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粤刑核89513005号
被告人林心政（绰号“癫四”“四叔”），男，1975年2月13日出生于广东省廉江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地广东省廉江市。因本案于2016年8月16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押于广东省廉江市看守所。
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林心政犯抢劫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林某6、林某2、杨某3、占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2月29日作出（2017）粤08刑初2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林心政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被告人林心政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林某6、林某2、杨某3、占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1315.49元（林心政赔偿的人民币3万元从中冲减）。（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林某1、林某6、林某2、杨某3、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扣押被告人林心政的人民币182元发还被害人杨某1的家属。本案在法定期限内没有上诉、抗诉。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报送本院核准。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复核。现已复核终结。
经复核查明：2016年8月15日中午，被告人林心政与朋友在广东省廉江市红江农场场部大排档吃午饭后，林心政的朋友驾驶摩托车送林回家，途中遇雨，两人在红江农场十四队的旧队办公室避雨。雨停后，林心政的朋友驾车先行离开，林心政则走进办公室旁边一间由被害人杨某1经营的小卖部内，见到杨某1半躺在一张布马扎椅上玩手机。林心政发现小卖部一张旧办公桌的一个抽屉是半开的，隐约看到里面有钱，且小卖部里只有杨某1一人，遂起意抢走抽屉里的钱。随后，林心政走到杨某1后面用双手抓住其头部猛地一拧，杨某1连人带椅跌倒在地。杨某1跌倒后大喊“救命”。林心政害怕被人听到，连忙上前跨坐在杨某1的腰腹部上面，用双手压住杨某1的喉咙，阻止其呼救。杨某1被掐了几下后左眼流出血水，不能动弹。林心政在确认杨某1死亡（后经鉴定，杨某1符合被他人扼颈致窒息死亡）后，起身将小卖部的门窗全部关上，将旧办公桌子抽屉里面的钱全部装进自己的裤袋，然后逃离现场。林心政逃到红江农场十六队一个龙眼果园里躲藏时，将从杨某1小卖部抢来的钱币掏出来清点，发现总共抢得人民币182元。同月16日凌晨2时31分，林心政经亲友规劝拨打110报警电话，称杨某1被害一案是其所为并说明其所在位置，后被公安人员带回审查。
案发后，被告人林心政的亲属代林心政赔偿被害人杨某1的亲属人民币3万元。第一审审理期间，林心政的亲属又向第一审法院交纳代赔偿款人民币4万元。
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廉江市公安局110警情信息表、到案经过、归案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接到报警后立案侦查。2016年8月16日2时许，被告人林心政打电话报警称，红江农场十四队办公室旁的杨某1小卖部处的杀人案系他做的，他现在廉江市青平镇英银洞G75兰海高速涵洞路口处，现在投案。公安人员接报后到该处将林心政抓获。
2.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对被告人林心政人身进行搜查，在林心政裤袋里搜查出人民币182元（其中贰拾元面额1张、拾元面额4张、伍元面额24张、壹元面额2张）予以扣押，同时扣押林心政所穿的短袖T恤一件、长西裤一条、皮鞋一双。
