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5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淄博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青年路**号。
法定代表人左德永，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照峰，山东言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军，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淄博嘉源集团有限公司。原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北郊镇官庄村*号楼营业厅。现住所地：淄博市周村区站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高夙缔，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传，山东全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华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邹平县人民法院（2015）邹民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4年5月1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华公司将邹平县好生花园1号住宅楼工程交付淄博嘉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源公司）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3对工程质量保修进行了约定。工程质量保修范围包括地基基础工程、主体结构工程、屋里防水工程和双方约定的其他土建工程、以及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的安装工程，供热、供冷系统工程等项目；质量保修期土建工程为一年，屋面防水工程为五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二年，供热及供冷为一个采暖期及供冷期，室外的上下水和小区道路等市政公用工程为一年；质量保修责任方面，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后7日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2004年5月1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预留工程款的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并于期满一个月内结清。2005年12月27日，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07年9月11年，淄博市周村诚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出具结算审核报告，定案值为3760236.19元。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涉案工程质量保证金的数额为188011.81元。
现建华公司以嘉源公司拒绝对涉案房屋进行维修为由，要求嘉源公司支付维修费用387831.52元，并提交了2006年、2007年收款收据13份，证实委托其他人员维修支付费用50995元；2013年8月7日山东国泰建筑工程设计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住宅楼工程质量及维修费用的司法鉴定书，证明仅抽查的五户的维修费就达48478.94元，而该工程是40户，因此建华公司的诉讼请求为387831.52元。庭审中，嘉源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建华公司立即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188011.81元，利息106189.07元（自竣工验收合格次日起，即2005年12月28日至2015年8月28日，共计3530天，按银行同期借款利率年息6%计算），共计294200.88元；判令建华公司以应付工程保证金188011.81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借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8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欠款之日的利息损失；本案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建华公司要求的维修费用是否超过质量保修期；二是建华公司是否应当返还嘉源公司质量保修金及利息。关于焦点一，涉案工程于2005年12月27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附件3对工程质量保修期的约定，涉案工程的最长保修期限为五年，也就是至2010年12月26日质量保修期限届满。附件3同时约定属于保修范围和内容的项目，承包人应在接到保修通知之日后7日内派人修理。承包人不在约定期限内派人修理，发包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用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庭审中，建华公司虽然提交了2006年、2007年的维修费单据，证实支付维修费用50995元，但该单据均为复印件，且模糊不清，嘉源公司认为从未收到过建华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进行维修的通知，对该费用不予认可。建华公司虽然陈述是电话通知的嘉源公司，但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其主张。因此，因涉案工程于2010年12月26日质量保修期限届满，建华公司要求的维修费用均已超过保修期限，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原被告双方于2004年5月1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预留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于期满一个月内结清。涉案工程的最长保修期限五年，至2010年12月26日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限届满，建华公司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于2011年1月25日前返还嘉源公司质量保证金。因此，对嘉源公司要求建华公司返还质量保证金188011.81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的规定，嘉源公司要求建华公司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双方约定质量保修金在期满一个月内结清，因此，利息应当自2011年1月26日开始计算至付清质量保证金之日。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淄博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反诉被告淄博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淄博嘉源集团有限公司工程质量保证金188011.81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自2011年1月26日至付清质量保证金之日的利息；三、驳回反诉原告淄博嘉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反诉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117元，由原告淄博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720元，减半收取2860元，由反诉被告淄博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建华公司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的维修费均已超过保修期限，是错误的。首先，上诉人提交的2006年、2007年涉案工程维修费50995元的单据，是在工程保修期内的，并且在已经生效的周村区人民法院（2009）周民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书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维修费50995元的事实，与上诉人提交的住宅楼维修情况的证据相印证。其次，涉案工程存在主体结构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应该在工程合理使用寿命内承担民事责任。依据周村区人民法院委托的山东国泰建筑工程设计咨询有限公司鉴定，该工程存在楼板裂缝、墙体裂缝等主体结构存在质量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3条规定，被上诉人应该在工程合理使用寿命内承担民事责任，即387831.52元。再次，上诉人已经通知被上诉人进行维修。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发现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立即通知被上诉人履行保修义务，不能因为被上诉人否认就认定上诉人没有通知。如果不是被上诉人拒绝履行保修义务，上诉人绝不会愿意额外垫付维修费。最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自2009年至2014年一直在进行诉讼中，周村区人民法院（2009）周民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书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质量问题另行起诉，因此，涉案工程质量问题才拖延至今。2.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为2005年12月27日是错误的，已经生效的周村区人民法院（2009）周民初字第1122号民事判决书和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淄民一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是2006年3月6日。3.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质量保证金188011.81元及承担利息是错误的。涉案工程存在主体结构质量问题，而被上诉人拒绝履行保修义务，造成涉案工程质量问题至今不能得到解决。