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6民终17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乐业巷**号*栋*单元***层。
法定代表人：汪淑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梅，女，198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苍溪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昌明，男，1967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城镇居民，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世江，贵州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省德顺源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麻江县迎宾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李长江，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云飞，男，汉族，1968年1月15日生，住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
一审第三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地址：贵阳市南明区狮峰路黔贵大厦24-A。
负责人：何英，男，汉族，1978年7月3日生，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一审第三人：陈前军，男，仡佬族，1981年11月9日生，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
一审第三人：冉建洪，男，土家族，1981年8月18日生，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初中文化。
上诉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昌明、贵州省德顺源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顺源公司）、高云飞、一审第三人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贵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城贵州分公司）、陈前军、冉建洪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凯里市人民法院（2015）凯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城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5）凯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由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ＸＸ工程款277.421832万元”，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请求撤销（2015）凯民初字第93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由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ＸＸ保证金50万元”，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及华城贵州分公司从未授权任何第三人以上诉人名义承建“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建设工程”项目，被上诉人ＸＸ的债权即使真实、合法，也与上诉人无关。1、上诉人及上诉人贵州分公司从未授权任何第三人以上诉人名义承建“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建设工程”项目。2、伪造印章参与经济活动不构成表见代理，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上诉人对私刻印章的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二、原判决认定被上诉人杨昌明完成工程产值343.63989万元，判决上诉人支付277.421832万元没有事实依据，且该价款应由被上诉人贵州省德顺源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杨昌明支付。三、原判决认定上诉人返还履约保证金5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
杨昌明辩称：一、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关于被答辩人否认与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建设工程有关问题。何英是分公司负责人，其在一审承认将四川华城公司的公章给高云飞，高云飞遂刻制该项目部公章一枚，后将印章交给冉建洪。被答辩人的代理人陈前军以四川华城公司的名义与贵州德顺源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取得了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权。四川华城贵州分公司与杨昌明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加盖了分公司的公章。在签订劳务合同之前，答辩人多次到工地去查看，华城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现场设立项目部，才决定签订合同，并将保证金50万元交给其工作人员高云飞，验收和结算亦加盖了该项目部的公章。关于公章私刻问题，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与答辩人没有关系。二、关于劳务工程款277.421832万元问题，工程量双方已经确定为11124.4㎡，工程价款也符合合同约定，在一审时被答辩人也未提出异议。三、关于返还50万元保证金问题，保证金是高云飞所收，还加盖了公章，这是典型的职务行为，后果应由四川华城公司承担。
陈前军述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一、陈前军代表华城公司签订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华城公司授权陈前军为该项目负责人，履行其行为。在此期间，唐承明、万列与华城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并交纳了保证金。过后，华城公司更换项目负责人为冉建洪，由冉建洪作为华城公司的代表人与德顺源公司签订涉案工程的施工合同。本案与陈前军没有因果关系。二、因陈前军与建设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已经被华城公司废止，劳务分包合同对陈前军已经没有约束力。三、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解除后，陈前军没有收取任何费用，不是本案的责任主体。四、该案件的分包合同，权利义务只在唐承明、万列和华城公司之间发生，不涉及到陈前军。五、华城贵州分公司是华城公司是其分支机构，分支机构签订的合同是职务行为，不是代理行为。