3.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广东省廉江市红江农场十四队办公室东北面杨某1小卖部。被害人杨某1尸体仰躺在小卖部中部一张草席上。公安人员在现场提�可疑脱落细胞12份，剪取杨某1十指指甲10份。被告人林心政对现场进行了指认和确认。
4.尸体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杨某1颜面部淤血肿胀呈青紫色。双手指甲及口唇紫绀。双眼球结膜、睑结膜出血明显。下颌部、颈前部、两侧颈部均见皮肤挫伤。解剖见甲状软骨、环状软骨周围肌肉出血明显。两侧颈、深浅层肌群均见大面积出血。舌骨周围肌肉出血明显，分离舌骨，左侧舌骨小角骨折。喉头明显水肿。结合现场勘查等综合分析杨某1符合颈部受到扼压致窒息死亡。杨某1颈前及两侧颈深、浅层肌肉均见大面积出血、左侧舌骨小角骨折，符合钝性外力扼压颈部所致，以上损伤杨某1自己难以形成。鉴定意见为，杨某1符合被人扼颈致窒息死亡。
5.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1）杨某1右侧下颚处、颈部左侧、右侧、颈中部、右胸部乳头处、嘴唇处提取�可疑脱落细胞STR分型与杨某1肋软骨STR分型相同。（2）提取的长西裤正面的可疑脱落细胞STR分型与林心政血样的STR分型相同。
6.证人林某2的证言：2016年8月15日12时许，我去我家的小卖部找妈妈杨某1要零食吃。我走进小卖部后看见妈妈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张马扎椅跌在地上，她的双脚则放在马扎椅上。我大声喊叫妈妈，但妈妈没有理我，当时屋时没有其他人，这时我透过窗户看见屋外面有一名男子在屋后面的那条巷子往岭头方向走去，那个男子身材高高的，有点胖，他大步大步地走，速度有点快，他上身穿一条灰白色、细细条的横纹、有衣领的衫。我马上走回家告诉爷爷和奶奶，爷爷听后和我一起回到小卖部，爷爷见到妈妈躺在地上没有反应了。
7.证人林某3的证言：2016年8月15日14时，我孙子林某2去小卖部叫他妈妈杨某1回家。一会林某2自己走回来，说杨某1睡在小卖部的地上，叫她不回答。我听后跑到小卖部，当时门是关的，我推开门，见到杨某1仰躺在地上，脚压着一个马扎椅。杨某1没有反应了，她的眼部有点血迹。我从床上拿了张席放在地上，然后和周某等人将杨某1抬到席上，之后从床上拿一张被子盖着杨某1。
8.证人林某4的证言：2016年8月15日下午14时许，林某6到我家告诉我她妈妈杨某1倒在小卖部的地上不能动了，我跑到小卖部，见到杨某1仰躺在地上，眼角有血迹、颈部有压痕，没有呼吸了。我立即打110报警，后来警察来到现场。
9.证人林某5的证言：2016年8月15日，我去林某1开的铺子买酒，当时铺子只有林某1妻子杨某1和他的儿子在，我叫杨某1卖给我一斤米酒，之后我准备回去，这时天开始下雨，我在铺子处避雨。此时，曹某搭着林心政刚好回到那里，见天下雨也停下来避雨�曹某开车入队屋时，林心政手里抱着一玻璃瓶装的稔子酒。曹某停车后就走到铺子处，林心政则留在队屋里。曹某走进铺子后与杨某1打招呼，聊了几句后就又走回队屋里了。十几分钟后，我走出铺子，见到曹某及摩托车不在那里了，队屋里只剩下林心政一个人。之后我回家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林某5认出林心政案发时所穿裤子。
10.证人曹某的证言：2016年8月15日中午，我和林心政在红江农场的兴哥饭店吃饭，我们还喝了林心政的稔子酒。饭后，我驾驶摩托车搭他回村。回到村边时，下起了大雨，我和林心政到村办公室避雨。由于村办公室离杨某1的小卖部只有几米远，我就留林心政在村办公室门口站着，我过去杨某1的小卖部和她打招呼。我见到林某5和杨某1的儿子林某2在小卖部里，杨某1见到我还和我开玩笑。我和林某5、�某1说了几句话后，雨小了，我就到村办公室门口驾驶摩托车回家了。我回去时，林某5还在小卖部，林心政还在村办公室的门口站着。后我妻子的同事打电话给我妻子，说杨某1被人捅死在小卖部了。林心政当时穿一件白色的短袖衫和一件灰白色的长裤。
辨认笔录证实：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曹某辨认出林心政案发时所穿的上衣、裤子。
11.证人李某的证言：2016年8月16日凌晨，我表弟林心政打电话给我，叫我开车搭他到廉江市车板镇躲藏，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他饮醉酒做错事在红江农场杀死人了，我叫他去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后他挂断了电话。
辨认笔录证实：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李某认出林心政。
