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顾伯兰，女，1932年5月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梅，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玉英，女，1955年7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梅，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黎明，女，1984年4月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海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梅，江苏清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住所地江苏省海门市。
负责人：周磊，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玉虎，海门市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海门市供电公司，住所地海门市。
负责人：李秋实，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惠祥，该单位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鸣，江苏海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海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以下简称环卫处）因与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海门市供电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上诉人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4民初6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环卫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本案系受害人因钓鱼竿触碰到高压线和变压器的上端触电死亡，应由供电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偏高；环卫处如承担赔偿责任，将会引起不良社会反响。
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受害人许建平触电点无法查清与事实不符；本案应由环卫处承担赔偿责任，供电公司无需承担责任；受害人主观上持放任状态，故供电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供电公司与环卫处连带承担35%的赔偿责任不合理；一审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精神抚慰金偏高。
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适用高度危险作业致人损害，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许建平没有过错，更没有重大过错。
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供电公司、环卫处赔偿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因许建平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失105436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706287元、丧葬费3360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57982元、处理丧葬事宜支出的费用3500元、交通费3000元）；供电公司、环卫处间互负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分别系许建平（已故）之母、妻、女。2016年9月11日，许建平在海门市富江路东、海门河南的废品集散中心地段、城西垃圾中转站的变压器旁钓鱼时，触电后倒入河内，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海门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接警处置，分别对在场人刘怀念、徐玉英作了询问笔录。事故当日，海门市海门街道第二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了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触电。
对刘怀念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你刚才因为什么事报警？答：我刚才看见一个人钓鱼甩鱼线的时候甩到高压线上，后来掉水里去了，我赶紧下河把他拉上来”；“当时我在吃早饭，我听见高压变电箱‘嘭’的一声，我就看见那个老头鱼线甩到高压箱上，老头本人被电打到河里去了，这时候我就赶紧跑到河边，跳到水里将老头拉到岸上来，拉上来之后我们发现老头已经没有了呼吸”;“问：老头钓鱼的位置？答：就是环卫所东边墙头上，站在河沿上，当时东墙头边有变电箱，我还和他说过注意上面有电”。
对徐玉英的询问笔录中记载：“问：对于许建平的死亡，你们家属有没有异议？答：我们家属也在现场看到了，许建平的死亡是因为鱼竿甩到变压器上导致的触电死亡”。
案涉变压器的容量是80千伏，上设10千伏海西121线高压线路。在高压线路及变压器中间的跌落式熔断器为产权分界点，跌落式熔断器及其以上的高压线路的产权人、管理人为供电公司，跌落式熔断器以下（不含跌落式熔断器，包括跌落式熔断器下方的引线、变压器、电杆等）的产权人、管理人为环卫处。变压器的水泥电线杆上有一块“禁止攀登高压危险”的标志。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前往事故发生现场进行勘验，勘验结果为：环卫处地处海门市富江路东、海门河南，案涉变压器设置在环卫处内的最东北角，紧邻海门河，东边与环卫处相邻的是一废品集散中心，仅一围墙之隔。案涉变压器在围墙内，紧邻围墙边，围墙的高度远低于变压器离地面的高度，在围墙外从东往西看，完全能看到裸露在外的变压器。许建平触电地点为环卫处围墙外的海门河边，在案涉高压线路及变压器下方，至许建平触电地点并无任何可供行走的软基便道等其他道路。海门河沿处堆有玻璃碎片，需通过玻璃碎片才能行至许建平触电处。
许建平生前系海门市劳动事务中心退休职工，退休时间为2015年3月，每月领取退休养老金。顾伯兰共生育6个子女。顾伯兰、徐玉英现只享有基础养老金115元/月/人。
对于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主张的因受害人许建平死亡造成的损失，供电公司、环卫处对死亡赔偿金706287元（37173元/年×19年）、丧葬费336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双方有争议的损失，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举证、质证，依法认定如下：1、被扶养费人生活费。受害人许建平系南通辖区的居民且每月依法享有退休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应当按照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4966元/年计算。虽顾伯兰、徐玉英现每人每月享有基础养老金115元，但远低于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4966元/年，不足以维持两人的正常生活消费支出。许建平与徐玉英育有一女，女儿对徐玉英负有法定扶养义务。许建平死亡时，徐玉英已年满61周岁，扶养年限应计算19年；顾伯兰共有6个子女，且在许建平死亡时已经超过75周岁，扶养年限应计算5年。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7982元（24966元/年×19年÷2人+24966元/年×5年÷6人），该项损失计入死亡赔偿金。2、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1500元。3、交通费300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其中，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的损失合计999669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受害人许建平在钓鱼过程中发生事故，根据当地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能够证明受害人许建平系触电身亡。供电公司、环卫处抗辩称受害人可能因其他原因导致死亡，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其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供电公司、环卫处是否应该承担责任及责任比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从事高压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供电公司、环卫处虽抗辩其对事故发生无过错并已尽到警示义务，但上述理由并非法定免责事由，供电公司、环卫处对许建平触电死亡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许建平的触电点是跌落式熔断器还是变压器或者是案涉柱式高压配电台架的其他组成部分，供电公司、环卫处在庭审中均无证据能够证明，事故在场人刘怀念的询问笔录等其他证据也无法确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故供电公司、环卫处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受害人许建平生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在高压线及变电器下垂钓存在危险，且事故发生地并非常人可以到达的公众场合，故其疏忽大意而致危险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失，依法减轻供电公司、环卫处65%的赔偿责任。故对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海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海门市供电公司赔偿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损失349884.15元；二、海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海门市供电公司给付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精神损害抚慰金17500元；上述一、二项由海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海门市供电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海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海门市供电公司对上述一、二项债务互负连带责任；四、驳回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36元，由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负担988元，海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负担924元，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海门市供电公司负担924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事故的发生系触电致人死亡，属于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的高压造成他人损害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之情形。就目前证据而言，钓鱼竿究竟接触到跌落式熔断器之下还是跌落式熔断器本身或其之上，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跌落式熔断器系供电公司以及环卫处作为经营者所承担管理责任的分界点。在双方均具有高压作业且不能明确具体责任的情况下，根据我国相应的法律规定，应当由环卫处和供电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我国侵权责任法还规定，对于高压致人损害，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具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就本案而言，受害人触电之处位于河边，该地点并没有可以通行道路到达。事发地属于封闭区域，并非属于一个可以钓鱼的公共区域。事发地边上有大量的废弃物品堆放，河边有玻璃碎片。受害人需要穿过玻璃碎片区域方可进入该地区。因此，受害人进入该区域钓鱼显然并非属于一个可以常情来解释的适当行为。变压器所在地有围墙将变压器围住，围墙远低于变压器的高度。受害人完全可以看到变压器的存在。从事故报警人刘怀念陈述看，其在事故发生前已经提醒过受害人注意变压器有电。刘怀念系自己开设玻璃回收店，并非供电公司与环卫处的工作人员，其在报警时的陈述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本院认为，对于钓鱼爱好者乃至普通百姓而言，在高压线下钓鱼具有高度危险属于众所周知的常识，但受害人不顾他人提醒，执意在事故所在地钓鱼，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形，酌情确定供电公司与环卫处连带承担3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供电公司与环卫处提出的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当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受害人有权获得有关社会保险待遇的，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免除，故上诉人供电公司与环卫处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精神抚慰金的数额问题，原审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形予以确定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支持。综上，各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72元，由上诉人海门市环境卫生管理处、上诉人国网江苏省电力公司海门市供电公司以及上诉人顾伯兰、徐玉英、许黎明各负担三分之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