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69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女，1967年12月1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俞延彬，北京市海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向峰，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男，1973年8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翟浩杰，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因与被上诉人朱×离婚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16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付辉担任审判长，法官王伟、王世洋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7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及其委托代理人俞延彬、冯向峰，被上诉人朱×的委托代理人翟浩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在一审中起诉称：双方因性格差异和认识的不同，时常发生争吵。婚后李×曾怀孕，但因胎儿存在畸形，被迫引产。2013年底，两人因生育问题发生激烈争执，致夫妻感情完全破裂，无和好可能。故诉至法院要求与朱×离婚，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朱×在一审中答辩称：朱×同意离婚。两套房产现均被法院查封，因此财产问题可待以后另诉解决。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李×于2009年6月9日登记结婚（女方系再婚），未生育子女。婚后初期双方感情尚可，后因家庭琐事产生矛盾，致夫妻感情破裂。现双方均同意离婚。
双方有共同住房两套，一套位于北京市朝阳区×0601号（下称0601号房屋），另一套位于北京市丰台区×906号（下称906房屋）。上述两套房屋均登记为朱×、李×共同共有。诉讼中，经评估0601号房屋总价为704.48万元，906房屋总价为318.78万元。
双方婚前，以李×名义购买×××沃尔沃牌越野车一辆，车主登记为李×，朱×主张该车购车款系其以个人财产支付，李×承认×××沃尔沃牌越野车是婚前朱×出资购买，但辩称该车为男方赠送自己的礼物。双方婚后购买两辆汽车，一辆为×××奔驰牌轿车一辆，车主登记在朱×名下。另一辆为×××奔驰牌轿车一辆，车主登记在朱×名下。朱×称×××奔驰牌轿车系用自己婚前帕萨特轿车折价12万元置换的，李×认可置换的事实，但称置换价值仅为12万元，而整车价值为34万余元。诉讼中，经评估×××沃尔沃牌越野车市场价值为188180元，×××奔驰牌轿车市场价值为279440元，×××奔驰牌轿车市场价值为219010元。
李×举出2009年7月26日朱×给女方出具的欠条一张欲证实朱×欠李×60万元。该欠条内容为：“今欠李×人民币陆拾万元整（￥600000元），近期还清，特此欠条。欠款人：朱×2009.7.26”。朱×对欠条的真实性认可，承认欠条系其所书写，但辩称该笔钱其已于2009年9月前后偿还李×，还清后李×告知欠条已销毁。
2014年1月，案外人肖×1曾以合伙合同纠纷为由将朱×、李×起诉至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要求双方共同给付肖×1欠款1527万元。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判决朱×、李×共同给付肖×11527万元。后李×不服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作出终审判决，撤销东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驳回肖×1的诉讼请求。
北京京港瑞鑫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朱×，注册资本50万元，出资人为朱×（出资金额40万元）与张×1（出资金额10万元），该公司成立日期在双方婚前。李×主张分割该公司的分红，但其未举证证明公司盈利及具体分红的数额。
李×主张其曾用婚前个人财产向案外人张×2出借400万元，该400万元应为李×的个人债权。朱×对此不予认可。2015年，李×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民间借贷纠纷将张×2起诉，要求张×2偿还欠款400万元及利息。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李×与张×2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李×提供400万元借款，张×2在2014年4月28日将欠款本金400万元和剩余利息60万元归还给朱×，借款和还款均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并不能证明该笔债权是其个人债权，张×2将欠款归还朱×的行为并无过错。故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李×的诉讼请求。
