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7民终3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建设路468号。
法定代表人：徐恰皮，系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ＸＸ，江西实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光明，江西实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登福，男，1970年2月26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江县人，住四川省南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星林，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沅大，江西公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四建公司”）与被上诉人吴登福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余县人民法院（2016）赣0723民初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建工四建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签订《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不具备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承包方是黄仁煌手架班组，黄仁煌才是合同相对方，被上诉人只是作为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没有诉讼主体资格。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有重大瑕疵，有伪造证据嫌疑，不能相互印证和排除合理怀疑。被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复印件有伪造的嫌疑，其中没有上诉人公司盖章确认，“胡友强”不能代表上诉人签字，“胡友强”的签字是被上诉人伪造。被上诉人提交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中发包方盖章“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尚水龙城项目部”，该印章不是上诉人的公章，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印章的备案信息，无法证明上诉人是发包人。
吴登福辩称，1、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已确认与被上诉人签订过《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在一审法院第二次庭审时，上诉人确认该工程系其所中标承建。虽然《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的第一页承包方为黄仁煌脚手架班组，因该字体系事先打印，当时双方认为问题不大，为了避免重复打印，就没有进行修改，被上诉人作为承包方在落款处签字，事实上也是被上诉人完成了合同的履行。2、上诉人提交的《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系真实合法的。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陈雪飞为上诉人的现场代表，陈雪飞于2016年1月9日出具了《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证明完成的工程量。双方签订合同时，胡友强作为上诉人的代表在合同上签字，故胡友强有权代表上诉人进行工程结算，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胡友强有权出具结算性文件。胡友强于2016年3月19日出具了《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证明完成的工程款。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系伪造，毫无事实根据。
吴登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人民币892919元、并支付2016年3月20日至2016年6月19日的逾期利息损失13393.79元及自2016年6月20日起至付清工程款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原告提交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原件，被告在第一次庭审中对该组证据有异议，表示其并没有与原告签署该合同，合同最后的签章也不是其印章，代表人也不是其公司的员工；但被告在第二次庭审中又认可该合同为其与原告所签订，且未否认在合同中签字的胡友强以及合同中约定的现场代表陈雪飞为其公司员工。另被告对原告提交的中标公告表示无异议，该中标公告与《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存在相互印证的地方，能够证明被告系尚水龙城二期住宅开发项目（南地块、北地块）的中标方，存在将中标工程分包给本案原告的资格和可能性，故对《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据此，可以认定如下事实：2014年9月25日，原告吴登福与被告建工四建公司签订了一份《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该合同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发包方：建工四建公司（以下简称甲方）；承包方：吴登福（以下简称乙方）……第一条：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尚水龙城二期住宅开发项目；2、工程地点：大余县尚水龙城路与荡萍路交汇处。第二条：工程承包范围及内容1、承包范围：尚水龙城二期住宅开发项目（含基础工程）工程施工之脚手架搭拆工程。……第三条：承包方式单价包干方式进行承包。……第四条：工程包干单价、合价及工程量计算按2004年《江西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有关建筑面积的计算规则计算，包干单价为：48元/建筑平房，建筑总面积为：约44626.00平方，竣工结算时按乙方实际完成工程量进行计算（以施工图纸为计算依据）。……第七条：工程款支付和结算1、工程量计算：本工程结算面积按施工图纸及2004年《江西省建筑工程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为计算依据，乙方每月25日前向甲方报计量资料。甲方须于收齐资料后的5天内审核确认；甲方按确认的工程数量和包干单价计算工程进度（结算）款。2、工程款支付工程正负零以上部分各栋楼号总计28层之内不支付任何工程费用，完成总计28层之后按已完正负零以上建筑面积的工程量总价20%进行支付，直至主体封顶，内外墙体完工，累计支付至总价的60%，内外墙装饰面完工支付至总价的70%，外架顺利拆除后支付至总价的80%，工程初验后支付至总价的95%，工程清场6个月后支付至结算总价的100%。3、本工程结算必须按甲方公司有关结算办理程序经有关人员确认后方可生效。一切与本合同不符的工程量确认单、现场签证、单价、合价等均属无效文件。……第八条双方的义务与责任1、甲方的义务与责任：……5）甲方委派陈雪飞为现场代表，监督检查工程质量、进度、安全、文明施工等落实情况，组织工程实施期间的质量验收及其他事宜，组织工程完工验收；6）按合同及时与乙方办理工程进度或结算手续，并支付相应款项。……发包方：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尚水龙城项目部（盖章），代表人签字：曾德元……胡友强；承包方：代表人签字：吴登福。……2、原告提交的《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一份二页，证明原、被告双方对合同内、合同外工程量都进行了结算，共产生工程款2453721元，被告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其从未在原告的工程审批表上签字盖章。