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83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天翼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兴寿村南。
法定代表人：王玲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武，女，北京天翼生物工程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家开发银行，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胡怀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亦凡，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漠，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商财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昌东街7号201幢二层203室。
法定代表人：范丽华。
上诉人北京天翼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家开发银行（原名称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变更为现名称，以下简称国开行）、被上诉人中商财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财富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18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翼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诉讼费由国开行承担。
事实和理由：
一、中商财富公司是国开行指定的担保公司，天翼公司已向中商财富公司支付担保费210万元，并支付保证金500万余元。中商财富公司将天翼公司转入的500万元保证金转存于国开行保证金专户。按照中商财富公司与天翼公司之间的约定，保证金及利息应归属于天翼公司。天翼公司归还国开行借款本金95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后，中商财富公司退还天翼公司保证金95万元。根据中商财富公司与国开行之间的保证合同约定，中商财富公司保证天翼公司无法按时偿还贷款本息时，国开行可直接扣划保证金。2014年5月28日，天翼公司交付中商财富公司的419万元保证金（即剩余的405万元保证金及利息14万元）被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强行划扣，责任在于国开行，国开行没有保证资金安全，天翼公司才会逾期还款。
天翼公司名义上收到国开行5000万元贷款，实际上，天翼公司提前转入国开行500万元保证金，天翼公司实际上贷款4500万元。
中商财富公司曾于2014年4月2日申请缴回其融资性担保机构经营许可证。中商财富公司未与天翼公司解除担保合同，却逃避担保责任，违约在先。中商财富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并退还保证金419万元。
二、天翼公司与国开行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国开行提供的版本，大部分都是格式条款，加重了天翼公司的责任，尤其是违约责任条款和律师费的承担条款。天翼公司认为借款合同中上述两个条款无效，天翼公司不应当承担律师费，律师费应由天翼公司和中商财富公司平均负担。
国开行辩称：国开行不同意天翼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国开行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中商财富公司未到庭，亦未发表答辩意见。
国开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天翼公司立即向国开行偿还借款本金2352.232199万元及截至借款本金实际偿还之日止的利息、复利、罚息，利息、复利、罚息暂计算至起诉日为123.194305万元，本息共计2475.426504万元；2.天翼公司立即给付国开行律师费10万元；3.中商财富公司对本案诉讼请求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天翼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天翼公司、中商财富公司共同承担该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诉讼中，国开行称因其于2015年12月21日划扣天翼公司292183.65元用于偿还借款利息，故降低诉讼请求的数额，将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天翼公司向开发银行偿还借款本金2352.232199万元，截至2016年6月16日的利息42231.88元、罚息884344.75元、复利10431.54元，利息、罚息、复利共计937008.17元，及自2016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借款合同、偿债准备金账户管理协议的订立及主要内容
2010年4月27日，国开行（贷款人）与天翼公司（借款人）签订编号为×××的《国开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
借款合同约定，国开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为国开行的经办分行，是根据国开行授权，具体负责本项目合同签订、贷后管理等相关事宜的国开行分支机构，国开行经办分行依借款合同约定所作出的上述行为视同国开行的行为。
