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5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秀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荣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世贸财富房地产置换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月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石磊。
上诉人方秀兰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世贸财富房地产置换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贸房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2）杭上商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方秀兰及其委托代理人俞荣华、朱保则，世贸房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石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方秀兰于2004年至2010年10月期间系世贸房产公司职工。2008年6月25日，方秀兰向世贸房产公司帐户汇入867000元。同日，世贸房产公司向方秀兰出具了收款人为方秀兰，出票人为世贸房产公司，面额为867000元的华夏银行转账支票一份，该支票所涉款项于次日转账汇入方秀兰账户。2008年6月26日，方秀兰向世贸房产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其上写明：今向世贸房产公司借款人民币867000元整。现世贸房产公司以方秀兰未归还上述借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法解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双方之间在2008年6月26日是否发生了867000元的借款事实。对此，世贸房产公司提供了借条、进账单、支票存根等证据来证明方秀兰于2008年6月26日向其借款867000元的事实，借条、进账单对借款事实本具有证明力，但方秀兰提供了华夏银行的现金缴款单、转账凭证、分户帐明细等证据来进行反驳，主张其于2008年6月25日已汇入世贸房产公司帐户867000元，涉案款项系世贸房产公司向其还款，次日应世贸房产公司做账要求，向世贸房产公司出具了借条，并非真实借款的事实。同时，支票存根存在涂改痕迹，无法确认由谁涂改，因此，原审法院对涉案借款事实产生了合理怀疑，并责令双方当事人补强证据。嗣后，世贸房产公司补充提供了2007年度审计报告、2005、2006年借款凭证、借条、支票存根、进账单一组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来证明方秀兰于2005、2006年已向世贸房产公司借款867000元，本案中方秀兰于2008年6月25日汇款给世贸房产公司867000元即是归还上述借款。而方秀兰则补充提供了询问笔录一份，主张双方及证人吴涌林之间有多笔类似本案款项的走帐往来，方秀兰离职时与吴涌林约定，由其出具了一份书面声明，将方秀兰个人与包括世贸房产公司在内的四家公司之间的财务挂账均已结清，但有关凭证均因失窃无法获取。原审法院认为，世贸房产公司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显示所涉款项均为方秀兰向世贸房产公司借款，金额亦基本吻合，再结合2007年度审计报告等证据已形成证据链，而方秀兰补充提供的证据系其向有关公安部门报案的笔录，该笔录记录的是方秀兰单方面的陈述，其证明力要低于世贸房产公司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反驳。至于方秀兰陈述做账需要的具体情况为世贸房产公司的注册资金为200万元，因经营需要，将200万元全部提掉，世贸房产公司帐户没有资金，通过股东等人借款的形式，作为应收账款应付审计，到了年底会全部结清，故本案中方秀兰出具借条的原因亦是应收账款挂账。对此，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方秀兰确与世贸房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即证人吴涌林之间有其他关系及多种经济往来，但并不能必然推定双方之间存在经济混同情形；二、如方秀兰所述，涉案867000元亦是做账需要，但方秀兰在2008年直至其离职期间，并未再将867000元汇回世贸房产公司帐户，与其所述不符。而方秀兰于2008年12月30日汇入世贸房产公司帐户的907000元，双方当事人均表示与涉案款项无关；三、关于方秀兰离职时与吴涌林进行结算，所有财务挂账均已结清的事实，方秀兰的举证并不充分。因此，对方秀兰的此抗辩理由，原审法院难以采信。综上，根据世贸房产公司补充提供的证据，上述证据对世贸房产公司主张的事实具有证明力，结合世贸房产公司第一次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在2008年6月26日发生了867000元的借款事实。现方秀兰并未归还借款，理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并依法支付利息，故世贸房产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的标准，世贸房产公司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方秀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世贸房产公司借款867000元。二、方秀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世贸房产公司利息（按本金867000元，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6.56%计算，从2012年3月26日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驳回世贸房产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4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4855元，由方秀兰负担。
