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24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国辉，男，197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锋，广东森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照华，男，1964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桂添，男，1970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冼惠珍，女，1954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葵结，男，197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西区。
上列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亮，河北冀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辉因与被上诉人梁照华、黄桂添、冼惠珍、黄葵结（以下简称梁照华等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国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梁照华等人连带赔偿吴国辉林木损失暂计400000元(待评估后以评估结果的70%为准)。事实与理由：吴国辉所种植的地块现仍归属中山市西区隆昌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该社自始至终没有向吴国辉出具过任何要求迁树的书面材料。梁照华等少数村民于2015年4月底才要求吴国辉将树木迁移，吴国辉也于2015年5月10日与梁照华签订《协议》，约定吴国辉在2015年5月21日前将树仔清理完毕，否则按每日伍千元的罚金处罚。梁照华等人完全可以按协议的约定对吴国辉违约的行为执行罚金的处罚。但梁照华等人在2016年6月2日不顾吴国辉的哀求将树木全部砍倒。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梁照华等人的砍树行为得到了相关部门的授权许可。极少数村民的行为只是个人行为，并不能代表村集体的意志。一审判决将中山市西区隆昌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与参与砍树的少数村民混为一谈，从而将砍树的违法行为视为正当行为。黄葵结在公安机关陈述：“看到20多30名村民戴着草帽口罩拿着柴刀走向吴国辉种树处”、“他们戴着草帽口罩我看不清楚脸”、“吴国辉擅自种树不对，村民砍树也是不对”。上述陈述表明梁照华等人砍树行为不合法。吴国辉并非坚决不配合迁移，只是希望能给予多些时间，尽量减少迁移所造成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并未规定权利人可采取暴力要求返还原物。吴国辉在未许可的情况下占用他人土地存在过错，但并不表明梁照华等人就可利用吴国辉过错一错再错。一审判决以吴国辉无权占有该涉案土地为由，认定种植在该土地上的树苗被毁损的后果应由吴国辉自行承担，属责任分配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梁华照等人答辩称，吴国辉没有证据证实树木损失系梁华照等人造成的，吴国辉也没有提供损失数额的证据。一审法院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吴国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梁华照等人连带赔偿吴国辉林木损失暂计600000元（待评估后以评估结果为准）。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根据吴国辉的陈述，吴国辉于2012年上半年看到位于中山市××路西侧××西区隆昌兆丰社区的地块为空置地，想着丢荒地很浪费，不知道属于哪个村（后来得知是隆昌三队的土地），没经任何人允许，也没有与任何人签订合同，便将已培育两年的数千棵锦叶榄仁等树苗移植至该空地，直到2015年4月27日，隆昌社区三队的村民告知吴国辉要求其将空置地上的树木移走。后来，中山市西区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建议其将树木移走，并建议其想办法与村民沟通好。但吴国辉均未移走上述树木。
2015年5月10日，兆丰社村民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吴国辉签订《协议》，内容为：乙方在隆昌兆丰社土地上种植树仔，为了本兆丰村民的利益，乙方同意尽快清走树仔，并同意在2015年5月20日止会将所有树仔清理完毕，为此双方达成以下事项：乙方同意在2015年5月20日内清走完毕所有树仔；乙方同意交纳伍仟元作为限定期内树仔清走的诚信金，乙方在限定期内把树仔清理完毕，甲方无条件归还乙方所交的诚信金伍仟元。如在2015年5月21日树仔还未清理完毕，乙方按每日伍仟元的罚金处罚，罚金处罚期直到所有种植树仔清理完毕为止，罚金归本兆丰村民所有，全部资金转入本兆丰社名下的帐户内。在《协议》下方，梁照华代表甲方签名，吴国辉在乙方处签名。吴国辉又在协议书下方写下如下字样：5月21日，无价值树仔可弃权不要，退回伍仟元。吴国辉称签订协议时，有隆昌社区兆丰三队的队长黄葵结及十四、五名村民以及110接到报警后派来的两位民警在现场。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吴国辉没有移走树苗。2015年5月23日，双方再次就吴国辉移走上述树苗进行协商，村民同意由吴国辉于2015年6月1日移走种植在隆昌社区三组的树苗，吴国辉于2015年5月23日在原《协议》下方签下如下保证：本事项乙方是无任何利益给甲方，乙方在2015年5月23日开始清理兆丰社土地上全部树仔，乙方在2015年6月1日前清理完毕，否则后果自负。2015年6月1日，吴国辉仍未移走上述树木。2015年6月2日，隆昌社区兆丰三组部分村民近20人将吴国辉种植在隆昌社区土地上的树木全部砍掉。吴国辉哀求、阻止未果，遂向当地公安机关报警处理。2015年6月16日，中山市公安局作出山公不立字[2015]00199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内容为：吴国辉：你于2015年6月2日提出控告的被故意毁坏财物案，我局经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同日，中山市公安局西区分局昌平派出所出具一份《办案说明》，内容为：2015年6月2日15时许，被害人吴国辉来我所报称：其于2010年未经过任何人的同意下把一批树苗（购买了14000元的种子，共培育5300棵，报称现价值60多万人民币）种植到中山市西区××社区××二百多亩的土地上。在今年三月份开始隆昌三组村民与西区办事处住建局工作人员多次劝说其把树苗移植，但其在限期内未按要求将树苗移植。在2015年6月2日9时许，隆昌三组多名村民把其上述树苗全部砍掉，于是报警。当日我所受理案件进行侦查，经侦查，鉴于隆昌三组上述土地[粤国土资（建）字[2008]73号文中土地属中山市2006年度第二十四批次，用地图号为D20ZME20100570，面积296.06亩，用地已办理集体农用地转用，未办理征地手续。该地块已全部核发集体土地所有权证，其288.73亩为中山市西区隆昌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所有，7.33亩为中山市港口镇石特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农民集体所有]归隆昌社区三组村民集体所有，吴国辉自在该处种树苗未告知村民、村委及西区办事处，且未向村民和任何单位签订租赁合同，村民多次劝其移植树苗，吴国辉一直不听劝告。经向上级部门请示，对于吴国辉报称被故意毁坏财物案，决定不予立案。吴国辉对该决定不服，遂提起行政复议。2015年7月14日，中山市公安局作出山公刑复字[2015]29号刑事复议决定书，认为原决定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据准确、程序合法，决定维持原决定。吴国辉遂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前述实体权利。
