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提字第001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任家会，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怡，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丽诗，重庆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天陈路58号。
法定代表人：肖汉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坤，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龚燕飞，该公司职工。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南坪店，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江南大道28号。
负责人：谭瑾，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坤，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龚燕飞，该公司职工。
再审申请人任家会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简称华润万家）、重庆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有限公司南坪店（简称华润万家南坪店）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6月16日作出（2014）渝高法民申字第000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任家会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怡、杜丽诗，被申请人华润万家、华润万家南坪店的委托代理人熊坤、龚燕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6日，一审原告任家会向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称，原告于2011年2月13日进入被告处上班。原告累计在休息日加班76天，被告应补发原告休息日加班工资11880.32元。同时，被告还安排原告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9天，被告应向原告补发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172.36元。此外，被告在发放工资时，将清凉费和餐补费作为工资来计算，是变相克扣原告工资，被告应补发原告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被克扣的工资3600元。原告为维护自身权益，诉至法院，要求判令被告：1、补发原告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休息日加班工资11216.09元；2、补发原告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173.34元；3、补发原告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被克扣的工资3600元。
被告华润万家辩称，按被告的规章制度，原告若要加班需填写加班审批表，未经审批不认为是加班，而且经批准加班后，被告也会安排原告补休和调休，故不存在加班的说法。被告实行标准工时制，一周休息一天，每周工作40小时，按规定不存在每周休息两天的情况。餐补费和清凉费系原告理解错误，除工资为，被告给予原告福利待遇并不违法。
被告华润万家南坪店的答辩意见与被告华润万家相同。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2月12日华润万家与任家会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1年2月13日至2014年3月31日。劳动合同约定华润万家实行标准工时制，即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劳动合同第十三条第二款还约定，《华润万家员工手册》作为劳动合同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011年2月13日任家会在《员工手册确认书》上签字，确认已收到《华润万家员工手册》。《华润万家员工手册》第2.4条规定：“公司要求员工在工作时间内完成任务，如因公司经营和工作需要加班的员工，必须使用公司办公自动化系统或书面《加班申请单》提前申请，并经上级审核批准后交人力资源部备案，计算考勤。未按此程序办理者，不视为加班。员工的加班补偿按国家和公司相关规定执行；如需补休的，原则上在六个月内完成补休。”任家会是与华润万家建立的劳动关系，但其工作地点为华润万家南坪店。华润万家实行轮休工作制度，为了公平起见，一审法院按照电子考勤记录表显示的任家会打卡记录和任家会的诉讼请求所涉期间，从整个时间段综合计算任家会的休息日加班时间。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已约定，华润万家实行标准工时制，任家会每周至少休息一日。电子考勤记录表显示，从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共计457天，折合65周零2天。在该时间段内，任家会除国家法定节假日外至少应休息65天，而任家会除国家法定节假日外实际已休息112天，超过65天。电子考勤记录表还显示，在上述时间段内，任家会在2011年中秋节加班1天，国庆节加班3天，2012年春节加班3天，元旦、清明节、劳动节、端午节各加班1天，累计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10天，但原告没有主张补发2012年端午节加班费。
庭审中，被告对原告举示的1号证据“工资卡交易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而原告对被告举示的8号证据“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举示的工资表内容完整且与原告举示的工资卡交易明细显示的相应金额一致，因此，关于原告的工资水平，一审法院采信被告举示的证据。
被告向原告支付的工资由岗位工资、效益工资、特岗工资和司龄工资等组成。2011年9月、10月、2012年1月、4月原告的基本工资为1550元、1550元、1550元、1575元。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上述四个月的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138.4元。
另查明，原告与被告发生争议后于2012年7月23日向重庆市南岸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为：1、补发2011年至2012年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174.34元；2、补发2011年3月至2012年5月之间休息日加班工资11216.09元。
