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锡商终字第00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庆元。系崇安区姜庆元鲜肉经营部业主。
委托代理人胡涌海，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浦峻，江苏柯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杏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敏。
上诉人姜庆元因与被上诉人成瑛、刘杏凤、程敏清算组成员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民初字第16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庆元的委托代理人胡涌海、浦峻，被上诉人程敏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成瑛、刘杏凤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庆元一审诉称：其系个体工商户。2012年1月初，其开始向无锡新过记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过记公司）供应所需的肉类等，并由新记过公司员工马大英负责验货、收货。自2012年3月1日始至2013年2月6日止，新过记公司共结欠其货款计163249.5元，至今分文未付。新过记公司于2011年5月12日开业，实际股东为成瑛、刘杏凤，2013年4月19日新过记公司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由成瑛、刘杏凤、程敏组成，2013年6月26日清算组成员签字确认债权债务已处理完毕后办理了公司注销手续。新过记公司在清算过程中，作为清算组成员的成瑛、刘杏凤、程敏，在未通知原告的情况下，向工商部门作出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的虚假承诺，导致原告债权未获清偿，成瑛、刘杏凤、程敏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1、成瑛、刘杏凤、程敏向其支付货款163249.5元以及利息损失（以163249.5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成瑛、刘杏凤一审未作出答辩。
程敏一审辩称：姜庆元向新过记公司供应多少价值的肉其不清楚，其未经手，送货单也未见过，其仅为新过记公司的兼职会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姜庆元系崇安区姜庆元鲜肉经营部业主。2012年1月初，姜庆元开始向新过记公司供应所需的肉类等。姜庆元所供新过记公司货物由马大英负责验货、收货后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经确认的新过记公司每月结欠货款金额具体为：2012年3月结欠货款15604.3元，2012年4月结欠货款13999.3元，2012年5月结欠货款14479.5元，2012年6月结欠货款14039.2元，2012年7月结欠货款16248.3元，2012年8月结欠货款19057元，2012年9月结欠货款15082.8元，2012年10月结欠货款15271.8元，2012年11月结欠货款13988.6元，2012年12月结欠货款11791.1元，2013年1-2月结欠货款8407.3元。故自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2月6日姜庆元最后一次送货，新过记公司共结欠货款计157969.2元，至今分文未付。
另查明，新过记公司于2011年5月12日经无锡市滨湖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开业，注册资本50万元，经股东变更后实际股东为成瑛、刘杏凤。2013年4月19日，成瑛、刘杏凤召开新过记公司股东会，并通过股东会决议，该决议载明同意注销新过记公司，新过记公司于2013年4月19日停止经营并同时成立清算组，清算组成员由成瑛、刘杏凤、程敏组成，成瑛任清算组负责人。2013年6月18日，成瑛、刘杏凤、程敏签字出具新过记公司清算报告，该报告载明新过记公司清算组于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已于2013年5月4日起在《中国工商》报上公告《公司注销公告》，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理完毕，公司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资产已按股东的出资比例分配完毕，至本清算报告出具之日，公司已清算完毕。2013年6月26日，新过记公司经无锡市滨湖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注销。
又查明，程敏非新过记公司股东，也非新过记公司的员工，仅是退休后在新过记公司担任兼职会计。原审中关于清算过程，程敏陈述，其应成瑛要求参加清算组，只是做向工商部门递交材料的工作，未收取费用。
以上事实，有送货单、（2013）锡滨商初字第0322号民事判决书、新过记公司股东会决议、清算报告等工商登记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受法律保护。姜庆元向新过记公司供应肉类等共计价值157969.2元，并由新过记公司员工马大英签字确认，新过记公司应及时付款。新过记公司未及时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新过记公司因股东会决议而解散，并于2013年6月26日被工商部门核准注销，法律主体资格消灭。
根据我国《公司法》规定，公司可以因股东会决议而解散，公司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我国《公司法》相关司法解释还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偿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姜庆元作为新过记公司的肉类供应商，新过记公司作为餐饮企业对是否结欠其货款应为明知，现新过记公司收货后未及时偿还货款，该债权应为新过记公司的已知债权，成瑛、刘杏凤作为新过记公司股东及清算组成员，于清算时未能对姜庆元的上述已知债权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姜庆元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成瑛、刘杏凤对姜庆元因此造成的损失157969.2元及相应利息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其目的就是为了体现公司股东权利和义务的统一，如公司清算后有盈余，自然由股东分享，如清算后发现资不抵债，股东也仅以出资额承担有限责任。但程敏非新过记公司股东，其不具有上述股东应有的权利，自然也就不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因此其不是适格的清算组成员，其于本案中不应承担作为股东的清算组成员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姜庆元向新过记公司最后一笔送货时间是2013年2月6日。姜庆元要求从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损失，也未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成瑛、刘杏凤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2014年3月，该院作出判决：一、成瑛、刘杏凤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姜庆元157969.2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以货款157969.2元为基数，从2013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姜庆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565元、保全费1336元、公告费600元，共计5501元，由成瑛、刘杏凤负担5323元，姜庆元负担178元。
