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民终字第11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江县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合江镇少岷路**号。组织机构代码：90493206-2。
负责人秦学，行长。
委托代理人张贵锋，男，汉族，1974年10月28日生，住四川省泸州市连江路，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少尉，男，1968年10月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合江县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泸州分行特殊资产经营部客户经理，住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白沙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合江县第二建筑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组织机构代码：20491543-X。
法定代表人毛登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文芳，四川远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江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合江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合江县第二建筑公司（以下简称：合江县二建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5）合江民初字第2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行合江县支行的委托代理人张贵锋、王少尉，被上诉人合江县二建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文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合江县二建司系农行合江县支行的贷款客户。在1994年11月24日至1997年3月4日期间，合江县二建司共6次向农行合江县支行借款共1260000元：1、1994年11月24日，合江县二建司因基础建设需要与农行合江县支行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抵押借款契约》，约定合江县二建司向农行合江县支行借款200000�，借款期限为1994年11月24日至1995年5月24日，月息为10.98‰。双方于当日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抵押借款协议书》，约定由合江县二建司以《合江县工业经济开发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书》（价值160000元）作为借款抵押品，未办理抵押登记；2、1995年11月8日，合江县二建司以建房为由与农行合江县支行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担保借款契约》，约定合江县二建司向农行合江县支行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为1995年11月8日至1996年10月20日，月息为12.06‰，双方于当日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由合江县国营汽车运输公司作为该笔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合同上签章；3、1996年9月19日，合江县二建司以需购买材料为由与农行合江县支行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抵押借款契约》，约定合江县二建司向农行合江县支行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为1996年9月19日至1997年8月19日，月息为9.24‰。双方于当日签订《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合江县二建司以其所有的座落于合江县合江镇建设路中段139、141、143、145号4间门市（抵押额为200000元）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品，并于1997年5月5日办理了房屋他项权证，载明4间门市建筑面积为191.48㎡，权利价值200000元，权利存续期限2年，权利价值限期2年，到期终止价值权利；4、1996年10月7日，合江县二建司以需购材料为由与农行合江县支行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抵押借款契约》，约定合江县二建司向农行合江县支行借款160000元，借款期限为1996年10月7日至1997年9月7日，月息为9.24‰。双方于当日签订了《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由合江县二建司以其所有的座落于合江县合江镇少岷路16号地二建司职工联建房八楼房屋4套（抵押额为160000元）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品；5、1997年3月4日，合江县二建司以需购材料�由与农行合江县支行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抵押借款契约》，约定合江县二建司向农行合江县支行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为1997年3月4日至1997年10月4日，月息为9.24‰。双方于当日签订了《定额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以王建权所有的座落于合江县合江镇艺苑商业城一楼的3间营业用房（建筑面积40.40㎡，抵押额为226000元）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物，并由抵押人王建权在该合同上签章；6、1997年3月4日，合江县二建司再次以需购材料为由向农行合江县支行借款，双方签订了《中国农业银行担保借款契约》，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借款期限为1997年3月4日至1998年2月4日，月息为9.24‰。并于当日签订了《保证担保借款合同》，由合江县国有资产经营投资有限公司作为该笔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合同上签章。农行合江县支行依照合同约定发放了上述借款后，合江县二建司仅�1997年6月2日归还了第1笔借款的本金20000元、于1997年7月7日归还第1笔借款本金50000元、于1999年7月15日归还第1笔借款本金7340元，合计归还第1笔借款本金77340元，未归还利息及其余5笔借款本息。2010年1月20日，农行合江县支行向合江县二建司出具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载明尚欠借款本金1232660元（含另案诉讼借款本金50000元）。合江县二建司的法定代表人毛登祥签字确认，并由公司签章。之后，农行合江县支行未向合江县二建司直接通知催收，而于2011年9月30日、2013年9月16日、2015年9月2日三次在省级报纸《金融投资报》上刊登催收公告，对合江县二建司及其他债务人的逾期债务进行催收。农行合江县支行登报经催收，合江县二建司也无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的行为，农行合江县支行遂于2015年9月8日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农行合江县支行主张合江县二建司归还借款本息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审理中，农行合江县支行称合江县二建司尚欠的上述贷款系银行不良资产被剥离后继续由农行合江县支行内部设立的特殊资产经营部进行管理，后又由该特殊资产经营部多次进行催收，诉讼时效中断，至本案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农行合江县支行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刊登催收通知的《金融投资报》复印件3份，证明2010年1月20日合江县二建司尚欠农行合江县支行的借款本金1232660元（含另案借款本金50000元）经合江县二建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及公司签章确认，诉讼时效中断，此后2011年9月30日、2013年9月16日及2015年9月2日，农行合江县支行分别在省级报纸《金融投资报》上刊登催收公告，对合江县二建司上述逾期债务进行催收，分别中断诉讼时效，故农行合江县支行主张合江县二建司还款还息未超过诉讼时效。合江县二建司对农行合江县支行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江县二建司虽被行政处罚予以吊销营业执照，但公司一直存在，其法定代表人及办公室工作人员均在合江，并非下落不明，农行合江县支行不能通过登报公告催收以达到诉讼时效中断的目的，故不认可刊登催收公告的效力，坚持认为农行合江县支行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
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普通诉讼时效的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当事人一方直接向对方当事人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对方当事人在文书上签字、盖章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对方当事人为法人或其他组织的，签收人可以是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负责收发信件的部门或者被授权主体。中断后，诉讼时效重新计算。对照本案，2010年1月20日，农行合江县支行向合江县二建司发出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合江县二建司的法定代表人毛登祥在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字，系农行合江县支行直接向合江县二建司送交主张权利文书，并由合江县二建司签字确认。本次催收通知虽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债务人的法定代表人在催收通知书上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借款人在催款通知单上签字或盖章的法律效力问题的批复》规定，应视为对原债务的重新确认，即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则农行合江县支行主张合江县二建司归还借款本息的诉讼时效于2010年1月20日中断，从2010年1月21日重新开始计算两年。两年期间，农行合江县支行未再向合江县二建司直接送交主张权利文书，而是三次在省级报纸《金融投资报》上刊登催收公告。