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4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女，1958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岑永胜，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裕操，广东宏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小冰，女，195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再生，男，1952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东山区，系齐小冰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敏伦，男，1954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上诉人李敏因与齐小冰、林敏伦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6民初22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敏在原审的诉讼请求：1.确认林敏伦将广州市天河区南二路32号803房房屋份额无偿登记在齐小冰名下的赠与行为无效；2.判决齐小冰和林敏伦于判决生效后将广州市天河区南二路32号803房房屋全部产权份额恢复登记告林敏伦名下；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齐小冰和林敏伦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敏与林敏伦是夫妻，双方于1982年1月18日登记结婚。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南二路32号803房（以下简称：803房）登记在林敏伦与齐小冰名下，于1997年1月28日取得权属证明。
李敏主张803房系林敏伦使用夫妻共同财产出资购买，一直由李敏和林敏伦使用，林敏伦未经李敏同意将803房无偿赠与齐小冰的行为应属无效。对此，李敏提交了：证据一、林敏伦于2017年8月25日向出具的《保证书》，内容为：“本人保证我与齐小冰不存在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我赠与天河南二路32号803房的部分产权给她只是出于对她的好感。赠与房屋不久我与她已经不再来往。”证据二、齐小冰、林敏伦与广东省二轻联发公司分别于1992年2月15日、1993年12月30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证据三、广东省二轻联发房地产开发公司出具给林敏伦的《预收款凭证》、出具给齐小冰、林敏伦的购房发票。证据四、佛山市东鄱药品展销服务部出具的《证明》，称：林敏伦于1992年2月21日提取存放在该部的货款现金6万元，林敏伦存在该部的货款于1992年2月24日开具20万元的汇票至广东省二轻联发房地产开发公司用于购房。证据五、住宅移交表，其中载明803房于1995年11月4日移交给林敏伦。证据六、装修协议书。证据七、物管处证明。证据八、物管费收费收据及缴费通知。
经质证，齐小冰对证据一有异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合同上的签名是林敏伦代签的；对证据三中的收据有异议，发票无异议；对证据四有异议；对证据五至证据九的真实性无异议，涉案房屋确实一直由李敏和林敏伦使用。林敏伦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并陈述其当时对齐小冰有好感，所以在购房时写了齐小冰的名字，而且当时听人说可以撤销，但后来又说不可以撤销。
齐小冰主张李敏的诉讼请求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李敏主张其直到起诉前几个月才知道803房登记了齐小冰的名字，故其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而且其主张赠与无效，故不存在诉讼时效的问题。
齐小冰主张其与林敏伦曾合伙做生意，涉案房屋是齐小冰、林敏伦为生意需要用货款共同出资购买的。对此，齐小冰提交了：证据一、齐小冰的结婚证。证据二、武再生、刘某、许某、林某的证人证言，其中刘某出庭陈述：齐小冰、林敏伦当时一起合伙做生意，在1991年、1992年至1995年期间其在齐小冰、林敏伦处拿货。因为齐小冰、林敏伦处掌握有进口药品的独家代理权，所以有些需要进口的药品都是在齐小冰、林敏伦处拿货。证据三、齐小冰所在公司合同和文件。经质证，李敏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有异议，未出庭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刘某的证言不予确认；对证据三有异议，认为大多为境外证据，需经领事馆认证才能作为证据使用，而且上述文件均是在涉案房屋购买之后形成，与齐小冰主张在买房前就有合伙关系互相矛盾。林敏伦对证据一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有异议，认为所述不实；对证据三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齐小冰、林敏伦之间有合伙做生意。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李敏主张齐小冰、林敏伦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仅提交了林敏伦的个人陈述，而该陈述中林敏伦并未承认其与齐小冰存在不正当关系，只是称对齐小冰有好感，李敏对其主张并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应由李敏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对李敏的主张不予采信。另，《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李敏称起诉前几个月才知道803房登记在齐小冰、林敏伦名下，但是803房于1995年收楼以来一直由李敏及林敏伦共同使用，且在1997年1月28日已经取得了房屋权属证明。从常理而言，房屋作为生活中的重大财产，李敏不可能不清楚其居住使用房屋的权属问题，故原审法院对李敏的主张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李敏自803房取得房屋权属证明之日起即1997年1月28日应当知道该房屋的权属情况。李敏于2017年9月19日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十年。故齐小冰主张李敏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李敏要求确认林敏伦的赠与行为无效并要求将涉案房屋全部份额恢复登记在林敏伦名下的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李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李敏负担。