原审判决后，姜庆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程敏非新过记公司股东，不具有股东应有的权利，自然也不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其为不适格的股东”，是曲解公司法条文，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首先，公司法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是因股东应当履行清算的义务，但该条文并没有禁止股东以外的其他人不能作为清算组成员，相反，专业会计师参与作为清算组成员更能保护股东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公司法规定了更高层次的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可由股东大会确定的其他人员组成清算组，原审以权利义务不相称为由，认定程敏不是适格的清算组成员错误。其次，清算义务人与清算组成员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清算义务人应当清算而没有清算时，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而清算组成员是法律明文规定履行清算职责的人员，法律明确规定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规定等，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债权人造成损失时，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程敏作为新过记公司的会计，又作为清算组成员在行使清算组成员职责时，没有依法行使自己的权利和履行自己的职责，给债权人造成损失时，理应按公司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成瑛、刘杏凤、程敏共同赔偿姜庆元货款157969.2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程敏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一、本人是退休工人，仅是经人介绍兼职做会计，未参与新过记公司的经营活动。二、本人不懂法，受成瑛的欺骗，称根据工商局规定清算组成员需要股东和会计组成，企业税务及债务的清算需会计做，轻意地在清算组成员上签字，其实本人不是清算组成员，未参加清算活动，如清算会议等，不应承担清算的相关责任。
本案经二审审理，姜庆元和程敏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姜庆元又提供从工商档案中调取的新过记公司2011年12月资产负债表，其负债和所有者权益为3103897.25元，此后新过记公司未予年检，以此证明清算组成员未按法律规定尽通知义务并对公司资产进行处理，现公司已注销，使债权人的债权未获清偿，程敏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程敏质证认为，该资产负债表有其本人签字，是真实的，当时用于年检，实际上公司经营是亏损的，由于应付款中借了股东300多万元，才有负债和所有者权益的赢利，此后因公司注销未有2012年12月的资产负债表作年检。其本人是受成瑛欺骗，在清算报告中清算组成员栏上签字，实际未参与清算，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姜庆元表示对于新过记公司欠款的利息损失，其主张以欠款金额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本院认为：新过记公司于2012年3月至2013年2月结欠姜庆元货款157969.2元，未予偿还，并于2013年6月26日因股东会决议解散而注销。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公司因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按公司法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姜庆元作为新过记公司的供应商，新过记公司结欠姜庆元货款，应为明知，属已知债权，新过记公司清算时未能对姜庆元的债权履行通知义务，导致姜庆元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现新过记公司已注销，其清算组成员应对姜庆元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程敏虽非新过记公司股东，但其接受新过记公司的委任，与该公司股东成瑛、刘杏凤组成清算组，作为新过记公司解散清算中的重要机关，负责整个清算工作，清算组成员在执行清算事务范围内享有权利并承担相应的义务。《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九规定，“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清算组成员因故意或重大过失给公司或者债权人权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新过记公司的清算组及其成员未通知姜庆元申请债权，具有主观过错。从新过记公司的2011年12月资产负债表看，其负债和所有权者权益为3103897.25元，且未有证据证明此后新过记公司存在亏损，新过记公司的清算组及其成员在清算时未通知姜庆元申请债权，具有主观上的过错。故对姜庆元的债权未予清偿而造成的损失，清算组成员应承担赔偿责任，且系连带责任。对此原审未认定清算组成员程敏的责任不当，应予纠正。二审中，姜庆元表示对于利息损失的起算从起诉之日主张，并未损失他人的利益，应予准许。综上，姜庆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3）锡滨民初字第1693
号民事判决。
二、成瑛、刘杏凤、程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姜庆元赔偿157969.2元及利息损失（以157969.2元为基数，从2013年10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驳回姜庆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65元、保全费1336元、公告费600元，由成瑛、刘杏凤、程敏负担5323元，姜庆元负担1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元，由成瑛、刘杏凤、程敏负担3200元，姜庆元负担2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云彪
审 判 员 费益君
代理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