宣判后，方秀兰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相关证据的认证有误，原审法院以世贸房产公司提交的证据3、5、8、9作为定案的依据错误。方秀兰与世贸房产公司之间根本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双方之间因世贸房产公司记账需要，有多笔资金往来，且配合有相应的“借条”。方秀兰在2008年12月30日将907000元汇入世贸房产公司账户后，双方之间财务账面上已经互不相欠。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方秀兰与世贸房产公司之间自2005年起就因世贸房产公司财务记账需要存在大量资金往来的事实，方秀兰作为世贸房产公司员工与其他员工一样曾多次出具“借条”给世贸房产公司，直至2008年12月30日，方秀兰还向世贸房产公司账户汇入907000元，原审法院回避该关键事实，却单独认定2008年6月26日这笔867000元系世贸房产公司向方秀兰提供的借款，与事实不符。方秀兰的确与世贸房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吴涌林进行过结算，对方秀兰与世贸房产公司及吴涌林实际控制的其它公司之间所有财务挂账均予以清理，不存在方秀兰尚拖欠世贸房产公司867000元借款的事实。3、本案纷争系由方秀兰与世贸房产公司实际控制人吴涌林之间同居析产纠纷引起的，如果案涉867000元真是借款的话，世贸房产公司一直到2012年3月才主张权利，期间世贸房产公司从未催要过该笔借款，不合常理。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世贸房产公司从未向方秀兰交付过任何借款，案涉867000元实际系世贸房产公司向方秀兰的还款。综上，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世贸房产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世贸房产公司承担。
世贸房产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方秀兰应向世贸房产公司归还867000元借款本金，并支付相应的逾期还款利息。首先，根据世贸房产公司提交的证据，方秀兰向世贸房产公司借款867000元，该借款已通过银行打款的方式由世贸房产公司交付给了方秀兰，且明确款项用途为借款。方秀兰出具了借条，支票存根上也有方秀兰的签字，更何况支票存根上的内容都是方秀兰所写，即使存在改动，也是方秀兰自己所改，表明方秀兰对借款事实也予以认可。方秀兰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能力的成年人，应该知道出具借条意味着向世贸房产公司借款，如果世贸房产公司打款给方秀兰不是借款，那方秀兰是不会向世贸房产公司出具借条并在载有用途为借款的支票存根上签字。至于银行留底的支票上用途为“退房款”，世贸房产公司留底的支票存根以及借条则表明了真实的款项用途为借款。其次，方秀兰借款后一直未归还，所谓借款已归还的说法，只是单方面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至于，方秀兰提及的方秀兰汇给世贸房产公司的907000元，该款项和本案无关联性。再次，2008年6月25日方秀兰汇款给世贸房产公司的867000元，是方秀兰在本案借款发生前汇款，与本案无关。2008年6月25日前，世贸房产公司对方秀兰有867000元的应收款，这些应收款是方秀兰在2005年、2006年期间向世贸房产公司的借款，应由方秀兰归还给世贸房产公司，这笔应收款在世贸房产公司一审提交证据的世贸房产公司审计报告中、2006年度会计报表附注均有注明，并有借款凭证、借条、支票存根、进账单等为证。证据以上能够在借款事实和金额上相互印证。方秀兰在2008年6月25日向世贸房产公司归还了该笔867000元应收款。最后，世贸房产公司与方秀兰之间并不存在方秀兰所谓的“因世贸房产公司财务记账需要存在资金往来并出具借条的事实”。事实是，方秀兰向世贸房产公司借款才形成了相应的借条及银行凭证。方秀兰和吴涌林之间经济往来与世贸房产公司无关，也与本案无关。另外，世贸房产公司与吴涌林之间也不存在经济混同，两者也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方秀兰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2012）浙杭民终字第2184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方秀兰与世贸房产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吴涌林之间以前存在特殊关系。2、从上城区工商局调取2008－2011年度4份资产负债表，欲证明在2008年底方秀兰与世贸房产公司已经没有债权债务关系。3、华夏银行出具的交易单1份，欲证明方秀兰在2009年12月31日向世贸房产公司归还借款1042000元的事实。4、在杭州市上城区法院（2011）杭上民初字第202号一案，吴涌林向法庭提供的证据招商银行吴涌林的对帐单。欲证明2008年、2009年通过世贸房产公司打入方秀兰的款项，当天就转给吴涌林卡上，可以说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是走帐的形式，并不是实际借款。
世贸房产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5、2010年2月1日的华夏银行对帐单1份，2010年1月2日的华夏银行对帐单1份，欲证明2009年12月31日，方秀兰把1042000元打入公司，2010年1月4日公司又将1042000元打还给方秀兰。6、2009年1月4日华夏银行转帐借方凭证1份，2009年2月1日华夏银行对帐单1份，欲证明在2009年1月4日，世贸房产公司已将方秀兰在2009年12月30日打给公司的907000元打还给方秀兰。7、华夏银行转帐借款凭证、对帐单（2009年2月1日）、进帐单（2010年12月30日）各1份，欲证明2009年1月4日世贸房产公司汇款135000元，这笔钱是汇给吴涌林。2010年12月30日，世贸房产公司收到的104.2万元是案外人戴美琴汇给世贸房产公司。
