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民终字第19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
负责人李某甲，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某乙，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某，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顺歆，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婵娟，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青芯，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镓涛，男。
法定代理人张青芯。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某，北京市××（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华港运输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区××路××大厦××，组织机构代码××××2258。
法定代表人施某，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原审被告深圳市华港运输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民一初字第2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1日19时30分许，李某甲驾驶粤B×××××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T号牌挂车沿月亮湾大道自南向北行驶至东滨路口时，车头正面与自东向西在人行横道通过路口的行人林某发生碰撞，造成林某受伤并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2年6月13日8时41分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同日，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山大队作出编号为D2015429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某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2012年7月26日，该大队再次作出深公交（南山）证字（2012）第A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表示经现场勘查及调查取证，在信号灯运转正常的交叉路口，现有证据无法查证哪一方当事人违反交通信号灯，无法查证导致此次交通事故发生的事实，此次交通事故成因无法查清。2012年11月21日，该大队出具情况说明称，此次事故发生后，我队民警立即赶赴现场调查，因伤者林某在120到达现场后仍称伤情不严重并拒绝前往医院救治，要求回家，故我队民警当日按简易程序开具了编号为D2015429的事故认定书，但林某家属将其送往医院后，发现其头部颅脑出血，我队民警立即将此次事故转化为一般程序处理，并作出了深公交（南山）证字（2012）第A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此次事故认定应以深公交（南山）证字（2012）第A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为准。
事故发生后，林某被送至深圳市南山区人民医院救治，因抢救无效于2012年6月13日死亡，于2012年7月6日在深圳市殡仪馆火化。
粤B×××××号车辆的所有人为华港公司，李某甲系该公司雇请的司机，该公司为粤B×××××号车向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期间均自2012年2月15日0时起至2013年2月14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华港公司称B××××号车牵引的××××T号牌挂车未单独购买交强险。2012年6月14日，华港公司向林某亲属支付了赔偿款30000元。
受害人林某以及林顺歆、彭婵娟、张青芯均为农村户籍，林镓涛尚未进行户籍登记。林顺歆为林某之父，事故发生时56周岁，彭婵娟为林某之母，事故发生时56周岁，林顺歆、彭婵娟共生育五个子女；林镓涛为林某之子，于2006年3月28日出生。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为证明林某发生此次事故时已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提交了以下证据：1、居住证（签发日期为2009年8月12日，居住地址为深圳市××区××街道××路××号××村××号A××××，签发机关为深圳市公安局）；2、林某工商银行卡号尾数为5828账户的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1年5月18日至2011年6月15日期间产生了异地取款费）；3、林某交通银行卡号尾数为4906账户的历史交易明细（显示：2011年9月至2011年11月期间，每月均有工资转入）；4、深圳市阿腊饮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单，证明的主要内容为“林某曾分别于2005年5月至2007年6月、2009年3月至2010年9月期间在我司厨房部上班，每月工资2000元，以现金形式发放”；5、深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单，证明的主要内容为“林某于2010年10月至2011年6月期间在我司保安部上班，每月工资现金发放1700元”；6、证人一的证言，称林某于2010年10月至2011年6月上班期间与其系同事关系；7、深圳市南山区保安服务公司出具的证明及该公司工商信息查询单，证明的主要内容为“林某于2011年8月2日入职我司，任护卫二部保安员，已于2011年12月9日前离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麒麟支行出具的林某工商银行卡号尾数为5828账户的历史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的开户行为汕头分行。人保公司与华港公司对上述证据1-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从证据2显示的异地费可知林某发生交通事故时未在深圳居住满一年，证据3仅有三个月的工资转入；对上述证据4-7均不予认可，表示没有劳动合同、社保清单、银行账单佐证。原审法院结合受害人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认定林某应按照深圳市的标�计算各项赔偿项目。
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的一审诉讼请求是：要求人保公司和华港公司一次性连带赔偿医疗费4744.70元、死亡赔偿金730100.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94158.40元、丧葬费3986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交通费3000元、食宿费20250元，合计992120.90元，其中精神损害赔偿金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赔付。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南山大队曾作出两份交通事故认定书，但已明确本次交通事故认定应依据深公交（南山）证字（2012）第A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即本次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各方当事人亦未充分举证证明系哪一方违反交通规则导致本次事故，参照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的规定，粤B×××××号车辆一方应承担本次�通事故的全部责任。人保公司为粤B×××××号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应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事故发生时，粤B×××××号车辆的驾驶司机李某甲在履行职务，仍有不足部分，再由华港公司赔偿。
对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经核算，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提交的姓名与林某一致的医疗费票据共计3322元，予以支持。其他姓名为“林某毫”的医疗费票据1422.7元，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主张系笔误，但未提交病历予以佐证，不予支持。2、丧葬费。根据深圳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79734元／年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为39867元（79734元／年÷2）。3、死亡赔偿金。以2011年度深圳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05.04元／年为标准计算20年，为730100.80元（36505.04元／年×20年）。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林某父亲即林顺歆未年满60周岁，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林某的被扶养人为彭婵娟、林镓涛，被扶养年限分别为20年、11年9个月。因林镓涛未进行户籍登记，其身份状况应依其抚养人即张青芯和受害人林某的身份情况确认。张青芯与林某均为农村居民，故林镓涛为农村居民。