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2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象山县丹城镇育才路**号。
法定代表人：齐明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达，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佳莹，浙江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玉木，无固定职业。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叶，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玉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15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并询问当事人，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玉木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明确一审法院应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依据《付款计划书》与《材料结账确认单》无法得出中达公司尚欠李玉木木板款1400000元的结论，理由为：1.《付款计划书》载明“截至2012年3月5日已供应材料总计价1968000元”，但中达公司已支付价款2500000元。2.一审法院认为该1968000元系对未付款项的结算、并非为全部材料价款的观点不成立。3.《付款计划书》确认欠款金额为1418000元，在中达公司又支付200000后，《材料结账确认单》却载明“截至2013年12月尚欠李玉木模板款1400000元”。4.李玉木未提供送货单等基础证据。5.《付款计划书》确认“我方已支付贵司550000元”，但中达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并无一笔550000元。6.李玉木主张的总价款达4450000元，但中达公司与业主单位结算的涉案工程模板总价只有1800000元；二、李玉木起诉时将孙兴友、金东作为共同被告，并以金东住所地向一审法院起诉。审理期间，李玉木申请撤回对孙兴友、金东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故一审法院不再享有管辖权；三、《付款计划书》、《材料结账确认单》中并未加盖中达公司印章，仅有孙兴友、金东的签字，但该二人并未取得中达公司授权，李玉木也没有理由相信孙兴友、金东有权代表中达公司签订合同。
李玉木辩称：一、2010年12月至2011年4月15日期间，李玉木向中达公司提供的模板总金额为1800000元，该部分款项中达公司已付清，故在《付款计划书》中未再体现。2010年4月16日至2011年10月，李玉木向中达公司提供的模板总金额为1968000元。该款项认定为全部材料价款不合理，理由为：最后送货时间为2011年10月，而截至2011年9月，中达公司已支付2300000元，提前超额付清价款不符合常理，而中达公司又于2012年9月再次支付200000元；二、《付款计划书》约定自2012年4月起至2013年春节按月利率1.5%计算欠款利息，中达公司于2012年9月支付的200000元扣除该部分利息后，剩余欠款仍为1400000元；三、李玉木以孙兴友、金东为共同被告起诉，一审法院享有管辖权。李玉木撤回对孙兴友、金东的起诉后，亦不影响一审法院已经依法享有的管辖权；四、李玉木有理由相信孙兴友、金东有权代表中达公司进行结算。
李玉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中达公司向李玉木支付材料款140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自2012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玉木为中达公司在苏州的保利•观湖国际工程项目供应工程模板，材料款发票通过上海引达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引达公司）、上海利延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延公司）代开，中达公司收到发票后通过该两公司向李玉木支付价款。期间，中达公司于2011年1月31日付款800000元，于2011年4月15日付款1000000元，于2011年9月1日付款500000元。2012年3月5日，孙兴友、金东向李玉木出具《付款计划书》一份，载明：与李玉木在保利观湖国际P3工程模板供应上合作，因受业主影响在工程拨款方面出现问题，影响了材料款到位，2012年开始排出付款计划书，在2013年春节前结清全部剩余材料款；截至2012年3月5日已供应材料总计价1968000元，中达公司已付款550000元，欠付1418000元，自2012年4月开始计算欠款部分利息，按月利率1.5%计息；2012年4月开始根据业主下拨工程款数额协商酌情支付材料款（含利息）。此后，中达公司又于2012年9月6日付款200000元。2013年12月10日，孙兴友、金东又向李玉木出具《材料结账确认单》一份，确认：截至2013年12月尚欠李玉木模板款1400000元。至今，引达公司、利延公司代李玉木向中达公司开具了总计金额为2521520元的材料款发票（部分发票有案外人陈必东、孙兴友、金东的共同签字），中达公司总计付款2500000元。
另认定：保利•观湖国际一期一标段工程由中达公司承建，中达公司将该工程以内部承包方式交由陈必东负责施工，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孙兴友、金东为陈必东履行承包合同提供《不可撤销担保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在保利•观湖国际一期一标段工程施工中以中达公司员工的身份参与施工管理。保利•观湖国际一期一标段工程主体结构施工于2012年5月验收合格，李玉木供应模板时间截至2012年3月5日前。
一审法院认为，李玉木与中达公司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李玉木实际履行了送货义务，中达公司亦接受了李玉木的履行行为，故李玉木与中达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孙兴友、金东对李玉木结算的效力是否及于中达公司，中达公司是否已经付清价款的问题，需结合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中达公司付款情况、工程施工等情况综合分析认定。相关资料显示，孙兴友、金东系作为中达公司一方参与工程例会，以中达公司项目管理人员身份参与施工管理；从孙兴友、金东与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陈必东的关系看，该二人为陈必东履行内部承包合同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且孙兴友、陈必东数次共同出现于涉案工程的其他材料款买卖诉讼中，则该二人与陈必东在涉案工程施工中具有密切关系；从付款情况看，中达公司提供的材料款发票上多次出现孙兴友、金东、陈必东的共同签字，结合前述情况不仅印证了孙兴友、金东的管理人员身份，也说明陈必东对李玉木的供货、结算和支付材料款的情况知情；此外，李玉木送货亦主要和孙兴友、金东联系，与孙兴友、金东结算材料款亦符合常理；综上分析，李玉木有理由相信孙兴友、金东有权代表中达公司结算，该二人出具给李玉木的《付款计划书》中对材料价款及付款情况进行了确认，虽然中达公司认为其已付清价款，但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付款计划书》出具后支付了足额价款；综上认定，孙兴友、金东出具的《付款计划书》对涉案材料价款的结算对中达公司具有约束力。