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60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明。
委托代理人贺成伦，重庆展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再隆。
委托代理人胡小平，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义。
委托代理人胡小平，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明。
委托代理人胡小平，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吉福。
委托代理人胡小平，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茂成。
委托代理人胡小平，重庆永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正明与被上诉人周再隆、王吉义、王吉明、王吉福、王茂成健康权纠纷一案，重庆市綦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2014）綦法民初字第03148号民事判决。张正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正明的委托代理人贺成伦、被上诉人王吉明及其与周再隆、王吉义、王吉福、王茂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胡小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正明一审诉称，2012年1月初，綦江区石壕镇香树村五组王吉义等八家人自行集资修公路，邓加群被修公路的周再平打伤。邓兴佑（邓加群之父）及儿子邓正明、邓正万、侄儿邓正泽、干儿子邓正银、儿媳胡腊群、儿媳罗红梅、孙女邓春凤、邓金香、驾驶员邓小伟、邓小伟父亲邓廷尧，乘坐邓小伟驾驶的长安车到香树村找周再平论理。邓兴佑等人前去周再平家论理时，其他人因天气寒冷，由张正明带路到家中烤火，在途经王吉春家时被躲藏在王吉春家的王吉明、周再隆、王吉福、王吉义、王茂成、王吉春用事先准备的木棒打伤。王吉义被邓小伟、邓廷尧当场抓获并送到石壕镇派出所。张正明受伤后先后在石壕镇中心卫生院、綦江区人民医院、打通镇中心卫生院检查治疗，诊断为头皮裂伤，共住院8天，用去医疗费用1438.10元。周再隆等五人有预谋有准备的伤害行为事件发生后，重庆市綦江区公安局对周再隆等五人进行立案调查，并对张正明进行了轻重伤鉴定，鉴定结论为轻微伤。綦江区公安局在长达17个月迟迟不对周再隆等五人进行处理，在邓兴佑多次向多部门控告后，重庆市綦江区公安局才于2013年5月10日对王茂成、王吉义、王吉明、王吉福进行行政处罚。公安机关口头告知张正明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因周再隆等五人拒绝赔偿，现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决周再隆等五人支付医疗费用1438.10元，误工费1800元，交通住宿费80元，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25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960元，精神抚慰金2000元，合计6534.10元，周再隆等五人相互承担连带责任。
王吉明、王吉义、王吉福、周再隆、王茂成一审辨称，张正明陈述纠纷发生时间是2012年1月，张正明起诉时间是2014年，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张正明的诉讼请求。张正明诉称找周再平讲理不是事实。张正明之子张大刚邀约10余人从贵州到石壕香树村闹事，损毁周再平的财物，导致了纠纷的发生，主要过错在张正明。周再隆等人没有事先协商殴打张正明的故意，张正明事发时是有伤情的，纠纷当天没有住院，事后几天才住院，伤情也未达到轻伤。綦江区公安局的行政处罚是违法的，公安局并未对周再隆等五人采取任何行政处罚措施。如确有周再隆等五人致伤张正明，张正明主张的费用也不合理，张正明已60多岁，不应主张误工费，精神抚慰金。
2012年1月初，綦江区石壕镇香树村五组村民周再平、王吉福、王吉书、王吉春、王吉义、王吉明、王吉其、周再洪八家人自行集资修建石壕镇万隆煤矿至香树村五组麻柳树的支公路。张大刚、张大兵二人欲和周再平等八家人共同集资修路，因投资投劳问题与周再平等人无法达成协议，周再平等人拒绝了张大刚、张大兵共同集资修路的要求。2012年1月10日19时许，周再平等人聘请的挖掘机驾驶员陈科欲驾驶挖掘机离开施工现场，张大刚之妻邓加群以修路的石头滚落至其承包地内为由，阻拦挖掘机离开，要求周再平等人赔偿损失。邓加群为阻止挖掘机离开施工现场，自行爬上挖掘机的履带。因履带上沾的泥土较湿滑，邓加群不慎滑倒在地受伤，邓加群即称被周再平殴打。张大刚致电其岳父邓兴佑告知邓加群被周再平打伤。2012年1月10日21时许，邓兴佑带领胡腊群等十余人从贵州省习水县温水镇梨园村乘坐邓小伟驾驶的长安车，赶到重庆市綦江区石壕镇香树村五组，找周再平理论。邓兴佑等人由张正明带路将邓加群抬至周再平家，见周再平家门关闭，遂对周再平家的门进行拍打、损坏，要求周再平出来理论。王吉明、周再隆、王吉福、王吉义、王吉明之子王茂成见状，即共同协商到周再平家帮忙，并提议带上木棒，遇到邓兴佑方殴打本方时，以便还击。当王吉明、周再隆、王吉福、王吉义、王茂成行至王吉春房前地坝边，与张正明、邓正银、邓正万、张正明、邓正泽、胡腊群相遇，王吉明、王茂成、王吉义、王吉福持木棒对张正明等人乱打，随即双方发生互殴，邓廷尧、邓小伟在停车处闻讯后，先后赶到现场，邓廷尧也被殴打致伤，王吉义被邓小伟等人当场抓获。此次斗殴共造成张正明、邓正银、邓正泽、张正明、邓正万、胡腊群、邓廷尧、周再隆、王吉福、王吉义不同程度受伤。
