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002刑初172号
公诉机关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昌某某，女，1980年8月8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无业。因本案于2014年12月15日被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刑事拘留，2015年1月21日经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1月22日被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内江市看守所。
辩护人李渊，四川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以内市区检公诉刑诉（2015）249号起诉书和内市区检公诉追诉（2015）2号追加起诉决定书指控被告人昌某某犯窝藏罪、洗钱罪，于2015年8月2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于2016年2月29日作出（2015）内中刑初字第329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昌某某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871500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决定合并执行有期徒刑二年二个月，并处罚金871500元。被告人昌某某不服，提出上诉。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7日作出（2016）川10刑终33号刑事裁定，裁定撤销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5)内中刑初字第329号刑事判决，发回本院重新审理。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彭小友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昌某某及其辩护人李渊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昌某某明知其丈夫李某某于2013年初在陕西省宝鸡市开设陕西银得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得胜公司”）并担任公司总经理，从事向社会公众融资的犯罪行为，而于2013年2月23日先后到建行开设银行账户6227004150030056941、到农行开设账户6228480231264806515，2013年2月27日到民生银行开设银行账户6226226380042610、到中国银行开设银行账户6013823600030776146，提供给银得胜公司用于财务转账使用，且提供成都银行账号6221532330400035337给李某某在内江市市中区大洲路水岸公馆一层开设的四川恒信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信源公司”）用于财务转账使用。
经查，被告人昌某某开设并提供给银得胜公司使用的民生银行账户6226226380042610转入金额为126万余元、转出金额为124万余元，建行银行账户6227004150030056941转入、转出总额为79万余元，农行账户6228480231264806515转入、转出总额为1414万余元，其开设并提供给恒信源公司使用的成都银行账号6221532330400035337转入金额为232万余元，转出金额174万余元。同时，被告人昌某某利用李某某融资公司转入其个人持有银行卡的资金购买位于河南省汝阳市滨河小区的住房1套。
2014年11月底或12月初，被告人昌某某经李某某及恒信源公司员工电话告知下，得知恒信源公司已“出事”，公安机关正在对李某某实施抓捕。2014年12月5日，被告人昌某某与李某某短信联系，告知李某某好好“跑路”，并在得知李某某次日将逃到境外的情况下，应李某某要求，于2014年12月11日让陈某某将本应归还给其的借款2万元直接汇入李某某提供的张某某的账户上，帮助李某某逃避抓捕。
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认为，被告人昌某某无视国法，明知是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犯罪所得，为掩饰、隐瞒其来源和性质，提供资金账户、通过转账协助资金转移，情节严重，其行为已触犯刑法，应当以洗钱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昌某某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财物，帮助其逃匿，其行为已触犯刑法，应当以窝藏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昌某某犯罪后能如实供述其窝藏他人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昌某某犯数罪，应数罪并罚。
被告人昌某某认为其没有实施洗钱的犯罪行为，不构成洗钱罪；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窝藏罪无异议，但认为其如实交代窝藏的事实，构成自首。
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昌某某不构成洗钱罪。理由如下：洗钱罪系下游犯罪，须有明知上游犯罪的情况下，还提供资金账户的行为。本案中被告人的明知需从以下几个方面认定，第一明知李某某设立了银得胜公司，第二明知银得胜公司在从事吸收公共存款的业务，第三明知银得胜公司不具有吸收公共存款的资质，第四明知自己提供的账户用于公司非法经营，根据本案证据可知被告人不具有明知李某某从事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的情形。且原审推定被告人明知所依据的三个客观事实即被告人与李某某系夫妻关系、被告人曾到河南恒野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考察过、由李某某安排员工带被告人办理银行卡，被告人已经做了合理解释，原审没有继续核实，就直接推定显然推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不足。