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终5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正龙。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美玲。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美月。
上诉人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泉，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光耀。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玉铎，吉林容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连科，吉林容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清县中医院。
法定代表人：李景忠，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斌，该医院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树俭，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大学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金哲虎，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永杰，该医院医务处副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勇男，吉林达功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因与被上诉人范光耀、汪清县中医院（以下简称中医院）、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以下简称延边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汪清县人民法院（2016）吉2424民初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的讼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1.金海玉虽然是农村户籍，但在天桥岭镇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金海玉系家庭主妇，主要收入来源于在国外劳务的丈夫和在城市工作的子女。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根据司法鉴定，可以认定三位被上诉人的医疗过失行为是导致金海玉死亡的主要原因。三位被上诉人的医疗过失行为最终导致金海玉死亡，金海玉的死亡对上诉人造成严重且无法弥补的痛苦，上诉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应当支持。3.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为2016年11月22日，应当以吉林省统计局公布的2015年度统计数据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损失。4.上诉人在原审第二次庭审中最终明确要求三位被上诉人赔偿的数额为339824.63元，原审法院应当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案件受理费，超出部分应予退还。
范光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原审对于死亡赔偿金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正确。金海玉虽然居住在天桥岭镇，但其因自身疾病，多年来无法从事劳动，没有劳动能力。上诉人要求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没有依据。金海玉自身疾病是导致其死亡原因之一，且其疾病已无法医治，自身健康状况极差。如果不是金海玉的自身疾病，不可能导致败血病的发生。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应当支持。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原审判决按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标准计算赔偿款数额正确。2.范光耀垫付的3000元与本案有关，应从赔偿款中扣除。范光耀支付的鉴定费18930元应当由各方当事人承担。金海玉没有劳动能力，原审判决支持误工费错误。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等按31日计算并由范光耀承等承担错误。
中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汪清县中医院一直认可存在相应过错，不应承担鉴定费用。关于死亡赔偿金等赔偿项目计算标准问题与范光耀答辩观点相同。
延边医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一审中请求：其损失为死亡赔偿金480197.20元、误工费3532.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护理费3745.42元，丧葬费257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66374.38元，由范光耀赔偿30%、中医院赔偿20%、延边医院赔偿10%。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7日，患者金海玉因发热、咽痛、周身不适到被告范光耀诊所就诊，当时查体温39度、重度腹水。被告范光耀根据患者的病情给予安痛定肌注一次，清开灵、炎琥宁静滴2天。2014年7月15日8时29分，患者金海玉入住汪清县中医院接受治疗。中医院于2015年7月29日的《出院记录》中记载：患者入院时腹部胀满3年，加重7天入内科治疗，查体：全身皮肤、粘膜可见黄染，头颅大小形态正常，双侧瞳孔等大同源，对光反射灵敏，巩膜黄染，胸廓对称，可见蜘蛛痣，肝掌阳性，脊柱四肢无畸形，双下肢水肿。右臀部红肿，大小约30×30cm，张力较大，皮色光亮，皮温较高，未触及明显搏动，触痛（＋）。彩超：肝硬化，脾大，腹水。入院后给予保肝降酶，利水消肿治疗，患者病情好转。患者23日述右臀部疼痛较前加重，经外科会诊后于26日转往外科治疗，经脓肿切开引流，保肝、抗炎治疗3天，患者家属因本院无法应用白蛋白，提出要求并转往上级医院。
延边医院关于患者金海玉第一次《住院病案》记载，患者于2014年7月30日15时入院，门诊诊断为乙型肝炎肝硬化，臀部感染。出院诊断为病毒性肝炎乙型，肝硬化child-
puphC级，臀部蜂窝织炎。经保肝、消炎、增强免疫等治疗，病情有所好转，于2014年8月13日出院。延边医院关于患者金海玉第二次《住院病案》记载，患者于2014年8月21日11时入院，门诊诊断为右侧腰臀部感染。出院诊断为右侧腰臀部感染、软组织坏死，肝硬化，多器官功能障碍，电解质紊乱。入院后完善检查，明确诊断，行抗感染对症支持治疗，并请相关科室协助诊治。各会诊科室均表示患者病情危重、预后极差，随时可能导致死亡的危急状况，建议做好抢救准备并及时向患者及其家属交待病情。患者及家属经慎重考虑后，决定回当地对症治疗。2014年8月22日办理自动出院手续。延边医院关于患者金海玉第三次《住院病案》记载，患者于2014年8月26日8时入院，诊断为右臀部蜂窝织炎，败血症，病毒性肝炎乙型，肝硬化child-
