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再终字第5786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淑贞。
委托代理人：孙可心，北京市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马卫红。
法定代理人：胡倩雲。
委托代理人：张学研，北京市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刘淑贞因与被申请人马卫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3476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高民申字第423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刘淑贞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可心，被申请人马卫红的委托代理人张学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卫红之法定代理人在一审法院诉称，马卫红系智力残疾人。2005年3月17日，马卫红与刘淑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马卫红将位于本市海淀区皂君庙东里X号楼X门X室面积为46.3平方米的房屋（以下简称涉诉房屋）卖给刘淑贞，售价21万元。由于马卫红智力残疾，不具备相应的行为能力，且买卖合同中约定房屋售价明显偏低，严重损害了马卫红的合法权益，因此诉至法院要求：1、确认马卫红与刘淑珍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刘淑珍将涉诉房屋返还；3、刘淑贞承担本案诉讼费。
刘淑贞在一审法院辩称，不同意马卫红的诉讼请求。我与马卫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不知道其是否有智力残疾。合同签订后，我已经依据合同约定向马卫红支付了房屋的全部价款，且根据合同签订时的情况，房屋售价是合理的。我为购买房屋交纳了相应契税，并已经办理了手续取得了产权。因此即便马卫红有智力残疾，我也属于善意取得。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3月17日，马卫红自行与刘淑贞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合同内容为：“本人马卫红自愿将海淀区皂君庙东里X号楼X门X号房共46.3平米卖与刘淑贞共21万元整。本人刘淑贞自愿将海淀区皂君庙东里X号楼X门X号房共46.3平米买下共付马卫红21万元整。此房卖出以后无任何纠纷”。上述买卖合同仅有马卫红和刘淑贞签字。合同签订后，刘淑贞分多次向马卫红支付购房款，马卫红亦相应出具收条确认。直到2006年1月19日，马卫红在写有：“本人刘淑贞购买马卫红的房，海淀区皂君庙东里X号楼X门X房间，房款已全部结清”字样的证明上签字，双方将购房款结算完毕。此后双方对涉诉房屋办理了过户手续，房屋所有权目前登记在刘淑贞名下。
马卫红法定代理人为证明马卫红的诉讼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北下关街道证明一份，证明2011年9月9日，北下关街道办事处铁科研居委会指定胡倩雲为马卫红监护人。2、马卫红残疾证明。3、房产登记申请书二份，证明涉诉房屋所有权系马卫红继承获得。4、房产登记证书。证明2005年3月17日房屋登记到刘淑贞名下。5、房屋买卖合同。6、马卫红与刘淑贞签订的关于房屋转让协议。证明为防止家人异议，在签订买卖合同同时签订附限期的转让协议。7、居委会证明。刘淑贞对上述证据1至5的真实性认可，但对于证明目的不认可。对于证据6、7的真实性不认可。
刘淑贞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提交了如下证据：1、房屋买卖合同。2、房屋所有权证书。3、缴税票据。4、土地使用费专用收据发票及印花税发票。5、6张收条及证明。上述证据用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毕。6、录音及视听资料，用以证明马卫红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马卫红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证据1及证据5中胡XX签字的真实性不认可。表示胡XX系自己丈夫的父亲，上述证据中的签字均非其本人签字，胡XX现已去世。认为证据6无法证明马卫红民事行为能力状况。
诉讼中，经马卫红法定代理人申请，法院委托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对“马卫红2005年3月17日与刘淑贞签订买卖合同时的精神状态及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2年7月23日向我院出具《法医精神病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马卫红患有轻度精神发育迟滞，2005年3月17日与刘淑贞签订买卖合同时无民事行为能力”。上述鉴定结论作出后，刘淑贞对鉴定结论不服，并要求鉴定人员出庭质证。对于鉴定结论，刘淑贞主要提出如下异议：1、鉴定程序严重违法。鉴定人袁XX并没有亲自参加听证会及与被鉴定人谈话过程。该做法违反了有关鉴定程序通则对于鉴定应选择二名鉴定人共同进行的规定。同时鉴定过程严重超过时限。2、鉴定依据的检材不真实。与被鉴定人谈话问题设置不合理，结论不正确。在鉴定人出庭质证后，法院根据刘淑贞的上述异议，向中国法医学会司法鉴定中心查阅了相关鉴定过程的文字和音像记录，并对本案鉴定过程的细节进行了询问。调查结果为：司法鉴定人袁XX并未亲自参与现场听证及询问，但袁XX已通过书面审查和审阅询问及听证录像，实际参与了鉴定过程，并参加了专家讨论。
