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川01民再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川科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大道营门口路88号四威大厦A座6层4号。法定代表人：邓光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廷，男，该单位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太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人民南路一段86号城市之心26楼D、E号。法定代表人：谢祥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芳，女，该单位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牟萍，女，1974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森，四川棠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川科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科投公司）与被上诉人成都太禾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太禾公司）及原审第三人牟萍抵押合同纠纷一案，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3月24日作出（2011）双流民初字第816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816号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0月16日，该院作出（2015）双流民监字第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2016年7月28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川0122民再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再审判决）。川科投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川科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政廷，被上诉人太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秀芳，以及原审第三人牟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川科投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再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816号调解书系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依法应受到法律保护。（2）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就位于双流县××镇××村“太禾·水晶城”5-6-6-12号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签订有购房合同，川科投公司已支付购房款，双方系真实合法的买卖合同关系。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并未就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再审判决却认定双方系抵押合同关系是错误的。2.原审程序错误。816号调解书的生效时间为2011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07年）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不能主动审查调解书裁定再审。太禾公司辩称，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之间系抵押合同关系，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牟萍述称意见与太禾公司一致。川科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太禾公司向川科投公司交付案涉房屋，并为川科投公司办理该房屋产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一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816号调解书，载明协议内容为：1.太禾公司于2011年7月31日前返还川科投公司购房款及违约金107777元，于2011年8月31日前返还川科投公司购房款及违约金40万元，于2011年9月30日前返还川科投公司购房款及违约金279598元。若任何一期逾期未给付，则太禾公司将案涉房屋（合同备案号125817）交付并直接过户给川科投公司；2.案件受理费4308元、保全费2959元，合计7267元，由太禾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于2008年9月19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0033478），约定：川科投公司购买太禾公司开发销售的案涉房屋，并于当日备案，合同备案号为125817。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房屋用途为住宅，总价款为487728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合同对付款时间、逾期付款责任、交房时间、交房条件、逾期交房责任、专项维修资金、契税、物业服务费、产权登记等未作约定。2008年10月23日，川科投公司与四川民洲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洲公司）签订《委托保证合同》，约定川科投公司为民洲公司向成都市新都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丰信用社（以下简称大丰信用社）贷款以保证的方式提供担保。同日，原审原、被告及民洲公司签订《抵押反担保协议》《信用反担保合同》。担保协议约定：根据川科投公司与民洲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的约定，川科投公司作为保证人为民洲公司所借的1000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为确保委托保证合同中川科投公司的权益，太禾公司自愿以其所有的（或依法有权处分的）第一条所列标的（以下称抵押物）向川科投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等。该协议第一条所列标的抵押物包括案涉房屋。担保合同约定：太禾公司愿意以保证的方式就川科投公司与民洲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向川科投公司提供反担保，并承担反担保的保证责任等。同日，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川科投公司支付太禾公司购房款的时间为川科投公司在民洲公司逾期归还贷款或未归还贷款导致川科投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在川科投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之日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购房款；支付方式若川科投公司为民洲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川科投公司有权用承担担保责任范围内的金额直接冲抵购房款，超出部分川科投公司有权向太禾公司追偿；民洲公司按期归还贷款，川科投公司未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自担保责任解除后10个工作日内，则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0033478）视为解除，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2008年11月17日，川科投公司与大丰信用社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川科投公司为民洲公司向大丰信用社贷款1000万元提供担保，太禾公司为民洲公司向川科投公司提供反担保。