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三终字第9号
上诉人麻云峰，男，1967年4月15日出生，苗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花垣镇柑子园**号.
上诉人宋永森，男，1957年1月2日出生，苗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花垣镇老正街居委会*组.
上诉人敖锦绶，男，1940年9月3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铁合金厂宿舍.
上诉人张丽，女，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花垣县人，现住长沙市芙蓉区府后街五一华府*栋****房.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宇峰，湖南广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治永，男，1965年8月5日出生，苗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建设中路**号工商银行宿舍.
上诉人徐烈，男，1988年10月21日出生，苗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建设中路**号工商银行宿舍，系徐治永之子。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星光，湖南边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志江，男，1961年12月20日出生，苗族，湖南省花垣县人，住花垣县电大站宿舍.
上诉人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与上诉人徐治永、徐烈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2013）花民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及上诉人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宇峰，上诉人徐治永、徐烈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星光、徐志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3月21日，原告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与被告徐烈签订了一份《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协议约定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将其位于老虎冲一采区编号为LD-24、LD-32、LD-36、8-88号的矿洞共占采区股份20.53%转让给徐烈。协议约定转让价款为1026万元，协议签订之日首付350万元，20日之后付150万元，2012年6月底前付300万元，余款226万元于2012年12月底之前付清。协议还约定，协议签订生效后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必须积极配合徐烈到相关部门办理该矿洞的股份转让过户手续，并将矿洞、矿坪相关的资料及付款凭据全部移交给徐烈。协议对违约责任的约定为：对违约方按余款数额，人民币计4分息作为资金损失费补偿。《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没有区分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各自的应付款金额。将付款对象视为一个整体，按时间计算实际付款总金额，协议签订当天，徐治永向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支付了350万元，后于2012年4月17日支付152万元、2012年7月6日支付2万元、2012年8月13日支付30万元、2012年8月28日支付5万元、2012年8月30日支付15万元、2012年9月30日支付10万元、2012年10月26日支付40万元、2012年10月30日支付30万元、2013年1月24日支付20万元、2013年1月25日支付102万元、2013年1月30日支付53万元、2013年2月1日支付173万元。2013年2月1日本院在执行其它案件时，从正立公司徐治永处划拨张丽在麻云峰名下的股权转让款44万元。2012年4月18日，敖锦绶将LD-36矿洞征地手续移交给了徐治永。麻云峰、张丽、宋永森没有将付款凭据等附属资料移交。《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上徐烈签字及捺手印均为徐烈本人所为，但徐烈称协议是其父徐治永授意其所签，谈判过程一直是徐治永主导，合同实际履行人亦为徐治永。老虎冲一采区在花垣县矿山整治整合过程中整合到正立公司名下。编号为LD-24、LD-32、LD-36、8-88号的矿洞占老虎冲一采区股份20.53%。双方《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签订时，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系正立公司的股东，占正立公司股份合计20.53%。徐治永当时亦是正立公司股东，徐烈不是正立公司的股东。2012年12月30日，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分别与徐治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正立公司的股份转让给徐治永。2013年1月29日，上述股份转让在花垣县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徐烈与徐治永谁为协议一方真正当事人；二是徐治永没有按协议约定时间付款，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三是违约责任即协议中“对违约方按余款数额，人民币计以4分息作为资金损失费补偿”如何认定。一、徐烈与徐治永谁为协议一方真正当事人。判断合同的相对方，应分别以合同订立及履行过程来判断。从《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订立过程来看，双方协商洽谈甲方一直是徐治永主导，并在订立合同时授意其子徐烈签字，徐治永对合同内容是知晓并认可的；从合同履行过程中来看，国家对矿产资源开采有专门法律规定，矿产资源专属国家所有，当事人须在采矿许可证等各项权证许可手续齐全的前提下方能从业开采或是依法转让，由于老虎冲一采区编号为LD-24、LD-32、LD-36、8-88的矿洞在矿山整治整合过程中整合到正立公司名下，采矿许可证权属应为正立公司，在公司法上系正立公司的资产权益。