李×举出个人业务凭证（2013年5月20日朱×向潘×转账50万元，2013年12月4日朱×向肖×1转账10万元，2013年12月10日朱×向肖×2转账160万元）、客户回单（2013年12月19日朱×向潘×转账210万元）及个人汇款凭证（2010年至2012年朱×向张×2指定收款人王×转账400万元），欲证实朱×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且朱×转给王×的400万元如果没有收回是共同债权，如果已经收回则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予以分割。朱×对转账的真实性认可，但称其从事个人之间的资金拆借业务，转账的钱款是朱×从他人处归集而来，是用于经营资金并非夫妻共同财产。李×主张婚后双方购置多块名表（价值46万元），且上述表均在朱×处。朱×对此不认可，称自己对表的去向并不知情。
李×举出朱×账户明细等，欲证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朱×非用于家庭生活的大额款项计4680余万元，其中自2013年10月双方协议离婚时起，大额支出共计1397余万元，因此朱×有转移、隐匿财产的行为，在分割财产上应该少分或不分。朱×对此不予认可，称自己从事资金拆借业务，李×对此知情，且朱×没有获取如此大收入的来源。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及结婚证、房屋所有权证、行驶证、评估报告等。
一审法院认为：李×、朱×虽系自主结婚，但未建立牢固的感情基础。婚后因家庭琐事，双方发生矛盾。现夫妻感情确已破裂，经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
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0601号房屋及906房屋系双方共有财产。从照顾女方权益原则考虑，0601号房屋归李×所有，906房屋归朱×所有，李×按照评估价格给付朱×房产折价款。
虽然×××沃尔沃牌越野车是婚前朱×出资购买，但该车登记在李×名下，应属朱×对李×的赠与，因此×××沃尔沃牌越野车系李×婚前财产，归李×所有。×××奔驰牌轿车及×××奔驰牌轿车系婚后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分割该两辆车时该院综合购车款出资情况依法判决。
李×主张朱×欠其60万元，该借款发生时间为2009年7月26日，在双方婚后，现李×未举出朱×借款系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因此李×主张朱×归还60万元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朱×主张的夫妻共同之债1527万元，依据终审判决，已经驳回肖×1主张李×、朱×偿还1527万元的诉讼请求。故对朱×主张的该债务该院不予采信。北京京港瑞鑫商贸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朱×，该公司成立于双方婚前。现李×未举证证明公司盈利及具体分红的数额，故对李×主张分割红利不予支持。关于张×2的债权400万元，已经另案认定并判决。李×主张分割手表，现其未举证证明手表的去向及是否由朱×持有，故其主张分割该院不予支持。
朱×从事资金拆借，对此李×亦知情。虽然李×举出个人业务凭证、客户回单及账户明细等，显示朱×曾向案外人转账并有大笔的账目进出，但结合双方陈述，李×、朱×婚后没有获得如此大笔收入的来源，故李×仅凭账户信息主张朱×转移、隐匿财产证据不足。考虑到拆借的特殊性，有可能涉及案外人，如存在债权、债务双方可日后另行解决。2016年3月15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李×与朱×离婚。二、位于北京市朝阳区×0601号房屋归李×所有。三、位于北京市丰台区×906号房屋归朱×所有。四、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朱×房产折价款一百九十二万八千五百元。五、×××沃尔沃牌越野车归李×所有。六、×××奔驰牌轿车及×××奔驰牌轿车均归朱×所有。七、朱×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李×车辆折价款二十一万零八百零二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李×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加判：一，确认朱×在一审诉讼期间收取案外人张×2债权中的430万归李×所有；二，由朱×向李×返还借款60万元。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具体表现为：一、因借贷纠纷李×曾起诉案外人张×2，要求其返还借款400万元及利息。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债务人张×2已将借款400万元和利息60万元返还给朱×，判决驳回李×的诉讼请求，一审查明该判决事实后未认定出借的400万元属李×婚前财产，也未处分分割该笔债权，属认定事实不清；二、朱×与李×婚前虽有多笔账目往来，但双方借款发生在2008年8月6日和2009年6月4日，由李×分别自金融机构取出50万元存款后，朱×存入本人账户。后朱×陆续返还40万元。双方登记结婚的次月26日，双方除达成离婚协议外，还由朱×就上述未返还借款另书写欠条一张，内容即一审查明的欠条内容。欠条书写当日未发生借贷事实，后因女方怀孕，双方未办理离婚登记。一审认定该笔借款发生于2009年7月26日，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将诉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李×，属适用法律错误。