在担保关系存续期间，由于民洲公司未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川科投公司在大丰信用社的要求下分别于2009年12月3日、2009年12月12日、2010年1月29日代民洲公司偿还贷款合计800万元。川科投公司代偿后，截止川科投公司起诉止，太禾公司仍有反担保义务未履行。2009年12月11日，太禾公司向川科投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若未在2009年12月25日之前归还川科投公司240万元代偿款，川科投公司有权处置太禾公司抵押给川科投公司的房屋，该承诺包括案涉房屋。另查明，太禾公司与牟萍在2009年6月25日就案涉房屋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牟萍于当日一次性现金支付购房款598000元。2009年8月30日，太禾公司向牟萍交付案涉房屋。牟萍按照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相关约定履行完缴纳维修基金、产权登记费、契税等义务。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川科投公司营业执照及公司名称变更通知书、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房屋》及其《补充协议》、《委托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承诺书》《代偿证明》及《进账单》、商品房买卖合同备案表、《对账函》，银行承兑汇票、《抵押反担保合同》《还款协议》、太禾公司与牟萍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售房专用收据、《太禾·水晶城交房通知单》、缴纳契税专用收据、物业费及水电气费缴纳票据、《装修备案证》《施工许可证》及房屋现状照片等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是房屋销售合同纠纷还是抵押合同纠纷。本案中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签订了案涉房屋买卖合同，但该合同对商品房买卖合同应具备的付款时间、逾期付款责任、交房时间、交房条件、逾期交房责任、专项维修资金、契税、物业服务费、产权登记等内容未作约定。且在该合同签订之后，原审原、被告及民洲公司三方签订的《抵押反担保合同》中约定：根据川科投公司与民洲公司签订的《委托保证合同》的约定，川科投公司作为保证人为民洲公司所借的1000万元的借款提供担保，为确保委托保证合同中川科投公司的权益，太禾公司自愿以其所有的（或依法有权处分的）第一条所列标的（以下称抵押物）向川科投公司提供抵押反担保等。该协议第一条所列标的抵押物包括案涉房屋。以上抵押反担保合同的内容清楚地表明，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就案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川科投公司承担案涉的担保责任设定反担保。由此也说明了上述商品房买卖合同不具备该类合同应具备内容的真实原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中约定:川科投公司在民洲公司逾期归还贷款或未归还贷款导致川科投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在川科投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之日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购房款；支付方式若川科投公司为民洲公司承担担保责任，川科投公司有权用承担担保责任范围内的金额直接冲抵购房款，超出部分川科投公司有权向太禾公司追偿；民洲公司按期归还贷款，川科投公司未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自担保责任解除后10个工作日内，则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0033478）视为解除，双方互不承担违约责任。该《补充协议》系在川科投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之前形成，并不能改变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之间就案涉房屋达成的抵押反担保合同的真实意思。本案中由于民洲公司未完全履行还款义务，川科投公司实际承担了相应的保证责任，太禾公司因未完全履行其反担保责任，向川科投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若未在2009年12月25日之前归还川科投公司2400000元代偿款，川科投公司有权处置太禾公司抵押给川科投公司的房屋，该承诺包括案涉房屋。该承诺也再次印证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之间就案涉房屋达成所谓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案涉房屋非为买卖标的物，实为抵押物。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意思表示真实”，上述事实表明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意思是为川科投公司承担案涉的担保责任而设定抵押反担保，而非为了支付对价获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本案中川科投公司以房屋销售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不当。综合本案事实，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应认定为抵押合同纠纷，川科投公司认为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的理由不能成立。太禾公司与牟萍之间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就案涉房屋位置、价款、付款方式、期限、逾期付款责任、交房时间、逾期交房责任、专项维修资金、契税、物业服务费、产权登记等房屋买卖涉及的权利义务作了明确约定，且在合同签订后，牟萍依约向太禾公司支付了购房款，太禾公司依约将案涉房屋交付给牟萍。太禾公司是上述合同的一方当事人，但其在原审中却隐瞒了上述事实，导致原审错误认定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达成错误的调解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的规定，对816号调解书应予撤销。牟萍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张，不属于本案审查的范围，牟萍可另案主张其权利。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为抵押合同纠纷，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向川科投公司释名，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川科投公司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依法应对川科投公司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川科投公司可以就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另行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1.撤销该院（2011）双流民初字第816号民事调解书；2.驳回川科投公司的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4308元、保全费2959元，合计7267元，由川科投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川科投公司出示《房屋信息摘要3》，拟证明该公司系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且该房屋已设立抵押权并被法院查封。太禾公司及牟萍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案涉房屋过户登记在川科投公司名下系依据816号调解书而办理，与本案的审理无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能证明案涉房屋目前的物权登记情况，本院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2月3日，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变更登记为川科投公司。2015年2月12日，该房屋办理抵押权登记，抵押权人为张德君。