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61267部队，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三间房村806号。
负责人：陈实，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昊，北京市子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男，1985年2月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贺喜，男，1962年7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通州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61267部队（以下简称61267部队）因与被上诉人祝贺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4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61267部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祝贺喜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评估费用由祝贺喜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生效法院判决的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没有实际履行，一审法院依据该协议书判决61267部队给付祝贺喜补偿款没有事实依据。2.祝贺喜未因机场规划腾空鱼塘遭受损失，61267部队不应承担祝贺喜前期投资挖掘鱼塘费用，且费用不合常理。3.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
祝贺喜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61267部队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61267部队的上诉。
祝贺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61267部队支付祝贺喜在合同期间因机场规划腾空鱼塘的损失和前期投资挖掘鱼塘费用的2700000元；2.诉讼费由61267部队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61267部队原称为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航空兵通州场站（61867部队），其具有独立经费，能够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61687部队（甲方）与祝贺喜（乙方）签订《机场西侧新挖鱼塘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所属雷达连东侧、机库西侧一片约32亩芦苇地承租给乙方投资开挖鱼塘使用；合同有效期为五年，第一个合同期内，暂定每亩租金200元，年租金共计6400元（免除前两年租金，从第三年开始交纳）。承包期内，乙方在每年签订合同之日十日内向甲方交纳该年度承包金；因国家政策性变动或部队战备训练、建设规划需要等，在合同期内甲方有权终止合同，相关事宜（如牵涉补偿问题，只考虑当年承租时间长短收取承包费，不再牵涉其他任何赔偿问题等）；在合同到期不再续签情况下，乙方必须将甲方固定资产清单交还甲方，并把因生产建设增设机井、用电线路等附属设施留给甲方，成为甲方固定资产。同时把自己因生产添置的其他资产清点，十日内必须离开甲方营区，不能找任何借口滞留，不得以任何理由无故不撤走；合同期限从2012年12月1日至2017年12月1日。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2017年9月1日，祝贺喜（乙方）与61267部队（甲方）签订《协议书》约定，2012年，乙方与原61867部队签订了《机场西侧新挖鱼塘承包合同》，承租甲方所属位于机库西侧、雷达连东侧一片约32亩芦苇地投资开挖鱼塘使用。根据军队全面停止对外有偿服务相关文件精神及有关法律法规，为保障甲乙双方合法权益，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协议。乙方与原61867部队签订的《机场西侧新挖鱼塘承包合同》于2017年9月1日提前终止。合同终止后，乙方应逐步缩小经营规模，做好腾退搬离准备。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乙方合同期间因机场规划腾空鱼塘和前期投资挖掘鱼塘2项内容成本性损失进行评估，相关补偿费用以经过第三方评估机构测算、甲方党委研究，报甲方上一级审批为准。甲方将乙方2017年9月1日前所欠各项款项从补偿费用中扣除。乙方应在补偿费用落实后，2017年12月30日前，将原属于自己的物资器材搬空、腾空，营区及房屋内固定物和装修部分归属甲方。未按时清理腾空，物资权属归甲方所有。乙方因管理使用不当或其他原因造成房屋或原有设施设备损坏，丢失的，由乙方负责修复。此外，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协议书签订后，61267部队与祝贺喜共同委托北京中天华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祝贺喜持有32亩鱼塘及其他附属设施等资产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载明的评估结论为：承租人祝贺喜在评估基准日2017年8月31日申报的资产评估原值为896600元，评估净值为59200元。祝贺喜对上述评估报告不予认可，认为评估事项与《协议书》约定的评估事项不一致。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祝贺喜提出评估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北京东×××挖掘费用进行鉴定。后该评估机构出具司法鉴定报告书，鉴定结论为：根据祝贺喜、61267部队提供的证据，审计查明，鉴定结果如下：因本案祝贺喜、61267部队双方就施工范围及施工界限始终未达成一致，故本鉴定金额由协商一致项目、争议项目组成。其中：1．协商一致项目：我公司按祝贺喜、61267部队双方签字确认的现场测量尺寸为依据计算，现初步鉴定暂定金额为476.63元（详见鱼塘挖掘鉴定费用明细表）。2争议项目：我公司按祝贺喜签认的资料为依据计算，现初步鉴定暂定金额争议一：祝贺喜金额为522672.67元、61267部队金额为298596．68元。争议二：祝贺喜金额为246096．16元、61267部队金额为0元。争议三：金额为单价金额。争议说明如下：2．1争议1：祝贺喜认为现场挖士的土质为土、石块、树、芦苇根等，所涉及的鉴定金额暂为：522672．67元。61267部队认为现场挖土的土质有回收价值，所涉及的鉴定金额暂为：298596．68元（只包含挖土，不包含回收土的金额）。争议原因：祝贺喜认为“现场挖土的士质为土、石块、树、芦芦第根等”。61267部队“土质有回收价值”。故列为争议项。2．2争议2：原地面基础上往下挖2．6米，然后素土回填50公分，所增加的工程量现初步鉴定金额暂为：246096．16元，争议原因：祝贺喜认为“原地面基础上往下挖2．6米然后素士回填50公分”。61267部队“不认同此做法”。故列为争议项。2．3争议3：外运土方数量由鱼塘全部挖出土方数量扣减现场堆土量、土埂回填量及0．5m厚素土回填量组成，外运土方合计35115.78立方米；渣土消纳单价15元／立方米（渣土如果发生就计入）、土方外运每增1km单价0．85元／立方米；争议原因：祝贺喜认为“现场土质为土、石块、树、芦苇根等，土方均无回收价值，挖出土方一部分用于土埂回填一部分属于现场堆土，剩余土方外运至大兴区进行渣土消纳”。61267部队认为“土方均未外运”。由于双方未能就此达成一致，且无法提供相关质证资料，故列为争议项。祝贺喜为此支付评估费60000元。
