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刑再1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邢坚，男，1981年1月5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大学文化，民营企业法定代表人，住上海市闵行区。2015年10月20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丁山监狱。
辩护人王德富，上海玄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胡悦，男，1990年10月23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上海市闵行区。2015年9月9日�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丁山监狱。
指定辩护人汪正昕，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志清，男，1990年11月3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上海市闵行区。2015年9月9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丁山监狱。
指定辩护人唐凯、张琳玲，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天荣，男，1991年4月28日出生于上海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住上海市闵行区。2015年9月9日因涉嫌犯抢劫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丁山监狱。
指定辩护人傅明华、何杰，江苏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邢坚、胡悦、陈志清、程天荣犯抢劫罪一案，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30日作出(2016)苏0115刑初528号刑事判决，本院于2016年12月14日作出(2016)苏01刑终582号刑事裁定。上述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本院又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苏01刑申35号再审决定，对本案提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南京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杨云飞出庭履行职务,原审上诉人邢坚及其辩护人王德富，原审上诉人胡悦及其指定辩护人汪正昕,原审上诉人陈志清及其指定辩护人唐凯、张琳玲，原审上诉人程天荣及其指定辩护人傅明华、何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邢坚、胡悦、陈志清、程天荣经预谋，决定由胡悦、陈志清、程天荣至南京市抢劫苏某苏Ａ×××××号捷豹轿车(以下简称涉案轿车)，由邢坚以“给钱后归还车辆”为由向苏某索要钱款。2015年8月10日晚，被告人胡悦、陈志清、程天荣至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石羊新寓地下停车场，持甩棍对车辆保管人张某1进行威胁，并殴打张某1，自张某1处抢得涉案轿车。后被告人程天荣驾驶涉案轿车行驶至南京绕城高速公路时发生事故，致车辆严重损毁。经价格认证，涉案轿车价值人民币538400元。2015年9月9日，被告人胡悦、陈志清、程天荣被公安机关抓获。2015年10月20日，被告人邢坚被公安机关抓获。
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邢坚、胡悦、陈志清、程天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暴力胁迫手段劫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且系共同犯罪。被告人胡悦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陈志清、程天荣当庭自愿认罪，可酌情从轻处罚。以抢劫罪分别判处被告人邢坚有期徒刑十四年，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剥夺政治权利四年;被告人陈志清有期徒刑十三年，罚金人民币五万六千元，剥夺政治权利三年；被告人程天荣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五万三千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六个月；被告人胡悦有期徒刑十二年，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邢坚、胡悦、陈志清、程天荣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胡悦、陈志清、程天荣撤回上诉。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同一审判决。2016年12月14日本院二审作出(2016)苏01刑终582号刑事裁定，裁定:一、准许上诉人胡悦、陈志清、程天荣撤回上诉；二、驳回上诉人邢坚的上诉，维持原判。
邢坚及其辩护人再审称：1.一、二审裁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证明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存在矛盾，对陈志清、程天荣当庭关于邢坚没有参与预谋抢劫的供述未予采信不当;2.邢坚没有抢劫动机，没有参与预谋抢劫，更没有实施抢劫，故邢坚不构成犯罪。一、二审裁判认定邢坚构成抢劫罪错误。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裁判，重新审判。
