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10民终44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春林，男，197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凤勇，男，1970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广有，河北王广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褚春华，河北王广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董全立，男，197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廊坊市安次区。
上诉人张春林因与被上诉人邱凤勇、原审被告董全立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2017）冀1002民撤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春林，被上诉人邱凤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广有、褚春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董全立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林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冀1002民撤5号判决书，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1、被上诉人的户口性质为城镇户口，其不得购买农村宅基地并取得相应权利。因此被上诉人与董全立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故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2、拆迁既得利益的基础是被拆迁人对被拆迁标的物享有所有权，本案中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违背法律规定应为无效，故被上诉人不应享有拆迁既得利益，故调解书的处理结果与被上诉人无关。二、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当组成合议庭审理。2、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曾以另案的审理结果将决定本案上诉人是否具有提起诉讼的主体资格为由，向原审法院提出中止审理本案，而原审法院未给予批准。三、原审法院遗漏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有二，原审法院只对是否撤销调解书的诉讼请求做出了判决，而对另外一个诉讼请求即诉讼费的承担问题未做任何确认，违反相关法律规定。
邱凤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被上诉人在本案中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被上诉人与董全立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董全立收到了被上诉人全部购房款，并将该房屋实际交付给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房屋至今，并无任何第三方主张该房屋所有权，虽然双方买卖协议无效，但合同无效不能排除邱凤勇依据该合同取得相关房屋利益，即房屋拆迁时的拆迁利益。在中院印发的审理房屋买卖纠纷案件问题的会议纪要中，明确说明对于该种案件的处理是要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结合案件实际情况，根据双方过错的大小，给付拆迁房屋或拆迁补偿款，避免出现利益严重失衡的情况，该种房屋纠纷案件已经出现多起，均没有排除作为购房一方的相关利益。另外董全立已经在安次区龙河法庭起诉被上诉人，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因本案的审理结果会影响到龙河法庭案件的审理，龙河法庭已将合同无效案件进行中止，等待本案的结果，进行处理。根据以上意见，可以看出上述理由中主体没有任何问题，其所述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第二项审理程序违法，当中提到中止审理的情况也不能成立，因此其上诉理由及事实均无法律和证据支持。上诉人称房子是董全立父亲的，但原审庭审中我方有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了涉案房屋属于董全立所有，而且上诉人也是与董全立签订的购房合同。
董全立未发表答辩意见。
邱凤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本院（2017）冀1002民初1920号民事调解书；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2年11月18日，原告邱凤勇与被告董全立订立房屋转让协议，邱凤勇以180000元价格购买被告董全立坐落于董常甫村的平房三间，马堪强、李健做担保。当日，原告以部分银行转账及支付现金的方式向被告董全立付清购房款，被告董全立在房屋转让协议上注明“房款已付清”。涉案房屋交付原告后，原告于2014年租赁给王天明使用，2017年10月中旬，因房屋拆迁，原告与王天明解除租赁关系。为证明以上事实，原告提交了房屋买卖协议、村委会证明、银行取款明细、房屋租赁协议及马堪强、王天明证人证言及录音证据。被告张春林认为，原告邱凤勇不是本村村民，房屋买卖合同是违法的，原告提交的转账记录上无董全立的名字，并且涉案房屋不是邱凤勇的，他没有权利出租房屋，对录音的真实性不能确定，不知道是不是董全立本人。本院从原告邱凤勇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到银行取款以证明向董全立支付购房款，房屋租赁协议证明占有涉案房屋，认为原告提交的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原告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但原告提交的录音证据以证明二被告之间是借贷关系，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因董全立未出庭，又无其他证据佐证，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定。2、张春林为董常甫村村民，在本村无宅基地。2014年11月24日张春林与董全立签订的协议书，张春林以325000元的价格向董全立购买涉案房屋，在签订合同当日一次付清现金。张春林为董全立出具收到购房全款的收条。为证明以上事实，被告张春林提交了2014年11月24日与董全立签订的协议书、收条，廊坊龙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董常甫村民委员会出具了董全立有老宅一处，出售给张春林，张春林在本村无宅基地等三份证明。原告邱凤勇认为，从形式看完全符合房屋买卖的形成要件，这和名为买房实为借贷并不矛盾，该案实际情况是民间借贷用房屋买卖的形式体现出来，当然，房屋买卖的手续是完整的，是否为房屋买卖需要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进行判断。被告在答辩状中强调董全立分多次收取张春林房款，但是收据是和买卖房屋同一天全款收到的，证据和陈述不一致，且有录音证据显示董全立承认与张春林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虽然张春林提交的收据与其陈述矛盾；在房屋交易过程中张春林不看房屋，购买后不要求董全立交付涉案房屋，违反常理，但原告没有充分证据排除合理怀疑，故张春林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春林与董全立确认合同纠纷一案，张春林与董全立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董全立将其所有的房屋及相应宅基地出售给张春林，张春林以现金形式给付董全立325000元，约定于2016年11月份进行过户。到期后，董全立以售卖价格过低为由，要求涨价，故张春林提起诉讼，要求董全立履行合同并协助办理相关的过户手续。