12.证人杨某2的证言：2016年8月15日21时许，警察打一个电话给我，说我的表亲林心政涉嫌抢劫案，如果林心政与我联系即�他回来自首。我知道后即打电话给林心政，但林心政已关机，我后来发信息劝他，叫他回来投案自首。次日凌晨2时许，我打通林心政电话，林心政接听电话后说这次被酒害惨了，中午饮醉酒做死一个人了，并说被他做死的这女人的丈夫是他的好兄弟，他们之前经常一起饮酒，这次酒醉误事了，不知怎样面对自己村中的兄弟，是投案自首还是自杀死掉算了。我劝说他投案自首。他说马上打110报警投案自首，后来他被警察接到了。
杨某2对其发给林心政劝他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手机短信信息照片进行指认、确认。
13.证人林某1的证言：我和妻子杨某1在我村旧村委办公室隔离经营的小卖店的抽屉里放一些平时卖东西给村民所得的零钱，如果有大额的钱我和杨某1不放在那里。案发当天我从抽屉里拿了约200元去买爆竹，抽屉里剩下有一百多元零钱，具�多少我没有清点。
14.被告人林心政供述：2016年8月15日中午，我与曹某从场部兴哥大排档吃午饭喝酒后，曹某开摩托车搭我回到我村边时正逢下雨，我们就开车进村路口的旧村队办公室避雨，当时我双手抱住一个10斤装的玻璃酒瓶，瓶内还有约7斤酒。我将手上的酒瓶放在办公室的一张桌子上面。杨某1的小卖部也位于村队办公室的一间平房中，是杨某1夫妻租村队办公室来做小卖部的。当时我看见林某5从杨某1的小卖部中走出来，也见到杨某18岁的儿子在那里。过了一会儿，雨停了，曹某开摩托车离开，我走到办公室侧面水龙头处小便，小便回来后不见林某5和杨某1的儿子，我走入小卖部内，看见杨某1一个人正半躺在一张布的马扎椅上玩手机。我问杨某1有没有私彩长条或书籍给我看看，杨某1说没有。当时我正站在杨某1的后面，看到小卖部里一张放着传真机的旧办公桌有一个抽屉是半开的，我隐约能看到里面有钱，这时我就临时起意想拿走小卖部抽屉里面的钱，我就双手从后面抓住杨某1的头部，顺时针方向猛一拧，杨某1连人带椅跌下地上，杨某1跌倒的时候叫“救命”，我怕别人听到，连忙跨上杨某1的身上坐在她的腹部，用双手紧紧掐住杨某1的颈部，掐了二三分钟后，我再用右手开掌侧沿用力压住杨某1的喉咙，以阻止杨某1发出声来，掐压几下后，杨某1的左边眼流了点血水出来，没有动静。我便放开杨某1，走去将小卖部的门窗全部关上，然后又走那张旧办公桌子上将抽屉再抽开一些，就看见里面全部是一些小面额的纸币，最大面额是20元，最小面额的是1元，我将抽屉中的纸币全部拿了放入我的裤袋中，当时具体拿了多少钱我不清楚。我正准备离开时，发现地上的杨某1还会动，我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掐死杨某1算了�于是我又再次跨坐上杨某1的腹部，用双手紧紧掐住杨某1的颈部，我感觉到杨某1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不能出声，喉咙隐约有细微的呻吟，我掐了她约一分钟后，认为杨某1已经死亡。当时我忘记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掐杨某1的颈部后，杨某1的右眼张开瞪住我，我便用手合上她的眼皮。然后我拉开小卖部的大门，看了看没有人，便走进小卖部，随手关上门，去到村队办公室门口桌子上拿上我的那瓶酒，绕到屋后面逃走。在经过小卖部的后面窗户时，我又拉开窗户看看小卖部内的情况，听到小卖部内有小孩子叫妈妈的哭声，因为害怕，我都没有看清里面的情况，就赶忙一甩手掩上窗户逃走了。我抱住酒瓶往村委敬老院方向逃跑，当时我想过日后公安机关找我，我就推说我当晚酒醉在敬老院睡觉，并没有时间杀害杨某1。当我经过林永仁果园侧边一口水塘处，我将手上的酒�扔进该水塘。之后我走到十六队的一个龙眼果园里躲藏，在躲藏过程中，我掏出从杨某1小卖部中拿到的钱进行清点，总共182元。19时之后我离开果园去敬老院准备在那过夜，但只坐了几分钟后又因怕被人发现而离开。我往新开路村，差不多到十三队时，我打开手机后发现有一个未接电话，是曹锟友打来的，我便给他回电话，他问我在哪，好多人打我电话打不通，我说我在村家中，他问吃饭了吗？我说吃过了。我问他有事吗，他说没事，我便挂了线。打完电话，我又将手机关了，往回走想回敬老院给手机充电。经过村委时，我爬围墙进入村委想在村委充电，但找不到地方充电，我又爬上新建村委厨房顶上坐，并将身上被雨水淋湿的衣服全部脱下来晾干。约一小时后，因为蚊子太多，我便穿上衣服离开村委，去到敬老院给手机充电。晚上约23时许，我离开敬老院往山边村那边行走，在那里的树林里穿行约几个小时。我去到办田仔村附近时，我开手机给表哥李义书（李某的曾用名）打电话，想让他驾驶摩托车搭我去车板躲藏几天，但他不肯，并说：“你杀人了，你逃不了的，公安机关已对你进行网上通缉了”。我就收线了，发现有一条信息进来，我还未来得及看，另一位在横山派出所工作的表哥杨某2打电话进来，叫我打110投案自首。通完话后，我看了刚才进来的手机信息，也是杨某2发的，内容也是叫我投案自首。于是我接受杨某2的劝说，用手机拨打110报警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不久公安人员把我带回去。当天我通话的手机号码是我的佛山联通手机号码130××××7545。我杀害杨某1时，上衣穿一件灰白色圆领短袖T恤，裤子是一件灰色长西裤，脚穿一双黑色休闲皮鞋。
