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8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水明。
上诉人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以下简称中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水明、原审被告苏特恩斯罐箱清洗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特恩斯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5日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中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顾水明的委托代理人、原审被告苏特恩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顾水明与中智公司于2003年6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由中智公司将顾水明派遣至“英国苏特恩斯国际有限公司”工作，顾水明与中智公司签有期限自2003年6月1日至2004年5月31日、2004年4月1日至2005年3月31日、2006年4月1日至2007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其中2006年4月1日起始的劳动合同确定合同到期后双方无异议的，合同期限自动顺延。顾水明与中智公司还签订了一份期限自2008年4月1日至2010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由中智公司将顾水明派遣至“苏特恩斯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工作，工作内容为技术支持。2010年4月1日起中智公司将顾水明派遣至苏特恩斯公司工作，职位为堆场主管，顾水明与中智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0年4月1日至2013年3月31日及2013年4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的劳动合同。期间中智公司与顾水明的劳动�系延续，未中断过，中智公司也未向顾水明支付过经济补偿金。2013年9月2日苏特恩斯公司出具“员工辞退、劝退通知书”，在辞退、劝退原因中写明：“没有及时请购柴油，造成生产几乎停止；将罐箱违规停放，堵塞君昊物流的消防通道；经常请假不事先申请；作为现场生产管理，从来不管生产计划，违反职务规定”。2013年9月13日苏特恩斯公司出具通知：“自即日起，顾水明先生除非得到堆场经理本人批准不得再进入本公司，请各位保安忠于自己职守，不得有误”。中智公司于2013年9月18日向顾水明发送通知，因顾水明严重违反苏特恩斯公司的规章制度，所以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顾水明于当日收到该份通知，并最后工作至当日，顾水明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9，000元。
苏特恩斯公司“员工手册”第3.2条对于年终奖规定截止每年12月31日，工作连续满12个月的，可�获得相当于1个月工资的年终奖，如果工作未连续满12个月的，可以按照受雇时间按比例获得相应的年终奖。苏特恩斯公司表示如果顾水明没有违反规定遭到解除劳动合同，那么顾水明年底可以得到的年终奖金额为9，000元，支付方为苏特恩斯公司。中智公司表示没有与顾水明约定过年终奖。
2013年8月5日上海市金山区公安消防支队对苏特恩斯公司作出责令整改通知，指出苏特恩斯公司占用、堵塞消防车通道，妨碍消防车通行。2013年8月29日该消防支队出具了罚款缴纳通知书，对苏特恩斯公司处以5，000元的罚款，苏特恩斯公司于2013年9月16日缴纳了该笔罚款。
原审中，顾水明申请证人戚某某出庭作证。戚某某原系中智公司派遣至苏特恩斯公司的员工，于2013年9月离开苏特恩斯公司，与中智公司结束劳动关系。戚某某陈述：2013年7月15日其与另一同事在罐箱内清洗，发现逃�梯子被人拿走，其马上打电话给顾水明，顾水明让别人拿来梯子，其才得以出来。之后其听到顾水明与新的经理案外人杨某某的谈话，顾水明说这个事件是严重的安全事故，隐患较大，要求和杨某某开会讨论，杨某某说业务繁忙，没空开会。之后顾水明与杨某某大声争执，顾水明指责杨某某场地不修理、轮胎不调换、箱子堆在外面也不管，杨某某说现在堆场业务繁忙，箱子太多，里面都堆不下了，只能堆在外面了。戚某某另表示罐箱堆在厂区外是杨某某决定的，杨某某的职位最高。后来消防支队来检查就发现了罐箱堆在了厂区外，所以对苏特恩斯公司进行了处罚。
原审中，顾水明另申请了证人盛中明出庭作证。盛中明于2010年至2014年1月由中智公司派遣至苏特恩斯公司工作，负责安全管理。其陈述杨某某担任经理后在2013年7月左右决定将罐箱堆放在厂区外。同年7月15日其听到顾水明与杨某某吵架，顾水明说杨某某箱子堆在外面，场地也不修理。杨某某说他也没办法，箱子太多，厂区内堆放不下了，只好堆在外面了。盛中明于2014年1月与中智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
中智公司与苏特恩斯公司对两名证人身份认可，认为证人与两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苏特恩斯公司另陈述堆放箱子是顾水明的职责，并提供了一份职务确认书。顾水明表示该份职务确认书系消防支队罚款后签署的，签署日期为2013年8月15日，顾水明的工作内容为现场运行管理，包括罐箱的堆存、清洗、检验、生产资料和消耗品的申购、日常工作计划等。
苏特恩斯公司提供了一组采购油品的单据证明顾水明疏于职守，没有及时采购油品，导致差点停产，苏特恩斯公司之前一直向中石油采购油品，因为时间紧迫所以向单据上显示的上海华燃石油有限�司采购。顾水明表示当时库存还有两吨油，足够使用至少一个星期，且这次向上海华燃石油有限公司的采购没有经过顾水明，是杨某某直接决定采购的，责任不在顾水明。在苏特恩斯公司提供的向上海华燃石油有限公司出具的采购单的申请人及批准人均非顾水明。
苏特恩斯公司与苏特恩斯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一致。顾水明另提供了一份苏特恩斯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于2012年5月30日出具的在职证明，表示该份证明是为了办理签证使用的，证明其自2003年起就一直在苏特恩斯公司工作，工作地点、公司管理层均没有变化过。苏特恩斯公司表示对该在职证明真实性认可，但是认为其公司与苏特恩斯国际货运代理（上海）有限公司系两家独立主体。
2013年10月8日，顾水明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为徐劳人仲（2013）办字第2078号，要求：1、苏特恩斯公司支付2013年1月1日至同年9月18日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310元；2、苏特恩斯公司支付年终奖7，125元；3、苏特恩斯公司支付2012年8月1日至2013年8月31日的工作日延时加班工资38，436元；4、中智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0元。该委员会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裁决：一、中智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顾水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0元，苏特恩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苏特恩斯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顾水明2013年1月1日至同年9月18日未休年休假的折算工资3，310元，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苏特恩斯公司在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顾水明2013年度年终奖5，827.81元，中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对顾水明的其他申诉请求不予支持。顾水明、中智公司及苏特恩斯公司对该裁决均不服，均起诉至法院。
