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0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1，女，1990年10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艳霞，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威，北京市致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昊为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中环南路甲2号佳境天城国际商务公寓A座1806室。
法定代表人彭建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玉飞，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男，1972年2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郎威，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负责人冯贤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松松，北京培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1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东方昊为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昊为公司）、原审被告赵×、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北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5）顺民初字第09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邢军担任审判长，法官郑慧媛、法官孙承松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1在一审中起诉称：2015年1月17日，在北京市顺义区南陈路北法信村东侧，赵×驾驶昊为公司所有的×××轿车由南向北行驶时，驶入逆行，与禹×驾驶的×××车辆（内乘肖×、肖×1、王×、禹×1）发生事故，造成禹×、肖×1、王×、禹×1受伤，肖×死亡。交管部门认定赵×负此事故全部责任。经查，×××轿车在人保北分公司投保了保险。此事故造成肖×1如下损失：医疗费5225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5000元，交通费1200元，护理费21000元，误工费27600元，残疾赔偿金878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0358.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喂养费7246元，鉴定费2250元。就上述损失之赔偿问题，肖×1与东方昊为公司、赵×、人保北分公司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诉至法院，要求：1.人保北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不足部分，由东方昊为公司、赵×连带赔偿；3.诉讼费由东方昊为公司、赵×、人保北分公司负担。
赵×在一审中辩称：对事故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赵×系东方昊为公司职员，事故发生当天正在履行职务，相关赔偿责任应当由公司承担。
东方昊为公司在一审中辩称：事故车辆由东方昊为公司所有，但赵×并非东方昊为公司职员，事故当天东方昊为公司将车辆借由赵×使用。因赵×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东方昊为公司作为出借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故本案的赔偿责任应当由赵×自行承担。同时，东方昊为公司保留就车辆损失向赵×主张赔偿的权利。
人保北分公司在一审中辩称：赵×所驾驶车辆在人保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以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30万元（含不计免赔）。因赵×于事故时醉酒驾车，人保北分公司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1月17日21时5分许，在北京市顺义区南陈路北法信村东侧，赵×驾驶×××轿车（所有人东方昊为公司）由南向北行驶时，驶入逆行，适有禹×驾驶×××轿车（内乘肖×、肖×1、王×、禹×1）由北向南行驶至此，×××轿车前部与×××轿车前部相撞，造成禹×、肖×、肖×1、王×、禹×1受伤，两车损坏。肖×经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经查证核实：赵×驾驶轿车违反右侧通行规定、饮酒后驾驶轿车并违反行驶速度规定，综上，认定赵×负此事故全部责任，禹×、肖×、肖×1、王×、禹×1无责任。赵×已被追究刑事责任。
肖×1受伤后，于2015年1月17日至2015年2月6日期间，在北京市顺义区医院住院治疗20天，其伤情被诊断为桡骨骨折、肋骨骨折、膝关节半月板损伤、腰骶横突骨折等症。肖×1治疗上述伤情共计支付医疗费52250.44元。医嘱载明其需人连续护理至2015年6月14日，需连续休息至2015年9月20日。
2015年7月22日，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认定肖×1伤残程度属十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10％。鉴定费2250元，由肖×1支付。肖×1为农村居民，但主张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主张的被扶养人为母王×，1964年10月19日出生，农村居民；其女禹×1，2014年7月18日出生，农村居民。
肖×1主张其于事故发生时正值哺乳期，事故后因治疗伤情需要不能继续哺乳，其女禹×1改为配方奶喂养，产生喂养费7246元。
赵×驾驶的车辆由东方昊为公司所有，在人保北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三者险（3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赵×主张其为东方昊为公司职员，事故发生时正在履行职务，并就此提交了就业证、医保手册和社保卡予以证实。东方昊为公司否认与赵×存在劳动关系，主张赵×于事故发生时系借用车辆，非履行职务。经该院核实，事故发生时为周六，赵×驾驶东方昊为公司所有的车辆与同事聚餐、饮酒后返回公司途中发生事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做出的事故责任认定适当，该院予以确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属于肖×1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肖×1主张的王×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依据不足，该院难以支持。肖×1主张因事故伤情无法继续哺乳需额外支出配方奶喂养费，该院予以支持，相关费用该院酌定并入营养费中予以考虑。对于上述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该院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事实、肖×1提交的证据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对于其诉讼请求数额过高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经过一审庭审质证，该院审核确认肖×1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项目及具体数额如下：医疗费52250.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营养费5800元（考虑喂养费），交通费800元，护理费14000元，误工费21583.33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00169.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2250元，该院作为诉讼相关费用酌定负担。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该交强险相应责任限额内先行赔付；赔付不足的部分，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均有过错的，按照各自的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投保三者险的，超过交强险责任限额应由机动车一方赔偿的部分，先由承保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上述赔偿规则，基于赵×负此事故全部责任，故对于肖×1因此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首先应由人保北分公司在交强险分项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人保北分公司在三者险内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由赵×承担赔偿责任。
