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01民终2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威，女，1979年1月20日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宽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继红，女，1958年4月27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宽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丽萍，女，1963年6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佐林，吉林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威、刘继红因与被上诉人金丽萍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4）宽民初字第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威、刘继红，被上诉人金丽萍委托代理人吴佐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丽萍原审诉称：2013年初，金丽萍通过百合家装设计人员介绍认识刘继红、王威。当时刘继红、王威向金丽萍介绍其本人是专门从事室内楼梯安装和装饰的“家居馆”，证照手续齐全，并领金丽萍到其门店对楼梯安装的相关材料及品牌进行介绍，承诺按样品材料为金丽萍进行楼梯安装和装饰。金丽萍于2013年4月10日向刘继红、王威所提供的个人账户汇款30000元，并于4月20日双方签订了合同；合同总价款70013元。此后，金丽萍又按刘继红、王威要求向个人账户分别汇款10000元和35000元，合计75000元。合同签订后，刘继红、王威到金丽萍住处（保利罗兰香谷A1-70-104）进行现场测量和设计，于2013年12月12日刘继红、王威将楼梯安装的材料运到金丽萍处，并于14日开始安装。安装开始时，金丽萍发现刘继红、王威为金丽萍所安装的材料明显与样板不符，多数材料变形。金丽萍当即提出异议，刘继红、王威以各种理由推脱并不予解决。对此金丽萍多次通过工商管理部门进行协调解决，但刘继红、王威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致合同无法履行，金丽萍蒙受巨大损失。现起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同，刘继红、王威退回已收的楼梯安装款75000元，赔偿金丽萍直接经济损失30000元。
王威原审辩称：安装开始时候，金丽萍没有提出产品不合格，安装九个踏步后，发现没有安装双侧扶手的地方，发现金丽萍改了安装方案，给我打电话说踏板薄了，不让安装，我们和她联系打电话她不接。不是我们不解决，从2013年12月末到14年3月份，金丽萍找工商局稽查大队，我们一直在协商。3月17日金丽萍把我家店砸了，一直处理到5月份，6月份又找到宽城消协，我们一直同意协商解决，我是按图纸给金丽萍安装，签订了买卖合同，她现在要求解除我不同意解除，要求退款，我也不同意，我们是量尺定做，产品无质量问题，经济损失也不同意给，损失不是我造成的。
刘继红原审辩称：我是法人，业务上委托给王威，说我们不同意解决不是事实，从2013年一直找我们，金丽萍3月份砸我们的店，我们一直同意给金丽萍维修，要求解除合同我不同意，退还75000元，也不同意，也不同意赔偿损失。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0日，金丽萍和刘继红经营的宽城区美瑞楼梯家居馆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由作为乙方的宽城区美瑞楼梯家居馆向作为甲方的金丽萍提供产品为佳家梯业-
多莉亚系列精品楼梯，其中踏板30㎜、立板20㎜、踢脚线20*80mm、扶手70*45㎜、将军柱5B、柱头690B、铁艺，价款总计58000元，甲方在订购前须确认楼梯设计方案，并在乙方安装时提供完善的施工条件，以便于乙方合理安装。甲方在签订合同时交纳首付款人民币叁万元整，尾款贰万捌仟元整货到，安装之前在店面付清，还约定由于定做产品是量体裁衣，因此合同一经签订，不予退货，出现质量问题，予以维修，维修解决不了的可以调换，否则您要承担由此引起的所有损失。随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书》，约定刘继红、王威为金丽萍提供的产品为佳家梯业-
多莉亚系列精品楼梯，踢脚线、侧帮，价款总计12013元。合同签订后，金丽萍分三次共计向刘继红、王威付款75000元。2013年12月中旬，刘继红、王威将上述货物送至金丽萍家中，因金丽萍发现楼梯踏步较薄，不同意继续安装，双方发生争议。诉讼前，金丽萍自行委托吉林省林业产（商）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商标为多莉亚的木质楼梯，两块踢（立）板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出具结论称，所送样品的规格尺寸未达标准要求，单项结论为不合格。诉讼中，刘继红、王威对金丽萍单方委托的鉴定有异议，经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组织在金丽萍房屋内（本案诉争标的物存放处）对检材进行固定后，金丽萍申请对踏板厚度、踢板厚度和踏板翘曲度进行鉴定。2016年3月9日送检样品12块，长春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院于2016年4月8日出具NO.1610080201086《检验报告》认为：该样品踢板厚度和踏板宽度方向凸翘曲度不合格。在对上述鉴定意见进行质证时，刘继红、王威提出对质量不合格成因进行鉴定，因无法与申请人取得联系，邮寄无法送达，选择鉴定机构当天申请人未到现场，申请被退回。另查明，王威系刘继红女儿，其二人经营的宽城区美瑞楼梯家居馆为个体工商户，于2014年1月6日经核准注销。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金丽萍向法庭提交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的复印件，刘继红、王威除对其中假一赔十条款不予认可外，其他部分与刘继红、王威提供法庭的合同原件均一致，故该两份总价款为70013元的合同予以认定。刘继红、王威还提供了一份总价款为78484元的合同，但仅有刘继红、王威一方盖印，未有金丽萍签字，金丽萍亦不认可，无法认定该份合同的效力。双方签订的关于金丽萍购买刘继红、王威提供的多莉亚楼梯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合同系刘继红、王威提供的格式合同，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应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合同的权利义务，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自己责任、加重对方责任的，该条款无效。结合本案，刘继红、王威提供的格式合同中，自行规定因质量问题不予退货的条款，即为格式条款，因自行免除自己的责任，该条款应为无效。二、关于主体问题。王威辩称自己仅是刘继红经营的个体工商户的雇员，但结合双方母女关系及王威在签订合同、处理业务等情况可见，该个体工商户实际以家庭为单位进行经营，现个体工商户已经核准注销，刘继红、王威作为实际经营者，既合同的相对方，应共同对金丽萍承担合同义务。