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豫法民提字第00011号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原申诉人）：袁如亮。
委托代理人：刘志，河南英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原被申诉人）：郑州创金种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薛慧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鸿刚，该公司法律顾问。
申诉人袁如亮因与被申诉人郑州创金种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金公司）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商民再字第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豫法民申字第0314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袁如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志，被申诉人创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鸿刚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5年4月4日，袁如亮起诉至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称，自己与创金公司订立了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袁如亮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袁如亮为创金公司垫付了110793.5元的籽棉加价款，创金公司应当偿付。2004年10月20日，创金公司欠袁如亮棉种款2100元；2004年10月24日，创金公司欠袁如亮棉种款4570元；2004年11月23日，创金公司欠袁如亮棉种款5216元；以上所欠款创金公司应当偿还。创金公司未按约定收购棉种，应当承担由此给袁如亮造成的损失。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4年2月18日，袁如亮以睢阳区李口镇五里杨棉花加工厂（没有进行工商登记）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创金公司签订了一份农作物种子生产（代繁）合同，合同约定，由创金公司委托袁如亮生产（代繁）金棉208棉种2000亩，计划产量100公斤／亩，创金公司提供种源，育种材料单价24元／公斤，创金公司按计划收购袁如亮符合质量要求的种子，收购时付款。袁如亮在提繁殖材料时支付一半款项，余款在创金公司收购棉花时扣除，创金公司按籽棉商品价0.2元／斤加价收购。并约定，袁如亮按创金公司的要求播种、管理，创金公司在种子生产关键时期监督检验，收购前对种子进行验收，《种子生产许可证》由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签订后，袁如亮支付原材料的一半款项24000元购得2000公斤金棉208棉种，组织农户在五里杨村委会周边地区进行繁育。2004年秋季棉花收购时，创金公司未及时收购，袁如亮代创金公司收购553967.5市斤籽棉，并按约定的0.2元／市斤加价支付给了农户110793.5元。此后，双方商定棉种价格为1元／市斤，按此价格创金公司于2004年10月20日、10月24日收购了袁如亮两次棉种。
2004年11月21日，袁如亮、创金公司双方又签订一份棉花种子供货补充协议，约定20万斤种子按1元／市斤，袁如亮欠创金公司2.4万元及因种子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由袁如亮在双方供货结束后一次性给付创金公司现款。2004年11月23日，创金公又收购了袁如亮一次棉种，欠袁如亮棉种款5216元，此后创金公司未再收购。袁如亮在与创金公司多次联系未果的情况下，为减少损失将已经收购的181300斤的棉种以0.58元／市斤价格卖给了个体榨油户，损失76146元。
商丘市睢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2004年2月18日，双方签订的农作物种子生产（代繁）合同及后来签订的棉花种子供货协议，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形成的相互联系的合同。袁如亮、创金公司在进行种子生产过程中均没有办理种子生产经营许可证，故双方签订的农作物生产（代繁）合同及棉花种子供货协议均是无效合同，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袁如亮在合同签订后购进创金公司的棉种，向农户推广种植，棉花成熟后收购并垫付籽棉加价款110793.5元。袁如亮电话联系催促创金公司按合同收购棉种，创金公司未全面履行收购义务，造成袁如亮损失45260元。创金公司的种子检验报告单系其单方面作出，所取样品没有封存，袁如亮对报告不认可，创金公司关于袁如亮生产的种子不合格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双方在履行合同中过错责任，创金公司对袁如亮的两项损失应承担50％的责任，同时创金公司还应偿还袁如亮种子款5216元。睢阳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7月16日作出（2005）商睢区民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创金公司支付袁如亮籽棉加价款55396.75元、种籽欠款5216元，承担袁如亮损失22630元，三项合计83242.75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由创金公司付清。诉讼费5030元及其他费用共计9185元，袁如亮、创金公司各承担一半计4592.5元。
袁如亮、创金公司均不服，向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袁如亮上诉称：1、没有办理种子生产许可证的责任在于创金公司，应由创金公司承担全部责任；2、加价款系袁如亮代创金公司垫付的，应由创金公司承担。创金公司上诉称：袁如亮在明知未办理任何许可手续的情况下，单方委托农户进行繁育生产，擅自单方加价收购，扩大了本案损失的发生，应由袁如亮自行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4年2月18日，袁如亮以五里杨棉花加工厂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与创金公司签订一份农作物种子生产（代繁）合同。合同签订后，袁如亮支付原材料款的50％即24000元，购得2000公斤金棉208棉种并组织农户进行生产繁育。2004年秋季棉花收购时，袁如亮收购籽棉553967.5市斤，并按0.2元／斤加价支付给农户110793.5元。创金公司2004年10月20日、10月24日分两次从袁如亮处拉走47670市斤棉籽。