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华润万家与原告任家会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确立了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被告华润万家是合同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原告未举示证据证明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存在加班事实，亦无证据证明被告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而不提供，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1年3月1日至2011年3月31日的法定节假日加班费、休息日加班费之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后，应当遵守有关法律，自觉维护劳动者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简称劳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200%的工资报酬；（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300%的工资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另外，《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中亦规定，企业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安排周休息日。任家会在2011年4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实际休息日已超过劳动合同约定应休息日，故对任家会要求支付此时间段休息日加班工资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劳办发（1994）289号）第四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标准：……本条的‘工资’，实行计时工资的用人单位，指的是用人单位规定的其本人的基本工资，其计算方法是：用月基本工资除以月法定工作天数（23.5天）即得日工资；实行计件工资的用人单位，指的是劳动者在加班加点的工作时间内应得的计件工资。”重庆市劳动局转发劳动部《关于印发对﹤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有关问题的补充规定的通知》（渝劳薪发（1995）11号）第一条第三项规定“企业支付劳动者加班加点工资，原则上不将津补贴（有毒有害、高温高空等行业性津贴除外）以及一次性奖金列入计算加班加点工资基数重复计发”。因此，计算任家会加班费时均以其基本工资（岗位工资＋效益工资＋特岗工资＋司龄工资）为基数。
华润万家已安排任家会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应当依法及时足额补发任家会应得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虽然任家会未能举示证据以证明其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已依照《华润万家员工手册》规定进行申请并得到批准，但华润万家已向任家会支付了部分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可推定华润万家已知悉并批准了任家会在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根据华润万家提交的工资表及劳动合同中关于每周工作天数的约定，2011年中秋节、国庆节、2012年元旦、春节任家会应得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50元26.08天×8天×3=1426.38元，2012年清明节任家会应得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575元26.08天×1天×3=181.17元，因此，任家会应得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共计1607.55元。华润万家已向任家会支付了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费1138.4元，还应补发469.15元，对原告主张的这部分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该院予以支持。
任家会认为华润万家将餐补费和清凉费当做工资发放错误，是变相克扣任家会工资。但任家会2012年7月23日申请劳动仲裁时未提出该部分主张，因此，对该部分主张任家会应当先申请劳动仲裁，该院不予支持。
据此，该院遂作出（2012）南法民初字第08588号民事判决：一、华润万家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家会支付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国家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469.15元；二、驳回任家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任家会负担，予以免收。
任家会不服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的加班工资有误，《排班表》可看出每天工作超过8小时，打卡机有出现损坏的时候，不能以打卡记录作为计算加班的依据，应按上诉人提供的《排班表》计算加班时间，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在休息日加班，累计达71天，应补发加班费10445.52元。2、从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30日，应支付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1173.34元。3、被上诉人在发放工资时，将清凉费和餐补费作为工资来计算，清凉费和餐补费是华润万家提供给上诉人的福利待遇，这种计算方式是华润万家变相克扣上诉人工资，被上诉人应补发2011年3月至2012年6月份被克扣的工资3600元。
华润万家答辩称，1、打卡机出现损坏的事实不成立，关于上诉人的加班情况应以打卡记录为准；2、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一审认定正确；3、餐补费和清凉费系上诉人理解错误，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福利待遇并不违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判决结果正确，恳请维持。
华润万家南坪店的答辩意见与华润万家相同。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根据与一审基本一致的理由作出裁判：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10元，由上诉人任家会负担。
