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提一字第6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韩玉花，女，1965年10月14日出生，蒙古族，无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左翼后旗。
委托代理人：额尔敦白拉（系韩玉花丈夫），男，1966年12月17日出生，蒙古族，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左翼后旗朝鲁吐镇政府公务员，住址同上。
委托代理人：陈文权，通辽市“148”协调指挥中心第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科尔沁左翼中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科尔沁左翼中旗保康镇。
法定代表人：李庆江，该合作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艳萍，内蒙古金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韩玉花因与被申请人科尔沁左翼中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科左中旗信用联社）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民终字第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内民申字第15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韩玉花及其委托代理人额尔敦白拉、陈文权，被申请人科左中旗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孙艳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9月29日，一审原告科左中旗信用联社起诉至通辽市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称，一、韩玉花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法定的仲裁时效。韩玉花毕业后接班来到我单位工作，l993年因韩玉花未能完成单位下达的工作任务，不改进工作态度，经我单位开会研究决定对韩玉花做出了开除决定。韩玉花在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中称1994年9月中旬已经得知了自己被开除的决定，并且在仲裁庭审过程中承认在1994年已经看到了对自己开除的书面决定。依据劳动部办公厅劳办发（1993）113号文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韩玉花在1994年已经得知自己被开除的事实，对此开除决定不服应及时向劳动仲裁机构申请仲裁，韩玉花没有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而是在发生劳动争议后的16年才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超出了法定的仲裁时效。且韩玉花在仲裁开庭过程中申请的证人均不能证明韩玉花曾向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主张过权利的事实。二、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对韩玉花作出开除的决定符合法律规定。韩玉花工作于白兴吐信用社，科左中旗信用联社l994年下发了《关于下达九四年度信用社经营目标责任制各项计划的通知》，向各信用社和联社营业部下达了经营目标的各项任务，明确了员工完成任务的考核标准，经过考核韩玉花没有完成单位的任务，经过单位开会研究决定做出了对韩玉花开除的决定，故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对韩玉花作出的开除决定经过了法定的程序，是合法的。三、仲裁裁决适用《内蒙古自治区劳动者保障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该规定是2007年7月1日实施的，本案争议发生在1994年，故不适用该规定。综上，韩玉花申请劳动仲裁已经超过了法定的仲裁时效，且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对韩玉花作出的开除决定是合法的，仲裁适用法律错误。请求确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不予为韩玉花安排工作；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不予为韩玉花补缴1994年至2010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不予为韩玉花补发l994年至2010年8月基本生活费55530元。
韩玉花答辩称，一、本案没有超过仲裁时效。自韩玉花被白兴吐信用社法定代表人蔡某某口头通知开除公职后，十多年来，韩玉花连续找信用社各届法定代表人要求上岗工作，六名证人在仲裁开庭时出庭作证证明韩玉花不断主张权利的事实。2010年4月、5月韩玉花曾到内蒙古自治区信用总社上访，有回执证明。开除韩玉花是l994年，当时只有《企业职工奖惩条例》。1995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提出仲裁要求的一方应当自劳动争议发生之日起60日内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申请”，没有仲裁时效中断的规定。l998年颁布的《内蒙古自治区劳动争议处理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申请仲裁期限应当重新计算：（一）向人民法院起诉；（二）经用人单位调解；（三）向有关部门申诉；（四）对方当事人作出承诺；（五）向对方当事人主张自己权利”，具体规定了时效中断的情况。2007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重新计算。”新法优于旧法，而本案又必须经过劳动争议仲裁程序，应当适用现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仲裁时效也是一年，而不是六十日，并且适用时效中断的规定。因此本案没过仲裁时效。时效起点即劳动争议发生之日。200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二、开除韩玉花不合法。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开除韩玉花的唯一文件是1994年9月24日中共科尔沁左翼中旗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党组文件左信联党字（94）第38号《关于开除韩玉花的决定》，该文件只有一句“已不适应在信用社从事岗位工作”，没有具体事实和理由以及法律法规或规章制度依据。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举的证据都是党组会议纪录，这些记录和本案没有关联性，并且没有列席会议人员和记录人员的签名，怀疑是现在制作的，说明不了韩玉花违反法律法规或规章制度被开除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韩玉花工作上的错误。开除韩玉花的是1994年38号文件，是党内的党组文件，而且是2010年5月韩玉花上访后才给的复印件。《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第二十条规定：“处罚必须书面通知本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也有相同的规定。违背这些法律规定的程序和形式，开除韩玉花的行为无效。无效的民事行为自始无效。综上所述，通辽市劳动仲裁委员会通劳裁决（2010）210号裁决书，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科左中旗信用联社的诉讼请求。