其他第三人未提出陈述意见。
杨昌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277.421832万元；2.退还保证金50万元；3.被告赔偿各项损失49.9530万元；4.被告赔偿原告自2015年3月10日起产生的所有设备、架料租金及看守工地人工工资。
一审法院审理认定：华城贵州分公司系华城公司之分公司，何英刻制华城公司印章一枚并提供予高云飞，高云飞刻制“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一枚，后高云飞将该项目部印章交予冉建洪。德顺源公司系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的建设方，2014年10月2日，陈前军以华城公司名义与被告德顺源公司签订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嗣后，陈前军制作“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贵州省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工程项目部”门套。2014年10月25日，陈前军及杨昌明分别作为华城贵州分公司、贵州建工华龙劳务工程有限公司签约代理人，以贵州分公司为发包人（甲方），贵州建工华龙劳务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乙方），双方签订《劳务作业分包合同》，并由高云飞在该合同上加盖华城贵州分公司印章，实际施工人系杨昌明。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土建工程，工程地点位于麻江碧波工业区，合同第二条工程承包内容及范围约定：1、劳务分包工作范围：乙方按甲方提供的施工图纸，或图纸会审及设计变更为施工依据，房屋基础地梁底上口的所有土建项目工作属乙方承包范围（包括负～层），含散水1M范围内的主体工程、砌体工程、内外装饰工程、水电安装后塞口补漏及抹灰、屋面工程、楼地面工程、底屋地面混泥土垫层、面层等。……；第五条合同价款约定：1、……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计算的固定综合单价410元……；2、合同价款包干的内容和风险因素：……；C、完成本合同约定工作内容的全部费用，人工费、管理费、利润、租赁费、辅材费、进出场费、安全文明施工专项费、分包单位配合费等费用；D、按本合同规定由承包人自备的工具用具费用、大小型机械设备（含操作人员）费用；……；第六条合同价款的结算、价款的支付约定：A、工程由承包方负责垫资修建5000平方米工程量后，支付已完工工程量的70%，后续工程按月进度支付工程进度款的70%；B、进度由承包方每月30日前向发包方上报完成量，发包方按审核量在次月20日前支付承包方工程款；C、支付完上述工程款后余款于工程预验收合格并办理完结算后20日内付清至工程97%（办理完结算后交房）留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待工程保修期满后60日内付清质保金不计利息；D、承包方应按月足额发放工人工资，……；E、承包方向发包方报送的完成量报验材料、结算书、付款申请单等必须加盖承包方单位公章；F、……；第十五条履约担保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向甲方支付50万元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到账后，本合同生效。该保证金于建设单位支付首笔工程款时退还25万元，主体全部封顶时退还剩下的25万元。合同签订后，2014年10月26日，高云飞以华城公司名义向原告出具《收据》一张，该《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杨昌明交来的德顺源蓝莓酒厂项目劳务保证金首笔共计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同年11月5日，高云飞以第三人华城贵州分公司名义向原告出具《收据》一张，该《收据》内容为“今收到杨昌明交来的麻江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工程劳务分包保证金叁拾万元，（300000.00元）”，后高云飞将40万转交陈前军，10万交予德顺源公司，陈前军将该保证金再转交德顺源公司。原告按照合同约定交纳保证金后，于2014年11月进场施工至2015年1月10日。冉建洪经被告华城公司委托，于2014年11月17日担任项目负责人。2014年11月28日，陈前军与冉建洪签订《清算清单》，约定陈前军在2014年11月17日前的账目移交予冉建洪，2015年1月13日，德顺源公司出具《收条》一张，该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四川华城建筑有限公司麻江德顺源蓝莓酒厂工程履约保证金人民币（大写）叁佰万元整；￥3000000元；注（以前我司所开全部收条全部作废，以这张收条为准）；经手人李长江”。2015年1月30日，经冉建洪确认，原告完成办公楼第一至第七楼工程量合计8800.14平方米，完成展示中心第一、第二楼工程量合计2324.26平方米。原告总计完成工程量为11124.4平方米，其中：已浇灌混泥土但不含房屋基础工程量共计7639.92平方米；已浇灌混泥土且含房屋基础工程量共计1125.68平方米；未浇灌混泥土且不含房屋基础工程量共计1160.52平方米；未浇灌混泥土但含房屋基础工程量共计1198.58平方米。德顺源公司至今未支付本案所涉工程款，华城公司亦未按约定支付工程款，故原告起诉请求判决：1、被告立即支付工程款277.421832万元；2、退还保证金50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9.9530万元；4、被告赔偿原告自2015年3月10日起产生的所有设备、架料租金及看守工地人工工资；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陈前军以华城公司名义与德顺源公司签订德顺源蓝莓酒厂食品厂总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所订立的合同应为有效合同，但华城贵州分公司作为华城公司的分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原告施工，依照法律规定，原告与华城贵州分公司签订的《劳务作业分包合同》系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规定：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导致本案诉讼的原因，是华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现原告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主张，依法应予以支持。对原告所主张工程款的问题。