2012年1月10日23时许，王吉义被扭送至石壕派出所，派出所民警扣押王吉义持有的木棒，制作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王吉义在物品持有人一栏签字。2012年1月11日綦江区公安局刑侦大队到斗殴现场勘查，制作了綦公（刑）勘［2012］21号“2012.1.11”綦江区石壕镇香树村5组寻衅滋事案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綦公（刑）现照［2012］21号“2012.1.11”綦江区石壕镇香树村5组寻衅滋事案现场照片。2012年1月12日，石壕派出所民警扣押王吉明持有的木棒、帽子，制作指认笔录、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清单，王吉明在物品持有人一栏签字。在张正明方报警后，公安机关随后分别对参与斗殴的当事人及在场人作了询问笔录。2012年6月27日，石壕派出所主持张正明方委托的代表张正明、邓加群、邓兴佑与周再隆方委托的代表周再平、王吉福、王吉春双方进行调解，因邓兴佑、张正明在调解协议上签字，周再平、王吉福、王吉春拒绝签字，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因公安机关一直未侦查终结，张正明方的代表邓兴佑于2013年3月21日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寄送控告信，请求依法监督公安机关及时侦查。重庆市綦江区公安局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綦公（行）决字［2013］第244、245、246、334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给予王茂成、王吉义、王吉明、王吉福行政拘留并处罚款的处罚。
一审另查明：2012年1月11日01点30分，张正明因伤入綦江区石壕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头皮挫裂伤。于2012年1月13日出院，共住院2天，出院诊断为：头皮挫裂伤，出院医嘱：继续正规治疗，伤口换药，6天后拆线。2012年1月13日01点00分，张正明入綦江区打通镇卫生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头皮裂伤。于2012年1月18日出院，共住院5天，出院诊断为：枕部头皮挫裂伤，出院注意事项：静养1周、适当运动，门诊随访，如有不适及时就医。张正明治疗产生门诊及住院医药费共计1438.1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二、双方当事人对损害发生的责任划分；三、本案损害造成后果的赔偿计算标准。
一、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争议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纠纷发生后，张正明方向石壕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对纠纷参与者作询问笔录，并由綦江区公安局刑侦大队勘查现场，制作綦江区石壕镇香树村5组寻衅滋事案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照片，以上事实能说明公安机关对本案纠纷是否涉嫌寻衅滋事已立案侦查，本案诉讼时效中断。2012年6月27日，石壕派出所主持双方进行调解，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张正明方的代表邓兴佑于2013年3月21日向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寄送控告信，请求依法监督公安机关及时侦查，反映了截至张正明方寄送控告信时，重庆市綦江区公安局仍未侦查终结，引发张正明方的控告。重庆市綦江区公安局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张正明自收到处罚决定书之日，才知道公安机关不将本案纠纷作刑事案件处理，不移送起诉。公安机关侦查终结，作出处理意见后，张正明才能确定明确的被告，才符合起诉的条件。诉讼时效应从张正明收到处罚决定书之日起重新计算，一审法院于2014年4月8日立案受理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一年，因此本案诉讼时效未届满。
二、关于双方当事人对损害发生的责任划分的争议问题。本案纠纷的起因是邓加群阻拦挖掘机，自己不慎滑倒受伤，却谎称被周再平殴打致伤，邓加群父亲邓兴佑在得知邓加群受伤后，在未了解事情真相的情况下，邀约胡腊群等十余人于21时许从习水县温水镇梨园村赶到石壕镇香树村五组，邓兴佑等人由张正明带路将邓加群抬至周再平家，并拍打、损坏周再平家的门，要求周再平出来理论，张正明方的行为客观上激化了矛盾。周再隆等五人在看到张正明方找周再平理论时，应上前劝阻或采取合法途径解决此事，而不应共同协商到周再平家帮忙，并提议带上木棒，以便还击，并持木棒对张正明等人乱打。对于张正明等人与王吉明、周再隆、王吉福、王吉义、王茂成互殴并致相互受伤的后果，双方均存在过错，但王吉明、王吉福、王吉义、王茂成动手在先，应承担主要责任，因周再隆等五人有共同的意思联络，系共同故意致人损害，确定由周再隆等五人承担55%的民事赔偿责任，并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张正明在深夜找周再平理论也存在过错，确定由其承担45%的民事赔偿责任。