判后，李敏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确认林敏伦将广州市天河区南二路32号803房份额无偿登记在齐小冰名下的赠与行为无效。3、齐小冰与林敏伦将广州市天河区南二路32号803房恢复登记到林敏伦名下。4、由齐小冰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是错误的法律适用。（1）本案对赠与行为效力的确认是确认之诉，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根据现有的证据链显示，涉案的803房产是林敏伦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单独出资购买，齐小冰已确认其就涉案房产无出资，且无参与任何该房产购置活动，连购房合同均是林敏伦一人签署的，所以齐小冰之所以就涉案房产存在共有份额，只有通过获得林敏伦赠与的方式，齐小冰与林敏伦间成立赠与合同法律关系。根据婚姻法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规定，因夫妻关系存在而产生的，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享有所有权，因此，购置涉案房产的款项是李敏与林敏伦的夫妻共同财产，而林敏伦在未经得李敏的同意、事后未经得李敏追认的情况下，私自将房屋赠与齐小冰属无权处分，因此李敏起诉请求的是法院依法确认赠与合同无效，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是确认之诉，诉讼时效的法理基础是督促当事人积极行使自己的债权请求权，用于规范的是具有债权债务给付内容的给付之诉，无效的合同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的赠与法律关系自始就处于无效的法律状态，李敏诉请确认该状态，显然不存在适用诉讼时效的问题。因此，一审法院用诉讼时效驳回李敏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是错误的法律适用。（2）李敏行使的是返还原物请求权，该权利属于物权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因赠与合同无效，即李敏与林敏伦就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李敏起诉请求齐小冰返还房屋所有权并协助恢复登记到林敏伦名下就是物权请求权，绝非普通的债权请求权，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的立法目的主要在于督促权利人行使债权权利，而物权请求权是用于保障物权恢复圆满状态，只要物权受到侵害或妨碍即可行使，物权请求权是物权效力的具体体现，并不适用诉讼时效。因此，原审适用诉讼时效驳回李敏请求是明显错误的法律适用。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未确认齐小冰取得房屋所有权的原因是基于林敏伦婚内赠与行为；另二审出现新证据，足以推翻一审认定事实。一审法院仅简单认定了齐小冰于1997年1月28日取得了803房的房屋产权，但并未认齐小冰取得涉案房产的原因。事实上，涉案的803房是李敏与林敏伦的婚姻存续期间以其个人及齐小冰名义购买，相应购房款均是李敏与林敏伦的夫妻共同财产，齐小冰已确认其并无就购买涉案房产出资，齐小冰更是未参与任何该房产购置活动，连有关购房合同均是林敏伦代签，因此，根据物权取得的方式以及生活常理不难判断：已排除齐小冰系基于出资获得的房屋所有权，那么，齐小冰只能是通过林敏伦赠与的方式获得产权，而该赠与行为因无权处分以及违反公序良俗依法自始无效；此外，根据新证据林敏伦亲自陈述的《情况说明》显示，林敏伦已经确认了当年确实与齐小冰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其在一审庭审所称的“有好感”只是因为“不伤老婆心才讲的”而未完全将其与齐小冰之间的关系作确认陈述，但经过李敏在原审当庭痛陈当年齐小冰与林敏伦的龌龊细节行经，以及之后林敏伦的不断反省，终于完全确认赠与房屋份额系基于该严重违反公序良俗的原因，所以原审认定李敏主张齐小冰与林敏伦存在不正当关系证据不足，从而驳回李敏的请求是错误的。综上所述，齐小冰取得涉案房屋产权只能是基于林敏伦的婚内赠与行为，该赠与行为明显属于无权处分，且严重违背公序良俗，依法属于自始无效的行为，而一审法院错误的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为了正确适用法律，依法维护法律和社会良好道德体系的尊严、维护李敏的合法权益，恳请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李敏的全部诉讼请求。
齐小冰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李敏的上诉请求。一、林敏伦二审陈述与一审陈述相矛盾，我与林敏伦之间不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也不存在我威胁林敏伦之事。二、涉案房屋是用合作款所购买，李敏称购房款项是其夫妻共同财产，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三、齐小冰家庭综合实力较好，根本不需要收受林敏伦所谓“无偿赠与”的房屋产权；四、李敏了解联名购房一事。林敏伦正是靠与齐小冰合作进行养家糊口以及买车，李敏对于林敏伦与齐小冰合作事宜也很清楚；五、房屋从购买到现在，已超20年最长诉讼时效。
林敏伦答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李敏的上诉请求。
原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李敏在二审期间提交了林敏伦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林敏伦确认其与齐小冰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且是基于不正当男女关系将涉案房屋赠与给齐小冰。齐小冰对该《情况说明》的三性不予确认。林敏伦确认《情况说明》是其本人出具。
齐小冰在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1、齐小冰的任聘书；2、武再生的任聘书；3、武再生任职证明；4、外贸部颁发的合格证书。上述证据证明齐小冰及其配偶的工作实力及齐小冰的经济实力基础。李敏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确认，但该证据显示齐小冰在广东省医药保健品进出口公司的任期到1990年12月就已经结束。对证据2、证据3与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但对关联性不确认。林敏伦质证称：对齐小冰提供的证据均不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李敏主张购房款来源于夫妻共有财产，为此提供了佛山市东鄱药品展销服务部出具的《证明》，但该《证明》不足以证明林敏伦从佛山市东鄱药品展销服务部提取的现金及该服务部开具的汇票是李敏与林敏伦的夫妻共有财产。因此，李敏主张涉案房屋购房款属于其夫妻共有财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李敏主张齐小冰与林敏伦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除林敏伦的陈述外，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林敏伦对此陈述前后不一致。因此，李敏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三、李敏以涉案房屋为夫妻共有财产，林敏伦未经其同意，擅自把房屋登记在齐小冰名下属无权处分，认为是林敏伦将夫妻共有房屋无偿赠与他人，因而起诉要求确认该赠与行为无效。因李敏的诉求实质是认为其夫妻共有财产受到侵害，故应适用诉讼时效相关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李敏主张本案不适用诉讼时效，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涉案房屋于1992年购买，并于1995年收楼后由林敏伦夫妻使用至今，且在1997年1月28日取得房屋权属证明。涉案房屋作为家庭重大财产，且由林敏伦夫妇一直使用，李敏应当知悉其权属问题，原审法院认定李敏自取得涉案房屋权属之日起即1997年1月28日应当知道该房屋的权属情况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李敏于2017年9月19日提起本案一审诉讼，已超过二十年，依法不予保护。综上，李敏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另，被上诉人林敏伦虽提交了上诉状，但其在法定期限内未缴纳受理费，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本院依法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无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李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何慧斯
审判员 康玉衡
审判员 何润楹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庄武衡
钟健东
黄慧华
张树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