依据我国《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8条的规定，上诉人有权扣除被上诉人的保证金，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质量保证金188011.81元，及承担利息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我国《合同法》第109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7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质量保证金188011.81元及承担利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没有涉及工程款的问题，工程款已经被生效的判决书解决了，而上述法律条文和解释是解决工程款问题，因此，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邹平县人民法院（2015）邹民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或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嘉源公司辩称，因本案工程所涉保修期限已届满，建华公司在保修期限届满情况下要求我方向其支付维修费用的主张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首先，建华公司主张维修费50995元已被上述两个生效判决认定其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且建华公司在前述案件及本案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在保修期内发生了质量问题及通知了我方对质量问题进行维修。其次，建华公司认为涉案工程楼板裂缝、墙体裂缝等属于主体结构质量问题缺乏依据。山东国泰建筑工程设计咨询有限公司针对涉案工程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未载明或认定涉案工程的主体结构存在质量问题。再次，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施工方承担维保修义务或保修责任的前提为：质量问题发生在保修期限内、属于保修范围、属于施工方原因导致、经建设方通知拒不维修，前述四项条件同时具备，缺一不可。本案中，涉案工程于2005年12月27日通过了竣工验收（2006年3月6日是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时间），且验收合格，因此，涉案工程防水项目之外部分的保修期限在竣工验收的两年内，防水项目的保修期限应在五年之内即2010年12月26日之前。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建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保修期限内履行了上述通知义务。二、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限已于2010年12月26日届满，我方主张返还质量保证金188011.81元及相应利息损失的诉求于法有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管理暂行办法》第2条之规定，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且双方约定的质量保证金为“工程总价款的5%”，因此工程质量保证金是工程价款的组成部分，亦属于工程款的范畴。据此，建华公司提出质量保证金不是工程款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四、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第31条、《山东省物业管理条例》第74、79、81条的规定，在保修期满后，应按照建筑物的专有或共有部分的区分，由业主自行承担或共同承担相应部位的维修义务，而非由工程的发包方或施工方承担维修责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2006年9月8日通知书一份，用以证明好生花园住宅楼线路安装存在问题后，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的事实。通知书内容下方处有“孙迎山收2006.9.9”。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有异议，孙迎山非其公司工作人员，证据中没有其公司工作人员签收，其公司从未收到该通知书。上诉人提交2006年9月21日156元的邮政发票，用以证实其公司再次通知被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质证称该发票仅能证实发票数额为156元的邮寄费，不能证实通知被上诉人进行维修。上诉人提交50995元的收据一宗，用以证实花去维修费50995元。被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称无任何收款单位的公章，无法证明案件事实，且上诉人未通知被上诉人维修，其公司对维修费用并不知情。上诉人申请邓某、韩某出庭作证，进一步证实上述证据所载明的事实均属实。邓某称证据一中的通知是其送到被上诉人处，并由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孙迎山签收的，其所送的通知是针对照明线路问题的通知，被上诉人已维修好了一部分。证人韩某出庭作证称邹平好生花园小区屋面漏水，建华公司石经理找其于2006年5月份进行维修，维修费用计1万元，当时石经理称施工方拒绝维修。被上诉人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有异议。上诉人确认其主张的50995元的维修费用不包含线路维修的费用。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对本案工程竣工日期的认定是否正确；2.原审对上诉人提交的50995元的维修费用未予认定是否正确；3.上诉人以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扣除387831.52元的保修金能否成立；4.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质量保证金188011.81元，并承担利息。
关于本案工程竣工验收的时间问题。根据《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算。根据《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的记载，本案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日期为2005年12月27日，且经验收为合格，因此计算工程质量保修期的起算时间应为2005年12月27日，原审对此认定正确。2006年3月6日，是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向行政管理部门进行备案，并通过备案的时间，并非实际竣工验收合格的时间，上诉人以此时间主张作为计算工程保修期的起算点，无法律依据，原审未予采信正确。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50995元工程维修费的问题。根据双方签署《工程质量保修书》的约定，在质量保修期内出现质量问题，上诉人应当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拒绝维修，上诉人可委托其他人员修理，保修费可从质量保修金内扣除。上诉人虽在本案中提交了通知书、证人证言、邮政发票等证据证实其通知维修的事实，但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明确表示其在本案中主张的维修费用不包含维修通知书所载的质量问题所产生的维修费用，因此即使上诉人提交的通知书确已送达给被上诉人、证人邓某所述属实，亦不足以证实上诉人提交的50995元维修费用单据所载的质量问题曾通知过被上诉人进行维修，因此上诉人以该通知书、证人证言证明本案维修单据中所载的质量问题通知过被上诉人，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证人韩某虽出庭作证，主张其对涉案工程出现的屋面防水问题进行了维修，且施工方经通知拒绝维修，但韩某仅是听建华公司的工作人员转述，其证言是传来证据，在没有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上诉人以韩某证言证明屋面防水有工程问题而被上诉人拒绝维修，不能成立。综上，上诉人并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通知的义务，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50995元的维修费用，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主张扣除387831.52元保修金的问题。首先，如前所述，上诉人在质量保修期内未提交证据证明其通知了被上诉人维修，因此上诉人主张扣除质量金缺乏依据。其次，上诉人主张扣除维修费用的依据为其在另案中申请所作的鉴定，并依据该鉴定意见，自行计算出的数额。因在另案中，双方均对鉴定意见有异议，该鉴定意见并未作为处理工程质量问题的依据，该案中也未对工程质量问题作出实体处理，因此，上诉人在本案中依据该鉴定意见主张扣除387831.52元保修金，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正确。综上，上诉人虽主张工程质量有问题，但未提交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质量问题与被上诉人施工行为有因果关系的有效证据，因此原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扣除387831.52元质保金的主张，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质量保证金188011.81元并承担利息的问题。因在工程质量保修期内，上诉人缺乏有效的证据证明工程出现了质量问题、通知被上诉人维修而被上诉人拒绝维修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扣除该质量保证金缺乏依据，原审法院未予采信，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修金并自逾期之日起支付利息，亦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7元，由上诉人淄博建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立俊
审 判 员 王正真
代理审判员 秦丛丛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董学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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