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博中民二终字第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精河支公司。住所地：精河县。
负责人：肖凌冰，该精河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邵占喜，男，汉族，1962年1月9日出生，精河支公司职员，住博乐市友谊路。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世勇，男，汉族，1971年5月25日出生，个体司机，住精河县。
委托代理人:李新刚，新疆丰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洪欣，女，汉族，1975年5月1日出生，新疆恒达建筑公司职工，住精河县。
委托代理人:秦文艺，新疆亚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精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世勇、崔洪欣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精河县人民法院（2013）精民二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晓雷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涛、多思别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杜娟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邵占喜，被上诉人杨世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新刚、被上诉人崔洪欣及其委托代理人秦文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月9日早上，崔洪欣、陈某某、艾某相约一起去博乐市参加电大考试，共同乘坐杨世勇驾驶的由崔洪欣借用恒达公司所有的新E-208**号小客车，车辆沿S-205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07公里处时，因杨世勇在冰雪路面超速行驶致使车辆失控驶入公路东侧路基下翻肇事，受害人陈某某从车左侧玻璃窗甩出受伤。2010年4月9日，博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652701320100015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世勇对事故负全部责任，陈某某无责任。2011年10月11日，陈某某因病不治死亡。2013年2月19日，精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精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陈某某家属赔偿经济损失11万元；原告崔洪欣赔偿127586.71元(156286.71元扣除杨世勇已付的22500元，崔洪欣已付的6200元)，由杨世勇对崔洪欣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3年6月8日，博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博中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新E-208**号小客车在被告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处投保了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限额是10万元，保险期间从2009年4月22日至2010年4月21日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费717.5元已交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
原告杨世勇、崔洪欣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按第三者责任保险约定向原告支付保险金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是否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关系中的被保险人。
(一)原、被告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章节明确规定了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多种情形，但未规定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承担交通事故赔偿责任后保险公司不予理赔。该条款“保险责任”章节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该条实际是隐含了责任免除的格式条款，即免除了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车辆过程中发生事故，致使第三者损失应当由驾驶人承担赔偿责任时保险人的赔偿责任。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有关格式条款的规定中，均规定对免除或者限制提供格式条款一方责任的条款应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否则该条不产生法律效力。本案被告对上述条款中隐含的免责内容未采取合理方式提醒对方注意，限制了投保人的合理期待，故保险责任条款第四条中隐含的免责内容部分不产生法律效力。
(二)第三者责任险是一种责任保险利益。因投保人、被保险人、车辆所有权人、车辆驾驶员非同一人在现实生活中为常态，投保人为车辆投保第三者责任险之目的不限于投保人自身的责任利益，还包括机动车实际驾驶人等一切有可能对外承担责任的主体的责任利益。所以被保险人不仅包括投保人，还应包括“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等其他车辆使用人。本案中，崔洪欣借用恒达公司车辆，杨世勇义务帮崔洪欣驾驶车辆，两原告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同时也是被保险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被保险人是指其财产或者人身受保险合同保障，享有保险金请求权的人。投保人可以为被保险人。”的规定，该规定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不但赋予了保险合同当事人(投保人)的保险金请求权，也赋予了被保险人、受益人的请求权。当被保险人与投保人不是同一人时，被保险人虽非合同当事人，也依法享有保险金请求权。本案中，已认定两原告是第三者责任险的被保险人，被告辩称两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不予采纳。已生效判决确认两原告应向第三者承担赔偿责任127586.71元，两原告可以成为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人，被告作为保险人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限额向原告承担保险责任，故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保险金1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和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四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第五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精河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向原告崔洪欣、杨世勇支付保险金10万元。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精河支公司负担。
宣判后，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杨世勇、崔洪欣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涉案争议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是上诉人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与恒达公司签订，合同明确约定被保险人为恒达公司。杨世勇、崔洪欣均不是保险合同相对人亦不是交通事故受害人；2、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中的被保险人包括“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的被保险人是恒达公司，投保人亦是恒达公司；3、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中的保险责任条款无效是错误的。保险责任条款是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依据，不是“责任免除”条款。况且杨世勇、崔洪欣并非投保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杨世勇、崔洪欣在一审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世勇答辩称：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被上诉人属于被保险人，主体适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崔洪欣答辩称：崔洪欣系借用车辆人，属于“被保险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同时是被保险人，具备提起保险金赔偿的诉讼主体资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1、崔洪欣系新疆恒达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恒达公司）职工。2010年1月9日，崔洪欣借用恒达公司所有的新E-208**号小客车，由杨世勇驾驶沿S-205线由南向北行驶至107公里处发生肇事，同车乘坐人陈某某从车左侧玻璃窗甩出受伤。同年4月9日，博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世勇对事故负全部责任，陈某某无责任。该事实，由杨世勇、崔洪欣在一审提供的精河县人民法院(2011)精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书及博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博中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不持异议。