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韩玉花于l988年8月31日与科左中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劳动合同，并于同年9月1日参加工作，在科左中旗信用联社担任出纳员。1994年3月10日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下发了《关于下达九四年度信用社经营目标责任制各项计划的通知》（左信联发-7【941第8号），向各信用社和联社营业部下达了经营目标的各项计划，但未明确各员工的任务标准。1994年9月13日，经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党组研究决定，时任原告法定代表人的蔡某某将开除韩玉花的决定（左信联党字【94】第38号关于开除韩玉花的决定）口头通知韩玉花，并让其交接工作。该决定认定韩玉花已不适应在信用社工作，对韩玉花作出开除公职。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开除韩玉花时未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且未给韩玉花任何经济补偿。韩玉花2010年4月29日曾就被开除一事到内蒙古自治区联社上访。韩玉花于2010年6月2日向通辽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0年8月25日通辽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通劳裁决（2010）210号裁决书，裁决：一、由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为韩玉花安排工作；二、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为韩玉花补缴l994年一2010年8月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具体数额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准，韩玉花承担个人缴费部分；三、科左中旗信用联社补发韩玉花l994年9月至2010年8月的基本生活费共计55530元。科左中旗信用联社收到此裁决后十五日内提起诉讼。
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韩玉花系科左中旗信用联社职工，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于l994年9月13日作出开除韩玉花的决定，并口头告知韩玉花被开除。劳动仲裁笔录和本次庭审笔录上能够反映出韩玉花在1994年9月就看到了此开除决定，即韩玉花在1994年9月13日就知道自己被开除的事实，且对自己负责的工作进行了交接，故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应为1994年9月13日。本案纠纷发生于1994年，故本案适用《企业职工奖惩条例》。《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在批准职工的处分以后，如果受处分者不服，可以在公布处分以后十日内，向上级领导机关提出书面申诉。但在上级领导机关未作改变原处分的决定以前，仍然按原处分决定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超过前款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的，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韩玉花在1994年9月就已经知道自已权利被侵害的事实，故其应在六个月之内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韩玉花在庭审过程中提出六份证人证实材料和仲裁笔录，但通过审阅仲裁笔录和证实材料，两份证据间不能相互印证，且不能证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即韩玉花申请劳动仲裁是否已过时效的问题。因韩玉花无确实证据证明其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正当理由致劳动争议时效顺延，故韩玉花申请劳动仲裁已超过法定时效，视为其对自己权利的放弃。对科左中旗信用联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依照《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之规定，科尔沁左翼中旗人民法院于2011年7月21日作出（2011）左民初字第1359号民事判决：一、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与韩玉花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不予为韩玉花安排工作；二、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不予为韩玉花补缴l994年至2010年养老保险、医疗保险；三、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不予为韩玉花补发l994年至2010年8月基本生活费55530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韩玉花负担。
宣判后，韩玉花不服，向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称，韩玉花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认为韩玉花提举的左信联党字（94）第38号文件收到日期不能证明韩玉花是2010年5月25日才收到的该文件的复印件。这是多年来韩玉花接连不断的找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及其上级主管机关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只好2010年4月到内蒙古自治区信用联社信访办才知有文件之事，后到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处要求看文件，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不肯，韩玉花无奈，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人事科长电话联系自治区信用联社信访办主任才让韩玉花复印该文件，而且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也没有举出韩玉花何时收到文件的证据，只是如实说明口头通知之事。一审法院也没有采纳，从此不难推断出，左信联党字（94）第38号文件是韩玉花在2010年4月到自治区信访后才收到的事实，故此在没有收到该文件之前韩玉花不清楚自己身份，一直要求科左中旗信用联社说明。在2010年6月2日到通辽市劳动争议仲裁庭申请仲裁是没有超过时效的。一审判决认定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和韩玉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不予为韩玉花安排工作是不对的，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科左中旗信用联社执行通辽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通劳裁决（2010）210号裁决书。为韩玉花安排工作，为韩玉花补缴l994年至2010年的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并补发基本生活费55530元。科左中旗信用联社答辩服从一审判决。