胡悦、陈志清、程天荣及其辩护人再审称：邢坚等人不具有非法占有涉案车辆的目的，只是想通过将苏某的车辆弄过来，让苏某出面还钱，故邢坚等人行为不构成抢劫罪。胡悦的辩护人提出，胡悦等人的行为特征符合寻衅滋事罪中强拿硬要特征，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定罪处罚。陈志清、程天荣的�护人提出，对陈志清、程天荣等人行为应当以敲勒索罪定罪处罚。
南京市人民检察院再审意见：胡悦、陈志清、程天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手段，当场劫取他人财物，数额巨大，符合抢劫罪的构成要件，依法构成抢劫罪；邢坚与其他三名原审上诉人共同预谋抢劫，并提供资金，系共同犯罪，四名原审上诉人均应当以抢劫罪定罪处罚。四名原审上诉人抢劫数额巨大，依法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四名原审上诉人已经取得并占有他人财物，犯罪已经既遂。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
本院再审查明，2015年3、4月份，原审上诉人胡悦因参加苏某（已被判刑）等人组织的微信赌博而分别向原审上诉人陈志清、程天荣借钱，并许以高额利率。2015年6月，陈志清、程天荣先后向原审上诉人邢坚借款8万元、4万元转借给胡悦。后胡悦在苏某的微信赌博群将上述钱款输光。为要回部分输掉的赌债，胡悦纠集陈志清、程天荣到南京找苏某要钱未果。邢坚因向陈志清、程天荣催讨上述借款而得知其出借给二人的钱款被胡悦输光，且无力归还后，为要回已出借的钱款,邢坚同意提供资金供胡悦、陈志清、程天荣继续到南京向苏某要钱。之后胡悦、陈志清、程天荣多次到南京采用GPS定位等方式追踪苏某及其车辆，并将追踪情况及时向邢坚汇报，终因苏某躲避而未能如愿。后四人共同预谋抢劫苏某的车辆，逼迫苏某给钱，邢坚提出“给钱后归还车辆”,并提出具体的作案方案，陈志清、程天荣为此准备了甩棍。2015年8月10日晚，原审上诉人胡悦、陈志清、程天荣至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石羊新寓�下停车场，持甩棍对车辆保管人张某1进行威胁，胡悦踢了被害人张某1二脚，自张某1处抢得苏某的涉案轿车逃离现场。陈志清等人立即电话告知邢坚，邢坚指使陈志清等人将涉案轿车开到上海交给邢坚处理，并将汽油费及过路费通过支付宝转给陈志清。被害人张某1在涉案轿车被抢之后当即与他人一起驾车追赶并报警。两车在高速公路并排行驶时，被害人喊叫并示意程天荣停车，程天荣害怕被打加速逃跑。当程天荣驾驶的涉案轿车逃至南京绕城高速公路双麒路岔口时撞上护栏，致车辆严重损毁。后胡悦、陈志清、程天荣弃车逃回上海，亦将涉案轿车被撞之事告知邢坚。经南京市江宁区物价局价格认证中心认证，涉案轿车价值人民币538400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邢坚、胡悦、陈志清、程天荣的供述及辨认笔录，一、二审及再审�审笔录、被害人张某1、苏某陈述，证人裴某、张某2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远程勘验工作记录、支付宝及微信截屏照片、车辆信息、价格鉴证结论书、情况说明、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户籍资料等。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上诉人胡悦、陈志清、程天荣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手段，当场劫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抢劫罪；原审上诉人邢坚与其他三名原审上诉人共同预谋抢劫，并提供资金，系共同犯罪，其行为亦构成抢劫罪。四名原审上诉人抢劫数额巨大。一、二审裁判定罪准确。
关于邢坚是否参与预谋抢劫犯罪问题。经查，原审上诉人胡悦、陈志清、程天荣在侦查阶段多次稳定的供述，证实邢坚与其三人合谋抢劫车辆的事实。其中胡悦于2015年9月9日归案当天�述“陈志清打电话喊我到了邢坚的办公室，当时陈志清、邢坚在，程天荣是最后到的，邢坚要我们还是去南京抢苏某的车子”。陈志清于2015年9月10日归案第二天供述“（抢车）是我主动提出来告诉胡悦和程天荣的，之后我们三人找邢坚商量怎么办，邢坚就告诉我们怎么办，具体怎么搞，包括后来开车到什么地方的方法”。程天荣于2015年9月10日归案第二天供述“陈志清让我去邢坚的店里商量一下事情下一步怎么办，我去的时候，邢坚、胡悦、陈志清都已经在了，他们当时就已经在讨论抢捷豹车子的事情，最终大家同意了这个建议”。电子证据检查笔录、支付宝及微信截屏照片证实，邢坚于2015年6月至8月，即另三名原审上诉人在南京追踪苏某及涉案捷豹轿车期间，其与另三名上诉人通过短信、通话、QQ以及微信等方式频繁联系、沟通，并多次支付给陈志清、程天荣钱款的事实；另邢坚在二审庭审中当庭认可，其手机上装有与程天荣相同的且可以看到涉案轿车位置的GPS定位软件，且其曾在程天荣的手机上见过该轿车的位置的事实。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邢坚合谋抢劫涉案车辆且明知实施抢劫的事实。本案案发后，侦查机关根据相关证据抓获胡悦、陈志清、程天荣，在三人的供述均指向邢坚后，才将邢坚作为犯罪嫌疑人抓获归案。该案发经过自然，能够排除诱供、串供的可能，三人在侦查机关稳定、一致而又相互印证的供述应当采信。