关于中达公司是否付清全部材料款的问题，结合《付款计划书》和中达公司的付款情况分析，《付款计划书》中载明了供应材料的时间至该计划书出具时已有一年，与双方当事人确认的自2010年12月开始供应材料至2011年10月基本结束的情况一致，已供应材料总价为1968000元，而中达公司至2011年9月1日已付款2300000元，此时材料供应尚未结束，中达公司在材料供应结束前就付清价款甚至超付价款不符合常理；且中达公司于2011年9月1日向李玉木付款500000元时，进账单上有陈必东的签字确认，材料款发票上有陈必东、孙兴友、金东的共同签字，上述事实不仅能够证明项目负责人陈必东对孙兴友、金东与李玉木结算材料价款和向李玉木付款的情况知情，而且说明中达公司超付材料款的可能性极小，则《付款计划书》中结算的价款1968000元应当如李玉木所述系对未付款项的结算和确认，并非为李玉木向中达公司供应的全部材料价款；中达公司此后仅于2012年9月6日付款200000元，其主张已付清全部材料款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故对中达公司主张的付清款项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认定，中达公司至2012年3月5日尚欠李玉木材料款1418000元。至2013年12月10日，孙兴友、金东又出具《材料结账确认单》，确认截至2013年12月尚欠款1400000元；中达公司在2012年3月5日至2013年12月期间付款200000元，李玉木认为该款除抵扣价款本金18000元，其余款项系中达公司按《付款计划书》约定自2012年4月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价款利息；关于利息问题，虽然孙兴友、金东作为中达公司项目管理人员与李玉木结算价款，但就如何付款及支付利息并不在其职权范围内，其超出职权范围的行为对中达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认定《付款计划书》中对于付款时间及支付利息的承诺对中达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对于价款利息，在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付款时间时，应当在交付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逾期付款应当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李玉木主张自2012年4月1日起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但逾期利息损失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1.3倍）计算利息。中达公司于2012年9月6日付款200000元，在没有约定清偿顺序时，应先抵扣逾期付款利息，剩余部分抵扣价款本金，自2012年4月1日起至2012年9月6日止以未付款1418000元为基数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为52600.03元，故中达公司尚欠李玉木价款应为1270600.03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中达公司支付李玉木材料价款1270600.03元，并向李玉木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2年9月7日起以未付款1270600.0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玉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4”748元，由李玉木负担5809元，中达公司负担189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达公司负担。公告费300元，由李玉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中达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说明、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各一份，拟证明涉案工程分为东区、西区，陈必东仅承包东区工程的事实。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玉木认为说明从证据形式上看属证人证言，依据法律规定，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系中达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形成时间、真实性均无法确定。本院认为，中达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与陈必东签订的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合同并未显示陈必东仅承包东区工程，且中达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的真实性均难以确认，故不予认定。
二审中，李玉木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管辖恒定原则，确定管辖权以起诉时为标准，起诉时对案件享有管辖权的法院，不因确定管辖的事实在诉讼过程中发生变化而影响其管辖权。本案中，一审法院对管辖异议审查后确定有管辖权，不因李玉木撤回对孙兴友、金东的起诉而改变管辖，且李玉木系在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后以孙兴友、金东的行为代表中达公司为由申请撤回对孙兴友、金东的起诉，并不存在故意规避地域管辖法院的情形。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口头裁定准许李玉木撤回对孙兴友、金东的起诉，中达公司亦未有异议。现中达公司主张一审法院不享有管辖权，理由不成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孙兴友、金东向李玉木出具的《付款计划书》、《材料结账确认单》能否作为李玉木要求中达公司支付价款的依据。
首先，涉案工程施工所在地的对外公示牌显示，孙兴友、金东为项目副总指挥；建设管理部门存档的工程资料显示孙兴友、金东曾作为中达公司代表参与工程会议；对外公布的生效裁判文书显示陈必东、孙兴友曾共同出现于涉案工程的其他材料款买卖诉讼中。因此，李玉木有理由相信孙兴友、金东有权代表中达公司进行结算，孙兴友、金东向李玉木出具的《付款计划书》、《材料结账确认单》构成表见代理，应由中达公司承担相应责任。
其次，《付款计划书》、《材料结账确认单》虽然在文意表达上不尽完善，但是李玉木对于内容能够作出合理解释，李玉木能够据此向中达公司主张价款。第一，《付款计划书》确认“截至2012年3月5日已供应材料总计价1968000元”，鉴于中达公司在此之前已付款2300000元，上述1968000元解释为全部材料价款明显不合理，故应当采信李玉木的解释，即该1968000元仅为2011年4月16日之后的供货金额。第二，《付款计划书》载明“我方已支付给贵司550000元”。虽然在此之前中达公司并未曾向李玉木支付过一笔金额为550000元的款项，但不排除如李玉木所述的双方对供货金额、货款支付情况进行结算后将结余款50000元与2011年9月1日中达公司支付的500000元一并表述。第三，2012年3月5日的《付款计划书》确认的欠款金额为1418000元，并同时约定对欠款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因此，虽然此后中达公司又支付200000元，但将欠款金额、欠款利息以及付款金额统一结算后，剩余欠款与2013年12月10日的《材料结账确认单》确认的欠款金额1400000元相当。
综上所述，中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39元，由上诉人中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毛 姣
代理审判员 朱 静
代理审判员 李新荣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