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0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曹国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芳，远闻（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云，远闻（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艾思欧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经济开发区杏里路3号。
法定代表人盛建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玲君，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艾思欧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思欧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3）宜商初字第0432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思欧公司一审诉称：其向顺通公司承包的建设工程供应粉加气和沙加气，并承揽部分外墙保温施工。2012年8月，经双方结算，顺通公司尚欠工程款、材料款2411394.2元，现要求顺通公司支付上述款项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顺通公司一审辩称：艾思欧公司向其承包的“融创氿园、硅谷电子”建设工程供应粉加气和沙加气并承揽部分外墙保温施工是事实，截至2012年8月14日，其尚欠价款2411394.2元也是事实，但其已于2012年8月16日通过江苏君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逸公司）转账支付240万元，艾思欧公司对此也出具了收据，故其尚欠价款11394元而非2411394.2元，同意支付11394元，请求驳回艾思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融创氿园、硅谷电子”建设工程由顺通公司承包建设，戴文君是顺通公司的承包工程管理人。艾思欧公司向顺通公司承包的上述工程供应粉加气和沙加气并承揽部分外墙保温施工。截至2012年8月14日，顺通公司尚欠价款2411394.2元。
原审中，顺通公司主张，其已于2012年8月16日通过君逸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戴文君）转账支付240万元，对此，顺通公司提供了艾思欧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出具的2份收款收据。2份收款收据载明交款人分别为“融创（江苏顺通）”、“硅谷电子（江苏顺通）”，金额分别为2323331元、76669元，付款方式均为“帐”。艾思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其财务人员去索要货款时，双方约定顺通公司以转账形式将240万元支付货款，顺通公司要求将收款收据留下，但其至今未收到240万元，故向法院起诉。顺通公司则认为，戴文君既是君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顺通公司常州分公司的内部承包人，君逸公司向银行借款1000万，银行将1000万元汇入艾思欧公司后，艾思欧公司将其中的240万扣除，剩下的760万再转给君逸公司。当时艾思欧公司没有出具收据，后来财务人员索要时才出具了收款收据。君逸公司付款是代顺通公司付的。
根据顺通公司的申请，原审向交通银行宜兴官林支行调取了君逸公司向交通银行宜兴官林支行借款2000万元的贷款资料（包括艾思欧公司与君逸公司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订货合同、借款合同、支付委托书、提款申请书）。其中，2012年8月1日的订货合同约定了君逸公司向艾思欧公司购买的数量、价格、结算方式等，结算方式为预付240万元，其余建筑材料月结。交通银行宜兴官林支行根据君逸公司的支付委托书分别于2012年8月15日、8月16日汇给艾思欧公司各1000万元。艾思欧公司扣除其中的240万元后，将其余款项支付给了君逸公司。顺通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艾思欧公司出具收据的时间和收到银行借款1000万元的时间为同一天，即艾思欧公司收到的240万元就是顺通公司支付的材料款。艾思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无异议，但认为借款人为君逸公司而非顺通公司，根据订货合同，君逸公司的借款用途为向其购买原材料，其扣款240万元是根据订货合同约定所扣，而与顺通公司的欠款没有关系。
此外，顺通公司还提供了顺通公司与戴文君签订的分公司经营承包考核协议及顺通公司常州分公司驻宜兴项目部会计蒋和芳所做的现金日记账（均为复印件），分别证明戴文君为顺通公司常州分公司的经营承包人和艾思欧公司扣款240万元已计入顺通公司常州分公司现金账。艾思欧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为复印件而无法确认真实性，不予质证。
上述事实，有工程量计量表、价款结算清单、法院调取的君逸公司的贷款资料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艾思欧公司与顺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承揽合同均合法有效。顺通公司应当及时支付价款。针对双方争议焦点即顺通公司是否已付款240万元，顺通公司虽提供了艾思欧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出具的2份收款收据，根据收款收据载明的付款方式为转帐，而顺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通过转账付款240万元。此外，根据原审调取的君逸公司贷款资料，应认定艾思欧公司与君逸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合同约定的预付款也为240万元，艾思欧公司扣留君逸公司的银行借款240万元，在顺通公司未举证证明当时此款即为君逸公司代顺通公司付款的情况下，应认定该款为君逸公司履行与艾思欧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而不能认定君逸公司代顺通公司付款。因此，顺通公司欠艾思欧公司价款为2411394.2元。顺通公司的抗辩主张，法院不予采纳。2013年12月该院作出判决：顺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内支付艾思欧公司2411394.2元。案件受理费2609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1091元），由顺通公司负担（此款已由艾思欧公司垫付，顺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艾思欧公司）。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原审判决后，顺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一、顺通公司已向艾思欧公司付款240万元。2012年8月16日，艾思欧公司出具两张收款收据，金额分别为76669元和2323331元，合计240万元，并加盖艾思欧公司财务专用章。艾思欧公司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向顺通公司出具收款收据后，顺通公司即已向艾思欧公司履行了240万元的付款义务，且双方在对帐中予以确认。二、顺通公司向艾思欧公司付款240万元是戴文君通过其控制的君逸公司向艾思欧公司转帐的方式完成。戴文君是君逸公司法定代表人，又是顺通公司常州分公司的内部承包人，其于2012年8月15日和8月16日，通过君逸公司向交通银行官林支行各贷款1000万元，同时委托银行将上述贷款划入艾思欧公司银行帐户，2012年8月16日艾思欧公司分别将800万元和960万元划入君逸公司银行帐户。君逸公司未实际经营，艾思欧公司也未向君逸公司供货。故艾思欧公司收到的240万元实质上是戴文君通过其控制的君逸公司代顺通公司履行对艾思欧公司240万元的付款义务。在以往交易中，戴文君多次将顺通公司所收工程款划入其个人控制的君逸公司、常州市特巴索商贸公司等或其个人银行卡，再通过上述帐户支付顺通公司所承接项目应付款项。现戴文君涉嫌犯罪已被逮捕，艾思欧公司利用此机会否认其原本已经对帐并收取的顺通公司款项。请求二审撤销原判，驳回艾思欧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艾思欧公司负担。