一审庭审过程中，祝贺喜提交了2014年6月14日案外人国传荣出具的收条，经一审法院电话联系国传荣核实，其对收条上载明的因清空鱼塘祝贺喜向其支付工资27200元的事实认可。祝贺喜提交了2013年5月20日案外人武照宽出具的收据，经一审法院电话核实，其对收到祝贺喜504000元（240万尾锦鲤鱼苗款）的事实认可，关于款项支付方式，武照宽称有转账，有现金，还有一部分款项是祝贺喜通过自己养殖的鱼折抵的，具体的折抵金额，因为时间久远，记不清楚了。
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对于清空鱼塘的时间及期限存在争议，祝贺喜称2013年底，部队开始要求清空鱼塘，因为当时冬季，在2014年4月开始清理鱼塘，鱼塘清理完毕后，直到2016年11月其才得到部队通知可以继续经营养鱼。61267部队对此不予认可，其称2014年下半年部队要求祝贺喜清空鱼塘，2015年9月部队就通知祝贺喜可以继续使用鱼塘了。但双方均未提交有效证据对各自主张的鱼塘清空期限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就祝贺喜诉求的因机场建设规划清空鱼塘的损失，一审法院将综合鱼塘腾空的时间、期限、结合正常情况下鱼塘经营情况，通过询价予以酌定；就祝贺喜诉求的前期挖掘鱼塘的费用，一审法院将综合评估报告及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予以认定。双方均表示无异议。
再查，2016年2月16日，中央军委下发了《关于军队和武警部队全面停止有偿服务活动的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共同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对祝贺喜在合同期间因机场规划腾空鱼塘和前期投资挖掘鱼塘2项内容成本性损失进行评估，并相关补偿费用以经过第三方评估机构测算。本案审理过程中，祝贺喜申请对前期投资挖掘鱼塘的费用进行评估。根据评估报告的鉴定结论，双方协商一致的项目金额为476.63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双方的争议项，一审法院分别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祝贺喜针对挖掘鱼塘的成本损失提出的诉求数额为1300000元，其中包括渣土外运费用、挖掘鱼塘费用和素土回填的费用三大部分。根据祝贺喜的主张，挖掘鱼塘的土方没有回收价值，均被外运至北京市大兴区。61267部队对此不予认可，认为挖掘的土质具有回收价值，且祝贺喜主张外运大兴区无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祝贺喜在评估机构听证会记录中的自认，约有1000立方米的土未外运，进行了就地利用。故对祝贺喜主张挖掘的土没有回收价值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一审法院对挖掘鱼塘的费用数额，采信并确认鉴定报告载明的298596.68元。关于素土回填的费用，因祝贺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项工程的实际发生，故一审法院对该项工程款数额不予确认，亦不予支持。关于外运土方费用，考虑到涉案鱼塘挖掘的土方量以及鱼塘土埂回填的事实（土埂回填用途量有限），可以认定土方外运的事实真实存在，考虑到土方的回收价值，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情况，就土方外运的成本费用酌定为200000元。关于祝贺喜主张的合同期间因机场规划腾空鱼塘的损失。因鉴定评估不具有现实性。经一审法院释明，双方均同意由一审法院综合鱼塘腾空的时间、期限、结合正常情形下鱼塘经营收益等情况，通过询价等方式予以酌定。一审法院综合观赏鱼的成长期限及本案案情，就上述成本性损失酌定为400000元。综上，对祝贺喜要求61267部队赔偿合同期间因机场规划腾空鱼塘的损失和前期投资挖掘鱼塘费用的2700000元的诉求，一审法院支持其中的899073.31元，其余数额，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7月作出判决：一、61267部队给付祝贺喜补偿款共计899073.31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祝贺喜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61267部队向本院提交（2017）京0112民初38829号民事判决书及（2018）京03民终7854号民事判决书，证明一审法院依据的协议书双方并未实际履行。祝贺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述两份判决书的内容是错误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双方签订的涉案《协议书》就双方合同解除事项及解除后果的处理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虽双方对于自行委托鉴定的结论存在争议，但双方关于合同解除后果的处理方式的约定并未发生变更，故在本案诉讼中，经祝贺喜申请，一审法院通过司法鉴定及根据案情酌定祝贺喜所主张的各项费用及损失，该种处理方式并无不当，亦符合双方协议约定的处理方式。61267部队主张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协议书》判决61267部队给付祝贺喜补偿款没有事实依据，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祝贺喜所主张的相应费用及损失。关于挖掘鱼塘的费用及损失，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所酌情确定的补偿款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祝贺喜主张的合同期间因机场规划腾空鱼塘的损失，一审法院在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的情况下，综合鱼塘腾空的时间、期限、正常情形下鱼塘经营收益、观赏鱼的成长期限等因素并结合全案案情所酌情确定的相应损失数额适当，并无明显失当之处，本院亦予以维持。61267部队主张祝贺喜未因机场规划腾空鱼塘遭受损失且61267部队不应承担祝贺喜前期投资挖掘鱼塘费用，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另，一审法院并不存在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之情形，且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所述，61267部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4元，由中国人民解放军61267部队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南
审 判 员 石 煜
审 判 员 张玉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姜 君
法官助理 温 迪
书 记 员 左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