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8民终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柳州市东环大道16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14605J。
法定代表人：黄鼎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柒伟杰，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建文，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华，男，1978年7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平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楷奎，男，1935年2月2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秀芳，女，1938年4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美愁，女，1970年6月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小敏，女，1992年10月1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涛，男，1994年2月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贵港市港北区。
上列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庾善平，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亚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连江路二段十七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0204704659L。
法定代表人：谢志平，总经理。
原审被告：四川亚泰建设有限公司贵港分公司，住所广西贵港市覃塘区蒙公乡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680112523H。
主要负责人：王中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瑞琪，广西万益（贵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雅静，广西万益（贵港）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广西金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广西贵港国家生态工业（制糖）示范园区内金泽科技园1号办公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8005886387769。
法定代表人：梁辉，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荣华、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小敏、黄永涛、原审被告四川亚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泰公司）、四川亚泰建设有限公司贵港分公司（以下简称亚泰贵港分公司）、广西金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泽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港北区人民法院（2017）桂0802民初2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荣华、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晓敏、黄永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其已经将涉案的金泽公司的装修工程合法分包给亚泰贵港分公司，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专业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分包合同）。其与黄彦军、张荣华之间未有过任何合同磋商，亦未签订有任何的施工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其与黄彦军、张荣华之间构成施工合同关系错误，其非本案适格当事人，不应向黄彦军、张荣华支付工程款。（二）根据其与亚泰贵港分公司的分包合同约定，张荣华、黄彦军是亚泰贵港分公司指派负责涉案工程的员工，黄吉原与张荣华进行工程量确认是履行分包合同所确定的义务。涉案的装修工程并未进行最终结算，工程款支付条件并未成就。其向张荣华、黄彦军支付的34万元是特殊情况紧急条件下给付的农民工工资，并非支付工程款。（三）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张荣华、黄彦军是借用亚泰贵港分公司名义的行为，可认定双方之间存在违法转包、分包或者挂靠情形，则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张荣华、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小敏、黄永涛辩称，张荣华、黄彦军系涉案装修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亚泰公司和亚泰分公司均认可与张荣华、黄彦军之间不是内部承包关系，而是挂靠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审理建工合同纠纷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即使分包合同无效，但因为金泽公司已经将涉案的工程投入使用，应视为工程验收合格，则五建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张荣华、黄彦军支付工程款，并由金泽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亚泰贵港分公司述称，其与五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后，五建公司即向其发出停工通知，分包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本案张荣华等人主张的工程款是2015年1月1日之前施工的工程款，与亚泰贵港分公司无关。张荣华、黄彦军是借用亚泰贵港分公司的名义与五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二人并非亚泰贵港分公司的员工。张荣华、黄彦军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向五建公司主张权利。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亚泰公司、金泽公司均未提出陈述意见。
张荣华、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小敏、黄永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五建公司、金泽公司共同向其支付建筑装修工程款1048824元，亚泰公司和亚泰贵港分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日，亚泰贵港分公司经亚泰公司授权与五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约定五建公司将金泽公司的金泽科技园1至3#办公楼、1至4#宿舍楼的室内腻子、瓷砖、化粪池的装饰装修及给排水工程分包给亚泰贵港分公司施工，合同总造价暂定为560万元，亚泰贵港分公司采用综合单价包干方式承包，并约定了各项装修工程的单价。合同还约定五建公司项目经理为黄海钘。同日，五建公司与亚泰贵港分公司签订《专业工程分包施工安全管理责任书》一份，约定亚泰贵港分公司指派张荣华负责上述施工现场安全管理工作，五建公司指派黄吉原负责协调处理工作。亚泰贵港分公司于庭审中述称，其允许张荣华、黄彦军以该公司名义与五建公司签订合同，分包合同是该两人与五建公司协商，该公司审查后盖章确认，并述称该公司与张荣华、黄彦军达成的口头协议与分包合同的内容一致。2015年1月1日，广西五建公司金泽科技园办公宿舍楼工程项目部向亚泰贵港分公司发出《停工通知》，要求亚泰贵港分公司暂停该项目所有施工作业，复工日期待定。2015年11月29日，黄吉原以“广西五建项目总工”名义在《金泽科技园项目贴砖完成进度确认》上签字，确认截止2015年1月1日业主发停工通知时止，3#宿舍楼和4#宿舍楼已经完成的装修工程量按照合同单价计算工程款合计为1387811元，并载明由于项目停工，工程未全部完成，亦未经过各方验收，本确认单仅反映工程完成情况，结算须以工程验收后的结算单为准。黄海钘以“广西五建项目负责人”在该确认单上签字，并注明以上工程暂定1387811元，最终结算待工程验收合格后双方结算确认为准，按合同实行。2016年6月30日，黄吉原、黄海钘再次与张荣华、黄彦军签订《金泽（装修）贴砖结算单》，确认截至2015年1月1日业主发停工通知时止，经与装修队现场计量，3#和4#宿舍楼已完成的瓷砖工程量总造价为1380319元。五建公司于2015年5月21日起诉金泽公司追索工程进度款及违约金，贵港市港北区法院于2016年5月20日作出（2015）港北民初字第155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五建公司承建金泽公司建设的金泽科技园办公楼工程（该工程包括4幢框架结构宿舍楼、3幢框架办公楼、承包范围：土建、装饰、水电、消防、暖通等工施工图设计范围工程），并判决金泽公司向五建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20947202.7元。2017年5月16日，贵港市劳动保障监察支队出具《证明》，内容为：五建公司承建的金泽科技园项目工程，其黄彦军、张荣华装修工程队拖欠李业队组的工资共计25万元，已经于2016年12月19日由五建公司代为支付。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张荣华、黄彦军于2014年10月25日开始施工。张荣华确认收到五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合计34万元。黄彦军于2016年9月2日死亡，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永涛、黄小敏分别系其父亲、母亲、妻子、儿子、女儿。