三、关于本案损害造成后果的赔偿计算标准的争议问题。根据张正明所提供的证据，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确定如下：1、医疗费，周再隆等五人认为CT检查与张正明伤情不符，CT费不应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因张正明受伤部位为头部这一重要部位，对头部作CT检查，以消除张正明对头部是否受伤的担心是有必要的，因此对于CT费予以认可。石壕镇卫生院医嘱继续正规治疗，张正明到打通镇卫生院治疗有必要，且该医院的级别与石壕镇卫生院属同一级别，治疗并未产生过高的医疗费。医疗费1438.10元予以确认。2、误工费，周再隆等五人认为张正明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应主张误工费。误工费损害赔偿是指受害人从遭受人身损害到完全治愈这一期间内因暂时丧失或者减少劳动能力而无法从事正常工作或者劳动所导致的收入损失的赔偿。年过60周岁的人能否主张误工费损失关键是要考虑损害发生前其是否已经完全丧失劳动能力。本案张正明虽已年满64周岁，但根据当前我市农村的实际情况及张正明的身体情况，张正明仍有一定的劳动能力，应有一定的收入。根据张正明的年龄，酌情主张以60元／天，计算14天，误工费为840元；3、交通费80元系合理开支，予以确认；4、住院伙食补助费以32元／天，计算住院期间的7天，确定为224元；5、护理费，张正明未举示证据证明由谁护理及护理人员收入情况，根据张正明伤情所需护理强度和当地护工实际情况，酌情按50元／天主张，计算7天，为350元；6、精神抚慰金，张正明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且是引起纠纷发生的一方，张正明伤情为轻微伤，并未造成严重后果，不符合精神损害赔偿的条件，故不予支持。前述损失共计2932.10元，应由王吉明、周再隆、王吉福、王吉义、王茂成共同赔偿张正明1612.66元，其余部分由张正明自行负担。综上所述，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由于过错侵害他人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人以上共同侵权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被侵权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责任。据此，判决：“一、被告王吉明、周再隆、王吉福、王吉义、王茂成在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共同赔偿原告张正明医疗费、误工费、交通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经济损失共计1612.66元；二、驳回原告张正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正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张正明没有受到任何行政处罚和刑事处罚，在本案发生过程中没有过错，是周再隆等五人的全部过错造成的。一审判决认为张正明有过错，判决周再隆等人不赔偿精神抚慰金，只赔偿部分损失，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周再隆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张正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事情发生的原因在于邓加群捏造其被打伤的事实，其父亲邓兴佑带领张正明等人前来评理才导致本案纠纷的发生。张正明处理事情不理智，在处理事情过程中存在过错。虽然王吉明等人被行政处罚，但该行政处罚是违法的，双方在纠纷发生中均存在过错，一审划分责任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正明等10余人以邓加群被周再平殴伤为由连夜从贵州省习水县温水镇梨园村赶到重庆市綦江区石壕镇香树村五组，直接到周再平家拍打其关闭的房门要求评理，该行为引发了本案人身损害赔偿纠纷，对此张正明等人存在一定过错；周再隆等人在看到张正明等人找周再平理论时，未通过合法的途径解决纠纷，而是手持棍棒击打张正明等人，导致张正明等人身体受到伤害，故周再隆等人对本案损害的发生显然也存在过错。一审结合双方各自的过错大小以及与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酌定由周再隆一方承担55%的主要责任、张正明一方承担45%的次要责任，并无不当。关于各项费用标准，张正明因本次纠纷所造成的伤害住院7天，医嘱静养一周，故误工时限为14天，一审参照重庆市上年度农业劳动者平均工资计算其误工费为840元，并主张了其住院期间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恰当。住院期间护理费系一审根据张正明的伤情所需护理强度和当地护工实际情况确定，较为合理。本次纠纷并未对张正明造成严重后果，不符合精神损害赔偿的条件，一审未支持精神抚慰金合法。综上所述，张正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正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樊仕琼
代理审判员 夏兴芸
代理审判员 芦明玉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献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