 芳
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三十三条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重大事故，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交通运输肇事后逃逸或者有其他特别恶劣情节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因逃逸致人死亡的，处七年以上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犯罪分子又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对于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刑，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轻微；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在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有期徒刑的缓刑考验期限为原判刑期以上五年以下，但是不能少于一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