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再1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原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古港镇范市村。
法定代表人：彭高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文，湖南联合创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文辉，湖南森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范荣斌，男，1975年5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浏阳市。
再审申请人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范荣斌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4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7）湘民申98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高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家文、熊文辉，被申请人范荣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天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王志与蓝天公司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理由：1.被申请人从未见过王志提供的申请人盖章的授权委托书、空白合同书或者其他证据证明王志有权代理申请人，申请人公示的工商登记信息也显示，申请人与王志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被申请人对账单上加盖的公章系王志伪造，浏阳市公安局已经对此立案侦查。申请人与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之间的租赁协议并未向被申请人出示和披露，被申请人也不可能基于租赁协议相信王志有权代理申请人。2.申请人在二审时候提供了被申请人收取货款时书写的收条以及其在王志被公安机关抓获后，申报债权时留下的信息，这些都可以证明供货商明知是向王志供货的，但原审法院可以忽略证据。3.被申请人不是表见代理中的善意第三人。被申请人与王志进行交易前未认真审查与其交易主体的工商登记信息等生产经营资质，未签订合同等，存在重大过错，蓝天公司不构成表见代理的被代理人身份。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4837号民事判决，驳回范荣斌的诉讼请求。
范荣斌答辩称：1.答辩人与蓝天公司发生了业务往来的事实清楚。答辩人送货的门口有蓝天公司的厂牌，入库单、验货单都有蓝天公司的公章，虽然经手人是王志，但并不能以此否认蓝天公司是合同相对方，答辩人有理由相信王志是蓝天公司代理人。2.蓝天公司公章在长达几年时间一直在王志手中，王志一直以蓝天公司名义在经营，有国税局证明和公安机关对王志笔录可以证实。
范荣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蓝天公司支付范荣斌货款72419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9日，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乙方）与蓝天公司（甲方）签订《厂房租赁协议》（蓝天公司称实际租赁人系王志），约定由甲方将已核发编号（湘）RH安许证字[2009]001766安全生产证范围的生产品种类别的生产工房设备设施出租给乙方用于生产出口烟花产品；租赁期限从2010年5月1日至2011年4月30日，并约定租用期内，由蓝天公司担任法人代表，统一管理证照、行政章、财务专用章、合同专用章、银行开户账户、税控卡及税务票证等法定档案资料，乙方因工作需要可征得法人授权得以使用；乙方如续租则需支付年检、税费等相关费用；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高林签名并盖章、乙方负责人王志签名并盖章确认。双方于2010年4月20日签订《续租厂房意向协议书》，约定将租赁期延长至2015年4月30日。2011年4月30日，彭高林以蓝天公司名义（甲方），王志以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乙方）名义签订《续租赁补充协议》，约定租期为2011年4月30日至2015年4月30日，租金为480000元/年，从第二年起每年递增5%。2015年1月12日，蓝天公司（甲方）与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乙方）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2015年4月30日至2018年4月30日；乙方有权在自己租赁范围内及安全生产学科规定的项目内合理安排生产经营，乙方不得以甲方的名义从事各项民事行为，对以甲方名义所从事的行为，其后果由乙方自行负责承担经济和法律责任；乙方确保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最低税收标准，保证“一般纳税人”条件和出口企业资质；乙方如违反合同约定致使甲方经济利益遭受损失时，甲方有权收回生产经营权，终止票据开具、银行账号使用、应收款结算及其他保全措施。租赁期间，王志以蓝天公司名义为蓝天公司办理每年的证照年检，并以蓝天公司的名义缴纳税费。2011年至2013年12月，王志以蓝天公司的名义与范荣斌进行花炮筒子购销往来，经过核算，王志于2014年1月16日向范荣斌出具《范荣斌与蓝天厂对账单》，内容为：“范老板，贵单位与我厂业务往来2013年12月31日止，我厂应付账款柒万贰仟肆佰壹拾元玖元（72419.00）元，蓝天烟花厂”，并加盖“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公章。
