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22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华磊龙欣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法波。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俞华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其炜。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汪波克、吴泳波。
上诉人嘉兴华磊龙欣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磊龙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胡其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上商初字第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7月31日，胡其炜委托其母亲孙慧莺向华磊龙欣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沈雪坤在农业银行的个人账户上汇款1000000元。同年8月31日，华磊龙欣公司向胡其炜开具发票联一张，其上载明：“缴款人：胡其伟，款项内容：借款，收款方式：转账（农行），人民币大写：壹佰万元整。”现胡其炜以华磊龙欣公司未归还借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依法判决。
原审法院另查明，华磊龙欣公司原公司名称为嘉兴华磊龙欣实业股份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4日变更为嘉兴华磊龙欣实业有限公司；华磊龙欣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沈雪坤，于2010年4月26日变更为叶法波。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胡其炜提供证据，分别证明了胡其炜向华磊龙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交付1000000元，以及华磊龙欣公司确认交付的1000000元款项为借款性质的事实。虽然发票联上的“胡其伟”的“伟”字与胡其炜的“炜”有出入，但两者发音相同，且发票联一直由胡其炜持有，华磊龙欣公司也确认从未收到过“胡其伟”交付的1000000元款项，故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发票联上的“伟”字为笔误，“胡其伟”即为胡其炜。同时，在原审法院审理的（2014）杭上商初字第845号案件中，华磊龙欣公司在收到由胡其炜汇入的款项后，也是由公司出具发票联确定款项的性质。综合以上情况，原审法院有理由相信，华磊龙欣公司出具发票联的行为即是对胡其炜委托其母亲于2009年7月31日汇入沈学坤个人账户的1000000元为华磊龙欣公司借款的确认，至此，胡其炜已完成了其举证责任，原审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华磊龙欣公司虽抗辩称公司章由他人掌管支配，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对其抗辩不予采信。本案借款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出借方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胡其炜起诉至法院要求华磊龙欣公司立即归还借款1000000元，视为胡其炜已向华磊龙欣公司催讨归还借款，华磊龙欣公司理应承担归还借款的法律责任并依法支付相应的利息，但胡其炜的利息计算起始时间有误，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华磊龙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归还胡其炜借款本金1000000元；二、华磊龙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胡其炜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4年5月20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三、驳回胡其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华磊龙欣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13845元，减半收取6922.50元，由胡其炜负担22.50元，由华磊龙欣公司负担6900元，退回胡其炜6922.50元。
上诉人华磊龙欣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双方之间无借款合意，胡其炜未向华磊龙欣公司出借款项，华磊龙欣公司无意向胡其炜借款，胡其炜主体不适格。1、华磊龙欣公司与胡其炜素不相熟，涉案款项是蒋伟国投资华磊龙欣公司而支付的投资款、用于购买华磊龙欣公司的股份（工商登记系蒋伟国弟弟蒋伟民持股90%华磊龙欣公司的股份）。2009年蒋伟国系华磊龙欣公司实际控制人，在此期间杭州恒基能源实业有限公司副总孙慧莺（系胡其炜母亲，本案的实际回款人）同时管理华磊龙欣公司的财务及公章。2、胡其炜提交的汇款凭证仅能证明孙慧莺向华磊龙欣公司交付了100万元款项而无法证明该款项的交付缘由和目的，况且本案中华磊龙欣公司确实与胡其炜从未存在过任何借贷合意。3、发票联并不能证明实际的借款关系，更不能证明实际的款项交付情况。涉案款并非借款，胡其炜提交的发票联中缴款单位是“胡其伟”，并非胡其炜，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只是同音系巧合。款项未实际交付。4、胡其炜本人系普通工薪阶层，根本不具有向华磊龙欣公司出借100万元的能力，于法无据、与常理不符。第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胡其炜起诉称华磊龙欣公司为开发房地产而借款，完全是无中生有，华磊龙欣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参与开发任何房地产项目（现在开发主题朗诗地产，与华磊龙欣公司无关，而且2009年时朗诗公司根本没有成立），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胡其炜在未了解用途就稀里糊涂转账汇款，且将巨额资金汇至公司账上，亦不符日常生活逻辑。实践中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应以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出具借条等方式认定双方之间达成借贷合意，由此成立借贷合同。