一审法院认为，经黄彦军、张荣华与亚泰贵港分公司确认，分包合同是黄彦军、张荣华与五建公司协商，亚泰贵港分公司审查后确认。黄彦军、张荣华在签订分包合同前已经开始施工。合同履行过程中，亚泰贵港分公司没有提供资金、设备、技术、人员等支持，也没有参与黄彦军、张荣华已完成工程量的确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五建公司合计支付了34万元给张荣华、黄彦军。据此，认定黄彦军、张荣华借用亚泰贵港分公司的名义与五建公司签订及履行分包合同，该两人与五建公司构成施工合同关系。审理建工合同纠纷解释第一条规定，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因张荣华、黄彦军作为实际施工人，没有相应的装饰装修资质，依法应认定分包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张荣华、黄彦军虽无相关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但五建公司应按已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价款，五建项目总工黄吉原先后与张荣华、黄彦军对该两人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确认，应以后一次即2016年6月30日确认的面积为准，根据合同约定单价计算，张荣华、黄彦军完成的工程价款为1380319元，五建公司合计已支付34万元，余款1040319元未付。因黄彦军已死亡，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永涛、黄小敏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黄彦军上述合同权益。审理建工合同纠纷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金泽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建设单位即项目发包人，经生效判决其应向五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其未能举证其已付清工程款，依法应在欠付五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张荣华、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小敏、黄永涛承担责任。张荣华、黄彦军借用亚泰贵港分公司的名义与五建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其与亚泰贵港分公司、亚泰公司之间的关系与本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张荣华、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小敏、黄永涛诉请亚泰贵港分公司、亚泰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审理建工合同纠纷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五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040319元给张荣华、黄永涛、覃美愁、黄小敏、黄楷奎、罗秀芳；二、金泽公司在欠付五建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责任；三、驳回张荣华、黄永涛、覃美愁、黄小敏、黄楷奎、罗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除分包合同的签订时间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时，五建公司、张荣华、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小敏、黄永涛、亚泰贵港分公司均认可分包合同系于2014年12月20日签订。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五建公司应否向张荣华、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小敏、黄永涛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价款。
首先，虽然五建公司和亚泰贵港分公司就涉案的装修工程签订了分包合同，约定由亚泰贵港分公司承包涉案工程的施工，但是，亚泰贵港分公司在本案中明确主张其实际未参与涉案工程的施工，分包合同是经其允许后由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张荣华、黄彦军借用其公司的名义与五建公司所签订，张荣华、黄彦军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亚泰贵港分公司的主张表明其放弃了依据分包合同向五建公司追索工程款的权利。根据本案证据，涉案工程已完成工程量的价款是由张荣华、黄彦军二人与五建公司的代表进行结算，此事实可以印证张荣华、黄彦军系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而五建公司在本案中并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是由亚泰贵港分公司实际进行施工以及亚泰贵港分公司已经向其主张涉案工程工程款的事实，因此，五建公司否认张荣华、黄彦军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认定张荣华、黄彦军是借用亚泰贵港分公司的名义与五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其二人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正确。根据审理建工合同纠纷解释第一条第二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张荣华、黄彦军作为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就涉案工程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向分包人五建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具有法律依据。其次，对于涉案工程是否经过竣工验收问题。本案中，虽然张荣华、黄楷奎、罗秀芳、覃美愁、黄小敏、黄永涛等人不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但是，涉案工程自2014年12月31日金泽公司要求五建公司停工并经五建公司要求张荣华、黄彦军停止施工之后即不再复工。而五建公司已经就包括本案涉案工程在内的其承包金泽公司的建设施工工程提起了诉讼请求金泽公司支付工程款，并经一审法院判令金泽公司按照五建公司已完成的工程量支付工程款。本案中，金泽公司并未抗辩涉案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问题，而五建公司亦不能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不合格问题。因此，五建公司应当按照分包合同约定的价款，并按照其与张荣华、黄彦军于2016年6月30日第二次进行结算时的工程造价向张荣华、黄彦军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再次，对于亚泰贵港分公司与张荣华、黄彦军之间是何关系问题。本案中，亚泰贵港分公司与张荣华均明确主张双方是挂靠关系，张荣华、黄彦军是借用亚泰贵港分公司的名义与五建公司签订分包合同，亚泰贵港分公司认可张荣华、黄彦军是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虽然张荣华、黄彦军借用亚泰贵港分公司的名义承揽建设工程违反了法律规定，但并不影响其作为实际施工人向分包人五建公司主张工程价款的权利，五建公司以此抗辩不向张荣华、黄彦军支付工程价款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故对五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163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五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立技
审判员 马荣兴
审判员 陆志然
二〇一八年五月十五日
书记员 张 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