案发前我在午饭时喝了约1斤30多度的酒，该酒是我自己浸泡的稔子酒。我认为我杀害杨某1抢钱是因为当时酒醉失理智。我见小卖部只有杨某1一个人，临时起意想从杨某1那里拿些钱花，便用双手从后面抓住杨某1的头部顺时针方向猛一拧，想把她拧晕然后拿小卖部里的钱，结果杨某1没有晕倒，跌倒后叫“救命”，我怕别人听到，连忙跨上杨某1的身上坐在她的腹部，用双手紧紧掐住杨某1的颈部，我怕杨某1过后会揭发我，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杨某1掐死。
因我当时喝不少酒，不是很清醒，又一时图财，想抢杨某1放在小卖部抽屉里的钱，在抢劫过程中将她杀害了。当时我走入小卖部里，周围已经没有人，只有我和杨某1两个人在现场，我看见杨某1一个人正半躺在一张帆布马扎椅上玩手机。我问杨某1有没有私彩长条或书籍给我看时，我隐约能看到里面有花花绿绿的钱，虽然我不确定里面有多少钱，但我能�定里面有钱，我就临时起意想抢走小卖部抽屉里面的钱。可能是事发突然，她倒地后，就喊救命，我怕别人发现，我就连忙坐骑在她的腹部上用双手掐她的脖子，她有反抗，但只能用两只手在空中乱舞，用两脚乱踢蹬，我当时是坐骑在她的腹部上掐压她的脖子，所以她的手没能抓住我，脚也没能蹬到我。我当时喝了酒不太清醒，又是第一次抢钱，很紧张，都不敢去搜杨某1的身，把抽屉里的钱全部抢走就逃，我记得没有再第二次去掐压杨某1的脖子。在我逃离过程中，我绕到小卖后窗户时，我听到杨某1的儿子在里面哭喊着“妈妈、妈妈。”我就忍不住把后窗户拉开一条缝向里面张望，但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我就继续逃跑了。
辨认笔录证实：经对混杂照片进行辨认，林心政辨认出被害人杨某1；林心政对他抢来的182元钱、作案时所穿的衣服进行了指认和确�。
15.中国移动通信客户清单证实被告人林心政和杨某2的手机号于2016年8月16日2时24分28秒通话6分17秒。
16.收据证实：案发后，被害人杨某1的亲属收到被告人林心政的亲属赔偿款3万元；在第一审期间，林心政的亲属向第一审法院交纳代赔偿款4万元。
17.发票、票据证实被害人杨某1的殡葬服务费共4453元、火化费230元、运尸费360元。
18.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林心政、被害人杨某1的身份情况。
19.审讯同步录音录像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审讯被告人林心政的过程。
本院认为，被告人林心政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手段劫取他人财物，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当严惩。鉴于林心政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且其亲属代其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质损失，对林心政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核准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8刑初25号以抢劫罪判处被告人林心政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的刑事判决。
本裁定宣告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判长 时 磊
审判员 吴海涛
审判员 苏智丽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袁思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