本案金额如此巨大，胡其炜却没有提供任何借款合同、借条等证明资料，仅提交汇款凭证并不能充分证明其与华磊龙欣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关系，也不符合常理、有违社会习惯和社会公众的认知规律，对传统的价值判断无疑是一种颠覆，不利于维护赖以维系民间借贷活动的诚信基石。第三，本案胡其炜主张借贷法律关系无事实依据、无法律依据。胡其炜主张借贷关系应说明借款时间、地点、原因、用途、支付方式、支付依据、基础合同以及自身经济状况，以查明债务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以防虚构债务。胡其炜所主张的出借资金来源或交付过程不符合日常经验法则和高度盖然性标准，存在明显不合理性，无法就借款的实际交付提供有力证据。第四，没有约定利率的为不计息。根据《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法院即使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也是自然人与自然人之间的无息借款。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胡其炜的所有诉讼请求，胡其炜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胡其炜答辩称：一、本案中，胡其炜向法院证据证明胡其炜向华磊龙欣公司交付100万的事实，以及华磊龙欣公司确认上述款项是借款的事实。虽然发票上的“伟”与“炜”有出入，但两者发音相同，且发票一直由胡其炜原告持有，华磊龙欣公司也确认没有收到胡其伟交付的上述款项。因此，完全有理由相信发票联上的“伟”是笔误，胡其炜是本案适格的主体。至于华磊龙欣公司主张上述款项是投资款及2009年胡其炜母亲实际掌管华磊龙欣公司的财务、公章毫无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100万元的借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借贷关系是否成立，那就是看借贷双方是否有借贷的合意，即对于款项性质的确认。还有就是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本案中，胡其炜所举之证据完全可以证明上述两方面的事实。银行个人业务回单，可以证实胡其炜向华磊龙欣公司实际交付了100万元的款项。华磊龙欣公司出具的两份发票就交付款项为借款的性质进行了确认。胡其炜已经就借款的事实完成了举证责任。至于华磊龙欣公司主张将款项交付给沈学坤名下不符合常理，结合实际生活常理，沈学坤作为华磊龙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其炜将借款交付给沈学坤是合乎常理的。华磊龙欣公司主张只有借条、借款合同等方式才能认定双方有借贷合意也是不能成立。借条、借款合同只是形式，在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在于借款人是否是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借款人虽然出具的是发票联，但是发票联上记载的款项的内容就是借款，以及综合本案，可以确认交付款项是借款的事实。三、关于利息问题。虽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利息。但是出借人完全可以催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胡其炜起诉至法院要求华磊龙欣公司归还借款，也是催告的形式。华磊龙欣公司未能归还借款当然应该依法支付相应的利息。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华磊龙欣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蒋伟国的声明，拟证明：1、胡其炜给华磊龙欣公司250万元款项系蒋伟国投资款，并非是胡其炜向华磊龙欣公司的出借款。2、孙慧莺打给沈学坤100万元，也是孙慧莺要求蒋伟国打给沈学坤的投资款，而并非是胡其炜出借款。3、2009年5月-9月，华磊龙欣公司公章确系孙慧莺代为保管。经质证，被上诉人胡其炜认为：首先，该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新证据。其次，真实性无法确认，且蒋伟国不是本案当事人，且蒋伟国应出庭作证，但未到庭。华磊龙欣公司如何取得证明的合法性也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不能否认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本院同意该质证意见，对该证据不予确认。
被上诉人胡其炜在二审期间无证据材料提交。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其炜与华磊龙欣公司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虽然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借款合同，但胡其炜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其委托其母亲向华磊龙欣公司法定代表人沈学坤在农业银行的账户汇款100万元的证据，并提交了华磊龙欣公司出具的发票联一张，载明了“缴款人：胡其伟，款项内容为借款”。虽然该发票联上的“胡其伟”之“伟”与胡其炜之“炜”不一致，但系同音，且发票联其余收款方式及金额与胡其炜委托其母亲的汇款一致，胡其炜也实际持有该发票，同时，华磊龙欣公司也确认从未收到过“胡其伟”交付的100万元款项，故原审认定该发票联上的“伟”字系笔误正确。结合原审法院（2014）杭上商初字第845号案件中，华磊龙欣公司在收到胡其炜的汇款后，也是出具与本案一致的发票联，并确认系借款性质，本院认为，根据胡其炜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认定胡其炜与华磊龙欣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华磊龙欣公司上诉称案涉款项系案外人蒋国伟投资其公司而支付的投资款，并无任何有效证据证明，也与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不相符合，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损失。本案借款虽然没有约定借款期限和借款利率，胡其炜可以随时进行主张，原审判令华磊龙欣公司支付胡其炜自起诉后的利息损失应属合理，综上，华磊龙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已缴纳13845元），由上诉人嘉兴华磊龙欣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嘉兴华磊龙欣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林叶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