puphC级，脾功能亢进，肝肾综合症，经消炎、保肝、利尿等综合治疗，病情进行性加重，于入院当晚开始出现胸闷，呼吸困难，给予吸氧、扩容、消炎等治疗，病情未见好转，后出现各脏器衰竭，进行性呼吸困难，于8月27日23时25分心跳、呼吸停止。
三原告申请司法鉴定要求：1、三被告对死者金海玉的治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果有过错，对其过错行为与金海玉死亡有无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如果有因果关系，对三被告的过错行为对金海玉死亡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由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三原告的要求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申请人范光耀对被鉴定人金海玉的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失行为，该医疗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金海玉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次要因素（建议30%）；2、汪清县中医院对被鉴定人金海玉的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失行为，该医疗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金海玉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次要因素（建议20%）；3、延边大学附属医院在对被鉴定人金海玉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失行为，该医疗过失行为与被鉴定人金海玉死亡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参与度：轻微因素（建议小于10%）。因鉴定，原告向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18930元。被告范光耀申请司法鉴定要求：1、金海玉的自身疾病、在延边医院金海玉两次放弃治疗、范光耀诊所的诊疗行为、汪清县中医院的诊疗行为、延边医院的诊疗行为五种因素与金海玉的死亡分别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如果金海玉的自身疾病、在延边医院两次放弃治疗、范光耀的诊疗行为、汪清县中医院的诊疗行为、延边医院的诊疗行为与死者金海玉的死亡分别具有因果关系，则鉴定因果关系参与度分别是多少。经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处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范光耀的委托要求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金海玉的自身疾病与其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金海玉自身疾病因素在其死亡过程中的参与度为次要责任，责任比例应以40%为宜。延边医院的病历中未查阅到金海玉有两次放弃治疗的记载。2、范光耀诊所在对金海玉的治疗过程中存在无菌术掌握不严格、药品使用原则错误的医疗过失行为。该过失行为与金海玉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范光耀诊所的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为次要责任，责任比例应以30%为宜。3、汪清县中医院在金海玉右臀部感染的治疗过程中存在延误治疗的过失行为及治疗原则错误的过失行为；在对其肝硬化分期存在诊断错误的过失行为。汪清县中医院的过失行为与金海玉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汪清县中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为次要责任。责任比例应以20%为宜。4、延边医院在金海玉的治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医疗过失行为，该过失行为与金海玉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延边医院的医疗过失行为参与度为轻微责任，责任比例应以10%为宜。因鉴定，被告范光耀向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支付鉴定费1893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医患纠纷，适用举证责任倒置，患方只要证明在医方处就诊治疗，并且有损害事实存在即可。医方的举证责任为：1、患方的损害赔偿与医方的医疗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医方不存在医疗过错，首先损害结果属医疗意外，其次出现了难以预料的并发症；3、患方及其家属不配合治疗。医方只有举出相应的证据，并证明已严格按照医疗程序实施了救治方可免责。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患者金海玉的死亡与被告范光耀、被告汪清县中医院、被告延边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现被告范光耀、被告中医院、被告延边医院均不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医疗诊治过程中已严格按照医疗操作规程操作，与患者金海玉死亡的结果不存在医疗过错。且根据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认定的结论可以得出，三被告对死者金海玉的治疗行为均存在医疗过失行为，该医疗过失行为与死者金海玉死亡均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因此，三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比例问题，参照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结论，原告应对此次医疗事故承担40%的责任，被告范光耀对此次医疗事故承担30%的责任，被告中医院对此次医疗事故承担20%的责任，被告延边医院对此次医疗事故承担10%的责任。三被告应按照该比例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死亡赔偿金的诉请问题，患者金海玉生前系农村户籍，虽然在天桥岭镇居住、生活一年以上，但天桥岭镇非县级单位政府主要办事机构所在地，且金海玉在天桥岭镇生活期间没有稳定的工作及固定收入。因此，原告的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金海玉的死亡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死亡赔偿金应以农业户籍标准计算。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请问题，鉴于金海玉死亡的主要因素为其自身疾病严重，且健康状况极差。因此，对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5300元的支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规定，本院没有采信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因此，对该项费用应由原告自行负担。关于原告方因申请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18930.00元，应由原告与三被告按照鉴定意见确定的参与度分担，即原告承担7572.00元（18930.00元×40%），被告范光耀承担5679.00元（18930.00元×30%），被告中医院承担3786.00元（18930.00元×20%），被告延边医院承担1893元（18930.00元×10%）。关于被告范光耀因申请司法鉴定支付鉴定费18930.00元，因原告方已提出对三被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各方的参与度申请鉴定，且该鉴定结论与原告方申请的鉴定结论重合，该项鉴定的费用应由被告范光耀自行承担。