因此本案当事人所称矿洞转让过户手续实际上是他们在正立公司的股权的转让变更登记手续，转让款是徐治永支付，矿洞股份过户办理在徐治永名下，即甲方的合同主给付义务由徐治永履行，权利由其享受，且徐烈非正立公司股东，在其他股东没有放弃优先受让权的情况下，不能受让上述股份，故徐治永才是《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的真正当事人。二、徐治永没有按协议约定时间付款，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第六条约定协议生效后乙方即原告方必须积极配合甲方即被告方到相关部门办理该矿洞的股份转让过户手续，并将矿洞、矿坪相关的资料及付款凭据全部移交给甲方。双方协议签订生效后，乙方并没有把征地手续等附属资料完全移交，亦没有按协议及时配合徐治永办理矿洞股份转让过户手续，故此时乙方不能要求甲方承担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但2012年12月30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乙方开始配合甲方办理矿洞股份转让过户手续以后，徐治永仍拖欠转让款，则构成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双方协议约定2012年12月底付完所有款项，故本案宜以2012年12月31日为界点，按拖欠转让款数额承担违约责任。截止2012年12月31日，徐治永仍欠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股份转让款392万元，但后于2013年1月24日支付20万元、2013年1月25日支付102万元、2013年1月30日支付53万元，2013年2月1日支付173万元。2013年2月1日本院在执行其它案件时，从正立公司徐治永处划拨张丽在麻云峰名下股权转让款44万元。故徐治永违约行为体现在迟延付款20万元24天、102万元25天、53万元30天、217万元32天。三、“对违约方按余款数额，人民币计4分息作为资金损失费补偿”如何理解。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内容理解发生争议时，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双方协议关于违约责任的内容约定“对违约方按余款数额，人民币计4分息作为资金损失费补偿”字面意义与有关条款来看，违约责任就是按拖欠的转让款数额乘以四分息，而不是被告方主张的违约方违约后应支付的资金损失补偿金额为人民币4分。如果理解为违约责任就是补偿守约方人民币4分，一是协议中没有必要写“按余款数额”，二是与保障合同目的之实现、补偿守约方之功能不合，三是对守约方不公平，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四是与常理不符。至于4分是日息、年息或月息，结合审判实践中本地交易习惯，应认定为月息4分。综合来看，双方约定了违约责任的计算方法，以拖欠款项数额按月息4分计算资金补偿费。由于双方协议没有区分对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的各自应付款金额，本案只能将付款对象视为一个整体，按实际付款时间与付款金额计算迟延付款天数，再依此计算总违约责任。根据前文认定的徐治永存在的违约行为，徐治永应承担支付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154186.67元（200000＊4%／30＊24＋1020000＊4%／30＊25＋530000＊4%／30＊30＋2170000＊4%／30＊32=154186.67）的违约责任。徐治永支付154186.67元后，由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协商分配，协商不成，按四原告诉状中诉讼请求的比例分配。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徐治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资金损失补偿合计154186.67元。徐治永支付后，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协商分配，协商不成，按其诉状中诉讼请求比例分配。二、驳回原告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16元，由原告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负担13942.52元，由被告徐治永负担3173.48元。
上诉人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不服原判决上诉称，徐治永、徐烈没有按时付款，属于违约，应按《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第八条承担违约责任。而《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的签订日期是2012年3月21日，因此徐治永、徐烈承担的违约责任应从2012年3月21日起分段计算。一审判决将其承担的违约金从2012年12月31日后开始起算，属认定事实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后，予以改判。
徐治永、徐烈答辩称，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没有提交完全各矿洞的资料，也没有出具转让款的税务发票给徐治永、徐烈，其违约在先，徐治永、徐烈不按时支付转让费是依法行使法律赋予的抗辩权，不是违约，不应该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徐治永、徐烈不服原判决上诉称，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违约在先，上诉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只是行使抗辩权。双方签订的协议并没有约定月息4分，一审判决按月息四分计算违约金也是违背事实和法律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徐治永、徐烈不承担违约责任。
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答辩称，协议签订后，徐治永、徐烈多次迟延履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我方已经将现有的资料及矿洞交给对方，有的资料不齐全，在签订协议时徐治永、徐烈也清楚，并不影响矿洞过户，我方不存在违约行为。签订协议时，我们约定的违约金就是月息4分，只是在协议上写成了“计以4分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徐治永、徐烈的上诉请求。
