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嘉商终字第2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项根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英。
上诉人项根甫因与被上诉人张丽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4）嘉善商初字第1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项根甫、被上诉人张丽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1月24日，案外人叶某某向项根甫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由嘉善大通叶某某向嘉善大通项根甫借人民币现金2万元整，大写贰万元整。张丽英，1975年11月29日出生，25岁时与借款人叶某某结婚。叶某某于2013年3月15日去世，在叶某某去世两个月后，项根甫第一次向张丽英主张涉案债权。
另查明：从2008年开始，叶某某一直与案外人江某某公开同居，租住在阳光地带西区；叶某某与张丽英分居，直到病亡。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2万元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项根甫认为，叶某某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其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叶某某虽然已经死亡，但其妻张丽英作为生存一方，应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张丽英认为，从2008年开始，叶某某就与江某某在大通开厂并同居，直到其死亡，对项根甫借钱给叶某某一事，张丽英不清楚，叶某某也没有拿回家里用于家庭生活。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的处理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则为“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将该原则进一步明确为：“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1）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除外。（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4）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可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确定的处理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则，夫妻共同债务应限定在“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范围内。正因为存在这样一个限定范围，所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就有前提条件，即债务人的婚姻关系在“夫妻共同生活”的状态下，只有在这种状态下，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才具有高度盖然性，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在适用该条推定规则的情况下，债权人只需证明借款时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内即可完成举证，无需为证明债务系“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而举证。
现查明，叶某某从2008年开始就与江某某公开同居，并与张丽英分居，直至病亡。在与张丽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叶某某与他人同居，并形成稳定同居关系，此时叶某某的个人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或属于《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规定的“同居期间为共同生产、生活而形成的债权、债务”的盖然性大小一样。在这种情况下，债权人不能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减轻自身的举证义务，而需进一步举证证明债务系“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本案中，项根甫负有举证义务，但其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系“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本案诉争之债不能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项根甫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诉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项根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项根甫负担。
宣判后，项根甫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张丽英与叶某某系合法夫妻，本案中没有权威证据证明叶某某与他人同居的事实，不能以此对抗法定婚姻。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涉案债务已被确定系合法存在，第二次庭审中张丽英提供的证据系道听途说，村委会出具的书证亦偏袒该村村民，这些均为张丽英逃避债务的无效举证，叶某某与他人共同办厂并在外租房的事实不等同于与他人同居的事实，原审法院不能以此认定叶某某自2008年开始一直与他人同居。利害关系人称叶某某与他人同居，系对叶某某和“同居者”的污蔑。基于夫妻之间的法定义务，叶某某借钱看病，张丽英不能认为与其无关。张丽英原审中提交的货物加工合同，足以证明叶某某与张丽英商量过办厂之事。且在叶某某病亡后，张丽英享受了权利也应承担义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项根甫要求张丽英清偿债务的案件，而非离婚案件，更不应适用《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项根甫的债权形成于张丽英与叶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二人未对债务的性质作出书面约定，即便有约定也不应对抗善意债权人，故借款人系将借款用于生活、看病。即使存在“同居者”，借款人的过错也不应由善意债权人承担，而应由张丽英承担后再向第三人追偿。张丽英在叶某某生前未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在其病亡后也未放弃夫妻共同财产，故张丽英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张丽英归还2万元借款，并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
张丽英答辩称：一、对于叶某某是否向项根甫借款、涉案借条中的签字是否真实、项根甫是否将借款交付叶某某以及叶某某是否还款，张丽英均不清楚。本案中，项根甫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将款项交付叶某某。二、叶某某自2008年离开家里后便与他人同居并办厂，即便涉案借款属实，借款也未用于夫妻和家庭共同生活，因而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三、叶某某病亡后未留下可供执行的遗产，家里现有的房屋系叶某某父母的夫妻共同财产，与叶某某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项根甫申请证人蒋某、陈某出庭作证，证明叶某某生前放过高利贷，张丽英在其病亡后收取了借款。蒋某称：2011年至2012年左右，蒋某向叶某某借款6万元；当时，蒋某系与叶某某联系，款项由叶某某交付，借条中写明系向叶某某借款6万元，但其对叶某某出借款项的来源不清楚；张丽英系叶某某的配偶，叶某某病亡后张丽英向其催讨过这笔钱；截至2015年3月31日，其已向张丽英归还2.99万元。陈某称：2009年左右，陈某向叶某某借款1万元，陈某与张丽英不太熟悉，借款时张丽英没有出面，叶某某也没有说明款项的来源；陈某在借款后4个月左右支付给叶某某4000元利息，之后又归还了1万元本金；在陈某还钱时，叶某某没有交付借条，陈某忘记索要借条；叶某某病亡后，张丽英拿着借条向陈某催讨借款，陈某认为钱已偿还，但又向张丽英归还2000元。
项根甫质证认为：对上述证言没有异议，其可以证明对于叶某某生前出借的款项，张丽英在叶某某病亡后以其配偶的名义向债务人催讨过。张丽英对叶某某出具款项一事知情，叶某某也有遗产留给张丽英。
张丽英质证认为：两位证人所借款项来源于张丽英，叶某某尚有借款未归还，不可能还有钱出借给他人。原审中已查明张丽英与叶某某在2008年就分居了。
本院认证认为：张丽英催讨的借款是否系叶某某生前所借，系夫妻共同债权问题，与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无关，本院对上述证言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张丽英在原审中已认可涉案借条的真实性，其虽在二审庭审答辩时对借款事实提出异议，但并未对此提起上诉，亦未提出相反的证据。现项根甫上诉称叶某某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张丽英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是否为叶某某和张丽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首先，叶某某系以个人名义出具借条，张丽英未参与借款过程，项根甫系在叶某某病亡后才向张丽英催讨借款，此前未将借款之事告知张丽英，本案中不存在叶某某和张丽英共同向项根甫举债的合意。其次，叶某某自2008年开始就与他人公开同居，与张丽英分居，项根甫与叶某某系朋友关系，应了解叶某某的婚姻状况。本案借款发生于2012年，叶某某和张丽英在当时仍处于分居状态，夫妻关系并未改善，借款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最后，涉案借条中未载明叶某某系因夫妻共同生活借款，项根甫虽然认为叶某某与张丽英商量过办厂一事，而且张丽英在叶某某病亡后享受了一定权利，但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至于叶某某是否留有遗产与本案债务的性质无关，项根甫对叶某某所留遗产主张权利的，应另行处理。
综上，项根甫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项根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宁建龙
代理审判员 王 浩
代理审判员 石明洁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蒋佳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