再审申请人任家会向本院申请再审的主要理由为：1、一审法院前两次开庭，华润万家、华润万家南坪店均没有出示打卡记录，而第三次开庭华润万家、华润万家南坪店才出示打卡记录，且再审申请人质疑该打卡记录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案件基本事实尚未查清和证据未质证的情况下即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定程序；2、其提交了《排班表》，亦提交了打卡机损坏不能正常使用，以及我们去深圳学习和支援长寿店开业几天无法打卡的相关证据，我们每天上班均超过8个小时，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再审申请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再审申请人在申请再审时，提供了四位证人的书面证言，能证明其系严格按照《排班表》上班。此外，再审申请人还提供了2012年9月29日的加班申请单以及单位打卡记录显示打卡机连接不上等证据，足以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并据此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由被申请人向再审申请人支付2011年3月1日至2012年6月30日期间的加班工资和克扣工资共计31788.9元（休息日加班工资12578.4元、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1482.1元、被克扣工资3600元、经济补偿金14128.4元）。
被申请人华润万家辩称：电子考勤记录表能够作为认定职工出勤的依据。再审申请人在申请仲裁时未请求的事项，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再审申请人合理合法的请求可以得到支持。
被申请人华润万家南坪店的答辩意见与华润万家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华润万家员工手册》中关于“工作时间”的内容为：“原则上每周工作不超过四十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考勤统计周期为一个自然月。各业务单元人力资源部可以依据国家法律法规及当地相关规定按照工作性质（如机房值班、门店、配送中心等）制订工时制班及考勤时间或其他工时制。”关于“考勤卡”的内容为：“员工上下班需自觉打（刷）卡，因故不能打（刷）卡，需由所在部门经理级或隔级上级签卡并注明原因。……”
另查明，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任家会向法庭提交了排班表，拟佐证其出勤情况，华润万家及华润万家南坪店对排班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时，华润万家和华润万家南坪店向法庭提交了任家会的电子考勤记录表，任家会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
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举示了证人证言，拟佐证再审申请人系按排班表进行上班。被申请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再审申请人还提交了加班申请单（试行）（审批栏空白），拟佐证存在先加班后办理审批手续情形，被申请人对其未发表意见。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在诉讼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电子考勤记录表和排班表能否作为职工出勤情况的依据，劳动合同中关于工时制度的约定如何认定，法定节假日日加班工资基数如何确定，华润万家应否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及经济赔偿金。
关于出勤情况的依据问题。在一审诉讼中，任家会对华润万家提交的电子考勤记录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而华润万家及华润万家南坪店对任家会提交的排班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电子考勤记录表可以作为认定任家会出勤情况的依据。关于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人证言，被申请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人亦未出庭接受质询，故对其应不予采信。
关于工时制度问题。合同当事人所订立的劳动合同第三条关于工作时间的约定为“标准工时制，即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根据劳动法和《国务院关于职工工作时间的规定》的规定，标准工时制是指每日工作8小时，每周工作40小时，每周休息二日的工时制度。而“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属于标准工时制之外的其他工时制之一，这种工时制度亦符合法律规定。由此可见，劳动合同中关于工作时间的约定，实际包含了两种不同的工时制度。对于应采用何种工时制度，可结合合同的其他约定，进行分析判断。劳动合同第十三条约定，《华润万家员工手册》等公司规章制度为其附件，与劳动合同具有同等效力，因此，可结合《华润万家员工手册》等来确定合同当事人约定采取的工时制度方式。任家会收到的《华润万家员工手册》关于工作时间的内容为“原则上每周工作不超过四十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天”，该内容文字表述明确，当事人不会对此产生歧义。故当事人之间关于工作时间的约定实为，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原一、二审认定当事人之间约定的工时制度为标准工时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劳动者一周工作的第六天不应视为休息日加班。在一审诉讼中，任家会对华润万家提交的电子考勤记录表予以认可，而根据该记录表（即使考虑深圳学习往返时间等情形），其在华润万家工作期间的休息日情形符合“每周至少休息一日”的约定，故原审对其要求支付休息日加班工资的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节假日加班的工资基数问题。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工时制度并非标准工时制，即每日工作不超过8小时，每周工作不超过40小时，每周至少休息一日，故原审按月计薪天数26.08天计算节假日加班工资基数符合合同约定。原审关于应补任家会节假日加班工资的计算方式正确，相关判项并无不当。
关于餐补和清凉费的问题。任家会在申请仲裁时未提出该部分主张，该项增加的诉讼请求属于独立的劳动争议，原审相关判项并无不当。
关于经济赔偿金的问题。在一审诉讼中，原告任家会并未提出相关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此超出一审诉讼请求的部分，不属再审审理范围，本案对其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3）渝五中法民终字第334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洪波
审 判 员 李兴华
代理审判员 谭继权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牛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