三、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诉讼中，经对诉争楼梯材料的鉴定，送检的十二块中，有十块系不合格产品，双方合同中关于产品质量约定的格式条款已被认定为无效，刘继红、王威提供的不合格产品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金丽萍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货款的诉请应予支持。四、关于鉴定意见的采信问题。诉前，金丽萍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刘继红、王威不予认可，对于金丽萍重新申请的鉴定，刘继红、王威提出原鉴定机构应予回避，合议庭予以准许，但刘继红、王威未在限定时间内提供可进行鉴定的机构，经释明双方均同意由合议庭指定鉴定机构，故本案鉴定机构做出的鉴定意见应予采信。在对该份鉴定意见质证后，刘继红、王威又提出对翘曲度成因进行鉴定，合议庭亦准许，但刘继红、王威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在指定时间内选取鉴定机构，致鉴定未果，视为放弃鉴定申请，应自行承担其法律后果。五、关于产品质量责任问题。刘继红、王威作为产品的销售者，所销售产品被认定存在质量问题，可待本案生效后，针对产品质量向产品生产者另行主张权利。金丽萍关于要求刘继红、王威赔偿经济损失的主张，因其提供证据无法认定未及时办理入住原因由刘继红、王威造成，与刘继红、王威的违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该诉请未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金丽萍与王威、刘继红签订的《合同书》和《补充合同书》；二、王威、刘继红返还金丽萍货款75000元；三、驳回金丽萍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王威、刘继红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金丽萍私自变更楼梯设计方案导致楼梯无法按照上诉人派员现场量尺的尺寸安装，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非是上诉人责任；2.原审法院对楼梯踏板厚度、弯曲度和立板厚度是否合格的标准适用尚未生效的国家推荐标准，属于适用规则错误；3.上诉人安装的木质楼梯各部件都是符合相应的行业规定标准，属于合格产品；4.踏板变形是被上诉人自己造成的，非上诉人责任；5.原审判决上诉人退货款，对在被上诉人车库放置的木质楼梯各部件后续处理未作出裁判，属于裁判不公。
金丽萍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另查明，双方合同约定的货物为：踏板、立板、扶手39.55步，客厅踏步5.77步，踢脚线52.19步，将军柱8根，柱头8个，收口板2.3平方米，铁艺大柱23根，铁艺小柱46根，护梁板6.5平方米，扭弯头3个，平弯头1个，豪华踏步3套，踏步外侧扶手0.9米。上诉人称所有货物已经交付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称合同约定的大部分货物已经交付，省点尾货没有交付，但无法具体说清楚未交付货物明细。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金丽萍在合同中约定，由王威到金丽萍家量取尺寸后，制作楼梯并安装，故双方之间形成承揽合同关系。
一、关于上诉人王威交付的楼梯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五条规定：“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作人检验。”本案系上诉人提供楼梯材料，其提供的材料应当符合质量要求。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书面合同中，对于楼梯质量标准未做具体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一）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已经就上诉人交付的楼梯质量组织双方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部分梯板厚度和踏板宽度方向凸翘曲度不合格。上诉人称该鉴定不应当使用GB/T28994-2012标准进行检验，该标准自2013年6月1日方开始实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于2013年4月订立合同，但上诉人交付货物时间为2013年12月。应当以上诉人实际交付货物的时间作为双方判断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时间。因此，原审法院组织的鉴定中，鉴定机构以GB/T28994-2012标准作为鉴定标准，并无不妥。原审法院采信鉴定结论亦无不当。
二、关于本案合同关系是否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因上诉人提供的楼梯存在质量瑕疵，导致至今尚未安装。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被上诉人有权要求解除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解除合同后，应当就已经取得的货物或对价返还。因此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货款75000元。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已收取的货物。关于已收取的货物，上诉人称合同载明的货物已经全部交付完毕。被上诉人称合同大部分货物已经收取，剩些尾货交付，但就具体“尾货”所指被上诉人表示不清楚。故本院采纳上诉人的陈述，认定上诉人已经交付合同约定货物。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当将收取的合同货物返还。具体为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应当予以纠正。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4）宽民初字第183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被上诉人金丽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将合同约定的货物交还上诉人王威、上诉人刘继红（具体为：踏板、立板、扶手39.55步，客厅踏步5.77步，踢脚线52.19步，将军柱8根，柱头8个，收口板2.3平方米，铁艺大柱23根，铁艺小柱46根，护梁板6.5平方米，扭弯头3个，平弯头1个，豪华踏步3套，踏步外侧扶手0.9米）。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00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由上诉人王威、刘继红负担2360元，由被上诉人金丽萍负担11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75元，由上诉人王威、刘继红负担875元，由被上诉人金丽萍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闫 冬
代理审判员 于喜华
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
书 记 员 史兰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