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新龙泉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
法定代表人：吴丽珍。
委托代理人：杨翔宝，系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晓馨。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林秀娟、系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育蔓，系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门市新龙泉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集协）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知民初字第1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由阿杜演唱的《哈啰》等音乐电视作品的DVD光碟《流行歌曲经典》，是由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该光碟上的画面标有海蝶标志（一个海蝶中文字加上一个海蝶图案），该《流行歌曲经典》封底和封面、内页均署明著作权人属于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2013年11月11日，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与中国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主要内容为：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授权中国音集协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含香港、台湾、澳门地区）地区在卡拉OK经营行业独家行使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许可或授权卡拉OK经营者使用并向卡拉OK经营者收取费用的权利，并得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第三人主张权利，授权期间自2013年11月11日始至2016年11月10日止，自本合同期满前60日，授权人未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3年。该合同经公证机关证明其真实性。
2014年11月17日，中国音集协向北京市信德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公证。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受理中国音集协的申请后，于2014年11月19日晚间指派公证员俞鼎轩及公证处工作人员张宇及与中国音集协的代理人郑育蔓一同来到位于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炮台北路1号名称标识为“新龙泉歌舞厅”的处所二层“B10”房间。在公证员的监督下，郑育蔓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处进行消费。公证员俞鼎轩首先检查证实了由郑育蔓提供的用于取证的摄像设备的存储空间为空白状态。之后，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郑育蔓在包房内设置的歌曲点播系统上点播了1、《K-O》；2、《X》；3、《IAM》；4、《加油》；5、《她说》；6、《害怕》；7、《精灵》；8、《距离》；9、《美人鱼》；10、《波间带》；11、《杀手》；12、《不死之身》；13、《只对你说》；14、《熟能生巧》；15、《相信无限》；16、《完美新世界》；17、《无尽的思念》；18、《爱笑的眼睛》；19、《真材实料的我》；20、《爱情Yogurt》；21、《BabyBaby》；22、《表达爱》；23、《下雪》；24、《人狼》；25、《哈啰》；26、《恩赐》；27、《惩罚》；28、《小说》；29、《新家》；30、《撒野》；31、《相容》；32、《雨衣》；33、《撕夜》；34、《退让》；35、《差一点》；36、《爱上谁》；37、《一个人住》；38、《天涯海角》；39、《无法阻挡》；40、《还你自由》；41、《祝你快乐》；42、《天天看到你》；43、《听见牛在哭》；44、《有你才完整》；45、《你就像个小孩》；46、《下次如果离开你》；47、《下雨的时候会想你》；48、《我在你的爱情之外》；49、《不想》；50、《包容》；51、《缺点》；52、《歌中故事》；53、《过期的情书》；54、《曾经爱过你》；55、《一万个理由》；56、《真的用心良苦》；57、《难道爱一个人有错吗》；58、《寒江雪》；59、《全是爱》；60、《大声唱》；61、《天蓝蓝》；62、《桂林美》；63、《康定情缘》；64、《月亮之上》；65、《自由飞翔》；66、《郎的诱惑》；67、《我从草原来》；68、《最炫民族风》；69、《我和草原有个约定》；70、《光芒》；71、《爱就爱》；72、《那不会是爱吧》；73、《伴虎》；74、《微博控》；75、《拆东墙》；76、《playwithstyle》；77、《深夜地下铁》；78、《其实我们都寂寞》；79、《连卡佛小姐》；80、《我多么怀念》；81、《是不是爱情》；82、我只在乎你》；83、《没有你我怎么办》；84、《爱的旅程》；85、《承诺》；86、《一万光年》；87、《劫后余生》；88、《哈啰》；89、《新世纪》；90、《别让我猜》；91、《懂你》；92、《承诺》；93、《望乡》；94、《我怎么了》；95、《凤凰与蝴蝶》；96、《梦的翅膀》等歌曲，
上述曲目播放的同时，郑育蔓使用其自备的摄像设备对以上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现场摄像。消费结束后，现场取得加盖有“新龙泉娱乐城”印章的“收据”一张（编号：4112758）、“广东银联持卡人存根”一张（凭证号：001661）及印有“新龙泉歌舞厅KTV”字样的联系卡片一张。公证员俞鼎轩监督了上述查找、点播与摄像的过程，并将拍摄的视频文件刻录成光盘。2014年12月5日，北京市信德公证处就上述证据保全事项出具了（2014）京信德内民证字第4455号《公证书》，并证实光盘刻录内容与现场摄像实际情况相符、公证处留存的刻录光盘与公证书后所附的刻录光盘内容相符。中国音集协中国音集协在本案中主张新龙泉娱乐公司侵犯其享有著作权的《哈啰》等12首音乐电视作品。
另查明，新龙泉娱乐公司登记成立于2014年12月1日，法定代表人为吴丽珍，注册资本30万元，经营日期为长期，核准经营范围为卡拉OK歌舞、公共浴室。
原审认为，本案是音像协会认为新龙泉娱乐公司在其内设的卡拉OK经营场所内向消费者提供涉案的MTV音乐电视作品的营利性点播，侵害音像协会享有的放映权、复制权而引起的纠纷，属于著作权侵权纠纷。
根据我国《著作权法》及相关法规的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播放方式传播的作品。MTV即音乐电视作品，是以确定的声乐、器乐作品作为承载的主题形象，依据音乐体裁不同的特性和诗歌意象进行视觉创意设计，确立作品空间形象的形态、类型特征和情景氛围，使画面与音乐在时空运动中融为一体，形成鲜明和谐的视听结构。本案涉案的MTV作品凝聚了在导演的统一构思下，演员、摄影、剪辑、服装、灯光、特技、合成等各方面的创造性劳动，包含了作者大量的创作活动，是视听结合的一种艺术形式，符合作品的构成要件，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受我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一种作品形式。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将《哈啰》等MTV音乐电视作品汇编成《流行歌曲经典》出版并公开发行，该《流行歌曲经典》内的光碟上的海蝶标志，及其封底和封面、内页的说明，均表明《哈啰》等音乐电视作品的署名人属于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因此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依法享有《哈啰》等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依法受法律保护。