借款合同还约定，借款合同项下借款金额为5000万元，借款用途为用于北京昌平天翼草莓产业化一期840栋草莓日光温室的建设，借款期限为本借款合同约定的第一笔借款的提款日起至本借款合同约定的最后一笔借款的还本日止，即从2010年4月28日至2019年4月26日止，共9年；借款利率为本借款合同生效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五年期以上人民币基准利率基础上上浮5%，即6.237%；借款利率随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限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调整而调整，借款利率的调整日为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限档次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调整日；借款合同项下逾期借款罚息利息为借款合同约定所执行的借款利率乘以150%，罚息利率遇利率调整，分段计算利息。
借款合同还约定，借款合同项下借款从国开行将资金划入天翼公司在国开行经办分行开立的结算账户之日起计算利息；借款合同项下的结息日为每年3月20日、6月20日、9月20日、12月20日；借款合同项下的付息日为结息日后的第一日；借款合同项下最后一期付息日为最后一笔借款的还本日，利随本清；国开行对天翼公司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其中，对不能按时支付的逾期借款或者挪用借款的利率按相应的罚息利率计收复利。
借款合同还约定，天翼公司应在2010年4月28日和2010年5月12日申请提取借款合同的借款资金2000万元和3000万元；天翼公司偿还借款本金的计划为：2011年10月27日偿还借款本金950万元，2012年10月26日偿还借款本金460万元，2013年10月25日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2014年10月27日偿还借款本金540万元，2015年10月27日偿还借款本金580万元，2016年10月27日偿还借款本金620万元，2017年10月27日偿还借款本金650万元，2019年4月26日偿还借款本金700万元。如天翼公司所偿还国开行的款项少于按借款合同约定该日到期的债务总额，该款项按照下列次序清偿：1.支付依法或依照借款合同约定应付的费用、补偿金、赔偿金、违约金；2.支付应付利息（包括罚息、复利）；3.支付应付本金。天翼公司应于2010年4月28日前在国开行经办分行开立贷款账户和结算账户，用于国开行发放贷款、办理结算和回收贷款本息。
借款合同还约定，本借款账户由保证人中商财富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
借款合同还约定，天翼公司若违反借款合同第十条规定的还款计划，视为发生违约事件。则国开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同时要求天翼公司限期偿还已经发放的贷款本息，并有权从天翼公司开立的账户中直接扣收还款资金，直到天翼公司在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得到全部清偿；因天翼公司违约而发生诉讼的，国开行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应由天翼公司承担，因国开行违约而发生诉讼的，天翼公司为该项诉讼支付的律师费由国开行承担。
2010年4月27日，国开行与天翼公司签订《偿债准备金账户管理协议》。该协议约定，偿债准备金是指天翼公司为确保按期足额偿还借款合同项下债务而筹集的专门用于还本付息的资金；偿债准备金账户是经国开行与天翼公司协商一致，为确保天翼公司按期足额偿还借款本息，在国开行经办分行开立的用于归集和管理偿债准备金的专用账户；在借款合同项下当期债务到期日和每季结息日当日，国开行有权从偿债准备金账户中以特种转账方式扣收贷款本息；天翼公司保证在借款合同项下当期债务到期日前10日和每季结息日前10日，在偿债准备金账户中备有足够的资金，用以偿还当期债务本金。
二、保证合同的订立及主要内容
2010年4月27日，国开行与中商财富公司签订《国开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贷款保证合同》（以下简称保证合同）。保证合同约定，为确保天翼公司与国开行签订的编号为×××的借款合同，中商财富公司愿意向国开行提供担保；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天翼公司向国开行申请贷款5000万元，期限9年，中商财富公司愿意就天翼公司偿付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补偿金、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向国开行提供担保；保证性质为连带责任担保；保证期间为借款合同项下每笔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
保证合同还约定，中商财富公司应当在国开行处开立保证金账户，存入的保证金不得低于在保余额的10%，若天翼公司无法按时偿还国开行本息，国开行有权从中商财富公司保证金账户中自行扣除，同时，中商财富公司应及时补充保证金以确保保证金不低于在保余额的10%。
三、借款合同的履行
2010年4月28日，国开行向天翼公司发放贷款2000万元；2010年5月12日，国开行向天翼公司发放贷款3000万元。天翼公司于2011年10月27日、2012年10月26日、2013年10月25日、2014年10月27日按照还款计划偿还借款本金。2015年10月27日天翼公司应当偿还借款本金580万元，其实际偿还1977678.01元，未能足额偿还当期本金。
2015年12月21日，国开行扣划天翼公司292183.65元，用于抵扣借款利息。国开行称，2015年12月21日前涉诉借款产生的利息，天翼公司均已清偿，无逾期利息。
2016年3月21日，国开行扣划天翼公司0.72元，用于抵扣借款罚息。
2016年8月22日，国开行扣划天翼公司163577.09元，用于抵扣借款罚息。此后，关于涉案借款，天翼公司均未予再清偿。
关于2016年8月22日国开行扣划的约16万余元的款项，天翼公司与国开行存在争议。天翼公司称其于2016年8月22日偿还涉诉借款本金163451.78元，并提出2016年8月22日国开行特种转账凭证加以证明。国开行称，天翼公司所述的163451.78元，国开行确实于2016年8月22日扣划过，国开行财务部门将该笔款项用于偿还涉诉借款本金，但是经国开行法律部门审核，因涉诉借款已经逾期，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先抵扣罚息。故国开行于2016年11月22日再次对该笔款项的扣划进行操作，先将2016年8月22日的扣款撤销，然后在163451.78元的基础上，计算该笔款项自2016年8月22日至2016年11月22日的存款利息，共计163577.09元，并于2016年11月22日再次进行扣划163577.09元，用于抵扣涉诉贷款的罚息。