诉讼中，马卫红法定代理人变更诉讼请求，撤回要求刘淑贞返还涉诉房屋的诉讼请求，仅要求法院确认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应当具有相应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本案的关键问题就在于马卫红在2005年3月17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是否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
由于对成年人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判断涉及到被鉴定人及其行为相对人的重大权益，并且需要依据法学以外的医学、行为学等专业知识予以判定，因此应由专业机构及专业人员进行。本案诉讼过程中，鉴定机构对马卫红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行为能力的鉴定即属于此。法院注意到刘淑贞对于鉴定机构在开展鉴定过程中的一些程序问题提出质疑，但经法院进一步核实，鉴定人袁XX未亲自参与听证及询问和鉴定时限问题确实存在，但上述问题并不违反有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并不影响相关鉴定结论的作出。
在没有充分证据推翻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马卫红就马卫红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无民事行为能力这一主张，已通过司法鉴定结论予以充分证明，因此马卫红提出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当事人应根据合同无效的相关法律规定，处理后续问题。综上判决：马卫红与刘淑贞于二〇〇五年三月十七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
刘淑贞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合同有效。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鉴定存在瑕疵。2、协议上有马卫红之夫的父亲胡XX的签字。
马卫红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审理中，刘淑贞向本院提出调取证据申请，申请本院向胡XX原工作单位调取其笔迹，申请本院向残疾人联合会调取马卫红智力残疾认证过程及其残疾证发放情况、监护人指定和登记备案情况，对此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其又申请本院复议。
本院二审认为：据原审法院核查鉴定机关有关档案材料所见，鉴定人仇XX主持会谈、鉴定人袁XX参与了讨论、工作人员王XX进行了记录，参与鉴定的人员符合有关规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有效。鉴定人员根据各种材料综合进行判断，上诉人以对具体某一材料的疑问否定鉴定结论理由不足；至于鉴定依据是否充足、鉴定结果是否科学，属于医学专业问题，上诉人未提出相反的专家意见，人民法院认可鉴定机关的结论。
合同当事人是马卫红，马卫红之夫的父亲胡XX不是马卫红的法定代理人，胡XX的签字与马卫红的行为能力无直接关系，因此对于刘淑贞提出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刘淑贞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淑贞申请再审称：1、查证胡XX在合同上签字的真实性，对客观的认定合同效力，具有重要作用。2、司法鉴定程序违反规定，但一、二审法院却错误认定其效力。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确认司法鉴定意见的效力于法无据。最关键一点是，司法鉴定在程序和实体上存在严重错误，不应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故申请重新鉴定。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2、裁定中止执行二审判决。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马卫红答辩称：一、再审申请理由及请求不成立，缺乏法律依据。1、诉争房产是马卫红继承所得，为个人财产。2、司法鉴定程序合法有效，鉴定程序符合法律的规定。3、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合法合理。鉴定机构双方共同委托，二、一、二审判决正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刘淑贞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相关规定，对需要到现场提取检材的，应当由不少于二名司法鉴定人员提取。本案所涉鉴定过程中，仅有一名司法鉴定人员亲自参与了对被鉴定人的现场听证及询问等鉴定过程，鉴定程序存在瑕疵。故本案事实需进一步查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3476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2）海民初字第2514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王 京
审判员 刘燕风
审判员 胡 沛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尤 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