一审法院另查：在隆昌社区村民与吴国辉协商过程中，吴国辉称中山市西区隆昌居委会、西区住建局多次找其协商要求其与村民沟通好，如双方不能协商好谈不拢就将其所种的树苗搬走。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吴国辉主张梁照华等人毁损其所种植的树苗，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对其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涉案土地所有权属××西区隆昌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集体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的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吴国辉未经中山市西区隆昌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同意，擅自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苗，经该经联社村民发现后多次要求其限期移走树苗，当地隆昌社区居民委员会、西区办事处住建局工作人员也多次要求吴国辉与村民积极协商妥善解决，但吴国辉在多次承诺后仍不听劝告，拒绝移走树苗，其行为已构成无权占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的规定，吴国辉无权占有中山市西区隆昌社区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的集体土地，该经联社及村民有权要求吴国辉返还被占有的土地，吴国辉拒不返还，其种植在该土地上的树苗被毁损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吴国辉要求梁照华、黄桂添、冼惠珍、黄葵结承担财产损害赔偿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国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吴国辉负担（吴国辉已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吴国辉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0年至今，我一直在隆平租有土地种花木，当时行情低迷，眼看苗木长密卖不动……。我与村民签订协议后第二天，就已经（移）一部分苗（近一千袋），有2300布袋苗木（未）来得及移走……。2015年6月2日……隆昌三队队长黄葵结带领约十七八名村民来到我种树木处……对我种植的树木开始砍伐……砍伐完1800棵后，他们就来到队长黄葵结身边，在休息时队长黄葵结给每名砍伐树木的村民一支矿泉水喝……当时除了队长黄葵结及另外一名比较年轻的男子没有砍伐外，其他在场的人都有砍伐；梁照华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6月2日上午9时左右，我和30多名村民一起拿眷柴刀走向吴因辉种树处，吴国辉当时就坐在树木旁边，我们一至那里就一起将吴国辉的树砍倒，吴国辉这边看着我们砍，就叫我们不要砍，我们不理他。我们砍完就离开了，具体砍了多少树木我也不清楚；冼惠珍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6月2日早上，我们全村村民一起去上述土地处，将非法种植的树木全部砍掉”。有几十个村民一起去砍的，我也一起去，但这些村民有哪些人我一时说不清楚，你最好去问队长；黄桂添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们村民在协议到期后才去把树砍了，吴国辉哭着叫我们不要砍他的树；黄葵结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6月2日上午10时左右，我下班路过隆昌三组士多店时看到二、三十名村民戴着草帽口罩拿着柴刀走向吴国辉种树处，我就跟着过去了。村民去到该处就开始砍那些吴国辉种植的树木。……（吴国辉）走过来找我让我阻止村民砍树，我和村民讲了不要砍但是没有人听我的。我看了一会就走到路边阴凉处玩手机，后来村民说走了我也跟着走了，具体砍了多少树木我也不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吴国辉未经土地所有权人同意，擅自在涉案土地上种植树苗，当地村民及隆昌社区居民委员会、西区办事处住建局工作人员多次要求吴国辉移走树苗。2015年5月10日，吴国辉向村民承诺于2015年5月20日内移走树苗，但其未按承诺移走树苗；2015年5月23日，吴国辉再次承诺于2015年6月1日前清理树苗，否则后果自负，但吴国辉仍未依承诺移走树苗，由此导致村民砍伐吴国辉所种树苗。梁照华、黄桂添、冼惠珍在公安部门承认自己参与砍伐，本院认定梁照华、黄桂添、冼惠珍系砍树参与人。黄葵结系涉案村集体负责人，村民砍伐树苗时其在砍伐现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吴国辉主张黄葵结是砍伐的指挥者较为可信，本院认定黄葵结亦属砍伐事件责任人。吴国辉在他人土地上进行种植且不及时移走种植物，吴国辉对自己损失的形成存在严重过错。吴国辉虽未按承诺移走树木，但是梁照华等人不是采取挪位等措施，而是采取毁损性砍伐手段，超出合理的自力救济措施，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及证据，本院酌定梁照华等人赔偿吴国辉5000元。
综上所述，吴国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沙民一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梁照华、黄桂添、冼惠珍、黄葵结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上诉人吴国辉连带赔偿损失5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吴国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吴国辉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国辉负担9750元，被上诉人梁照华、黄桂添、冼惠珍、黄葵结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吴国辉已预交），由上诉人吴国辉负担9750元，被上诉人梁照华、黄桂添、冼惠珍、黄葵结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庆利
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
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 蕙
黄燕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