据此，按照2011年度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的标准6725.60元／年计算，并根据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且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的规定，彭婵娟、林镓涛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6415.30元（6725.60元／年×20年×1／5＋6725.60元／年×（11＋3／4）年×1／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通知》第四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在判决判项中不再列出，故死亡赔偿金总额为796516.10元（730100.80元＋66415.30元）。4、交通费、食宿费。林某去世后，其亲属为处理其丧葬事宜支出一定的交通费、住宿费实属合理。林某死亡的时间为2012年6月13日，尸体火化的时间为2011年7月6日，酌定交通费的数额为2000元。从林某死亡至其尸体火化，历时23天，按照3名亲属处理丧葬事宜计算期间的住宿费，以150元／天／人的标准计算，则住宿费为10350元（150元／天／人×23天×3人）。关于伙食费，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上述因处理丧葬事宜而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23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林某因本案交通事故死亡，给其近亲属带来的精神损害不证自明，酌定为10万元。以上各项合计952055.1元。人保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死亡赔偿金及财产损失112000元；在医疗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3322元；超过交强险限额之外的836733.1元（952055.10元-112000元-3322元），未超出人保公司为粤B×××××号车辆承保的商业三者险限额100万元，应由人保公司赔偿。华港公司已向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支付赔偿款3万元，应予扣除，故人保公司还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806733.1元（836733.10元-30000元）。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付，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林顺歆、彭婵娟、张青芯、林镓涛因本案道路交通事故应得的赔偿总额为922055.1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林顺歆、彭婵娟、张青芯、林镓涛115322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原告林顺歆、彭婵娟、张青芯、林镓涛806733.1元；三、驳回原告林顺歆、彭婵娟、张青芯、林镓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60.6元，由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负担484.6元，人保公司负担6376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人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按照《居住证》的办理程序，公安机关只是在办理居住时对暂住人员的居住情况进行核实，在办理完居住证后，未持续对居住情况进行调查核实，故《居住证》只能证明办理居住证时的情况，不能证明持续居住的事实，应提供居住地派出所的暂住证明等佐证。而且，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提供的尾号为5828的牡丹灵通卡账户历史明细开户行为汕头市，开户时间为2011年4月5日，恰恰证明林某此时在汕头，不在深圳。该明细记载2011年5月5日至2011年6月10日、2011年6月30日等时段，林某在汕头市、潮州市、广州市多次交易，与“深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人一的证人证言”中所谓“死者林某在2010年10月至2011年6月在深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保安部工作”的证据互相矛盾。该明细中除2011年5月11日为转入款项外，其他均为小额取款或消费，也不能证明林某有固定收入。深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深圳市阿腊饮食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与证人证言均为事后形成的证据，证明力较低，且没有劳动合同、社保清单及银行账单等直接证据予以佐证，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林某的交通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仅有2011年9月至11月共计3个月的工资转入，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其符合固定收入一年以上的条件。并且，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2年6月11日，而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提供的收入证明截止于2011年11月，在长达7个月内未提供任何有效的收入证明，故其不符合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的条件，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金。二、从编号为D2015429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可以清楚看出，被保险车辆司机与林某均确认本次事故系林某违反信号灯横过道路导致，该事实经林某签名确认，其应负本次交通事故全责，该事实是清楚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书称本次事故成因无法查清，不应采信。在林某有过错的情况下，不应适用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条的规定。三、本次交通事故未造成林某财产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判令人保公司在交强险财产限额内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四、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强制保险条款》的第十条、《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七款，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及其他相关费用，上诉人不负责赔偿。据此，上诉人人保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彭婵娟、林顺歆、张青芯、林镓涛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港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人保公司二审时提交了证人二的证人证言，证实其看到事发时林某闯红灯与肇事车辆相撞。
本院认为：一、对于本案事故的责任认定，交警部门先后制作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与《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交警部门在此后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对事故发生经过以及出具两份事故责任认定的原因又进行了详细说明，并确认本案事故的责任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内容为准。作为国家机关依职权作的公文书证，该《情况说明》具有较高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人保公司二审时提交了证人二的证人证言，但该证言没有被交警部门采纳，证明力弱，不足以推翻交警部门的认定结论，本院不予采纳。人保公司主张事故责任认定应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为准，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据此推定肇事车方承担全部责任，是正确的。二、对于赔偿项目及数额，人保公司主张林某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对此，林某的居住证显示其于2009年8月份即来深圳生活，深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阿腊饮食有限公司、深圳市南山区保安服务公司出具的证明能够证实林某自2009年3月至2011年12月持续在上述三家公司工作，林某的银行账户信息也显示其在事故发生前一年均有收入，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证据链条，证明其在深圳居住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市，原审据此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林某的死亡赔偿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诉讼费用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判决由败诉的当事人承担，不属于交强险约定的赔偿范畴。人保公司主张不承担诉讼费，系对诉讼费性质的误解，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其他损失的项目及数额，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21.2元，由上诉人人保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侯巍林
二〇一三年八月五�
书 记 员 胡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