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73行初7043号
原告康恩泰有限公司，住所地瑞士联邦利奥南特路13号6855世达比奥。
法定代表人罗伯特·皮佐，特命代表。
委托代理人王振坤，北京费岚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茜，北京费岚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静雯，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广州市港派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番禹区南村镇江南工业二区二横路1号B座。
法定代表人钟健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春娟，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密侠，辽宁湘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康恩泰有限公司（简称康恩泰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76955号关于第13116075号“EnlargedZone”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广州市港派制衣有限公司（简称港派制衣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康恩泰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陈茜，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之委托代理人马静雯，第三人港派制衣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春娟,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康恩泰公司就港派制衣公司注册的第13116075号“EnlargedZone”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作出的，该裁定认定：
康恩泰公司请求宣告诉争商标无效所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为原则性条款,商标评审委员会将根据当事人评审理由、提交的证据及案情适用商标法的相应实体条款审理本案。
诉争商标中“Enlarged”可译为“扩大、扩展”,“Zone”可译为“地带、范围、区域”等,整体易使相关公众理解为“扩大领域”等含义,引证商标“ErmenegildoZegna”本身无特定含义,双方商标在字母构成、呼叫等方面存在一定差异,未构成近似标识。诉争商标与两引证商标并存于市场,相关公众在施以一般注意力的情况下能够区分,不易造成混淆误认,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
康恩泰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申请注册前,其引证商标“ErmenegildoZegna”经过使用在诉争商标指定使用商品的生产及经营领域已具有一定知名度,亦不能证明已在诉争商标指定商品使用或类似商品上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力。因此,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力的商标”之情形。
康恩泰公司称港派制衣公司与商标代理机构(宁波宜创公司)具有关联关系,宁波宜创公司亦不应以自己名义为其被代理人申请注册商标。结合康恩泰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并未显示前述二者存在关联关系,康恩泰公司提交的宁波宜创公司商标注册列表及从事商标买卖等事实与本案无关。因此,康恩泰公司称诉争商标的注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九条第四款之规定缺乏事实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康恩泰公司称诉争商标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并提供了港派制衣公司的商标注册列表,但该列表并未涉及其他知名品牌及相关商标,其行为未扰乱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损害公共利益或恶意损害他人合法权利,未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的标志。本案康恩泰公司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本案诉争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诉争商标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
康恩泰公司还援引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等规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不予支持。
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如下: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康恩泰公司不服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诉称：一、诉争商标与原告在先注册或申请的第4389934号“ErmenegildoZegna”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11359133号“ErmenegildoZegna”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二、第三人使用不正当手段取得诉争商标的注册，根据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应予以无效宣告。三、原告引证商标“ErmenegildoZegna”在中国的服装商品上具有极高知名度，该知名度在本案中予以充分考量。四、诉争商标若予以维持将产生不良社会影响，根据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应当予以无效宣告。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判决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第三人港派制衣公司述称：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不适用本案，第三人申请注册诉争商标合理正当，不存在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情形，本案不适用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引证商标是否具有知名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系第13116075号“EnlargedZone”商标（见附图），由港派制衣公司于2013年8月21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经商标局异议决定准予注册，并于2016年6月28日在第1509期《商标公告》上予以注册公告，核定使用在第3类“洗发液；清洁制剂；擦亮用剂；研磨制剂；香精油；化妆品；牙膏；动物用化妆品；空气芳香剂；香”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自2015年1月21日至2025年1月20日。
引证商标一系第4389934号“ErmenegildoZegna”商标（见附图），由康恩泰公司于2004年11月30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08年3月14日核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类“香水；清洁用油；鞋油；研磨剂；牙膏；香；动物用化妆品；洗涤剂；护领膜；洗面奶”商品上。经续展商标专用期限至2028年3月13日。
引证商标二系第11359133号“ErmenegildoZegna”商标（见附图），由康恩泰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向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于2014年1月14日获准注册，核定使用在第3类“香精油；空气芳香剂；洗发剂；护发素；香料；脱毛制剂；洗澡用化妆品；化妆品清洗剂；防汗剂（化妆品）；化妆用油”商品上。商标专用期限至2024年1月13日。
原告康恩泰公司于2016年7月18日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请求，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等系列商标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易使消费者混淆误认。诉争商标具有极强显著性,经大量宣传使用具有较高知名度。诉争商标系对康恩泰公司引证商标的抄袭和摹仿,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港派制衣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具有主观恶意,属于典型的搭便车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港派制衣公司持有的第7257550号商标系由宁波宜创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称宁波宜创公司)受让而来,二者之间存在关联关系,且宁波宜创公司作为知识产权代理机构不应以自己名义为其被代理人申请注册商标。康恩泰公司的类似主张在相关裁定、决定中均得到支持。综上,依据商标法第七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八)项、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等相关规定,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康恩泰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以下主要证据：
1、康恩泰公司主体资格证明及商标注册信息;