2015年10月28日，国开行向天翼公司发出《诉讼警告函》，国开行在《诉讼警告函》中称，根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国开行向天翼公司提供借款本金5000万元，天翼公司依据借款合同已经偿还贷款本金2450万元，还应于2015年10月27日偿还贷款本金580万元；但天翼公司未能在2015年10月27日足额偿还580万元到期贷款本金，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国开行正式通知天翼公司，应于2015年10月30日前向国开行支付未能偿还的贷款本金3822321.99元及相应罚息。天翼公司于2015年10月28日在该《诉讼警告函》的回执部分加盖其公司印章，回执部分载明，天翼公司已经收悉并知晓和同意国开行发出的《诉讼警告函》，将按照国开行的要求及时支付相应款项。
2016年1月4日，国开行向天翼公司发出《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和《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国开行在《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中载明，根据天翼公司与国开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天翼公司尚有贷款本金23522321.99元逾期未归还，请在接到本通知后尽快如数归还，并结清应付和加收的利息。天翼公司在《逾期贷款催收通知书》的回执单上加盖公司印章，日期为空白。国开行在《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中称，根据天翼公司与国开行签订的借款合同，天翼公司未能按照借款合同约定按时偿还贷款本金构成违约，根据合同的约定，国开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天翼公司应立即偿还欠付的所有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和复利。天翼公司在《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的回执联加盖公司印章，落款日期为2016年1月8日。
国开行称，其于2016年1月4日向中商财富公司发出了《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但是无人签收；于2016年6月8日，用顺丰速运向中商财富公司在保证合中载明的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北展北街（华远企业号）9号楼2单元2层”，发出《要求履行担保责任通知书》，该快递单于2016年6月14日被退回至国开行。
四、关于律师费的事实
2016年6月20日，国开行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签订《诉讼法律服务协议和保密协议》，约定国开行委托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代理其与天翼公司借款纠纷案件相关事宜。
国开行于2016年6月23日向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0000元。
五、其他事实
中商财富公司原名为中商财富信用担保有限公司，2012年6月5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批准，名称变更为中商财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
2014年4月2日，北京市金融工作局发布了《关于中商财富融资性担保公司申请缴回融资性担保机构经营许可证》，并进行了公告。
一审法院认为，国开行与天翼公司、中商财富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经审查亦无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的合同，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否则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的起诉与答辩意见，双方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天翼公司是否构成违约；第二，天翼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第三，天翼公司的欠款数额的计算标准。
一、天翼公司是否构成违约
国开行依约向天翼公司发放贷款5000万元，天翼公司应当按照还款计划足额偿还贷款本息。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2015年10月27日，天翼公司应当按照还款计划偿还贷款本金580万元，其实际偿还了1977678.01元，未足额偿还贷款本金。符合借款合同约定的未按照还款计划还款，故而构成违约事件。天翼公司逾期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
