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执异终字第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伟梁。
委托代理人：董俊彬，浙江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诉人（原审被告）：林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鹏润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斌，董事长。
上诉人王伟梁因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伟梁的委托代理人董俊彬及被上诉人林峰、沈斌、浙江鹏润实业有限公司（下称鹏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沈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16日，王伟梁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林峰与沈斌原为夫妻关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1996年6月25日至2012年9月3日。2008年5月开始，林峰与沈斌共同经营鹏润公司。2010年4月，沈斌和鹏润公司在融资过程中，拖欠浙ＸＸ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称华厦公司）400万元。2010年10月17日，沈斌为清偿鹏润公司前述债务，向王伟梁借款400万元。王伟梁、沈斌与鹏润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沈斌作为借款人，鹏润公司作为保证人向王伟梁借款人民币400万元，该款项由王伟梁直接支付给华厦公司；借款期为2010年10月19日至2011年4月19日，借款利息按月利千分之十五计取，借款到期还本付息；逾期未还的按本息金额以每日万分之八另行承担违约责任。2011年10月，因沈斌与鹏润公司未能清偿前述债务，沈斌又向王伟梁出具借条一份。借条明确截止2011年10月20日沈斌尚欠借款本息为4720000元；款项续借期限为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1月31日，月利按2%计算；逾期未还的按本息每一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鹏润公司仍作为债务的担保人。2013年1月8日，因多次催讨未果，王伟梁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沈斌、鹏润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债务人清偿债务，法院案号为（2013）�拱商初字第210号。2013年4月27日，原审法院依法判决沈斌归还王伟梁借款4000000元，支付利息986666.67元，支付违约金792000元（违约金自2012年2月1日暂计至2012年12月31日，以后按每日万分之六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判决生效后，王伟梁依法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执行过程中发现，沈斌早已移转其名下财产，并与林峰离婚。王伟梁以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冻结林峰名下财产，原审法院据此裁定冻结林峰财产。2014年5月8日，林峰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认为未经审判程序即冻结其财产，剥夺了林峰的诉讼权利。原审法院进行听证后认为前述沈斌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作出（2014）杭拱执异字第1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林峰的冻结措施。王伟梁认为，400万元债务发生在沈斌与林峰在婚姻关系续存期间，为清偿其经营公司的债务向王伟梁借款，该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债务，应当由沈斌与林峰共同清偿。因此，原审法院裁定沈斌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据此，王伟梁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撤销（2014）杭拱执异字第11号民事裁定，判令林峰为（2013）杭拱商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中沈斌所负债务的共同债务人，并清偿前述债务6863168元（暂计至2014年4月3日，最终算至清偿日止），本案诉讼费用由沈斌、林峰、鹏润公司承担。
林峰在原审中辩称：（2014）杭拱执异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该予以维持。本案债务的产生，是企业之间（鹏润公司和华厦公司）的借款，不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根据现有证据证明，该笔债务的产生是2010年4月19日鹏润公司与华厦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在广发银行西湖支行开具800万元商业承兑汇票，并于2010年4月20日在广发银行西湖支行贴现，华厦公司和鹏润�司各使用400万元。到期日，鹏润公司无力偿还，由华厦公司代为支付，双方形成了鹏润公司向华厦公司借款400万元的债务关系。该事实由生效的（2013）杭拱商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并确定该笔债务是基于鹏润公司与华厦公司于2010年4月1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所涉的资金款项已到期所产生。由此可以确认，这笔债务的产生来源于鹏润公司与华厦公司的借款。王伟梁没有借款给沈斌，两者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由此，该笔债务不应认定为沈斌与林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沈斌在原审中辩称：个人答辩意见和林峰答辩意见一致，华厦建设分公司打给华厦公司的400万元的凭证，证明400万元是用于归还欠华厦公司和鹏润公司之间的债务，并没有涉及沈斌个人和王伟梁个人的资金往来。
鹏润公司在原审中辩称：鹏润公司并没有收到王伟梁及华厦建设分公司的任何款项。