参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一四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计算，金海玉的死亡赔偿金为192424.2元，误工费为2761.48元（89.08元/日×31日），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为3100.00元（100元/日×31日），护理费为3366.29元（108.59元/日×31日），丧葬费为21423元，以上合计223074.97元。依据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患者金海玉的自身原因参与度为40%，故上述费用三原告应承担40%，即89229.98元。被告范光耀应承担66922.49元（223074.97元×30%），被告中医院应承担44614.99元（223074.97元×20%），被告延边医院应承担22307.49元（223074.97元×10%）。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被告范光耀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支付赔偿款66922.49元；二、被告汪清县中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支付赔偿款44614.99元；三、被告延边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支付赔偿款22307.49元；四、驳回原告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64元，由原告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负担6676.40元，被告范光耀负担1393.80元，被告中医院承担929.20元，被告延边医院承担464.60元。鉴定费37860元，由原告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负担7572元，被告范光耀负担24609元，被告中医院负担3786元，被告延边医院负担1893元。
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金海玉系农村户口，生前虽然在汪清县天桥岭镇居住已一年以上，但并没有在城镇工作，没有相应的劳动收入，原审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正确。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原审判决按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上一年度的相关统计数据计算死亡赔偿金等正确。金海玉生前虽然患有严重疾病，但其死亡的主要原因是范光耀、中医院、延边医院的过失造成的，金海玉自身疾病只是其死亡的次要原因。范光耀、中医院、延边医院的侵权行为给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造成了精神损害，原审判决对于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金海玉死亡的原因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酌定由范光耀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中医院赔偿4000元、延边医院赔偿3000元。范光耀没有提起上诉，故对其关于原审判决部分错误的主张不予审理。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在原审法庭调查终结前减少了诉讼请求数额，对其减少部分的案件受理费应予退还。
综上所述，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关于原审判决不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案件受理费计算错误的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其他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汪清县人民法院（2016）吉2424民初2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
二、撤销汪清县人民法院（2016）吉2424民初23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被上诉人范光耀、汪清县中医院、延边大学附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分别赔偿给上诉人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4000元、3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43160元，由上诉人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负担12872元，被上诉人范光耀负担24609元，被上诉人汪清县中医院负担3786元，被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1893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6397元，由上诉人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负担3180元，被上诉人范光耀负担1609元，被上诉人汪清县中医院负担1072元，被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536元。退还给上诉人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3067元（预交94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90元，由上诉人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负担4290元，被上诉人范光耀负担50元，被上诉人汪清县中医院负担33元，被上诉人延边大学附属医院负担17元。退还给上诉人金正龙、金美玲、金美月2007元（预交63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照令
审判员 宋 丹
审判员 张 丽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朴今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