二、天翼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法规定了严格责任作为合同法领域归责原则，即无论合同当事人主观是否有过错，只要出现合同规定的违约行为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损害，并且没有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可以免责的事由，均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天翼公司逾期还款已经构成了不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庭审中，天翼公司列举一系列抗辩事由作为其免于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该院对抗辩事由进行审查，如其抗辩事由符合免责的合同依据或者法律依据，则天翼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相反，天翼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第一，天翼公司主张其名义上收到国开行5000万元，但由于其提前存入国开行500万元保证金，实际贷款只有4500万元，因部分保证金被其他法院扣划，国开行没有保证资金安全，天翼公司才会逾期还款。首先，关于500万保证金的交付，国开行提交的书面说明载明，500万元保证金是中商财富公司依据国开行与其签订的保证合同，存入其名下的开立于国开行的账号为×××的账户，在天翼公司不履行还款责任时，国开行可自行扣除。一审庭审中，天翼公司亦陈述称，500万保证金是由天翼公司交付给中商财富公司，而后由中商财富公司存入国开行的。该院认为，国开行的陈述符合合同约定，500万的保证金系依照《保证合同》由涉案贷款的保证人中商财富公司存入国开行作为履行合同的保障，并非由天翼公司支付给国开行。国开行已经依约向天翼公司发放贷款5000万元，天翼公司关于其实际贷款只有4500万元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至于天翼公司所述其与中商财富公司500万元的资金争议，由于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确认，天翼公司可另行通过其他方式主张。其次，国开行称，2014年5月28日，国开行配合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扣划上述保证金419万元，天翼公司认为国开行没有确保该保证金的资金安全，故而违约。该院认为，国开行配合法院扣划保证金的行为系其履行协助执行生效裁判文书的义务，没有过错，而且扣划的是保证人存入的保证金，并未造成债务人天翼公司经济上的不利益，亦非合同约定或者法律规定的抗辩事由，故该院天翼公司该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第二，天翼公司称涉案贷款的保证人中商财富公司系国开行指定，其融资性担保公司机构经营许可证已被缴回，其担保资质本身有问题，且国开行未通知到中商财富公司令其承担担保责任，故应当减轻天翼公司的还款责任。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本法所称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故保证合同是以保障债权人实现债权为目的的单务合同，是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对债权人利益的一种保障。本案中，无论是中商财富公司担保资质本身，或是国开行未能通知到中商财富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还是中商财富公司出现其他可能影响其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其产生的后果均是可能导致国开行不能收回贷款的风险加大，令其处于一种不利益状态，但并不影响债务人即天翼公司的利益，也并未超出其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的预期。故天翼公司关于减轻其违约责任的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第三，天翼公司称，借款合同中第23条违约责任和第30条律师费承担的条款为格式条款，应属无效。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借款合同第23条系借款人违约事件和违约责任的条款，规定借款人基于其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该规定并未超出法律法规的许可范围，同时也是银行业防范资金风险的手段。第30条系关于律师费的承担，该条款同时规定了作为借款人和贷款人的合同双方，任何一方出现违约情形，则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上述条款均未出现免除国开行责任，或加重天翼公司责任、排除天翼公司权利的内容，故不属于法定无效的条款。天翼公司上述答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三、欠款数额的计算标准
关于163451.78元的还款性质。借款合同约定，如天翼公司所偿还国开行的款项少于按借款合同约定该日到期的债务总额，该款项按照下列次序清偿：1.支付依法或依照借款合同约定应付的费用、补偿金、赔偿金、违约金；2.支付应付利息（包括罚息、复利）；3.支付应付本金。天翼公司2015年10月27日未能足额偿还当期本金，故2016年8月22日其存入163451.78元时，依照合同约定，国开行可以用作抵扣罚息。虽然国开行第一次扣划该笔款项用作抵扣本金，但后经法律部门审核发现抵扣借款的性质错误，于2016年11月22日扣划，并在计算利息后再次扣划并抵扣罚息。该院认为，国开行第一次抵扣行为属于错误的意思表示，并不能构成合同履行的变更，其于2016年11月22日撤销先前的扣划，并再次扣划抵扣罚息符合合同约定。故该院对天翼公司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罚息的起算时间。天翼公司于2016年1月8日收到国开行发出的《贷款提前到期通知书》，故罚息应当自2016年1月9日起算。国开行关于自2016年1月4日起计算罚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天翼公司逾期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国开行有权依照合同要求其提前清偿全部贷款本息并承担律师费。关于欠款数额，国开行主张的对全部欠款计收罚息的起算时间有误，该院予以调整，按照调整后的日期依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计算。截至2016年6月16日，天翼公司尚欠借款本金23522321.99元，利息53493.71元、罚息829526.69元、复利1009.16元；关于律师费一节，借款合同约定，国开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为国开行的经办分行，具体负责涉案贷款的签订，贷后管理等事宜，视为国开行的行为。