原审查明：王伟梁为与沈斌、鹏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3年1月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审法院于2013年4月27日作出了（2013）杭拱商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定沈斌归还王伟梁借款400万元及利息986666.67元，鹏润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伟梁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以（2013）杭拱执字第2466号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查明，沈斌与林峰于1996年6月25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9月3日登记离婚。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3日作出了（2013）杭拱执民字第2466－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书载明：冻结、扣划被执行人沈斌及其原配偶林峰名下存款人民币6863168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车辆、房产、有价证券等财产）。原审法院根据该裁定书，分别于2014年4月23日冻结了开户人为林峰的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高新支行的62×××43帐号、中信银行杭州庆春路支行的62×××98帐号以及于2014年4月24日冻结了工商银行衢州分行的45×××08帐号（此帐号系持卡人龚志军的主卡帐号，林峰持有的系副卡，该副卡已于2000年7月16日作收卡处理）。林峰于2014年5月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听证，并于2014年6月12日作出（2014）杭拱执异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林峰名下的银行存款冻结。王伟梁收到该裁定书后，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出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
原审认为：通过王伟梁在（2013）杭拱商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的诉称及认定的事实等可以确认，沈斌、鹏润公司拖欠华厦公司400多万元，而王伟梁作为债务的保证人，在沈斌、鹏润公司无法履行债务的情况下，直接将400万元支付华厦公司，履行保证责任。然后王伟梁与沈斌、鹏润公司约定，由沈斌作为400万�的借款人，鹏润公司作为担保人，并约定利息和违约金。2010年10月20日沈斌向王伟梁再次出具借条。虽然该债务发生在沈斌与林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这400万元借款并非用于沈斌与林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支出，不应认定为沈斌与林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2014）杭拱执异字第11号民事裁定解除对林峰银行存款的冻结，并无不当。王伟梁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伟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842元，由王伟梁负担。
宣判后，王伟梁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理解法律错误。原审判决将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仅认定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支出”，属于理解法律错误，人为缩小了夫妻共同债务的范围。上诉人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或双方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也是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为：（一）这是公平原则的要求。公平原则要求权利与义务对等，没有人只享有权利而不负担义务。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投资、经营、工作、生产过程中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相应地在此过程中发生的债务自然也应当是夫妻共同债务，否则就有悖于公平原则。（二）法律也有明断。正是基于权利与义务对等的考虑，婚姻法第19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只有夫妻双方约定财产归各自所有，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情况下，夫或妻一方的债务才由夫或妻一方清偿。反面推论，前述条件如果没有成就，那么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或妻一方所负的债务即为共同债务。《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债权人知道夫妻有分别财产制约定的，由夫妻一方负有举证责任。婚姻法司�解释二就夫妻一方所负的债务，更加明确规定为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进一步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解释也明确夫妻一方或双方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9条第3款规定：“夫妻一方超出日常生活需要范围负债的，应认定为个人债务，但下列情形除外：（一）出借人能够证明负债所得的财产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所需的；（二）夫妻另一方事后对债务予以追认的。”二、本案债务发生在夫妻共同经营鹏润公司期间，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因错误理解法律导致适用法律不当。（一）本案债务发生在被上诉人林峰与沈斌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二）借款的用途为清偿被上诉人林峰与沈斌共同经营的鹏润公司的债务。2010年10月17日，因鹏润公司拖欠浙ＸＸ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债务400万元，沈斌为清偿该债务，而向上诉人借款400万元，用于清偿鹏润公司的债务。2008年5月至2011年10月期间，鹏润公司的股东为被上诉人林峰和沈斌，沈斌担任法定代表人，林峰担任监事。也就是说，该期间鹏润公司实际由林峰和沈斌夫妻共同经营。因此，沈斌向上诉人借款400万元清偿鹏润公司的债务（2010年10月），不仅是沈斌和林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且是共同经营鹏润公司期间。借款的用途为清偿夫妻共同经营的鹏润公司的债务。其实，这400万元即便不是沈斌与林峰共同经营鹏润公司期间的借款，其也是夫妻共同债务。试想，如果通过沈斌此次借款清偿了鹏润公司的债务，此后鹏润公司经营过程中产生效益，沈斌也得到收益（分红），那么该收益（分红）是夫妻共同财产还是沈斌个人财产如果按照原审法院的观点，这些收益应当是沈斌个人的财产而不是夫妻共同财产一一如果权利和义务对等的话！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一、判令撤销（2014）杭拱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所有诉讼请求。二、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林峰的答辩意见与其在原审中辩称一致。