2004年11月21日，创金公司与袁如亮签订棉花种子供货补充协议一份，约定按1元／市斤收购袁如亮约20万斤棉种，袁如亮欠创金公司2.4万元原种款及因种子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由袁如亮在供货结束后一次性给付现款。2004年11月23日，创金公司又从袁如亮处拉了一次棉籽，欠款5216元。后因创金公司以棉籽不符合棉种标准，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不再拉货，袁如亮将剩余的181300斤棉籽以0.58元／斤价格卖给他人，得款105154元。后袁如亮要求创金公司赔偿损失，形成诉讼。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04年2月28日的农作物种子生产（代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未实际没有办理种子生产许可证而违反了种子管理法的规定，双方关于种子生产及其购销的约定为无效条款，但双方对于种子生产前各方权利义务的约定并不违反有关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袁如亮购买创金公司的棉花原种所欠款项24000元应予偿还。对于因未办理种子生产许可证而导致合同无效双方均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袁如亮主张籽棉加价款110793.5元应由创金公司承担，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创金公司曾委托其代为支付籽棉加价款，故其要求创金公司赔偿该部分损失的依据不足，一审判决创金公司赔偿袁如亮籽棉加价款的50％不当，应予纠正。由于双方于2004年11月21日又签订有一份棉花种子供货补充协议，约定创金公司按每市斤1元的价格收购袁如亮的棉种约20万斤，之后创金公司于2004年11月23日又从袁如亮处拉走部分“棉种”，并欠袁如亮款5216元。因创金公司未再收购，致使袁如亮将收购的181300斤棉种以每市斤0.58元处理给他人，造成损失76146元。因袁如亮欠创金公司原种款24000元，又自认欠创金公司提货款6886元，袁如亮实际损失应为45260元，创金公司承担50％应为22630元。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9月15日作出（2005）商民终字第62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睢阳区人民法院（2005）商睢区经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二、郑州创金种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给付袁如亮欠款5216元，赔偿袁如亮损失2263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一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共计9185元，创金公司负担3585元，袁如亮负担5600元；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共计7785元，创金公司负担3200元，袁如亮负担4585元。
袁如亮不服二审判决，向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称：1、袁如亮根据合同及对棉农的承诺，代创金公司向农民支付加价款110793.5元。此加价款应由创金公司偿还。2、本案合同是袁如亮代创金公司生产繁育棉种，袁如亮只是组织农民进行生产，创金公司应承担本案的主要责任。请求创金公司支付棉花加价款110793.5元及利息并承担造成的损失48601.6元，诉讼费由创金公司承担。创金公司辩称，服从二审判决，请求驳回袁如亮的申诉。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2004年2月28日签订的农作物种子生产（代繁）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由于该合同的部分条款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应为部分有效，对合同有效的部分双方应该依照约定履行。双方对没有办理种子生产许可证而导致合同无效的部分均应承担责任，一、二审判决双方对此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袁如亮主张的垫付籽棉加价款损失问题，因合同没有约定袁如亮有代为收购籽棉并垫付加价款的义务，创金公司对袁如亮代为收购籽棉并垫付加价款的事实也不予认可，故袁如亮要求创金公司承担该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27日作出（2007）商民再字第80号民事判决：维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商民终字第620号民事判决。
袁如亮仍不服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再审判决，向本院申诉称：1、籽棉加价款110793.5元应由创金公司承担。2、创金公司应赔偿袁如亮因未按种子价出售棉籽而受到的损失48601.6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及原再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创金公司应否支付袁如亮籽棉加价款及创金公司对袁如亮的损失应当如何承担责任。
一、关于创金公司应否支付袁如亮籽棉加价款问题。合同具有相对性，仅对订立合同的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双方的农作物种子生产（代繁）合同的第七条约定：“1、乙方在提繁殖材料时暂支付原材料款的50%，余款在甲方收购棉花时扣除。2、甲方按籽棉商品价0.2元／斤加价收购”。此条通过对籽棉商品价加价的方式对收购价格予以约定，系创金公司如何向袁如亮支付价款的约定，并未约定由袁如亮代创金公司向棉农支付加价款，袁如亮关于其系受创金公司委托向棉农支付加价款的理由无合同依据。
2004年11月21日，创金公司与袁如亮签订的棉花种子供货补充协议，约定按1元／市斤收购棉籽，此补充协议直接规定了棉种价格，进一步明确了具体价款。在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按每市斤1元的价格进行收购，袁如亮未提供证据证明创金公司收购棉种过程中应支付及实际支付过籽棉加价款。创金公司是种子公司，其收购的是棉籽-
棉种，袁如亮作为棉花加工商，其是否向农民支付籽棉加价款系其收棉花的过程中与棉农之间形成的收购关系，其在与棉农收购籽棉过程中的计价对创金公司没有约束力，不能据此影响创金公司和袁如亮之间的棉种收购价格。创金公司的义务是按约定价格向袁如亮收购棉种。袁如亮的实际损失即为创金公司未按约定以棉种价格收购棉籽导致袁如亮按棉籽商品价销售而使袁如亮受到的价差损失。袁如亮关于创金公司还应支付籽棉加价款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创金公司对袁如亮的损失应当如何承担责任问题。袁如亮申诉主张创金公司应承担棉籽未办理种子生产许可证的全部责任。本院认为，双方的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被认定部分无效，由于双方对种子生产许可证由何方办理约定不明确，双方对合同被部分确认无效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本案双方的合同为农作物种子生产合同，创金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农作物种子生产经营的公司，无论在种子生产技术指导方面还是生产许可证办理方面，相对于作为个人的袁如亮都更有条件实施。所以，对于袁如亮因合同被认定无效而遭受的损失，创金公司应当承担较重的责任，本院酌定为80%，即45260元×80%=36208元，创金公司应赔偿袁如亮的损失为36208元。
综上所述，原再审及二审判决创金公司给付袁如亮欠款5216元及诉讼费承担部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创金公司对袁如亮损失的承担部分，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商民再字第8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商民终字第620号判决第一项，即，撤销睢阳区人民法院（2005）商睢区经初字第64号民事判决；
三、将（2005）商民终字第620号判决第二项变更为：郑州创金种子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给付袁如亮欠款5216元，赔偿袁如亮损失3620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
一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共计9185元，创金公司负担3585元，袁如亮负担5600元；二审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共计7785元，创金公司负担3200元，袁如亮负担45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审 判 员 陈春梅
代理审判员 陈国防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