各上诉人在二审中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相同。
另查明，2012年12月30日徐治永分别与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签订的四份《花垣县正立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上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的签字均不是本人所签，而是由徐治永的委托代理人徐志江为了便于办理过户手续而私下制作的，未征得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的同意，本案应依据2012年3月21日所签订的《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的内容确定所涉股份转让的相关事宜。
本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一、上诉人徐治永、徐烈是否应该承担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二、如果构成违约，违约金应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算；三、如果构成违约，违约金是否应按月息4分进行计算。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徐治永、徐烈是否应该承担延迟付款的违约责任，及违约金起算时间的问题。2012年3月21日签订的《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是双务合同，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徐治永、徐烈应履行按时付款的义务，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必须积极配合到相关部门办理该矿洞的股份转让过户手续，并将矿洞、矿坪相关的资料及付款凭据全部移交，上述协议并未约定义务履行的次序先后。在矿洞的股份转让过户手续完成之前，徐治永、徐烈以同时履行抗辩权为由，不履行相应付款义务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应认定其违约。在矿洞的股份转让过户手续完成后，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的主给付义务即矿洞股份转让过户已经完成，而相应的徐治永、徐烈的主给付义务即按时付款仍未履行，则应认定其延迟付款，构成违约。虽然仍有部分矿洞的资料和税务发票未全部移交，但这只是合同履行的附随义务，附随义务未完全履行，并不影响实现该《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订立的合同目的，徐治永、徐烈不能以对方部分附随义务未完全履行，而对自己应履行的主给付义务行使抗辩权，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此外，一审判决认定徐治永是本案股权转让合同的实际履行人，由其个人来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各方上诉人对此均未提出上诉，应认定徐治永个人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徐烈不承担责任。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违约金应从什么时候开始起算的问题。经查，2013年1月29日，所有转让的矿洞股份已经成功过户到徐治永名下，而徐治永仍有270万元转让款未按时支付。违约金应从2013年1月29日开始起算。
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违约金是否应按月息4分进行计算的问题。2012年3月21日签订的《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第八条约定“对违约方按余款数额，人民币计以4分息作为资金损失费补偿”。该约定并未明确要按月息4分来计算未按时付款数额的资金损失费，且该协议约定的资金损失费属于违约金的性质，而非普通借款利息，一审判决酌情确定按月息4分来计算不当。《矿洞股份转让补偿协议》是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是他们真实的意思表示，对于违约事项的处理应严格依照其约定进行处理。该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并未对资金损失费计算的时间作出说明，各上诉人也未提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对于所涉资金损失费的计算时间有其他的约定，该协议第八条的约定应视为资金损失费应直接以未按时付款数额的4%来计算，而不论违约时间的长短。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徐治永、徐烈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上诉人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
一、维持花垣县人民法院（2013）花民初字第56号判决第二项“驳回原告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该判决第一项“被告徐治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资金损失补偿合计154186.67元。徐治永支付后，麻云峰、张丽、敖锦绶、宋永森协商分配，协商不成，按其诉状中诉讼请求比例分配。”为“徐治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资金损失补偿合计108000元（2700000×4%=108000），徐治永支付后，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协商分配，协商不成，按其诉状中诉讼请求比例43.56：14.16：19.28：5.16进行分配”。
一审案件受理费1211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6元，合计29232元，由上诉人徐治永负担5000元，由上诉人麻云峰、宋永森、敖锦绶、张丽负担242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英
审 判 员 贵黎莹
审 判 员 龙声波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代理书记员 霍万闯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