故天翼公司关于《诉讼法律服务协议和保密协议》系国开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签订，与本案原告无关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国开行提交的律师费发票载明，其实际支出律师费10万元，故该院对其要求天翼公司支付律师费1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中商财富公司与国开行签订保证合同，对本案贷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现天翼公司未履行债务，国开行要求中商财富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主张，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中商财富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可在其清偿范围内向天翼公司追偿。
综上所述，依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天翼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截至2016年6月16日的借款本金23522321.99元，利息53493.71元、罚息829526.69元、复利1009.16元，以及自2016年6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罚息和复利（罚息和复利按照编号为×××的《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人民币资金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二、北京天翼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律师费10万元；三、中商财富融资担保公司对本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北京天翼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中商财富融资担保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后，在其清偿范围内有权向北京天翼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追偿；五、驳回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国家开发银行原名称为国家开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4月19日变更为现名称。
本院认为：天翼公司与国开行、中商财富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己方义务。
一、天翼公司主张其名义上收到国开行5000万元，但由于其提前存入国开行500万元保证金，实际贷款只有4500万元，因部分保证金被其他法院扣划，国开行没有保证资金安全，天翼公司才会逾期还款。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国开行一审中提交的书面说明及天翼公司的陈述可知，500万保证金是由天翼公司交付给中商财富公司，而后由中商财富公司存入其在国开行开立的账户内的。500万的保证金并非由天翼公司支付给国开行，国开行亦非只向天翼公司发放贷款4500万元，天翼公司认可收到国开行向其发放的贷款系5000万元。由此，天翼公司关于其实际贷款只有4500万元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天翼公司认为其交付中商财富公司的419万元保证金被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强行划扣，责任在于国开行，国开行没有保证资金安全，天翼公司才会逾期还款。对此，本院认为，国开行配合其他法院扣划保证金的行为系其履行协助执行生效裁判文书的义务，而且扣划的是中商财富公司存入的保证金，如果天翼公司为此保证金与中商财富公司产生争议，则应另行解决，该笔保证金被其他法院扣划，并不能成为天翼公司逾期还款的理由和依据，故对天翼公司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
天翼公司称涉案贷款的保证人中商财富公司系国开行指定，其融资性担保公司机构经营许可证已被缴回，中商财富公司未与天翼公司解除担保合同，却逃避担保责任，违约在先。中商财富公司应承担担保责任并退还保证金419万元。对此，本院认为，中商财富公司担保资质本身，并不影响债务人即天翼公司的利益。天翼公司主张中商财富公司违约在先，应承担担保责任并退还保证金419万元，针对的是保证人中商财富公司，并非国开行。天翼公司与中商财富公司关于保证金归属等问题应另行解决，不影响天翼公司向国开行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故对天翼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信。
二、天翼公司主张借款合同中违约责任条款和律师费承担条款为格式条款，应属无效，天翼公司不应当承担律师费。
对此，本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借款合同中的违约责任条款及律师费承担条款，均未出现免除国开行责任，或加重天翼公司责任、排除天翼公司权利的内容，故不属于法定无效的条款。故对天翼公司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天翼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9元，由北京天翼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审 判 员 陈红建
审 判 员 罗 珊
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 翼
书 记 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