根据北京海蝶音乐有限公司出具并经过公证认证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国音集协在授权期限内享有上述涉案MTV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并得以自己的名义向侵犯上述权利的第三人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该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作出规定，行为人未经著作权人授权许可，不得放映其作品，否则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责任。新龙泉公司向消费者提供涉案的《哈啰》等MTV音乐电视作品的有偿点播放映服务。新龙泉公司的放映行为没有得到著作权人的合法授权，已经侵害了中国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中国音集协提出要求新龙泉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具体赔偿数额，由于中国音集协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因侵权造成的实际损失或者新龙泉公司因侵权所得收益的具体数额，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的性质、情节、新龙泉公司的经营状况和主观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新龙泉公司应向中国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6000元为宜。中国音集协主张的超出上述数额的赔偿请求，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新龙泉娱乐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经济损失6000元。二、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新龙泉娱乐有限公司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0元，由新龙泉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新龙泉娱乐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1、MTV音乐电视作品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一种作品形式，但是，一审法院将《流行歌曲经典》认定为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上诉人认为该事实认定错误。汇编，即将作品或者作品的片段通过选择或者编排，汇集成新作品。该《流行歌曲经典》的汇编仅仅是将流行歌曲汇总在一起，没有出现创造性的改编或编排。因此，上诉人认为该《流行歌曲经典》不符合汇编的含义，也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2、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侵害了被上诉人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上诉人认为该事实认定错误。涉案的《哈啰》等MTV音乐电视作品在上诉人放映前，已经是向公众公开的作品。因此，上诉人认为，放映已公开的音乐电视作品，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放映权。二、一审法院判决的经济损失赔偿金额过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判决的经济损失赔偿金额已经超出了合理的范围。1、请求依法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知民初组第17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2、请求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中国音集协答辩称：1、一审法院将流行歌曲经典作为正版出版物，而不是涉案的作品。2、涉案的音乐电视作品虽然是属于向公众公开的作品，但是新龙泉公司营利性的使用涉案作品，并不属于著作权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的合理使用范围，已经构成侵权，最后，一审法院判决的经济损失赔偿金额是根据新龙泉公司的侵权性质、涉案作品的类型、以及新龙泉公司的经营状况等因素确定的，中国音集协认为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合情合理。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著作权侵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二审诉讼过程中仅针对新龙泉酒店的上诉主张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
关于涉案作品的类型的问题。本案中音集协主张新龙泉酒店侵犯其管理的《哈啰》等MTV作品，而非主张《流行歌曲经典》该正版出版物本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的著作权由制片者享有，但编剧、导演、摄影、作词、作曲等作者享有署名权，并有权按照与制片者签订的合同获得报酬。故据该条规定及影视产业界的行业惯例，在侵害著作权诉讼中，在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上署名为“出品人”、“制片人”、“摄制人”、“联合摄制人”、“联合制片人”的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可视为制片者。如果既有制片者信息，又有明确的版权声明的，以版权声明为准。因此本案中《哈啰》MTV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著作权归属制片者享有。同时《流行歌曲经典》中的版权申明注明：“本出版物内全部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分别属于本出版物内页显示的著作权人所有，未经许可，均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又根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著作权人已经将《流行歌曲经典》所涉及的MTV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给音集协全权管理。所以音集协对涉案的MTV享有管理的权利。上诉人认为该《流行歌曲经典》不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没有法律依据，且该主张不能推翻音集协享有《哈啰》等MTV作品的管理权，故本院对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是否侵害音集协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新龙泉公司未经音集协的许可，私自为客户提供有偿的放映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MTV作品，已经构成侵权，原审法院认定新龙泉公司侵犯音集协放映权，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放映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新龙泉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过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原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综合考虑本案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时间、新龙泉公司的侵权行为性质、后果、音集协的合理开支、档次规模、音集协所支付的符合国家规定的律师费用等情况酌定本案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新龙泉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江门市新龙泉娱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江门市新龙泉娱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少芳
审判员 熊昌波
审判员 肖文文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记员 郑平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