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广海法初字第1155号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二支行。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
主要负责人：张玉民，该支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涛，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升，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致信船务有限公司（CharmFaithShipping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代表人：韩书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骏，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林，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香港恒通远洋有限公司（HongKongHengtongOceanLimited）。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代表人：韩书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骏，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桂林，广东敬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二支行因与被告致信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致信公司）及香港恒通远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4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金升、张洪涛，两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骏、王桂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94万美元及自2015年1月1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并由两被告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1月27日，青岛利源好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源好公司）向原告申请开立国际信用证，用于向国外购买煤炭业务。12月10日，原告对外开出编号为LC37318b400208的信用证，开证金额为3672048美元。2015年1月12日，原告收到国外银行发来的信用证下全套单据，包括正本提单、装箱单、发票等。经原告审单无误，予以承兑。1月19日，信用证到期，开证申请人利源好公司因资金紧张无力付款赎单，原告为其垫付款项，对外支付了信用证项下金额3672048美元，成为1221/IND-14号提单合法持有人，有权向承运人提取货物。但提单项下货物被运抵目的港后，承运人在未收到正本提单的情况下给予放行，导致原告无法提取货物，垫付的信用证款项无法追回。恒通公司是承运船舶的光船承租人，作为货物的承运人应承担无单放货赔偿责任；致信公司是承运船舶的登记所有人，其未将船舶光租事宜进行公示、也未告知提单持有人，存在过错，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两被告共同辩称：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告只能选择登记船舶所有人和光船承租人其中之一要求赔偿。涉案提单是指示提单，根据法律规定应背书转让，该提单并非由提单记载的托运人背书，原告即使持有提单也不享有任何提单权利，无权提起本案诉讼。涉案货物是被交付给货物所有人的，两被告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不应该承担无单放货的赔偿责任。原告的损失是由于利源好公司未按期还款所致，与两被告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且原告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其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据此认定事实如下：
“通业（evertop）”轮为巴拿马籍散货船，36560总吨，1992年建造，登记船舶所有人为致信公司。2013年1月31日，两被告签订一份光船租赁合同，约定恒通公司以光船租赁的方式承租“通业”轮，租期54个月。但两被告并没有将“通业”轮光租事宜登记备案。
2014年11月13日，利源好公司与阿达尼国际有限公司（AdaniGlobalPteLtd.,以下简称阿达尼公司）签订AGPTE/CHINA/SPL/02/2014-15号非炼焦动力煤销售合同，约定利源好公司向阿达尼国际有限公司购买65000公吨（正负10%）的印度尼西亚非炼焦动力煤，受载期为2014年11月29日至12月8日，装货港为印度尼西亚东加里曼丹省三马林达的一个安全码头和锚地，价格53.4美元/公吨，基本保证净热量（ARB）5000大卡/千克，贸易条款为印度尼西亚东加里曼丹省三马林达锚地FOB，信用证付款。
2014年11月27日，利源好公司就上述非炼焦动力煤销售合同向原告申请开立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12月4日，原告与利源好公司签订0380300008-2014年（LC）字060号开立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总协议，约定该协议适用原告为利源好公司在2014年12月4日至2015年12月3日期间开立的所有信用证，每笔业务由利源好公司另行以书面形式逐笔申请，由原告按实际情况决定是否办理；对于本协议约定期间内的开证业务，如原告要求存入保证金，利源好公司授权原告从其在原告开立的账户中直接转存入保证金账户；保证金为利源好公司申请开立信用证的质押担保，原告有权对保证金账户进行监管，未经原告同意，利源好公司不得动用保证金，信用证到期对外付款时原告有权直接划转保证金；如因利源好公司账户余额不足导致原告垫付资金，利源好公司承认原告所垫付的本金及利息，并按原告要求履行清偿责任，原告有权对所垫付的资金计收罚息，罚息利率为年利率50%；在利源好公司未付清信用证项下全额款项前，信用证项下单据所有权及/或单据所代表的货物所有权属于原告，信用证项下货物的风险始终由利源好公司承担；原告为实现本协议项下的全部债权，有权从利源好公司在原告或者工商银行的其他分支机构开立的所有本外币账户中扣划相应款项；扣划款项与本协议币种不一致的，按扣划日原告适用的汇率进行折算，扣划日至清偿日（原告根据国际外汇管理政策将扣划款项兑换成本协议币种并实际清偿利源好公司债务日）期间产生的利息和其他费用，以及在此期间因汇率波动而产生的差额部分由利源好公司承担。