人保北分公司主张因赵×存在醉酒驾驶情节，故交强险应免赔。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驾驶人醉酒驾驶机动车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于人保北分公司的此项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人保北分公司主张赵×存在醉酒驾驶情节，故三者险应免赔。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人保北分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已就相关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对于人保北分公司的此项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
因本案涉及多人伤亡，故各案的保险赔偿额度该院酌情分配。
赵×主张其于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肖×1认为东方昊为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但考虑到赵×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且开始使用车辆时尚未饮酒，难以认定车辆所有人对此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故对于肖×1要求东方昊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赵×赔偿肖×1各项损失合计198603.4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二、驳回肖×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肖×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东方昊为公司有对其所属车辆进行全面谨慎的管理义务。但东方昊为公司未尽到谨慎管理义务，将该车辆交由赵×使用。一审中东方昊为公司以借用为由，主张其对车辆管理不存在过错。但禹×认为，东方昊为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对于车辆的使用人的使用目的并因此可能发生的风险有注意义务，但东方昊为公司未尽到该义务，使赵×有机会使用肇事车辆，也使赵×在醉酒后仍能驾驶肇事车辆，并导致了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死三伤的严重后果。故东方昊为公司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故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东方昊为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东方昊为公司承担。
东方昊为公司针对肖×1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东方昊为公司与赵×不存在劳动关系，事故并非发生于履行职务过程中。赵×在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与东方昊为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赵×在本案中并未提出上诉，证明其明知自己并非公司职工。本案发生时间为周六晚上9点15分，并非工作时间段，也并非履行职务过程中，是赵×聚餐、饮酒之后发生的法律后果，与东方昊为公司无关。赵×的车辆已经进行了定期检查。本案主要是赵×在开车的过程中违反了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和交通规则。赵×拥有驾照，出借人已经尽到应尽的义务。
赵×、人保北分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到庭答辩。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关于赵×是否属于东方昊为公司职工。赵×等人被公安机关讯问的笔录记载，赵×称其为北京东方昊为工业装备有限公司副总经理，现住址为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姚店村幸福西街6号；案外人王明江、张杭作为当晚共同聚餐和乘车人员，在公安机关讯问笔录中，都自称为北京东方昊为工业装备有限公司职员，三人在讯问笔录中对其之间的关系均主张为同事关系。北京市企业信用信息网显示，北京东方昊为工业装备公司成立于2004年12月14日，经营状态正常，住所地为：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姚店村幸福西街6号，该住所地与赵×在公安机关陈述的现住址信息一致。赵×未提供证据证明事发时其系东方昊为公司职员，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职务行为具体内容为何。
本院经审理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事故认定书、询问笔录、住院病历、诊断证明、医疗费票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
本院认为：禹×对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标准和数额无异议，仅对承担责任的主体有异议，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方昊为公司是否应当对赵×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连带责任为法定责任，对于连带责任的审查认定一般较为严格。经询问，禹×主张东方昊为公司与赵×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禹×认为东方昊为公司作为车辆的所有人没有对肇事车辆尽到全面谨慎的管理义务，放任赵×在醉酒后驾驶肇事车辆，并最终导致交通事故发生，属于共同侵权。对此，本院认为，《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的共同侵权行为属于狭义上的共同侵权，其构成要件为：加害主体的复数性、加害行为的协作性、主观意思的共同性及损害结果的统一性。就本案而言，东方昊为公司虽然将肇事车辆交付给赵×使用，但是并无证据证明赵×醉酒驾驶机动车属于履行东方昊为公司的职务行为，也无证据证明东方昊为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赵×醉酒驾车，并且追求或放任醉驾行为带来的侵权后果，东方昊为公司不具有共同侵犯他人权益的主观意思联络，交通事故发生时也未实施具体的侵权行为，不符合《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的共同侵权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并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确定其相应的赔偿责任：（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机动车存在缺陷，且该缺陷是交通事故发生原因之一的；（二）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无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驾驶人因饮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或者患有妨碍安全驾驶机动车的疾病等依法不能驾驶机动车的；（四）其它应当认定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上述法律规定可知，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机动车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有过错的，也仅承担与其过错相对应的责任即过错责任，而非连带责任。
赵×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取得驾驶资格也已多年，在明知酒驾、醉驾、毒驾等违法行为具有严重的危害性的情况下，仍然放任自己的行为，最终导致严重损害后果。在无证据证明东方昊为公司具有过错或需承担法定责任的情形下，应由赵×承担侵权责任。因此，禹×主张的东方昊为公司与赵×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综上，禹×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由赵×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285元，由肖×1负担（免于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代理审判员 孙 承 松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郭琳书记员陈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