本案中，合同约定固定综合单价每平方米为410元，但因原告仅完成主体工程11124.4平方米，砌体工程等未施工，对已浇灌混泥土但不含房屋基础工程量7639.92平方米，原告主张每平方米按310元计算工程款，合计236.83752万元（7639.92平方米×310元），对已浇灌混泥土且含房屋基础工程量1125.68平方米，原告主张每平方米按320元计算工程款，合计36.02176万元（1125.68平方米×320元），对未浇灌混泥土且不含房屋基础工程量1160.52平方米，原告主张每平方米按298元计算工程款，合计34.583496万元（1160.52平方米×298元），对未浇灌混泥土但含房屋基础工程量1198.58平方米，原告主张每平方米按302元计算工程款，合计36.197116万元（1198.58平方米×302元），共计工程款343.63989万元，但原告仅主张工程款277.421832万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原告要求退回保证金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本案原告所支付的保证金虽系被告高云飞经手并将其中的40万元转交予陈前军，但因原告所支付的保证金是以华城公司及华城贵州分公司名义收取，依法不能对抗善意的原告，应由华城公司承担退款责任，华城公司承担债务之后，可以另行主张权利。故对华城公司及华城贵州分公司提出其从未授权高云飞收取保证金，高云飞收取保证金后也没交给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对华城公司及华城贵州分公司提出其从未授权许可任何人以公司名义承揽蓝莓酒厂项目工程的辩解意见。从冉建洪提供的华城公司的《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授权委托书》、《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证据，以及华城贵州分公司负责人何英庭审中陈述“我曾经提供一枚华城公司的公章给高云飞”来看，本案陈前军与德顺源公司及原告分别订立合同的行为依法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陈前军代表华城贵州分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劳务作业分包合同》，是涉案工程的劳务分包方，原告据此有理由相信陈前军有权代表华城贵州分公司，且高云飞在合同上加盖了华城贵州分公司的印章。虽然华城公司及华城贵州分公司否认印章的真实性，但原告并不负有对上述印章真实性进行审查的义务，且现原告依据合同已实际进行了施工。故对华城公司及华城贵州分公司的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对华城公司提出如本案涉嫌犯罪，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进行查处，将案件移交公安机关处理的意见。因原告承揽工程的事实存在，其主张工程欠款行为本身并不涉嫌犯罪，华城公司的意见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的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因华城贵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华城公司承担。高云飞、冉建洪在本案中的行为系代表华城公司所为，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华城公司承担，陈前军除对其认可所得原告的30万元系其个人借款外，陈前军在本案中所作出的其他民事行为，亦代表华城公司所为，其民事责任依法亦应由华城公司承担。德顺源公司与原告虽不是同一合同当事人，无直接法律关系，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其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责任。对原告要求承担模板、方条损失及钢管、架料、塔吊租金损失和看守工地人工工资的主张，因从原告提供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上述费用应由原告自行承担，故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四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杨昌明工程款277.421832万元。二、由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原告杨昌明保证金50万元。三、被告贵州省德顺源农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及保证金在其应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四、驳回原告杨昌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990元，由原告杨昌明负担5550元，被告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负担3144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本案华城贵州分公司将其承包的涉案工程劳务部分分包给杨昌明，因杨昌明无相应的施工资质，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劳务分包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杨昌明作为该分包工程的承包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请求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是正确的，应予确认。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虽然是华城贵州分公司与杨昌明签订合同，但是，根据公司法的上述规定，分公司的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即本案支付工程价款由华城公司承担。关于保证金问题，华城贵州分公司与杨昌明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有约定，有高云飞出具的两张收到保证金50万元的收据证明，高云飞是项目部的负责人，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杨昌明已经支付保证金50万元给项目部，而项目部是公司成立的，收取50万元保证金的行为，属于四川华城公司的行为，因合同无效，应由其承担退还保证金的责任。关于华城公司上诉的伪造印章问题，虽然在相关合同文件上加盖的华城公司印章与华城公司提供的印章编码不一致，但是，涉案劳务分包合同加盖的是华城贵州分公司的印章，不是华城公司的印章，即使上述两枚印章的编码不一致，也不能否认华城贵州分公司与ＸＸ签订合同的事实。华城公司仍应对其分公司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关于工程款问题，有双方于2015年1月30日的清单证明，该清单有华城公司在该项目中的总负责人杨胜开的签名，并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足以认定为双方对工程量和工程价款进行了确认。德顺源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发包人，上述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华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960元，由四川省华城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泽智
审 判 员 王山地
代理审判员 李维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罗朝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