2、2011年10月11日，陈某某死亡。陈某某妻子王某某及儿子陈某某将杨世勇、崔洪欣、恒达公司、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诉至法院，请求赔偿，其中要求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12万元。2013年2月19日，精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精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认定：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者陈某某是从新E-208**号小客车玻璃窗户中甩出受伤，受伤时处于新E-208**号小客车之外，身份发生了变化，已由“本车人员”转变为“第三者”；同时认定崔洪欣借用恒达公司车辆后，实际控制车辆，在杨世勇座上驾驶员座位打算开车时，崔洪欣未提出异议或明确拒绝，杨世勇与崔洪欣之间构成无偿帮工关系。判决：一、被告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向原告王某某、陈某某赔偿经济损失11万元（扣除已付款1万元）；二、被告崔洪欣赔偿原告王某某、陈某某各项经济损失127586.71元(扣除杨世勇已付款22500元，崔洪欣已付款6200元)；三、杨世勇对崔洪欣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原告王某某、陈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不服该判决，以受害人陈某某系新E-208**号小客车上的乘车人，不属于交强险赔偿范围为由提起上诉。2013年6月8日，博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博中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陈某某已经置身于新E-208**号车下，受害人陈某某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即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陈某某已经由“车上人员”（即乘客）转化为“第三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事实，由杨世勇、崔洪欣在一审提供的精河县人民法院(2011)精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书及博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博中民一终字第8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证实。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不持异议。
3、恒达公司将新E-208**号小客车（发动机号8932710361）在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除了投保了“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外，还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商业保险），该保险限额是10万元，保险期间从2009年4月22日至2010年4月21日止。第三者责任险保险费717.5元已交纳。该事实，有杨世勇、崔洪欣在一审提供的《机动车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1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单》1份予以证实。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不持异议。
4、杨世勇、崔洪欣均具有机动车驾驶资格证。杨世勇机动车驾驶资格证号为652722197105250753，初次领证日期为1989年12月5日，准驾车型为A1A2E，有效期6年;崔洪欣机动车驾驶资格证号为379014197505012245，初次领证日期为2003年9月4日，准驾车型为A2，有效期6年。该事实，由杨世勇、崔洪欣在一审提供的机动车驾驶资格证2份予以证实。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不持异议。
5、《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关于保险责任即第四条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限额以上的部分负责赔偿”。同时该条款中关于责任免除即第五条至第十条均做了详细的规定。
本院认为：㈠关于杨世勇、崔洪欣是否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恒达公司将其所有新E-208**号小客车（发动机号为8932710361）在上诉人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进行了“第三者责任保险”的投保，并交纳了保险费，恒达公司与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成立。恒达公司与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约定的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对象是车辆，保险标的实际为不特定第三者损失，因为车辆由人控制，只要保险合同约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情形之外，保险人对该经允许移动之车辆在交通事故即保险事故所致第三者损失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恒达公司将保险车辆出借给了具有驾驶资格的崔洪欣，崔洪欣又允许了具有驾驶资格的杨世勇驾驶，因此，崔洪欣、杨世勇均系“投保人允许的驾驶人”，同时也是被保险人。已生效的精河县人民法院（2011）精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判令由崔洪欣、杨世勇向第三者的亲属承担了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故崔洪欣、杨世勇作为本案事故车辆的被保险人，其有权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向保险人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主张赔付保险金。享有保险金请求权人崔洪欣、杨世勇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上诉称杨世勇、崔洪欣并非保险合同相对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㈡关于杨世勇、崔洪欣要求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支付保险金10万元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的问题。此交通事故即为保险事故，第三者之损失属于第三者责任险范畴，现上诉人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不能证明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情形，因崔洪欣、杨世勇经已生效的精河县人民法院（2011）精民一初字第31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承担赔偿第三者亲属损失127586.71元的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根据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额度给付保险金。原判决认定由上诉人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额度内向崔洪欣、杨世勇支付保险金10万元处理正确。
㈢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中第四条规定是否有效的问题。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该保险条款第四条虽然未在“责任免除”的条款范围内，但该条是保险公司承担保险责任依据。从第四条规定的内容上看，实际上隐含了责任免除的内容。因此，原判决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认定保险责任第四条中隐含的免责内容不产生法律效力正确。
综上，上诉人人保财险精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精河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晓 雷
审判员 张 涛
审判员 多思别克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杜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