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36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清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闽清县梅城大街78号。
代表人：陈萍，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肇彦，上海锦天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上海锦天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本香，男，1973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榕辉，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闽清县联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闽清县梅城镇梅溪路1010号。
法定代表人：黄育盘，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清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付本香、原审被告闽清县联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清县联顺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清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4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闽清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124民初13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付本香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原告没有合法、有效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其符合城镇居民标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付本香提交的两份《证明》明显不符合相关民事证据认定规则标准，属于无效证据，不应被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115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但是付本香所提交的“《居住证明》”中却并没有出具人（落款：闽清县白樟镇××村民委员会）及其负责人签名，明显不符合相关民事证据的认定标准。同时根据《关于改进和继续规范公安派出所出具证明工作的意见》等规定，派出所无权出具公民个人“实际居住地”类的证明文书，而付本香提供的《证明》（落款：闽清县公安局白樟派出所）明显违反上述规定，同样属于民事无效证据。基于此，一审法院在付本香无法提供合法、有效证据证明其属于城镇居民标准的情况下，却认定其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关于付本香因本次事故所受损失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赔偿标准明显错误，具体如下：1、认定“非医保”的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明显错误。“非医保”诊疗费用并不属于“合理医疗”的治疗费用范畴，在交强险与商业险条款都有相应的醒目标示，一审被告，即：保险合同的相对方联顺公司均是认可的。同时，上诉人一审中亦进行了相关“非医保”费用鉴定，一审法院却以付本香伤情的复杂性和医疗应急性为由不予支持上诉人抗辩理由，没有法律依据。2、认定尚未产生的后续治疗费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时再行主张。一审法院在仅凭南方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即认定其后续治疗费的准确数额，并判决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付本香的本项计算标准是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明显没有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8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因此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赔偿依据是抚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而不是构成伤残等级。付本香在本案中并没有相关劳动能力丧失情况的鉴定其是否因本次事故伤害致其劳动能力受损及受损等级等均无从可知，而一审法院却依据其伤残情况进行了本项的认定，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认定误工费为196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20条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因此，付本香的误工时间应由医疗机构确定。本案中医院并未向付本香出具有建休时间的医嘱建议，且原告所提交《出院小结》中已写明：“现患者恢复良好，要求出院，劝阻无效，予以办理”，说明付本香出院时已基本恢复，因此其误工期天数按其住院天数计算为宜。付本香虽然有提交一份《误工证明及收入情况证明》，但是付本香并未提供相关《劳动合同》及社保、医保、个人缴交税款记录等相关的材料，其主张的6000元/月的工资亦没有直接有效的证明，其提供的转账记录是单月的两笔个人款项转入记录，且出现款项互转情况，无法确定其是否真实的工资收入，因此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合法、有效的证据情况下，认定付本香的误工期及误工工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5、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损失不应由保险公司承担。在合同双方自主、自愿签订合同的前提下，判令由保险公司承担诉讼费明显不符合法律公平之原则，也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及保险合同约定，同样明显违背“合同意思自治”的原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付本香辩称：一、关于是采用农村还是城镇标准的问题。一审中，付本香向法庭提供了既有实际居住地闽清县白樟镇××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及当地主管白樟派出所经查证核实的证明等直接证据，又有原告工作单位的误工证明及银行流水等间接证据，均证明原告生活工作的重心均围绕城镇而展开，至于保险公司提出的无负责人签名属证据方面的小瑕疵，不足以撼动整条证据链，相反而言，单位出具的证明应以公章为重，如果仅有负责人签名而无公章则效力全无，是显而易见的。另保险公司提出的《关于改进和规范公安派出所出具证明的意见》，该意见发布时间为2016年8月11日，而白樟派出所出具证明的时间为2016年7月6日，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派出所出具该证明并无不不妥。二、关于非医保费用、鉴定费、诉讼费的承担责任问题。从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上看，保险公司仅提供了强制险及商业险机打保险条款，在两份保险上我们看不出任何有投保人和保险公司的签名或盖章，根本不具备一份合同所需的基本生效要件，且有的免责条款并未进行明确加粗加黑等特别告知义务(如交强险第19条非医保条款)，也不具备免责条款的生效要件，在此情况下，付本香所遭受的一切必要合理损失理应由保险公司承担，一审判决准确无误。三、关于后续治疗费。因付本香二次手术为取内固定，为必然发生的费用且与本次的交通事故有着直接因果关系，费用7000元也在合理范围以内，为避免各方当事人讼累，节约司法成本，一审法院在判决中一并解决并无不当。若非要等要实际发生以后再行主张虽能达到一定程度上的公平但并没有兼顾效率，与法的理念相悖。四、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在现行体制下，负责伤残等级鉴定和负责劳动能力鉴定的机构并不同一，如果必须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当事人就要进行两次鉴定，这就增加了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无形中也延长了案件审理时间，不利于当事人索赔。而且负责劳动能力鉴定的机构又不接受遭受工伤以外的其他伤害的受害人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客观上也使交通事故受害人不能进行劳动能力鉴定，因此参照伤残等级做出丧失劳动能力的判断是符合福建省普遍的司法实践的。五、关于误工费。付本香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证明误工标准真实客观存在，且计算至定残前一天有法可依，一审判决无误。综上，应驳回上诉。