2014年12月8日，“通业”轮船长签发1221/IND-14号一式三份正本提单，该提单托运人一栏记载为PtJembayanMuarabara代表TigerEnergyTradingPteLtd，收货人凭指示，装货港为印度尼西亚东加里曼丹省三马林达锚地，卸货港为中国大陆任何一个港口，货物为67700公吨印尼非炼焦动力煤。
2014年12月10日，原告以中国工商银行有限公司青岛分行的名义开出编号为LC37318B400208的跟单信用证，该信用证记载申请人为利源好公司，受益人为阿达尼公司，开证金额为3471000美元，汇票付款期限为见票即付100%发票金额。2015年1月12日，原告收到日本三菱东京日联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寄来的上述信用证项下全套单据，单据中注明汇票金额为3672048美元。
2015年1月12日，利源好公司向原告出具编号为2015年南二（CP）申字第002的进口押汇申请书，就LC37318B400208号信用证项下的款项向原告申请办理进口押汇，押汇金额为294万美元；押汇期限57天，从2015年1月19日至3月17日；押汇利率为浮动利率，Month,Libor+0.7%。1月13日，原告与利源好公司签订编号为38030216-2014年南二（CP）字第025的进口押汇总协议，约定：本协议中“进口押汇”是指利源好公司委托原告开立的信用证业务或者以原告作为代收行、利源好公司作为付款人的进口代收业务项下，利源好公司由于资金需要，承认并与原告约定进口货物的所有权归原告，并应原告要求向原告提供其他担保措施，在此条件下原告代利源好公司支付进口货款，利源好公司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原告的上述款项以及由此产生的利息、逾期罚息等；为保证原告如期全额收回代利源好公司垫付的货款及利息等，利源好公司同意将进口押汇业务项下单据及进口货物的所有权归原告所有并应原告要求提供相应担保；利源好公司逐笔向原告出具信托收据，根据上述文件，利源好公司作为原告受托人将为原告利益持有并处分信用证项下单据及其所代表的所有货物；货物出售后，有关货物的销售款将由利源好公司代表原告持有，原告可随时取回，利源好公司保证将销售款存入原告指定账号；如利源好公司到期不能偿还原告债务，原告有权直接处分货物；利源好公司保证在规定的期限内偿还原告本息，利源好公司可以提前还款，并可以分期还款，利源好公司还款后利息按未还余额计收；如利源好公司未能按期还款，无论何种原因，原告均有权对逾期欠款计收罚息，罚息利率在押汇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对利源好公司未按期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也有权按协议约定从利源好公司账户中扣划欠款。1月19日，原告向日本三菱东京日联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加坡分行支付信用证项下金额为3672048美元。
2014年12月21日，1221/IND-14号提单项下货物被运抵广州新沙港后，利源好公司出具保函要求放货。2014年12月23日至2015年1月27日，提单项下货物分8批次陆续被提取，利源好公司同时出具货权转移证明，确认提单项下货物所有权转让给嘉禾县山业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山业公司）。2015年9月6日，原告就本案所涉纠纷向本院提出诉前海事请求保全，申请扣押“通业”轮。9月7日，“通业”轮在潮州港被本院扣押。在两被告提供担保后，原告于10月13日申请解除对该轮的扣押。原告至今仍持有上述一式三份正本提单，该提单背面盖有PtJembayanMuarabara印章。
根据原告提交的利源好公司账户记录，原告从利源好公司扣划的款项为：2015年1月19日，扣减保证金732048美元；1月21日，收取1月份利息149.32美元；2月25日，收取2月份利息2314.45美元；3月23日，收取3月份利息2090.47美元；4月21日，收取4月份利息2314.45美元；5月21日，收取5月份利息2239.79美元；6月23日，收取6月份利息2314.45美元；7月21日，收取7月份利息3684.16美元；8月21日，收取8月份利息4446.62美元；9月21日，收取9月份利息4446.62美元；10月12日，收取本金157890.58美元；10月21日，收取10月份利息4233.85美元；11月23日，收取11月份利息4207.82美元；12月21日，收取12月份利息4072.08美元；12月31日，收取本金24073.96美元。综上，原告在对外支付涉案信用证项下款项后从利源好公司账户扣划的金额合计218478.62美元。
原告提交了一份利源好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利源好公司在该份说明中称LC37318B400208号信用证项下货物原本计划销售给华能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后因业务计划调整，货物实际销售给嘉禾山业公司。两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利源好公司在出具该份说明之前就已经将货物买家变更事宜告知了原告。两被告也提交了一份利源好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利源好公司在该份声明中称在2014年12月21日“通业”轮到达广州新沙港后，其就将货物转卖的事实告知了原告。原告认为利源好公司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且该情况说明仅有盖章而没有相关经办人签字确认，对该份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原告认可嘉禾山业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6日和1月27日向利源好公司账户支付人民币200万元和人民币182241.45万元的事实。原告称当时并不知道该两笔汇入款项是本案所涉货款，因此没有予以划扣。本院对涉案货物由利源好公司销售给嘉禾山业公司以及嘉禾山业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6日和1月27日向利源好公司账户支付人民币200万元和人民币182241.45元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利源好公司是否在2014年12月21日“通业”轮到达广州新沙港后及时将货物转卖事宜告知了原告，由于利源好公司在情况说明中未详细讲述告知的过程及方式，利源好公司的具体经办人员也没有就这一事实出庭作证，在没有其他证据能与两被告提交的该份情况说明中提及的此项内容相印证的情况下，对两被告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认定。