原审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中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合法性问题。在苏特恩斯公司出具的“员工辞退、劝退通知书”中载明了四项理由，对于第一项理由，即顾水明没有及时请购柴油，造成生产几乎停止，因实际上苏特恩斯公司并未停止生产，且该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顾水明没有及时请购柴油，故不予采信。对于第二项理由，即违规堆放罐箱导致的消防支队的罚款问题，顾水明申请的两证人已经出庭作证表示均是案外人杨某某指示将罐箱堆放在场外，才导致了罚款。该两证人与两公司不存在任何争议，两被告也未举证证明该两证人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故可采信该两证人所述，确认罐箱堆放在外的指示由杨某某作出，与顾水明无关，顾水明不应对罚款事宜承担责任。对于第三项理由以及第四项理由，苏特恩斯公司未举证证明，故不予采信。所以苏特恩斯公司的“辞退、劝退”缺乏事实依据，中智公司以此认定顾水明严重违反苏特恩斯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事实依据，应当向顾水明支付赔偿金。因顾水明与中智公司劳动关系自2003年6月1日建立，且即使顾水明的实际工作单位主体发生变更，但中智公司以及相关用工单位均未向顾水明支付过经济补偿金，故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应当连续计算，计10.5年。经计算，顾水明主张的赔偿金金额低于中智公司应当支付的赔偿金金额，可予确认，故中智公司应当向顾水明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0元。因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由中智公司作出，故苏特恩斯公司对于该赔偿金无需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顾水明主张的2013年度年终奖问题，因苏特恩斯公司将顾水明退回中智公司缺乏依据，中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缺乏依据，故使顾水明丧失了取得年终奖的机会，苏特恩斯公司亦表示如果顾水明做满12个月将享有9，000元的年终奖，现顾水明最后工作至9月18日，经计算其应当享有的年终奖为6，464.30元【9，000÷12×（8＋13÷21）】，中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此承担连带责任。
顾水明主张其经常外出跑业务，存在加班，据此主张相关加班工资，在苏特恩斯公司否认的情况下，顾水明未举证证明该事实，故顾水明该项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现苏特恩斯公司对于仲裁裁决的2013年1月1日至同年9月18日的顾水明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310元表示服从，因中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故应当对此项承担连带责任，对该项仲裁裁决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4月25日判决：1、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支付顾水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0元，苏特恩斯罐箱清洗服务（上海）有限公司无需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苏特恩斯罐箱清洗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顾水明2013年度年终奖6，464.30元，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3、苏特恩斯罐箱清洗服务（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顾水明2013年1月1日至同年9月18日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310元，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4、驳回顾水明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中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顾水明存在相应的违�事实，其原审申请出庭作证的两名证人证言不应被采信，故其公司的解除行为合法。2、其公司与顾水明之间并未约定年终奖，年终奖亦非其公司的法定义务，故其公司对该款项的支付不应承担连带责任。3、其公司与顾水明之间劳动合同约定，顾水明的各类假期参照用工单位的相关规定办理。因此其公司虽系顾水明的用人单位，但实际未参与顾水明的年假管理，且顾水明亦未向其公司提出过年假申请。另原审被告苏特恩斯公司在原审中已同意支付该款项，故其公司不应对此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中智公司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变更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判令其公司：1、无须支付顾水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80，000元；2、无须就苏特恩斯公司对顾水明2013年度年终奖6，464.30元之给付承担连带责任；3、无须就苏特恩斯公司对顾水明2013年1月1日至同年9月18日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310元之给付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顾水明与原审被告苏特恩斯公司对上诉人中智公司之上诉请求均不予接受。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智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顾水明严重违反原审被告苏特恩斯公司规章制度，故其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行为合法。然而苏特恩斯公司所出具的“员工辞退、劝退通知书”中载明的顾水明第一、三、四项违纪事实未有充分证据予以支撑，本院难以认定；至于该通知书中所载明的顾水明第二项违纪事实即“将罐箱违规停放，堵塞君昊物流的消防通道”，根据原审证人证言的指向，亦不能归责于顾水明。中智公司称原审出庭两证人与其公司及苏特恩斯公司存在利害关系，然该公司并未清晰阐明所称的利害关系具体表象并举证证明，而两证人之证言细节处能够�合，亦与顾水明之陈述相印证，可予采信。故本院认定中智公司解除与顾水明劳动合同之行为违法，应向其支付赔偿金。对中智公司第一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核算，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之金额并无不当，并鉴于顾水明原审诉请仅要求中智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故原审此项判决可予维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用工单位给被派遣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劳务派遣单位与用工单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在案证据及各方陈述，可认定原审被告苏特恩斯公司作为用工单位应当支付被上诉人顾水明2013年度年终奖6，464.30元与2013年1月1日至同年9月18日的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3，310元，而该公司并未依法支付上述款项，遂起争执，故上诉人中智公司作为劳务派遣单位应当就上述款项之给付承担连带责任。由此，对中智�司第二、三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鸿
代理审判员 叶佳
代理审判员 顾颖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陆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