付本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闽清县联顺公司、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赔偿付本香各项损失137425.37元；2.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对付本香承担赔偿责任，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直接对付本香予以赔偿；3.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4.诉讼费由闽清县联顺公司、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0日6时50分许，陈建伟驾驶闽清县联顺公司权属的中型普通客车（车牌号：闽Ａ×××××）行驶至202省道341K+60M路段时，与付本香驾驶的无牌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付本香受伤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后付本香被送往闽清县医院住院治疗23天，诊断病情为左膑骨开放性骨折，并做了左膑骨骨折切开复位加张力带内固定术的手术。2016年3月26日，闽清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陈建伟与付本香负同等责任。2016年6月27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付本香构成十级伤残、后期内固定取出医疗费评估7000元、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闽清县联顺公司所属的闽Ａ×××××号中型普通客车在人民财保闽清县支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均在有效期内。本案在诉讼过程中，付本香自愿放弃对陈建伟的赔偿请求，闽清县联顺公司亦同意承担陈建伟的赔偿份额。闽清县联顺公司垫付费用11122元。付本香从2001年至今长期居住在白樟镇××村，且付本香从2010年3月5日以来在闽清富兴陶瓷有限公司上班。
一审法院认为，闽清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付本香与陈建伟负本事故同等责任，其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且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采信，并作为确定本案赔偿责任的依据，同时付本香自愿放弃对陈建伟的赔偿请求，闽清县联顺公司亦同意承担陈建伟的赔偿份额。因此，对付本香的损失，闽清县联顺公司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付本香的合理损失确定如下：医疗费34497.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营养费2400元、护理费3700.01元、抚养费20384元、误工费19600元、残疾赔偿金66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10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以上共计161221.74元，扣除闽清县联顺公司已垫付的11122元，即150099.74元。人民财保闽清县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付本香医疗费10000元，护理费3700.01元、抚养费20384元、误工费19600元、残疾赔偿金66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125534元中的120000元。余下的损失款5534元、医疗费24497.7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90元、营养费2400元,后续治疗费7000元,共计40121.73元由承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公司即人民财保闽清县支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鉴定费1100元由闽清县联顺公司赔付给付本香；双方在本起事故中负同等责任，付本香应自行承40121.73元中的50%即20060.86元,剩余的20060.86元中应扣除闽清县联顺公司已垫付的11122元即8938.86元,由人民财保闽清县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范围内赔付给付本香;闽清县联顺公司垫付的11122元,则由人民财保闽清县支公司在赔付给付本香的赔偿款中扣还给闽清县联顺公司，但应扣除其承担的鉴定费1100元，即10022元。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提出付本香的医疗费用中所含的非医保费用7350.80元应予以扣除，根据付本香所受伤情的复杂性和医疗行为的应急性，认为本案医属范围内的非医保费用确属治疗所需，该部分费用应由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予以赔付，因此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提出剔除非医保费用的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清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付本香医疗费医疗10000元，护理费3700.01元、抚养费20384元、误工费19600元、残疾赔偿金66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125534元中的120000元(余款5534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内赔付)；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清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付本香20060.86元,但应扣除闽清县联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已垫付的11122元,即8938.86元；三、闽清县联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付本香鉴定费1100元（该款已在付本香垫付的11122元扣除）；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清支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闽清县联顺交通运输有限公司垫付款10022元；五、驳回付本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对一审认定付本香长期居住在白樟镇××村有异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原判认定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付本香是否符合城镇居民的标准的认定。闽清县白樟镇云渡村委会及闽清县公安局白樟派出所均证明付本香从2001年至今一起居住在云渡，虽然该两份证明在形式上不完全符合司法解释的规定，但特别是公安派出所能够盖章予以证明，应当有足够的证明力证实付本香长期居住于该村，该村在城乡分类代码上属于城镇，故一审法院认定付本香长期居住在白樟镇××村，并以城镇标准计算是正确的。关于非医保费用。付本香因本事故住院治疗，由于伤情的复杂性和医疗行为的应急性，其用药是在医生指导下根据伤情进行的，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所用药物非必要、不合理。故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关于后续治疗费。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续治疗费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意见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付本香还需二次手术进行内固定取出，是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以鉴定机构出具的相关鉴定意见一并判决赔偿后续治疗费亦无不妥。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劳动能力丧失程度，要以伤残等级评定或者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作为依据。付本香的伤情已经被评定为十级伤残，其劳动能力丧失程度可以十级伤残作为依据，而无需进行劳动能力丧失程度鉴定。故一审法院以付本香十级伤残评定为依据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是正确的。关于误工费。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伤筋动骨一百天”，付本香从受伤到定残计98天，误工时间认定为98天适当。福建省闽清富兴陶瓷有限公司出具付本香误工时间及月收入6000元的证明，同时付本香提供的其银行卡流水显示，从2015年3月到2016年3月一年中，付本香有9个月月均收入6000元左右，与收入证明基本印证，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又不能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认定的误工费是正确的。关于诉讼费、鉴定费。诉讼费应由败诉方承担，一审判决由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由其承担并无不妥。一审判决付本香的鉴定费由闽清县联顺公司承担，并未判决由保险公司承担。综上，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人民财保闽清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7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闽清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审 判 员 俞贤忠
审 判 员 杨淑艳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青
书 记 员 朱石磊
附注：本裁判文书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