2016年5月3日、5月10日、8月1日，该房屋因其他纠纷先后被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区分局、一审法院查封。本院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之间是抵押合同关系还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二是再审判决撤销调解书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现分述如下：（一）关于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之间是抵押合同关系还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问题。买卖合同以转移财产所有权为合同目的，合同主要内容应当包括标的物、价款、付款时间、付款方式、交房条件、交房时间、违约责任等条款。本案中，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2008年9月19日所签《商品房买卖合同》未对案涉房屋的付款期限、交房条件、交房时间及违约责任等合同主要条款作出约定，这有悖通常的交易习惯。从川科投公司所签《委托保证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抵押反担保合同》关于川科投公司为民洲公司向大丰信用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太禾公司以案涉房屋等作抵押物向川科投公司提供反担保的约定，以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补充协议》关于“付款时间为川科投公司在民洲公司逾期归还贷款或未归还贷款导致川科投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之日后10个工作日，支付方式为川科投公司用承担担保责任范围内的金额直接冲抵购房款；若民洲公司按期归还贷款，川科投公司未承担担保责任的情况下，自担保责任解除后10个工作日内，则双方所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视为解除”的约定分析，前述《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否履行以及履行方式均取决于川科投公司是否向大丰信用社承担了担保责任。如果川科投公司未承担担保责任，则《商品房买卖合同》即行解除；反之，承担担保责任的金额相应冲抵购房款。由此可见，川科投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并非是为了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而是为了确保其为民洲公司承担担保责任所造成的损失能得到追偿，也正因为此，双方才未在之前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对相关合同主要内容作出约定。再者，川科投公司在承担代民洲公司偿还借款的担保责任后，太禾公司向其出具的如逾期未归还川科投公司代偿款，无条件配合办理案涉房屋等抵押物的过户手续的《承诺书》，与前述各证据相互印证，进一步证明了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即是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名义办理过户从而实现川科投公司对案涉房屋的抵押权。太禾公司虽2008年9月19日出具收到购房款的收据，但当日川科投公司实际并未支付该款。川科投公司虽未与太禾公司就案涉房屋办理抵押登记，但并不影响双方抵押反担保合同关系的成立。综上，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双方就案涉房屋所签合同虽名为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双方实际系抵押合同关系。再审判决对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正确，川科投公司上诉主张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再审判决撤销调解书适用法律是否错误问题。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一审诉讼前，太禾公司已与牟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案涉房屋出售与牟萍，牟萍亦已支付全部购房款并占有使用该房屋。太禾公司虽与川科投公司建立了抵押担保合同关系，但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尚未设立。太禾公司隐瞒案涉房屋牟萍已购买案涉房屋并占有使用的事实，与川科投公司签订调解协议，再行处分案涉房屋，其协议内容损害了第三人牟萍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816号调解书错误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所作调解协议亦损害了牟萍的合法权益，确有错误，再审判决予以撤销，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川科投公司上诉主张调解书合法有效，其理由不能成立。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系抵押合同关系，川科投公司主张为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与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不一致，一审法院再审过程中，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关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向川科投公司进行了释明，告知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川科投公司仍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由于川科投公司以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起诉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而不应作出实体判决。一审法院作出再审判决径行对川科投公司未予主张的法律关系作出裁判，系代替当事人行使起诉权利，违反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法定程序，应予纠正。关于川科投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本案裁定再审程序错误问题。根据诉讼程序不可逆原理，再审裁定一经作出，即发生法律效力，案件即进入再审审理程序，人民法院再审中不应再对再审裁定是否错误进行审理，该问题亦不属于本院二审审理的范围。综上所述，再审判决认定川科投公司与太禾公司系抵押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撤销一审调解书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驳回川科投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裁定如下：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22民再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1）双流民初字第816号民事调解书”；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6）川0122民再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四川省川科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四川省川科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退还上诉人四川省川科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保全费2959元，由上诉人四川省川科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四川省川科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308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朱雪梅审判员  杨 芳审判员  陈 浩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书记员  和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