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滨中刑再终字第5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传旭，个体经营户（滨州花卉城卖花）。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王永刚，山东黄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建波（又名刘建渤），个体经营户（滨州花卉城卖鱼）。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08年3月7日被监视居住，于2010年4月16日被监视居住。
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传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被告人刘建波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2年6月1日作出一审判决。宣判后，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传旭、被告人刘建波均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30日作出（2012）滨中刑一终字第3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16日作出（2013）鲁刑监字第64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滨中刑再终字第1号刑事附带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二审裁定及一审判决，发回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重审。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7月15日作出（2014）滨刑初字第15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抗诉、上诉期间内，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了滨区检刑抗（2015）4号刑事抗诉书，对本案提起抗诉，原审被告人刘建波、原审被害人王传旭均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治发、潘晓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传旭及其诉讼代理人王永刚、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建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审理过程中，滨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5年11月2日建议本案延期审理，延期后本院于11月6日决定恢复法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06年11月23日晚，被告人刘建波与王传旭、董某、李某、徐某等人先在滨州花卉城旁边的川味园喝完酒后（王传旭、刘建波、董某、徐某每人约喝了一斤白酒），又去滨城区渤海八路“哈尔滨”烧烤店喝酒。23时许，被告人刘建波要去接货，王传旭要和刘建波一同前往，两人为此发生争执，后被告人刘建波步行向南走，王传旭跟在后面。当二人行至滨城区渤海八路樊家小区西门处时，王传旭追上并拉被告人刘建波的胳膊，在二人拉扯过程中王传旭摔倒在地，面部碰地受伤。经法医鉴定，王传旭的损伤程度为轻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有效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王传旭的陈述，2006年11月23日晚8点至10点，其与刘建波、董某、李某、徐某等人先在滨州花卉城旁边的川味园喝完酒后（其与刘建波、董某、徐某每人约喝了一斤白酒，李某未喝酒），又去滨城区渤海八路“哈尔滨”烧烤店吃烧烤喝酒约半小时。后刘建波要去接鱼，其不让走，二人相互拉扯，后刘建波有点恼怒，拨开其沿着公路往南走，其又撵上刘建波搂着刘建波的脖子边走边说，刘建波继续往南走，其再次撵上刘建波时，刘建波用手按其脖子，向前一推，其脚下没有倒过步来，侧着身子摔倒在地，脸右侧呛到地上。这时其听见李某说：“刘哥，你这是干啥！”随后李某他们把其拉起来，帮其擦血。
2、证人证言
（1）李某证言，2006年11月23日晚六七点钟，与刘建波、王传旭等人在森茂花卉城旁边的川味园喝完酒后，又去滨城区渤海八路“哈尔滨”烧烤店吃烧烤喝酒。到了晚上10点多钟，刘建波要去接鱼，王传旭就和刘建波一块出去了，二个人不知怎么就摔倒了，爬起来后，二人沿着路东侧的人行道往南走。她开车拉着董某往南走到樊家市场西门口时，看到王传旭和刘建波正在争吵，徐某在一边劝说。她将车停在路边，过去先将徐某送到车上，等其返回时，看到王传旭脸朝北趴在地上，刘建波不知是打王传旭还是伸手拉王传旭起来。其赶紧说“刘哥，你这是干啥”。其扶王传旭坐起来，看见王传旭满嘴是血，鼻子上也有血，其赶紧拿纸给王传旭擦血。王传旭的妻子到后，她们一块去了医院。
（2）徐某的证言，2006年11月23日晚，其与王传旭、刘建波等人喝了二场酒，其当时有些醉了。在樊家小区西门，李某将其扶上车后，其听见喊有人摔倒了，下车看见王传旭趴在路边的人行道上，刘建波正在拉王传旭的胳膊，其过去抱着王传旭的腰，李某也过来帮忙才把王传旭拉起来，看到王传旭嘴里全是血，当时以为只是碰到了嘴不要紧。