经质证，世贸房产公司对方秀兰提交的证据1，认为该判决书在真实的情况下是否属于二审新证据应由法庭核实。和本案也无关联性。对证据2，首先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其次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证据的形式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这笔款项从明细单上无法看出是汇到世贸房产公司，即使是汇到世贸房产公司，也和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4，首先该份证据是复印件，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其次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最后，这份证据和本案借款无任何关联性。吴涌林与方秀兰之间的款项往来属于另案审理的范围，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方秀兰对于世贸房产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5，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方秀兰向世贸房产公司归还1042000元的事实。2010年2月1日的对帐单，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能证明世贸房产公司在2010年1月4日向方秀兰汇1042000元的事实。对证据6，世贸房产公司提供的证据是不完整的，这一份证据与世贸房产公司在前面提供的支票存根有矛盾。这两个字也是世贸房产公司的财务书写的是方秀兰的借款，明明有支票存根的前提，还向银行调取补制回单，是为了加“退借款”。对2009年2月1日的对帐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对证据7，真实性有异议。对帐单不能证明世贸房产公司的待证事实，这笔钱也是交给方秀兰。对进帐单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排除吴涌林通过他的母亲戴美琴向世贸房产公司汇款。
二审期间，方秀兰申请法院调取2008、2009、2010年度世贸房产公司的审计报告，欲证明方秀兰已向世贸房产公司归还款项的事实。基于世贸房产公司在庭审中确认，2008年后的审计报告中均未载明世贸房产公司和方秀兰之间存在借款，故本院不再调取。本案经方秀兰申请，向华夏银行杭州分行营业部调取了2009年12月31日、2010年12月30日对帐单及104.2万元相关凭证。经质证，方秀兰对本院调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能证明2010年转到方秀兰处的这笔钱，通过方秀兰转给吴涌林。世贸房产公司对本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能证明2010年1月4日之后，方秀兰没有打给世贸房产公司任何款项，2010年12月30日这笔104.2万元，是案外人戴美琴打给世贸房产公司的，和方秀兰无关，不是方秀兰的还款。
本院认为，方秀兰提交的证据1、2和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其余证据可以证明方秀兰出具借条、收到案涉借款后方秀兰和世贸房产公司之间的款项往来相关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2008年12月30日，方秀兰汇入世贸房产公司907000元，银行凭证款项来源处载明“方秀兰借款”；2009年1月4日，世贸房产公司向方秀兰汇款907000元，银行凭证摘要栏载明“用途：还款”；2009年12月31日，方秀兰汇入世贸房产公司1042000元，银行凭证备注栏载明“方秀兰借款”；2010年1月4日，公司又将1042000元汇出，方秀兰认可收到该笔钱，但认为其已将款转给了吴涌林。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世贸房产公司向方秀兰主张借款，提供了方秀兰出具的借条、银行进账单以及支票存根等证据，可以证明世贸房产公司已经将867000元借款交付给了方秀兰。方秀兰主张其在2008年12月30日向世贸房产公司汇款907000元，已经归还上述借款。对此，首先，方秀兰在原审中曾明确陈述其提交的2008年12月30日的“907000元入账凭证和本案无关，仅是证明双方之间款项进出的惯例”。其次，根据双方后续资金往来情况，2008年12月30日与2009年1月4日，2009年12月31日与2010年1月4日，均为世贸房产公司先向方秀兰借入，又在较短时间内归还，款项性质、数额一一对应，印证了方秀兰所称的2008年12月30日的907000元与本案没有关联的说法。第三，方秀兰主张款项已经归还，但未收回自己向世贸房产公司出具的借条与常理不符。另外，世贸房产公司内部的审计报告虽未载明方秀兰的借款，但不能据此认定方秀兰已经归还欠款。方秀兰主张其已经将收到的款项支付给了吴涌林，故自己并未实际占有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吴涌林和世贸房产公司系独立主体，将款项交给吴涌林不能认为已经归还世贸房产公司的欠款，应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方秀兰对于自己所称的离职时已经与吴涌林结算，并明确对包括世贸房产公司的所有财务挂账均已结清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方秀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方秀兰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40元，由方秀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依群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