艾思欧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艾思欧公司与顺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并具有相对性，本案双方从未就该债权转让达成过其他任何协议。二、艾思欧公司和君逸公司有相应的买卖合同，有相关的贷款担保，两者之间的债权债务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即使艾思欧公司收到的240万元是基于其与君逸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支付的预付款，也并非顺通公司所述代偿款，假设需撤销，也应依照法定程序处理，该240万元预付款应退回给君逸公司，也非顺通公司。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经二审审理，双方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艾思欧公司提供由交通银行官林支行出具的“代偿证明书”，内容为君逸公司于2012年8月15日向该行贷款1000万元，由艾思欧公司担保，该1000万元贷款已于2013年2月8日到期，君逸公司无力偿还，已由艾思欧公司承担担保责任，代偿贷款本金1000万元，证实其为君逸公司代偿贷款1000万元的事实。顺通公司质证认为，对“代偿证明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艾思欧公司为君逸公司向交通银行官林支行贷款1000万元提供担保并偿还借款的事实需由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及支付凭证等相关的证据证明，该“代偿证明书”与本案无关。
经顺通公司申请，本院依法调取戴文君在无锡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就本案相关事实所作的讯问笔录，顺通公司以戴文君于2013年12月21日讯问笔录中的陈述证明，君逸公司代顺通公司支付结欠艾思欧公司货款240万元，君逸公司与艾思欧公司之间没有真实业务，艾思欧公司在2000万元贷款发放后直接扣除240万元，该240万元货款是顺通公司承接工程中发生的材料款。艾思欧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讯问笔录中君逸公司法定代表人戴文君所作的口供，仅是孤证，需结合控辩双方提供的全部证据以及其全部供述和辩解进行审查，不能作为本案审判依据，该笔录的内容围绕艾思欧公司与君逸公司有关2000万元贷款和240万元相应款项所作的口供，但艾思欧公司并未就该2000万元贷款和240万元还款进行报案，不排除公安机关利用承办经济犯罪案件为名插手经济纠纷之嫌，对于该讯问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
另外，顺通公司还提供2013年1月25日、4月25日、6月13日3张由艾思欧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证明双方的交易惯例是付款后开具收据。艾思欧公司认为，该收据是2013年1月25日后的业务，不是戴文君实际操作，不适用以前的习惯，且2012年8月16日的2张收据明确是转帐，不能证明交易惯例。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顺通公司是否向艾思欧公司支付款项240万元。
本院认为：艾思欧公司为顺通公司承包工程供应材料和承接部分外墙保温施工，从现有证据看，一、2012年8月15日，双方对帐确认截止2012年8月14日顺通公司结欠艾思欧公司融创工地粉加气、砂加气2230160元，硅谷电子工程粉加气、砂加气76669元，融创工地二期87#、89#外墙保温施工面积大约2400平方米施工款，后于2013年1月30日，双方对该外墙保温施工面积确认为2614.13平方米，价款为104565.2元，合计2411394.2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二、君逸公司向交通银行官林支行贷款2000万元，其中1000万元由艾思欧公司提供担保。交通银行官林支行依据君逸公司支付委托书于2012年8月15日和8月16日汇给艾思欧公司各1000万元，2012年8月16日，艾思欧公司扣除240万元后，将其余款项支付给君逸公司。同日，艾思欧公司向顺通公司出具金额为76669元和2323331元的收款收据，该收据款号记载为“帐”，艾思欧公司解释为转帐，即顺通公司应以转帐形式支付，顺通公司则解释为戴文君通过其控制的君逸公司代顺通公司向艾思欧公司付款240万元。三、艾思欧公司与君逸公司于2012年8月1日签订金额为2255万元的蒸压加气混凝土砌块、干混砂浆、无机保温砂浆等订货合同，结算方式为预付240万元，其它月结：本票、现金、转帐等。至今该合同未实际履行。上述证据可以判断，顺通公司结欠艾思欧公司材料款、工程款，经双方对帐后，艾思欧公司向顺通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并加盖财务专用章，该收据金额与对帐确认金额吻合。且艾思欧公司出具240万元收款收据的时间与交通银行官林支行将贷款汇入艾思欧公司帐户并由艾思欧公司扣除240万元为同一天。收款收据是付款的凭证，艾思欧公司对款号记载“帐”为转帐的解释，不能否定收据的付款凭证属性，在2012年8月16日艾思欧公司帐面仅扣留一笔240万元情况下，艾思欧公司未有该扣留款240万元为订货合同的240万元预付款，且非材料款、工程款欠款240万元付款的相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从证据优势原则考虑，认定240万元是顺通公司向艾思欧公司支付材料款、工程款更合理、可信。鉴于顺通公司结欠款项2411394.2元，扣除收款收据载明的已付款240万元，顺通公司应向艾思欧公司支付款项11394.2元。
综上，顺通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原审认定和判决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3）宜商初字第0432民事判
决及诉讼费用部分。
顺通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艾思欧公司
支付款项11394.2元。
一审案件诉讼费31091元（含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艾思欧公司负担31000元，顺通公司负担91元（该款已由艾思欧公司垫付，顺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艾思欧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26091元，由顺通公司负担91元，艾思欧公司负担26000元（该款已由顺通公司垫付，艾思欧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直接支付给顺通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云彪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卢志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