但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工程结算按被告有关结算办理程序经有关人员确认后方可生效，庭审中被告未否认分别在两份《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上签字的陈雪飞和胡友强是其公司员工，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该结算违反其公司结算程序或者陈雪飞、胡友强不能代表公司进行结算，故对该两份《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的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予以确认。据此，可认定如下事实：原告吴登福的工作人员梁伟琳与被告公司陈雪飞于2016年元9日签署《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一份，该审批表确定了原告吴登福的施工量明细及部分施工量的单价。该《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末尾由陈雪飞手写“情况属实”，并签名。2016年3月19日，被告公司胡友强在一份新的《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上签字，该《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与本案相关的内容如下：外架班组搭设尚水龙城二期合同内工程款为：2237648元。外架班组在尚水龙城二期点工（合同外）总工程款为：216073元。合计2237648元+216073元=2453721元。大写:贰佰肆拾伍万叁仟柒佰贰拾壹元整。本期申请款包含以前预借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有三个争议焦点：1、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2、被告建工四建公司是否应向原告吴登福支付工程款和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3、原告主张的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是否应被支持及如何计算的问题。首先是原、被告之间的合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的原告吴登福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被告建工四建公司将其承包的尚水龙城二期住宅开发项目中的脚手架工程分包给原告吴登福的行为属于违法分包行为，该行为无效。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为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其次是被告建工四建公司是否应向原告吴登福支付工程款和支付多少工程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原告实际施工的脚手架分包工程已被验收，故原告可依法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另被告表示其中标的尚水龙城二期住宅开发项目实被其公司员工内部承包，但其未举证证明其主张也未提出具体的承包人员，原告对此也表示不清楚，故认定仍应由被告建工四建公司向原告支付欠付的工程款。原告主张被告就涉诉工程已向其支付工程款1560802元，被告虽对结算的数额和已支付的数额均有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认定以原告自认的1560802元为已支付的工程款，即被告建工四建公司尚需向原告支付工程款892919元（2453721元-1560802元=892919元）。最后是原告主张的迟延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是否应被支持及如何计算的问题。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脚手架分包合同》约定“……完成总计28层之后按已完正负零以上建筑面积的工程量总价20%进行支付，直至主体封顶，内外墙完工，累计支付至总价的60%……工程初验后支付至总价的95%，工程清场6个月后支付至结算总价的100%”，但原告未提交相关材料证明施工进度及根据约定的施工进度节点实际取得工程款的情况，也未对上述情况作出具体陈述，无法依照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分时间节点和工程款给付进度分段计算利息损失。但庭审中原告表示涉诉工程年底竣工清场，且被告未提出异议，酌定迟延付款期限的起算日参照双方约定的“工程清场6个月后”起算即从2016年7月1日起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由于双方未约定迟延支付工程款的违约责任，故原告主张的6%的利息计付标准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欠付的892919元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892919元工程款的主张予以支持，上述工程款的利息损失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登福支付工程款人民币892919元及其利息，利息从2016年7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款为止，利随本清。二、驳回原告吴登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63元，依法减半收取6431.5元，由被告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退还6431.5元给原告吴登福。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上诉人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理由如下：首先，根据《大余县尚水龙城二期住宅开发项目施工招标中标公示（南地块）》，本案工程项目的中标单位为上诉人，可以认定上诉人即为本案工程项目的发包人。其次，本案《脚水架工程分包合同》虽然承包方打印名称为黄仁煌，但并没有黄仁煌的手写签名、手印或盖章，而被上诉人作为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名并按手印，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同，据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为合同的承包方，有权利向发包方主张工程款。第三，案涉脚手架工程系由黄仁煌分包施工，上诉人对此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最后，本案《脚水架工程分包合同》中，胡友强作为上诉人尚水龙城项目部的代表之一签名，并约定了陈雪飞作为现场代表，监督工程施工和验收事宜，且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亦自认胡友强为上诉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胡友强和陈雪飞有权代理上诉人进行工程结算，因此胡友强和陈雪飞签字确认的《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虽然没有上诉人的签章，但是对上诉人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上诉人主张《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中发包方盖章及《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存在伪造嫌疑，与上述证据及上诉人自认的事实相矛盾，又未提供本案工程系他人施工等相关证据予以反驳，且《脚手架工程分包合同》和《工程款、工资、租赁款支付审批表》均有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上诉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29元，由上诉人江西建工第四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小兵
代理审判员 张志平
代理审判员 赖国东
二〇一七年二月三日
代理书记员 郭燕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