（3）董某的证言，2006年11月23日晚9点多，刘建波叫其和王传旭、李某、徐某还有李某的对象一起去了滨城区渤海八路“哈尔滨”烧烤店吃烧烤喝酒。喝完后，李某让其和徐某上车准备送他们回去，刚走不远，其看见王传旭跟在刘建波的后面，刘建波用胳膊往后一摆，王传旭就摔倒了，其从车上下来后看见王传旭趴在地上，拉起王传旭，看见王传旭嘴里有血，王传旭说：“你看老刘打的我”。
（4）苏靖（王传旭之妻子）证言，2006年11月23日23时15分，其接到王传旭的电话，说被刘建波打伤了，其赶到樊家小区西门口，看见王传旭坐在路边石上，鼻子、嘴里全是血，李某也在现场，她打120将王传旭送到市立医院。
3、书证
（1）被害人损伤照片，载明案发后被害人王传旭受伤后的状况。
（2）破案经过，载明案发及被告人刘建波到案情况。
（3）户籍证明，载明被告人刘建波的身份信息。
4、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载明案发现场位置及状况。
5、鉴定意见
（1）（2006）滨城公刑技法字第250号损伤程度鉴定书，认定被害人王传旭损伤程度为轻伤，分析认为他人用钝性物体作用可以形成。
（2）公（滨城）鉴（伤检）字（2009）28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补充鉴定意见书，综合分析王传旭损伤的损伤特点符合钝器伤的特点，认为钝性外力作用或磕碰于硬物均可形成。
（3）（滨）公（刑）鉴（伤检）字（2013）43号王传旭损伤形成机制补充意见书，认定王传旭外部损伤系在外界力量作用下使面部多次磕碰粗糙平面（如地面等）形成。伤者面部表皮剥脱区、皮下出血区等均未见有条状擦划伤，能够排除自行摔倒时头面部与地面擦划所致。综合说明其面部所受作用力较重，头面部在外加作用力下磕碰可以形成。
6、被告人刘建波供述，2006年11月23日晚，其与王传旭等人一起喝酒，后其要去接鱼，王传旭要一块去，其出烧烤城后，王传旭在后面追上并搂着其的脖子，二人一块趴下了，起来都没事。走到樊家小区西门口时，徐某、李某先后上来了，李某将徐某扶到车上，其准备走，王传旭在后面拉其，为了挣脱王传旭，其往后挥胳膊，王传旭站不稳面朝下倒摔倒在地。其过去没有拉动王传旭，李某、徐某一块过来扶起王传旭，其看见王传旭的鼻子嘴里有血，李某拿纸给他擦了擦，后其走了。
另查，被害人王传旭受伤后，于2006年11月25日至同年12月3日在滨州市滨城区市立医院住院治疗9天，医疗费4364元。案发后被告人只给付被害人王传旭1000元。针对被害人王传旭的伤情，滨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于2008年7月4日作出了（2008）年滨医司法鉴字第148号鉴定书。鉴定意见认为王传旭伤残程度为十级。建议：1、义牙费用1200元；2、修复费300元。”2008年9月11日，被告人刘建波对被害人的伤情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山东金正司法鉴定所于2008年11月11日作出了鲁金正司鉴所（2008）临鉴字第813号鉴定书。鉴定认为王传旭之损伤不构成伤残。综上，被害人王传旭因受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364元、鉴定费1250元、牙齿修复费1500元、误工费90天×77.44元／天＝6969.6元、护理费9天×77.44元／天＝696.96元、交通2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天＝270元，共计15307.56元（其中已支付1000元）。上述事实，由交费票据、协议书、鉴定书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陈述、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事故发生后，被害人王传旭共陈述6次，涉及伤害细节的4次，其中有1次陈述是刘建波用手一推其脸跄地上，有3次陈述均是刘建波用手推倒其并用手掐其脖颈用力向地下戳，致使其脸部受伤。证人李某证言8次（包括书面证言1份），涉及伤害细节的有7次，其中有4次是看到刘建波正抓着王传旭后衣领往下按，王传旭的脸碰到地上。有4次证言证实其看到王传旭趴在地上，不知刘建波是摁王传旭还是拉王传旭。被告人刘建波共供述7次，涉及伤害细节的3次，均系为了挣脱王传旭，其往后一挥右胳膊，使王传旭脸正面朝地跄到地面上。被害人王传旭的陈述与证人李某的证言、刘建波的供述之间相互矛盾，证人李某的证言多次反复，且刘建波对故意伤害王传旭的行为一直予以否认。虽然（滨）公（刑）鉴（伤检）字（2013）43号王传旭损伤形成机制补充意见书认定王传旭外部损伤系在外界力量作用下使面部多次磕碰粗糙平面（如地面等）形成，该证据仅能够证实王传旭受伤事实存在，但无法证实王传旭的伤情系刘建波故意伤害所致。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得不出排他性的唯一结论。