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2017）冀1002民初1920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坐落于廊坊市安次区××新区××常甫村廊市建宅证005008号西侧房屋四间（东西长12.35米，南北长20米）归原告张春林所有；二、原告张春林于2017年9月25日前支付被告董全立7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根据该规定，出卖人与买受人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后，但尚未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前，由于房屋的所有权并未转移，此时，出卖人与买受人之间仅发生债权的效力。本案中，二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张春林交付房款后，董全立尚未协助张春林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前，被告张春林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张春林基于该买卖合同仅取得了要求被告董全立协助办理涉案房屋所有权登记手续的债权请求权，故本院作出（2017）冀1002民初1920号民事调解书，将债权请求权认定为物权确认，违反法律规定。被告董全立先将涉案房屋出卖给原告，原告已经实际占有，原告与被告董全立之间形成合同之债，涉案房屋即将拆迁，原告对于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享有请求权，本案作出（2017）冀1002民初1920号民事调解书，直接将涉案房屋确认为张春林所有，该处理结果损害了原告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拆迁利益的请求权，原告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调解书内容错误，应予撤销。原告因不能归责的事由未参加诉讼，原告在知道自己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本院提起诉讼，符合民诉法规定。判决：撤销本院作出的（2017）冀1002民初1920号民事调解书。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依法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以维护其合法权益。从本案中查清的事实来看，上诉人张春林与原审被告董全立在安次区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冀1002民初1920号确认合同纠纷一案中，张春林以其与董全立于2014年11月24日签订涉案房屋买卖协议，董全立将涉案的房屋及相应宅基地出售给张春林，双方约定于2016年11月份进行过户，但到期董全立要求涨价、不予过户，其才提起诉讼要求董全立履行合同并协助办理相关过户手续为由，将原审被告董全立诉至安次区人民法院。安次区人民法院以确认合同效力纠纷的案由予以立案审理，但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的（2017）冀1002民初1920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却将张春林诉请董全立继续履行合同并协助办理相关过户手续的合同之债，认定为物权确认，此举与法不符。另从本案中被上诉人邱凤勇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看，可以证实就涉案房产其早已于2012年11月18日与原审被告董全立订立了房屋转让协议，并支付了180000元对价，董全立也在房屋转让协议上注明“房款已付清”，涉案房屋交付邱凤勇后，邱凤勇于2014年租赁给案外人王天明使用至2017年10月中旬，后因涉案房屋拆迁，双方才解除了租赁关系的事实。由此可见，被上诉人邱凤勇系先于上诉人张春林与原审被告董全立之间成立的合同之债。若被上诉人邱凤勇与原审被告董全立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有效，其当然可以依据合同成立在先并已占有使用的事实，向原审被告董全立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相关权益；若其与原审被告董全立之间的房屋转让协议无效，其因合同之债也应享有返还购房款及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向原审被告董全立主张获得涉案房屋部分拆迁补偿款作为其信赖利益损失的相关补偿。因此，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冀1002民初1920号民事调解书，直接将涉案房屋确认为张春林所有，该处理结果损害了被上诉人邱凤勇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拆迁利益请求权，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邱凤勇作为对涉案标的物享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上诉人张春林主张被上诉人邱凤勇的户口性质为城镇户口，其与董全立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无效，邱凤勇不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本院认为，经前述分析可知，无论被上诉人邱凤勇与原审被告董全立之间签订的涉案房屋买卖合同效力如何，被上诉人邱凤勇均对涉案房屋的拆迁利益享有相应的请求权，其作为本案原审原告的主体适格，本院对上诉人张春林的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另，据一审卷宗记载，一审法院已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向各方当事人告知，一审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上诉人张春林主张的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张春林主张的其曾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审理本案，一审法院未予准许的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春林申请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系为本案应以另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案尚未审结。但经审查，其主张的（2017）冀1002民初2198号董全立诉邱凤勇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的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进一步审理，因此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护，对上诉人张春林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张春林主张的一审法院对一审诉讼费承担问题未予确定的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对此问题确属遗漏，本院予以纠正。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应由本案一审败诉方张春林、董全立均担。
综上所述，张春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春林、董全立各负担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张春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清维
审 判 员 梁志斌
审 判 员 李成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远鸥
书 记 员 徐世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