朱×认可一审判决，对上诉人请求加判分割债权的判项，朱×认为一审最后一次庭审时李×仍未明确请求分割债权的具体诉讼请求。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判决时间发生在一审最后一次庭审之后，一审不予处理分割不属认定事实不清。对于上诉人请求加判返还借款判项，朱×认为一审中李×仅出具了欠据，未陈述欠据形成过程和其他证据，一审据此认定、判决无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经审查，李×起诉书中的独立诉讼请求为两项，暨要求与男方离婚和依法分割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立案后曾分别在2014年5月26日、2015年7月7日和同年11月4日分三次开庭审理。前两次开庭，李×均未明确提出要求将朱×收取案外人张×2债务中的430万确认归李×所有的具体请求。第三次庭审时李×曾陈述尚有几百万本金男方已收回，也应该共同分割，但女方不掌握（详情），应由男方说明。李×与案外人民间借贷纠纷案，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在2015年12月中旬向当事人送达判决书，李×收到判决书后呈送一审法院。一审诉讼期间李×对此事实和诉讼请求的陈述均不具体，一审法院未予处分该项财产不属认定事实不清。
对李×请求由朱×向其返还借款60万元的上诉请求，第一次庭审时，李×陈述男方因个人原因在2009年7月26日向其借款60万，但仅提交一审查明的欠据。后续庭审时李×提交的补充证据，虽书写有2008年8月6日和2009年6月4日李×曾出借给朱×各50万，并附有中国银行存取款凭条复印件共4页，但其以此证明李×具备以婚前个人财产向案外人出借的实力，未以此证据证明婚前双方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依照当事人陈述及仅出示的欠据认定事实，不属认定事实不清。
本院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就上诉人的加判请求，经释明，上诉人不主张一审程序错误。就李×主张以个人婚前财产出借给案外人张×2的事实，李×的原配偶在一审诉讼期间已向一审法院起诉李×和朱×，要求二人共同承担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目前尚未结案。另，就李×陈述的朱×借贷事实的发生经过，本院审理期间，李×出示了记载时间为2009年7月26日朱×、李×签名的离婚协议复印件，内容为双方自愿离婚，男女双方无共同财产且均无外债。经质证，朱×认可离婚协议书的真实性，但否认借款的事实。双方在应否由朱×向李×返还已收债权本息430万元及应否返还婚前借款60万元的问题上仍存在分歧。本院为双方主持调解，但未达成一致。
本院认为：朱×、李×虽系自由恋爱，自主结婚，但婚后双方不注意夫妻感情的培养，遇有矛盾不能妥善处理，致夫妻感情破裂。一审诉讼期间，就离婚问题双方达成一致，一审判决双方离婚，本院予以确认。对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判项，一审法院判决后当事人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亦予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不主张诉讼程序问题，本院只对一审查明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依法审查。关于朱×应否向李×返还债权本息的争议，在本案一、二审期间李×均称出借款本金属其婚前所有或个人出借，属女方独享债权，要求朱×足额返还本金并均分利息。但生效的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已确认非女方独有，且李×的前配偶又因借贷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当事人双方，朱×是否因此承担民事责任尚无定论，李×请求加判分割的本金是否为己独有存疑。在此情形下，李×请求加判的此项请求，依据不足，一审不予处分该项财产，适用法律正确。对应否由朱×向李×返还借款60万的争议，李×自认朱×书写欠据当日无出借事实，并陈述借贷发生于登记结婚前，且提交金融机构存取款记录佐证。因朱×不认可书证的相关性，双方婚前存在多笔账目往来，仅凭存取证据不能证明朱×婚前向李×借款事实存在与成立。结合李×的自述、双方婚前存在多笔账目往来以及朱×书写欠据时间与订立离婚协议为同一日等事实，在权利人对所谓出借款项来源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形下，本院对李×借款事实存在、债权成立的主张不予采信。应指出，虽然朱×在一审自认向女方借款的事实，但该自认与查明的出借事实不符，人民法院对朱×的原自认不予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李×要求对方返还借款和已收回的债权并分割收益，无事实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应指出，对当事人争议的返还借款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或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系当事人未据实陈述等因由所致，故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返还借款的实际裁判结果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3746元，由李×负担26873元（已交纳），由朱×负担2687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案件评估费33466元，由李×负担16733元（已交纳），由朱×负担16733（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50元，由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 辉
审 判 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