对于陈志清、程天荣一审庭审中的翻供，程天荣的辩护人在一审庭审后提交的会见笔录和程天荣的自书材料，程天荣、陈志清在二审期间的讯问笔录以及再审当庭的供述中均证明，一审开庭前，邢坚、陈志清、程天荣�时羁押在一个房间，邢坚让陈志清、程天荣帮其翻供，邢坚承诺其出去后会照顾二人的家人，故陈志清、程天荣一审庭审所作与其以往不一致的翻供不应采信，邢坚及其辩护人就此所提辩解、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一、二审裁判认定邢坚参与预谋抢劫涉案车辆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邢坚及其辩护人再审所提一、二审裁判认定主要事实的证据存在矛盾以及邢坚不构成犯罪的辩解、辩护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胡悦、陈志清、程天荣及各自辩护人所提四名原审上诉人不具有非法占有故意以及陈志清、程天荣的辩护人提出对本案四名原审上诉人行为应当以敲勒索罪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胡悦所称对苏某的债权，系非法赌债，法律不予保护，胡悦、陈志清、程天荣虽供述抢车是为了要钱，目的并不是为非法占有车辆，但从实际案发情况看，原审上诉人邢坚、胡悦、陈志清、程天荣经预谋，由胡悦、陈志清、程天荣采用暴力、胁迫手段自涉案车辆保管人处抢劫涉案车辆，并强行将涉案车辆脱离车辆保管人的控制，使涉案车辆处于原审上诉人胡悦、陈志清、程天荣的非法占有、控制下，至本案案发时止，四名原审上诉人均未实施向苏某敲诈勒索钱财的行为，四名原审上诉人预谋并实际实施的犯罪行为符合我国刑法规定的抢劫罪的构成要件，依法应以抢劫罪定罪，辩护人仅以原审上诉人胡悦、陈志清、程天荣的供述，主张本案应以敲诈勒索罪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与原审上诉人实际实施的犯罪行为不符，本院再审不予采信。
关于胡悦的辩护人所提胡悦等人的行为特征符合寻衅滋事罪中强拿硬要特征，应当以寻衅滋事罪�四名原审上诉人定罪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再审认为，寻衅滋事罪主要特征是寻求精神刺激或变态心理的满足，通过强拿硬要来填补其精神空虚等目的，一般是针对不特定的人，侵犯的客体是公共秩序。在案证据证明，本案四名原审上诉人经过预谋多次到南京采用GPS定位等方式追踪苏某及其车辆，胡悦、陈志清、程天荣采用暴力、胁迫等手段威胁被害人，劫取被害人控制的车辆，选择作案的时间是在晚上，地点是空无一人的车库，胡悦等人的上述行为不符合寻衅滋事罪强拿硬要的犯罪特征。胡悦的辩护人就此所提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一、二审裁判对原审上诉人邢坚、胡悦、陈志清、程天荣所实施犯罪行为的定罪准确。根据本案四名原审上诉人实施本次犯罪行为的原因、犯罪行为的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以及归案后的供述情况，结合四名原审上诉人无犯罪前科的事实，原一、二审裁判对四名原审上诉人的量刑不能体现刑法罪刑相适应原则。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酌情对四名原审上诉人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三条第（四）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项、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6)苏01刑终582号刑事裁定和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刑初528号刑事判决中对四名原审上诉人定抢劫罪部分；
二、撤销本院(2016)苏01刑终582号刑事裁定和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刑初528号刑事判决中对四名原审上诉人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邢坚有期徒刑十四年，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剥夺政治权利四年;判处被告人陈志清有期徒刑十三年，罚金人民币五万六千元，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判处被告人程天荣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罚金人民币五万三千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六个月；判处被告人胡悦有期徒刑十二年，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三、原审上诉人邢坚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六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0月20日起至2026年4月19日止。罚金已执行完毕。剥夺政治权利的刑期，从徒刑执行完毕之日或者从假释之日起计算。）
原审上诉人陈志清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六千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9日起至2026年3月8日止。罚金已执行完毕。剥夺政治权利的刑期，从徒刑执行完毕之日或者从假释之日起计算。）
原审上诉人程天荣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三千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9日起至2025年9月8日止。罚金已执行完毕。剥夺政治权利的刑期，从徒刑执行完毕之日或者从假释之日起计算。）
原审上诉人胡悦犯抢劫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9月9日起至2025年9月8日止。罚金已执行完毕。剥夺政治权利的刑期，从徒刑执行完毕之日或者从假释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仲新建
审判员 李 伟
审判员 于俊涛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王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