被上诉人沈斌答辩称：鹏润公司与华厦公司之间的400万元债务是企业之间的债务，被上诉人沈斌与王伟梁之间没有资金往来的事实，案涉400万元也没有用于沈斌与林峰家庭的支出。上诉人王伟梁从没有资金借给沈斌或鹏润公司，本案纠纷发生于鹏润公�与华厦公司之间，华厦公司对鹏润公司是否享有合法债权，与本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华厦公司作为实际债权人，并无参加2010年10月17日的《借款协议书》的签订，而该协议书处理了华厦公司与鹏润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这样的借款协议明显是不合法的。
被上诉人鹏润公司的答辩称：与沈斌个人答辩意见一致。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沈斌、鹏润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协议书一份，欲证明沈斌将属于其的保时捷汽车折价100万过户给王伟梁，即已归还100万元给王伟梁；二、车辆交接单，欲证明车辆已交接；三、2010年4月20日广发银行贴现凭证一份，欲证明鹏润公司与华厦公司之间存在800万的债权债务关系。
对被上诉人沈斌、鹏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上诉人王伟梁的代理人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一、二形式上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为本案债权债务已有生效判决所确定，且经与王伟梁本人确认，车辆转让是为了清偿双方之间的其他债务。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能证明鹏润公司与华厦公司共同使用了800万款项，后因鹏润公司没有能力归还400万，最终是由华厦公司向银行清偿了800万债务，因此是鹏润公司拖欠了华厦公司400万债务。被上诉人林峰对被上诉人沈斌、鹏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不持异议。
对被上诉人沈斌、鹏润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本院认为，王伟梁与沈斌、鹏润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经判决并生效，本案系申请执行人异议之诉，故对上述证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作确认。对证据三，本院认为能证明本案相关事实，予以确认。
上诉人王伟梁与被上诉人林峰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以下事实：2010年4月，鹏润公司与华厦公司签订协议，约定通过承兑汇票贴现的方式，向银行借款800万元，由鹏润公司与华厦公司分别使用400万元。票据到期后，华厦公司作为承兑人，先行向银行清偿了800万元款项，由此鹏润公司拖欠了华厦公司400万元。鹏润公司为清偿前述债务，鹏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沈斌、鹏润公司与王伟梁于2010年10月17日签订《借款协议书》一份，约定由沈斌作为借款人，鹏润公司作为保证人向王伟梁借款人民币400万元，该款项由王伟梁直接支付给华厦公司；借款期为2010年10月19日至2011年4月19日，借款利息按月利千分之十五计取，借款到期还本付息；逾期未还的按本息金额以每日万分之八另行承担违约责任。2010年10月18日和10月19日，王伟梁通过华厦公司杭州公司的帐户分二次打入华厦公司的帐户250万元和150万元，共计400万元。2011年10月，因沈斌与鹏润公司到期未能清偿前述债务，2011年10月20日，沈斌又向王伟梁出具借条一份，借条明确载明截止2011年10月20日沈斌尚欠借款本息为4720000元；款项续借期限为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1月31日，月利按2%计算；逾期未还的按本息每一日万分之八计算违约金。鹏润公司仍作为债务的担保人。2013年3月1日，华厦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鹏润公司所欠华厦公司的400万元，经由沈斌和鹏润公司向王伟梁借款，已由王伟梁于2010年10月19日代为清偿。嗣后，沈斌仍未按约还本付息，鹏润公司亦未尽担保责任。另查明，鹏润公司的企业类型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2008年5月至2011年10月期间，鹏润公司的股东为林峰和沈斌，沈斌担任法定代表人，林峰担任监事。案涉400万元借款发生于林峰和沈斌共同经营鹏润公司期间，沈斌在本院庭审中称：“400万元借款用于鹏润公司的经营”。其余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债务是否属于林峰与沈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案涉债务虽系沈斌一方名义所负，但该债务发生在林峰与沈斌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沈斌向王伟梁借款的用途是为清偿鹏润公司的债务，林峰与沈斌也无证据证明王伟梁与沈斌曾明确约定案涉债务为个人债务，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而根据查明的事实，2010年10月17日，沈斌向王伟梁借款，2008年5月至2011年10月期间，鹏润公司的股东即为林峰和沈斌，也就是说案涉债务是在林峰与沈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鹏润公司过程中产生。原审法院仅以“400万元借款并非用于沈斌与林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支出”为由，而不认定为沈斌与林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不当，且与本案事实不符，（2013）杭拱商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债务，应认定为林峰与沈斌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鹏润公司所需而负的共同债务。王伟梁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4）杭拱执异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林峰对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3）杭拱商初字第21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沈斌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9842元，均由沈斌负担，林峰、浙江鹏润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夏明贵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俞 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