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4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帆，男。
委托代理人李某，广东格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某，广东格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俊珍，女。
委托代理人俞某，广东君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某，广东君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帆为与被上诉人姜俊珍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沙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0月3日21时许，在深圳市南山区XX路XX村“XX筋饼店”门口，因张帆失手砸裂陈某滨（姜俊珍的儿子）店内玻璃，陈某滨索要赔偿，双方发生纠纷。张帆及其家人与陈某滨及其家人发生口角，张帆与陈某滨打了起来，在众人拉架过程中，姜俊珍受伤。姜俊珍2012年10月3日至2012年10月22日期间在深圳市第六人民医院（南山医院）住院治疗19天，入院诊断：1、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2、左侧额叶出血；3、腰4椎体压缩性骨折；4、腰背部肌肉拉伤；5、重度骨质疏松症；6、右肾结石；7、左膝关节骨结核关节融合术后；8、高血压病；9、糖尿病。出院医嘱：1、全休三个月，继续以卧硬板床休息为主；继续佩戴腰围保护；2、促进骨折愈合药物治疗、抗骨质疏松治疗；3、加强营养；4、住院期间陪护一人；5、观察病情变化，固定门诊定期复查（每月1次，持续半年后3-6月1次）；6、不适随诊。姜俊珍支付急诊和门诊费838.3元，住院费47284元，复诊门诊费1766.3元。住院期间，姜俊珍购买看护垫、便盆、尿壶，支付100元。姜俊珍主张住院期间由儿媳看护，儿媳系在餐厅当服务员。2012年10月18日，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公（南）鉴（法临）字（2012）刑418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姜俊珍的损伤程度为轻伤。姜俊珍于1945年3月3日出生，系农村户籍，持有深圳市居住证及老人证。
姜俊珍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张帆赔偿医疗费51403.8元、误工费16467.4元、护理费1800元、康复费及后续治疗费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50元、营养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115621.2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张帆及其家人与陈某滨及其家人发生口角，张帆与陈某滨打架，在众人拉架过程中，姜俊珍受伤。姜俊珍主张其系被张帆推到，证据不足，不予认可。姜俊珍系因对打架的张帆与陈某滨双方进行劝架导致人身伤害，张帆与陈某滨打架的行为与姜俊珍的人身伤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两人应当对姜俊珍的损失承担连带损害赔偿责任。姜俊珍作为被侵权人，有权仅请求张帆承担责任。
关于本案损失的认定：一、医疗费：姜俊珍支付急诊和门诊费838.3元，住院费47284元，复诊门诊费1766.3元，住院期间，姜俊珍购买看护垫、便盆、尿壶，支付100元。张帆主张姜俊珍支付的医疗费中仅一部分用于治疗涉诉事故导致的身体损伤，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且姜俊珍此次住院治疗与涉诉事故有直接关系，医院对病人进行治疗具有整体性和不可分性，故认可姜俊珍因本次事故支付医疗费及相关费用49988.6元；二、误工费：姜俊珍于1945年3月3日出生，已过法定退休年龄，其请求误工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护理费：姜俊珍住院19天，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出院医嘱全休三个月，继续以卧硬板床休息为主，依情理仍需继续陪护，姜俊珍主张护理费1800元，予以支持；四、康复费及后续治疗费：姜俊珍未提交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康复费及后续治疗费，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姜俊珍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五、住院伙食补助费：姜俊珍住院19天，参照深圳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50元，计得950元；六、营养费：姜俊珍的出院医嘱注明需加强营养，其主张营养费5000元，予以支持；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姜俊珍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姜俊珍的损失计为57738.6元，张帆作为共同侵权人之一，应予赔偿。张帆支付了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部分，可另循法律途径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姜俊珍人民币57738.6元；二、驳回姜俊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313.6元，由姜俊珍负担657.6元，张帆负担656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张帆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起诉时称其被推倒并滚跌到门外的台阶下，造成头部、颈部受伤，腰部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及多处软组织受伤，但其提交的证据笔录和陈述明显违背常识也互相矛盾，原审对此也予以确认，理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但却另外找个理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起诉范围，是错误的。