另查明：1.蓝天公司于2014年6月30日登报公告将厂房设施租赁给“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使用，其投资人为王志，凡在租赁期间发生的一切经济往来均与蓝天公司无关，蓝天公司的公章、证照均由蓝天公司法定代表人彭高林保管。2.浏阳市三口白路花炮厂已于2013年4月8日决议解散并办理了工商注销登记。3.2015年8月12日蓝天公司就范荣斌提交的对账单上印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因蓝天公司提交的印章样本（鉴定申请书）以及租赁合同上的印章与对账单上的印章存在明显不同，一审法院认为无需鉴定，决定终止鉴定。4.2015年11月12日，蓝天公司将企业名称变更为湖南蓝天储运产业发展有限公司。
一审判决：限蓝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支付范荣斌货款72419元。如果逾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600元，减半收取800元，由蓝天公司负担。蓝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二审法院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买卖合同，但范荣斌向王志供应花炮筒子，有入库单、领款单及结账单等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真实、合法的买卖关系。根据对账单，范荣斌尚有货款72419元未收回，故范荣斌作为卖方，有权向买方主张支付上述货款。关于蓝天公司是否是本案买卖合同的买方的问题，二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虽然范荣斌系与案外人王志接洽供货和领取货款，但一来王志自2010年5月便一直租赁蓝天公司的厂房用于生产和对外经营，范荣斌也是将花炮筒子交付至蓝天公司处；二来范荣斌提交的入库单和结账单中均盖有蓝天公司或蓝天烟花厂的公章，王志系以蓝天公司的名义对外签收货物和对账，即使落款公章与蓝天公司真实备案公章不一致，范荣斌作为普通的个体卖方，也难以核实该公章的真实性；三来根据蓝天公司和王志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的约定，王志因工作需要在征得蓝天公司授权时可以使用公章，王志还需要保证蓝天公司一般纳税人资格和出口资质，根据上述约定王志需要以蓝天公司名义生产经营才能开具发票、缴纳税款，履行该合同义务，王志并非是单纯的租赁蓝天公司厂房；而且烟花是一种具有较大危险性的特殊产品，王志作为个人没有资格经营烟花产品的生产和销售。因此，虽然蓝天公司与王志在租赁协议中约定王志对外经营产生的债务与蓝天公司无关，但对于与王志发生往来的第三人而言，范荣斌有理由相信蓝天公司系合同相对方，在蓝天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范荣斌知晓与其发生买卖往来的系王志个人的情况下，蓝天公司应承担本案货物的付款责任。王志并非本案中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对于蓝天公司主张一审遗漏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未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蓝天公司负担。
再审中，蓝天公司提供了另外一组租赁合同（2010年4月19日《工房租赁协议》、2011年4月30日《续租协议》、2015年1月12日《租赁合同》）的复印件，拟证明原审提交的租赁合同中约定的承租方经授权可以使用出租方证照等手续是虚假的。范荣斌质证意见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蓝天公司在原审中已提交了系列租赁合同，现在提交的与原来不一致，应以原来的为准。本院认为，蓝天公司在原审中提供了系列租赁合同，法院当庭对原件进行了核对，并交由双方当事人质证。现蓝天公司提供不同版本的合同但不能予以合理解释，且该证据亦不属于新证据，也没有原件核对，故对蓝天公司在再审中提供的三份合同不予认定。本院再审对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志与范荣斌的交易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蓝天公司应否支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王志以三口白花炮厂的名义与蓝天公司签订租赁合同约定，承租方经授权许可，可以使用蓝天公司相应证照、银行账号、公章。在租赁合同签订后，王志与范荣斌进行交易，范荣斌亦将货物送至蓝天公司厂房，且货物入库单、对账单，均加盖有“浏阳市蓝天出口烟花制造有限公司”公章。虽然蓝天公司提出公章系伪造，但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且范荣斌也无法就此进行核实。同时，在租赁期间，蓝天公司证照年检及税费也是承租方办理并支付；另案货物运输的道路运输许可证也系以蓝天公司名义办理，运输证上载明收货人为蓝天公司。以上事实表明，在双方交易中，王志也在实际使用蓝天公司资质。综上，范荣斌有理由相信王志有权代表蓝天公司，王志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涉案货款由蓝天公司承担并无不当，蓝天公司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志进行追偿。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蓝天公司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维持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终4837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建立
审 判 员 彭春玲
审 判 员 周光清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 柳
书 记 员 邱 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