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刘建波将王传旭面朝下推倒在地后，又用手向下按王传旭的脖颈，致使王传旭面部着地受伤的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根据民事侵权赔偿的证据规则，被告人刘建波与被害人王传旭醉酒后在拉扯、追赶过程中王传旭受伤，在无证据证明王传旭系自伤或意外事件前提下，被告人刘建波应当承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传旭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所主张的医疗费、牙齿修复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及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合理部分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其它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建波无罪。二、被告人刘建波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传旭医疗费、牙齿修复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鉴定费等经济损失15307.56元，其中已支付1000元，余款14307.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
一审宣判后，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检察院以“一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判决被告人刘建波有罪”为由，提出抗诉。山东省滨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以下支持抗诉意见：一、一审判决采信证据确有错误。（一）一审判决对本案言词证据的采信简单计算数量，没有具体分析多份言词证据之间的区别和关联，导致片面采信矛盾之处，而忽视了证据变化的原因和在关键事实上的印证。（二）一审判决对赔偿协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对滨州市公安局出具的《王传旭损伤形成机制补充意见》的采信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确有错误。（一）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实被害人王传旭之伤系刘建波所致。（二）现有证据能够证实王传旭之伤系刘建波故意所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采信证据及认定事实确有错误，导致对被告人刘建波判决无罪错误。
被害人王传旭以“检察机关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得出王传旭是刘建波打伤的结论，达到了刑事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民事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为由，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告人刘建波以“一审判其无罪正确，其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为由，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不负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期间，检察机关向本院提交两份新证据，1、证人肖某的证言；2、证人史某的证言。证据复制于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卷宗。证明的主要内容是2006年11月24日刘建波与王传旭在医院协商签订赔偿协议书的情形，证人证实赔偿协议系刘建波自愿签订，并没有人逼迫他。被害人王传旭对两份证人证言无异议，被告人刘建波对两份证人证言提出异议，认为证人所说不属实。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被害人王传旭的陈述与证人李某的证言、刘建波的供述之间相互矛盾，且证人李某的证言多次反复，无法证实刘建波主观上有伤害王传旭的故意，且刘建波对故意伤害王传旭的行为一直予以否认。事后双方虽签订了赔偿协议，但签订协议的第二天，刘建波就到公安机关报案称其被敲诈，没有履行该协议。（滨）公（刑）鉴（伤检）字（2013）43号王传旭损伤形成机制补充意见书认定王传旭外部损伤系在外界力量作用下使面部多次磕碰粗糙平面（如地面等）形成，该证据仅能够证实王传旭受伤事实存在，无法证实王传旭的伤情系刘建波故意伤害所致。对该鉴定结论不予采信。现有证据无法排除其他合理怀疑、得不出排他性的唯一结论。抗诉机关关于刘建波构成故意伤害罪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民事侵权赔偿的证据规则，刘建波与被害人王传旭醉酒后在拉扯、追赶过程中王传旭受伤，在无证据证明王传旭系自伤或意外事件前提下，刘建波对王传旭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原审法院判决的民事赔偿项目及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王传旭、刘建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确定的民事赔偿项目、数额适当，应予维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常维华
审判员 张魁海
审判员 吴金魁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