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韩玉花原系科左中旗信用联社职工，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于1994年9月13日作出开除韩玉花的决定。韩玉花主张左信联党字（94）第38号文件，韩玉花是2010年5月25日才收到的该文件的复印件，没有收到该文件之前不清楚自己身份，一直要求科左中旗信用联社说明。故该文件收到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经审查，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于1994年9月13日作出开除韩玉花的决定，并口头告知韩玉花被开除，之后韩玉花自己负责的工作进行交接，以后一直未上班，也未开工资。即韩玉花1994年9月13日就知道自己被开除的事实，韩玉花与科左中旗信用联社解除劳动关系已经达16年之久，在此期间韩玉花未采取符合法律规定的有效的救济途径，其对于双方已经实际解除劳动关系是默认，明知的。综上，韩玉花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一款（二）项之规定，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26日作出（2011）通民终字第106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韩玉花负担。
韩玉花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994年9月中旬，白兴吐信用社职工轮流临时下乡搞揽储，我完成任务回单位上班时，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却让我继续下乡搞揽储，在我服从安排以后，停发了我的工资和社会保险。为此我多次与科左中旗信用联社交涉无果，开始逐级上访，2010年4月29日，内蒙古自治区信用联社信访办给我出具了接待记录表，让我回到科左中旗信用联社接待解决。科左中旗信用联社接待我时，给我出示了中共科尔沁左翼中旗信用合作社联合社党组左信联党字【94】第38号《关于开除韩玉花的决定》，才知道我被开除。我即向通辽市劳动仲裁委提起劳动仲裁至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关系产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第十八条还规定，本解释自二○○六年十月一日起施行。本解释施行前该院颁布的有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解释的规定为准。本解释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解释。本解释施行前已经审结的案件，不得适用本解释的规定进行再审。依据以上规定，本案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应该是在我接到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开除我的书面通知的时间。原审法院仅以听到和看到的不确切证据为判决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引用《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开除我的条件不成就，程序违法，却得到了原审判决的支持。《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对职工给予开除处分，须经厂长（经理）提出，由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并报告企业主管部门和企业所在地的劳动或者人事部门备案。本案中，科左中旗信用联社虽然对我做出了除名的处理，却没有将该处分提交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十九条规定，给予职工行政处分和经济处罚，必须弄清事实，取得证据，经过一定会议讨论，征求工会意见，允许受处分者本人进行申辩，慎重决定。而科左中旗信用联社并没有将该处分提交职工代表大会或职工大会讨论决定。更没有允许受处分者进行申辩。《企业职工奖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职工受到行政处分、经济处罚或者被除名，企业应当书面通知本人，并且记入本人档案。而科左中旗信用联社至今没有将该处分原文交给我本人。请求恢复韩玉花的工作，补发1994年9月至2012年10月期间的工资55530元，经济补偿金27765元；补办韩玉花的各种社会保险；由科左中旗信用联社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科左中旗信用联社答辩称，二审判决确认劳动争议发生日为1994年正确。韩玉花将未收到书面开除通知书等同于不知道权利被侵害没有事实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从双方劳动关系履行过程的事实中可以看出，自1994年韩玉花被开除至其申请仲裁的2010年，双方关系是处于“长期两不找”的状态。综上，韩玉花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韩玉花在劳动仲裁庭审以及本案两次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于1994年9月被科左中旗信用联社白兴吐信用社的法定代表人蔡某某口头通知开除，并于当时交接了负责的工作，之后停止了工作，停发了工资。该自认行为能够证明其于1994年9月便知道了自己被开除的事实，而非再审申请中其主张的一直不知道被开除。因为该开除行为发生在1994年9月，韩玉花申请劳动仲裁的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劳动争议处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即当事人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六个月内，以书面形式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超过前款规定的申请仲裁时效的，仲裁委员会应当受理。韩玉花于1994年9月知道自己被开除，但其并未在知道开除决定后六个月内申请仲裁，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是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超过该申请仲裁时效。因此韩玉花申请仲裁的行为已经超过劳动争议的仲裁时效，其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通民终字第10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建国
代理审判员 王佐玲
代理审判员 武 杰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银佳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