就农行合江县支行在省级报纸《金融投资报》上刊登催收公告是否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容的公告的，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有催收内容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合江县二建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公司仍然存在，公司地址未有变更，其法定代表人和工作人员均在合江县城，并非下落不明不能直接送达，不符合公告送达的条件，依法不适用公告送达形式。虽然农行合江县支行属于金融资产管理部门，但在全国或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催收公告或通知中断诉讼时效，是限于债权转让行为，而本案并非债权转让，故农行合江县支行在《金融投资报》上刊登催收公告的行为不构成起�合江县二建司借款合同诉讼时效的中断。农行合江县支行于2010年1月20日诉讼时效中断后，应于2012年1月21日前向合江县二建司主张权利，而农行合江县支行于2015年9月8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合江县二建司归还贷款本金及利息，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合江县二建司所持农行合江县支行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予以采纳，对农行合江县支行主张合江县二建司归还贷款本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江县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43.94元，减半收取7722元，由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江县支行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农行合江县支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所主张的债权资产是属于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应当适用公告送达形式；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法函〔2002〕3号）规定，上诉人在省级报纸《金融投资报》上刊登催收公告的行�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判决被上诉人立即归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182660元及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合江县二建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农行合江县支行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2015年12月财政部驻四川省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的财驻川办证字﹝2015﹞5号《审核证明》，《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涉诉项目清单》，以上证据证明合江县二建司的借款本金1232660元（含涉案借款本金1182660元、另案借款本金50000元）属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应当适用最高法的有关司法解释，上诉人的公告具有诉讼时效中断效力。被上诉人合江县二建司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且不属于新证据。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应当采纳，对其证明目的本院综合全案予以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涉案合江县二建司向上诉人农行合江县支行的借款本金1182660元，属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因诉讼时效产生争议：在债务人非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上诉人农行合江县支行直接进行公告催收能否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二、财政部驻各省、自治区、直辖市、计划单列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出具的委托处置资产证明文件，可以作为人民法院确认农业银行处置的不良资产属于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的依据”，《财政部关于委托中国农业银行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涉诉事项有关问题的通知》（财金〔2011〕12号）“……四、专员办收到农业银行申请后，应详细比对2008年农业银行股改时剥离不良资产的原始备案资料，审核确认后出具审核证明，并将已审核的《中国农业银行受财政部委托处置资产涉诉项目清单》盖章作为附件。……”，涉案债权系农业银行2008年受财政部委托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而有关司法解释对该类债权有特别规定，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下落不明，对方当事人在国家级或者下落不明的当事人一方住所地的省级有影响的媒体上刊登具有主张权利内�的公告的，但法律和司法解释另有特别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本案应从特别规定。故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1〕12号）第十条“…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贯彻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十二条”司法解释有关问题的函〉的答复》（法函〔2002〕3号）之规定，2010年1月20日被上诉人签收《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后，上诉人农行合江县支行分别于2011年9月30日、2013年9月16日、2015年9月2日在省级报纸《金融投资报》上刊登催收公告，对被上诉人合江县二建司的逾期债务进行催收，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于2015年9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的时效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依法予以纠正。
因上诉人农行合江县支行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其债权应受法律保护，现各笔借款均已到期、被上诉人应当偿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上诉人农行合江县支行主张的借款本金为1182660元，被上诉人于2010年1月20日在上诉人发出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上签章确认，该通知书载明的借款本金为1232660元（含另案诉讼借款本金50000元），双方的借款关系真实，同时，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在2010年1月20日后偿还过上诉人的本金、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合江县�建司归还本金1182660元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另关于利息，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未支付过利息、被上诉人也未举证证明曾支付过利息，各借款合同中均约定有相应的利率，被上诉人应按约支付利息，具体利息应按照各笔借款对应的借款本金、合同约定利率、从借款之日计付至还清本金之日为止：1、1994年11月24日的借款200000元：从1994年11月24日至1997年6月1日，以200000元为借款本金、按月利率10.98‰计算利息；从1997年6月2日至1997年7月6日，以180000元为借款本金、按月利率10.98‰计算利息；从1997年7月7日至1997年7月14日，以130000元为借款本金、按月利率10.98‰计算利息；从1997年7月15日计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以122660元为借款本金、按月利率10.98‰计算利息；2、1995年11月8日的借款200000元，从1995年11月8日计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以200000元为借款本金、按月利率12.06‰计算利息；3、1996年9月19日的借款200000元，从1996年9月19日计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以200000元为借款本金、按月利率9.24‰计算利息；4、1996年10月7日的借款160000元，从1996年10月7日计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以160000元为借款本金、按月利率9.24‰计算利息；5、1997年3月4日的借款50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从1997年3月4日计至还清本金之日止，以500000元为借款本金、按月利率9.24‰计算利息。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合江县人民法院（2015）合江民初字第2552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省合江县第二建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还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合江县支行借款本金共计1182660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按照各笔借款对应的借款本金和借款合同约定利率、从应付利息之日计付至还清本金之日为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43.94元，减半收取为7722元，由四川省合江县第二建筑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5434元，由四川省合江县第二建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朝云
审 判 员 卓 波
代理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连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