综上，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或推定被告人昌某某构成洗钱罪的证据不充分，请求法院依据疑罪从无的原则，认定被告人昌某某不构成洗钱罪。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昌某某窝藏罪构成自首，具有法定从轻或减轻情节。理由如下：公诉机关出具的侦查机关就被告人昌某某不构成自首的情况说明中提到在昌某某供述有窝藏行为前已经掌握有关线索，该线索来源于昌某某的手机中与李某某的聊天记录，然而所有卷宗中无扣押昌某某手机的扣押清单，因此该情况说明系孤证，不能说明侦查机关事前掌握了被告人有窝藏行为的线索。窝藏罪客观上须有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的行为，根据李某某与昌某某的短信记录中仅有昌某某叫李某某好好路，安心跑的内容，这类言辞不能反映昌某某向李某某提供资金帮助其逃匿，更不能直接认定昌某某构成了窝藏罪。综上，根据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认定昌某某窝藏罪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昌某某的丈夫李某某（另案处理）于2013年初在陕西省宝鸡市开设银得胜公司并担任总经理，未经有关部分批准非法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被告人昌某某到宝鸡市与李某某共同生活期间，经李某某安排，在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先后于2013年2月23日到建行开设银行账户6227004150030056941、到农行开设账户6228480231264806515，于2013年2月27日到民生银行开设银行账户6226226380042610、到中国银行开设银行账户6013823600030776146，提供给李某某用于银得胜公司财务转账使用。其间被告人昌某某还跟随银得胜公司工作人员一同随客户前往河南恒野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考察。在银得胜公司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期间，民生银行账户6226226380042610转入金额为126万余元、转出金额为124万余元，建行银行账户6227004150030056941转入、转出总额为79万余元，农行账户6228480231264806515转入、转出总额为1414万余元。
2013年5月左右，被告人昌某某利用李某某转入其个人持有银行卡的资金购买位于河南省汝阳市滨河小区的住房一套，登记为昌某某所有。
2014年11月底或12月初，被告人昌某某经李某某及恒信源公司员工电话告知，得知恒信源公司已出事，李某某做了违法犯罪的事，但因不愿坐牢已经潜逃，且不愿回来面对。在李某某潜逃期间，被告人昌某某与李某某多次电话、短信联系，表示愿意帮李某某追债筹集资金，会照顾好孩子，希望李某某好好跑路少受罪。在得知李某某次日将逃到境外的情况下，被告人昌某某应李某某要求，于2014年12月11日让陈某某将本应归还给其的借款2万元直接汇入李某某提供的张某某的账户上，帮助李逃避抓捕。
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于2014年12月15日将涉嫌洗钱罪的犯罪嫌疑人昌某某抓获，昌某某于2014年12月24日在内江市公安局市中区分局办案中心主动供述了让陈某某将本应归还给其的借款2万元直接汇入李某某提供的张某某账户上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八组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羁押证明、协助查询财产通知书、调取证据通知书等程序性文书，证明本案案件来源的合法性、公安机关侦办案件的过程符合法律规定；2、昌某某户籍信息，证明昌某某系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3、银得胜公司的营业执照、宣传名片和其所使用的户名为昌某某的四个银行账户的开户信息及交易清单，证明银得胜公司是不具有融资资质的投资管理公司，被告人昌某某亲自办理了四个银行账户并提供给银得胜公司使用，银得胜公司将该四个账户印制到了公司名片上作为对外使用的账户；4、恒信源公司所使用的成都银行账号6221532330400035337开户信息、交易明细和委托书，证明该账户是以被告人昌某某的名义开设；5、被告人昌某某与李某某的短信记录、汇款凭证，证明被告人昌某某明知李某某因不愿接受法律制裁而潜逃还让自己的朋友将本应归还给其本人的借款直接打给李某某提供的账户，以帮助顺利潜逃、少受罪；6、被告人昌某某邮政银行账户查询明细，证明被告人昌某某曾收到李某某转入的资金；7、关于对陕西银得胜投资管理有限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的情况说明，证明李某某系银得胜公司的总经理，该公司自2013年5月成立以来，未经有关部门批准，以高额利息为诱饵，通过其公司员工向社会不特定人群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且宝鸡市公安局渭滨分局于2014年12月23日对该公司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进行立案侦查，该案涉及群众报案224人次，金额2900余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某某、会计赖某某均被上网追逃。
二、被告人昌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其知道李某某与其家族同辈的人在全国各地开办担保公司为李某某的舅舅赖某某吸收资金和李某某因在内江的公司出事而不愿坐牢已经潜逃的事实；被告人昌某某在宝鸡市照顾李某某期间，应李某某的要求，在银得胜公司工作人员陪同下到各银行开办了四个银行账户供其使用，在离开宝鸡市时欲搭乘银得胜公司组织客户前往河南恒野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考察的车辆返回河南，但上车时被告知车辆已无空位；后于2014年12月初，李某某逃匿期间为李某某提供了2万元资金帮助其逃避抓捕的事实；李某某共计打款60余万元给被告人昌某某用于购买房屋、装修及家庭开支等的事实。
三、同案犯李某某的供述，证明其曾告知过昌某某其开办银得胜公司进行融资的事情，其所开办的银得胜公司和恒信源公司均没有吸收公众存款的资质，且其本人除开公司融资之外未经营其他生意的事实，以及其先后向昌某某的个人账户汇款66万余元用于购买房屋和装修的事实。