两被告在庭审后提交了若干有关利源好公司和原告之间信用证历史交易的证据。原告认为上述证据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交，均为复印件，且与本案所涉纠纷无关联性，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两被告提交的有关利源好公司和原告之间信用证历史交易的证据均为无原件可供核对的复印件，且没有证据能证明上述历史交易对原告和利源好公司在本案涉案纠纷中的权利义务具有约束力，因此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本案是一宗涉外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由于各方当事人在庭审中均表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本案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处理。
本案所涉提单为指示提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九条的规定，指示提单可以通过记名背书转让也可以通过空白背书转让，经空白背书后的指示提单的效力等同于不记名提单。涉案提单托运人一栏记载为PtJembayanMuarabara代表TigerEnergyTradingPteLtd，那么提单背面的PtJembayanMuarabara的印章应视为PtJembayanMuarabara代表提单托运人TigerEnergyTradingPteLtd所作的空白背书。原告根据与利源好公司签订的开立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总协议，对外开具信用证，在核准了利源好公司的进口押汇申请并对外支付了提单项下货款后，依据与利源好公司的约定取得了经提单记载的托运人空白背书的全套正本提单并依法享有处置的权利，因此原告是本案所涉提单的合法持有人，有权行使提单项下的索赔权利。
致信公司是“通业”轮的船舶所有人，恒通公司是该轮的光船承租人，原告所持有的1221/IND-14号提单系“通业”轮船长签发。在光船租赁经营模式下，船长由光船承租人雇佣并代表其签发包括提单在内的运输单证，原告作为提单持有人与作为光船承租人的恒通公司成立提单所证明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原告有权依据提单要求承运人恒通公司按照提单的记载交付货物。提单项下货物被运抵广州新沙港后，恒通公司在未收回正本提单的情况下将货物交付他人，导致原告虽持有正本提单但对提单项下货物失去控制，最终无法收回货款。虽然根据原告与利源好公司进口押汇总协议的约定，利源好公司可根据其向原告出具的信托收据，作为原告受托人为原告利益持有并处分信用证项下单据及其所代表的所有货物，但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利源好公司向原告出具了信托收据以及原告将涉案提单交给利源好公司持有并委托利源好公司处分提单项下货物。恒通公司根据利源好公司保函放货的行为违反了承运人需凭单交货的法律义务，两被告关于原告的损失是由于利源好公司未按期还款所致，与两被告的行为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的抗辩不能成立，恒通公司应当赔偿原告因其无单放货行为而遭受的损失。
根据涉案货物的购销协议、发票、汇票以及开具的信用证，查明涉案货物的总价值为3672048美元。原告在扣除利源好公司的开证保证金后，依据利源好公司的进口押汇申请，代为支付的货款为294万美元。原告支付该款项后，陆续从利源好公司收回218478.62美元。虽然原告在扣划上述款项时是基于与利源好公司的进口押汇协议分别计算本金和利益，但本案是提单持有人对承运人提起的无单放货赔偿之诉，原告从利源好公司收取的款项均应折抵恒通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数额。据此计算得出，原告未收回货款的金额为2721521.38美元，恒通公司应当给予赔偿。虽然嘉禾山业公司分别于2015年1月16日和1月27日向利源好公司账户汇入了数额为人民币200万元和人民币182241.45元的两笔款项，但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当时知道该两笔款项属于本案货物的销售款，且根据原告与利源好公司签订的押汇总协议的约定，货物出售后原告可随时取回销售款属于原告的权利而非义务，在押汇期限尚未届满时，原告未扣划该两笔款项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对未收回货款承担责任。
原告在货款损失之外还索赔2015年1月19日起按押汇总协议约定的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2015年1月19日前恒通公司已经实施了无单放货行为，原告请求从该日起计算利息合理。但恒通公司不是原告与利源好公司签订的押汇总协议的当事人，原告主张依照其与利源好公司约定的利率计算利息没有依据。鉴于中国内地的外币贷款利率已从2000年9月2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中国人民银行关于改革外币存贷款利率管理体制的通知》的规定放开，由各金融机构自行确定，因此从2000年9月21日起中国内地的外币贷款利率已没有统一的标准。为了公平合理地确定本案利息，应当将本金按利息起算日国家外汇牌价换算成人民币后计算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
原告以致信公司作为“通业”轮登记船舶所有人，未将船舶光租事宜进行公示及告之提单持有人存在过错为由，主张致信公司对原告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无正本提单交付货物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香港恒通远洋有限公司赔偿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二支行经济损失2721521.38美元其从2015年1月19日起至本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上述美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2015年1月19日美元兑人民币中间价换算成人民币后计息）；
二、驳回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二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给付金钱义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34167元，由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南第二支行负担人民币9970.28元，被告香港恒通远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4196.72元。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两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30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立菲
审 判 员 黄耀新
代理审判员 申 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刘冬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