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支付的49988.6元治疗费是对其一系列疾病治疗的整体费用，但又错误认定该费用是全部治疗涉诉事故导致的身体损害费用。而从被上诉人的病历资料可以看出，其犯有椎间盘突出、陈旧性压缩性骨折、重度骨质疏松症、血管瘤、肾结石、左膝关节骨结核关节融合术、高血压病和糖尿病等病症，都是被上诉人跌倒受伤前就有的病。根据《出院小结》，被上诉人进行了椎体成形术、抗骨质疏松对症治疗辅助理疗等，都是治疗椎间盘突出、重度骨质疏松症的手术，这些治疗与其跌倒受伤没有因果关系。而药品奥美拉唑钠冻干粉针适用于十二指肠溃疡、胃溃疡，急性胃粘膜病变、复合性溃疡等引起的急性上消化道出血。药品氯雷他定片（开瑞坦）用于缓解过敏性鼻炎有关的症状，明显与治疗受伤无关，应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据此，上诉人张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姜俊珍57738.6元。
被上诉人姜俊珍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本案事件发生后，公安部门分别找张帆、姜俊珍、陈某滨及其亲属，以及事件的目击人杨某某、贾某某等人就事件发生经过进行询问。其中目击人杨某某称：“……黑衣胖男子（指张帆）开始动手打小伙子（指陈某滨）了，白衣男子这个时候也帮着黑衣胖子打，和他们一起的家人看见打架了就立刻上来劝架拉住黑衣男子和白衣男子，餐厅里还有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和一个大妈（指姜俊珍）上去劝架。……黑衣男子被人拉住不让他打小伙子后，他就不停的想甩开别人的手，我看见其中去劝架的那个大妈突然一下就从餐厅门前的楼梯上摔下来，而且还是头先碰到地上……”目击人贾某某称：“……我走过去的时候就看见黑衣胖男子（指张帆）和格子衣服高个子男子在一起用拳头打老太婆的儿子（指陈某滨）……老太婆（指姜俊珍）看见他们打架也出来劝架，但老太婆的脚有些不方便，走的比较慢，在他儿子被打倒在地上的时候，她才走过来去拉黑衣服胖男子，在她拉黑衣胖男子手和衣服时，黑衣服胖男子看也没看，随手一甩就把老太婆拉他的手甩开了，我看见老太婆就这样一下子失去平衡从台阶上摔下来了……”。2、《出院小结》在“治疗经过”中记载：姜俊珍于2010／1017送DSA手术室在局麻下行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球囊扩张、椎体成形术，术中顺利，术后继续卧硬板床休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导致被上诉人姜俊珍受伤的责任认定以及具体赔偿数额。一、对于事故的责任承担，应当结合事件发生的起因、姜俊珍受伤的原因及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综合认定。事件发生后，公安机关找相关当事人及目击证人就事件发生过程分别进行询问，其中，目击人杨某某与贾某某事发时就在现场，完整地看到了事件的全过程，且两人均非事件的参与人，与双方当事人均不存在利害关系，相对于事件参与人，两目击人对事件的描述更能反映客观真实情况，因此，对两目击人对事件过程所做陈述，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姜俊珍摔倒的直接原因，杨某某称：“黑衣男子被人拉住不让他打小伙子后，他就不停的想甩开别人的手，我看见其中去劝架的那个大妈突然一下就从餐厅门前的楼梯上摔下来，……”而贾某某称：“在她拉黑衣胖男子手和衣服时，黑衣服胖男子看也没看，随手一甩就把老太婆拉他的手甩开了，我看见老太婆就这样一下子失去平衡从台阶上摔下来了……”两人描述虽有不同，但可以肯定的是，姜俊珍当时的主要劝阻对象是张帆而并非陈某滨。因此，姜俊珍的受伤并非张帆与陈某滨的共同侵权所致，两人在主观上也没有侵犯姜俊珍健康权的共同故意，原审认定陈某滨与张帆对姜俊珍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失偏颇。至于姜俊珍受伤是否是张帆直接导致，杨某某称没有亲见，而贾某某明确称是张帆所致，两人的陈述并不矛盾，不能排除姜俊珍受伤与张帆没有关联，同时考虑到张帆在纠纷发生后先动手殴打陈某滨，导致事件激化，故张帆应对该事件承担主要责任，陈某滨承担次要责任。对于姜俊珍的损失，酌定张帆承担70%的赔偿责任，陈某滨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对于损失项目及数额，张帆主张姜俊珍的医疗费存在医治与本案事件无关的疾病的情形，对此，南山医院的《出院小结》明确注明本次事件造成姜俊珍的损失后果是“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同时查明姜俊珍存在“重度骨质疏松症、右肾结石、高血压病、糖尿病”等其他疾病，而相关的治疗方案也仅限于进行“腰2椎体压缩性骨折球囊扩张、椎体成形术”，对于其他疾病，并未在本次治疗中一并处理。因此，张帆的该项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他损失项目及数额，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审据此认定姜俊珍的损失为57738.6元，是正确的。张帆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40417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沙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沙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张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姜俊珍赔偿款4041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姜俊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3.6元，由张帆承担1050.9元，姜俊珍承担26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27.2元，由张帆承担2101.8元，姜俊珍承担52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审 判 员 刘付伟贤
代理审判员 陈 云 峰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杨 炉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