四、证人证言。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张某某应李某某的要求，在农业银行办理了一张银行卡，该卡由李某某保管使用；2014年11月底，李某某安排张某某驾驶其全资购买的车辆从内江到浙江接到李某某，随后共同经云南偷渡到缅甸，且李某某安排张某某将该车交由其妻子昌某某的事实；
2、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应昌某某的要求将本应归还给昌某某的借款2万元汇入了昌某某指定的户名为张某某的账户；
3、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银得胜公司担任副总经理期间，被告人昌某某到公司去过两次，并且提供了四张银行卡给银得胜公司使用；
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在银得胜公司担任理财部经理期间，被告人昌某某到公司去过，并且跟随银得胜公司工作人员一同随客户前往河南恒野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考察。
五、辨认笔录、陈某某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陈某某就是受昌某某所托向张某某农行账户持有人李某某打款2万元的“陈八斤”。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相互形成了证据锁链，能证明本案案件事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被告人昌某某作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人及李某某妻子的身份，并在银得胜公司组织客户去河南恒野牧业股份有限公司考察到过现场，且应李某某的要求，在银得胜公司员工的陪同下开办四个资金账户供其使用，以上行为足以推定被告人昌某某主观明知其丈夫开设的银得胜公司是在不具有融资资质的情况下向社会公众吸收存款，而其仍然提供资金账户，为李某某及银得胜公司转移犯罪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提供了方便，该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洗钱罪；其明知李某某因为涉嫌违法犯罪而不愿坐牢，已经潜逃，仍应李某某的要求向其汇款并承诺会照顾好孩子让李某某“好好跑路少受罪”，该行为已触犯刑法，构成窝藏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昌某某构成窝藏罪和洗钱罪，罪名成立。被告人昌某某及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昌某某主观上没有明知李某某从事非法吸收公共存款的情形，客观上不具备原审推定明知的三个事实，不构成洗钱罪的辩护意见，因与在案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昌某某犯洗钱罪情节严重，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有证据证明恒信源公司所所使用的户名为昌某某的POS机账号并非昌某某本人亲自办理或委托他人办理，对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昌某某为恒信源公司提供资金账户的犯罪事实，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昌某某利用李某某汇入的资金购买了住房一套，但无证据证明李某某汇给昌某某用于购房的资金的来源，故对公诉机关认为该事实为被告人昌某某洗钱的犯罪事实的指控，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昌某某因涉嫌洗钱罪被刑事拘留期间，如实供述公安机关尚未掌握通过他人转款供李某某适用的事实，对其所犯窝藏罪构成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昌某某窝藏罪构成自首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昌某某在判决前犯数罪，依法应当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昌某某犯洗钱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并处罚金八十七万一千五百元；犯窝藏罪，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八十七万一千五百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被告人昌某某的刑期自2014年12月15日起至2016年6月14日止。罚金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王红雷
人民陪审员 黄维娜
人民陪审员 何春燕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胡 晓
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与本案相关条文节选
第一百九十一条明知是毒品犯罪、黑社会性质的组织犯罪、恐怖活动犯罪、走私犯罪、贪污贿赂犯罪、破坏金融管理秩序犯罪、金融诈骗犯罪的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为掩饰、隐瞒其来源和性质，有下列行为之一的，没收实施以上犯罪的所得及其产生的收益，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洗钱数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二十以下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洗钱数额百分之五以上百分之二十以下罚金：
(一)提供资金帐户的；
(二)协助将财产转换为现金、金融票据、有价证券的；
(三)通过转帐或者其他结算方式协助资金转移的；
(四)协助将资金汇往境外的；
(五)以其他方法掩饰、隐瞒犯罪所得及其收益的来源和性质的。”
……。
第三百一十条明知是犯罪的人而为其提供隐藏处所、财物，帮助其逃匿或者作假证明包庇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
第六十七条……。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