2、康恩泰公司百度百科打印件、媒体报道等知名度证据;
3、康恩泰公司财政报告摘要等使用证据;
4、港派制衣公司恶意证据;
5、相关裁定及仲裁裁决等证据。
经商标评审委员会公告送达，港派制衣公司超出答辩期限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答辩意见称: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未构成使用在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港派制衣公司注册诉争商标出于实际使用需要,不存在恶意摹仿的行为,亦不会造成不良影响。诉争商标由港派制衣公司独创,具有显著性,未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康恩泰公司称港派制衣公司系恶意抢注引证商标是对港派制衣公司的诋毁。根据个案审理原则,在先裁决等与本案无关,不应采用。康恩泰公司援引商标法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十九条等规定,缺乏事实依据,请求维持诉争商标注册。
港派制衣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相关判决、裁定等作为证据。
2017年6月26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康恩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主要证据：
1、（2016）京行终4406、2622、2582、3695号行政判决，以证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在先的多个判决中认定原告引证商标“ErmenegildoZegna”商标在中国大陆具有较高知名度；
2、第三人持有的商标信息查询页、百度百科关于第三人复制、抄袭的高知名度品牌的介绍、（2012）高行终字第582号行政裁定书、（2016）京行终475号行政判决书，以证明第三人大量囤积复制、抄袭他人知名品牌或知名人物姓名商标的行为扰乱中国的商标注册秩序；
3、（2016）京73行初2348号及（2017）京行终4028号行政判决，均在未考虑引证商标知名度的情况下认定与本案诉争商标标识相同的“EnlargedZone”商标与原告的“ErmenegildoZegna”商标构成近似商标；
4、商评字[2018]第25100号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
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港派制衣公司向本院提交第8962558号、第8862032号等14枚商标的详细信息打印件作为证据。
另，被告、第三人均认可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同一种或类似商品。
上述事实，有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档案、无效宣告申请书、当事人在评审程序和诉讼中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的情形
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商标注册申请人，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以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申请注册的，初步审定并公告申请在先的商标；同一天申请的，初步审定并公告使用在先的商标，驳回其他人的申请，不予公告。”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与第三十条的适用条件有所不同，第三十条的适用条件是引证商标的注册申请日及初审公告日均早于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日，而第三十一条的适用条件是引证商标的注册申请日早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日，但初审公告日晚于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日。但商标法第三十条和第三十一条在实体规范上是相同的，即均是针对诉争商标与在先商标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相同或近似商标的情形。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构成该情形需满足两个条件，一是商标标识相同或近似，二是核定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鉴于被告、第三人均认可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商品为同一种或类似商品，经审查，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本案的关键在于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是否构成近似商标标识。
商标近似是指商标文字的字形、读音、含义或者图形的外观近似，或者文字与图形组合的整体排列组合方式、外观近似，使用在相同或者类似商品或服务上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或服务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原告注册商标的商品有特定的联系。本案中，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均为英文文字商标，诉争商标为“EnlargedZone”,引证商标一、二均为“ErmenegildoZegna”,虽然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含义不同，但在判断英文商标的混淆可能性时，相较商标的呼叫、外观而言，其含义因素相对不重要，除少数固有含义已为中国相关公众所熟知并足以影响认知的英文单词外，多数情况下，中国相关公众不会将英文单词翻译成中文进行识别和记忆，而是通过商标标识的呼叫、外观进行识别。本案的诉争商标和引证商标一、二均由两个多字母英文单词构成，两个英文单词的首字母相同。其中引证商标一、二与诉争商标均为首字母大写，整体视觉效果相近。此外，考虑到（2016）京73行初2348号、（2017）京行终4028号案件的在先判决，在未考虑知名度的情况下，已经认定与本案诉争商标标识相同的“EnlargedZone”与原告的“ErmenegildoZegna”构成近似商标。因此，尽管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在含义、呼叫上有所区别，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整体外观相近，已构成近似商标标识。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共同使用在洗发液等商品上，容易使相关公众认为该商品来源于康恩泰公司，或者与康恩泰公司具有某种联系，故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已经构成使用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被诉裁定相关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属于该条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要考虑是否属于欺骗手段之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谋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
本案中，虽然康恩泰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港派制衣公司名下注册有224件商标，但绝大多数商标现为有效商标，尚不足以证明港派制衣公司的恶意程度足以扰乱正常的商标注册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未违反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三、关于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授权确权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三条明确指出，人民法院在审查判断有关标志是否构成具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情形时，应当考虑该标志或者其构成要素是否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
本案中，现无证据表明诉争商标标识及其构成要素可能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负面影响。原告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具有恶意，但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具有恶意，并不是判断是否违反该条规定的要件。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并不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综上，原告的部分起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作出的被诉裁定部分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76955号关于第13116075号“EnlargedZone”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就原告康恩泰有限公司针对第13116075号“EnlargedZone”商标所提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康恩泰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广州市港派制衣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赵 玲
人民陪审员 陶明涛
人民陪审员 杜祎程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九日
法官 助理 赵康斌
书 记 员 王 雪
附图：
诉争商标
引证商标一
引证商标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