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民一终字第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佳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林，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冉牧祥，山东中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林冲，男，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卫民，男，1962年9月14日出生，汉族。
以上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范臻，江苏普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威海市福斯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邹子雷，董事长。
上诉人威海市佳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2）威环民初字第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3年10月14日，被告与第三人签订“府前公寓楼”房产项目合作协议一份，载明双方就威海市高山街2号威士大酒店项目即“府前公寓楼”房产项目的土地过户、银行按揭的办理、续建、销售等事宜达成协议如下：在合作过程中，第三人只能以被告名义从事与“府前公寓楼”项目有关的活动，第三人不得超出上述项目之外，从事其他项目的开发、运作；在合作中，双方的合作不涉及到双方的其他资产、负债的流转，第三人的资产归第三人所有，第三人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负债、税收和费用由第三人负担，与被告无关；第三人承诺该项目共按5万元支付被告管理费用；合作期限为截至签署项目房屋销售完毕止。同年11月2日，二原告与第三人签订项目托管协议一份，载明二原告于2003年10月3日参加了由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威海市茂银拍卖行进行拍卖的抵押物的拍卖，并拍得了“府前公寓”（烂尾楼）即原威海市威士大酒店的2号楼1-5层、3号楼、4号楼的所有权及其相关土地的使用权（二原告已交纳拍卖保证金200万元，并签订了拍卖合同及拍卖成交确认书），现二原告委托第三人代为管理，并达成如下协议：第三人负责对该项目进行日常业务管理，主要包括房地产资质的取得（第三人现已借用被告的资质）；预售房许可证、银行按揭及物业公司的筹划、房屋销售的实施；产权的分户等。上述合同签订后，被告于2003年l0月31日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第三人，金额5万元。2006年3月3日、3月6日、3月10日由案外人季伟栋的个人账户中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转账合计40万元。2007年1月11日，被告向季伟栋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季伟栋府前公寓税款合计71万元。同年4月20日，被告向第三人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载明交款单位为第三人，金额为150万元，事由为代收税金及管理费（按最后实际征收额多退少补）。原告于2012年4月25日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1154760.36元。被告辩称，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因此原告不具备本案的主体资格。另外，从实体上来说，首先，诉争款项系双方均认可的纳税担保款，在府前公寓楼项目税务风险未排除前，被告不应返还用于担保的预付税款；其次，案件并不存在不当得利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纳税人与实际纳税人之间的税收争议，不属于不当得利之债的受案范围。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三人述称，对原告所述事实没有异议，第三人不具备建筑、开发、销售房地产的资质，原告委托第三人找到被告，第三人仅为中间人，虽然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收款收据，但实际上并没有在第三人处走账，均系原、被告之间的款项往来。原审庭审中，二原告提供季伟栋出庭作证称，其系原告季卫民的弟弟，原告黄林冲与原告季卫民系项目合作关系，二原告拍卖取得“府前公寓楼”项目后委托其进行管理，由其经手向被告支付了261万元税款，因双方口头约定，由二原告按照实际销售房屋的建筑面积以一定比例向被告先行支付税款。被告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但认可其收到了上述261万元的款项，但主张其系基于与第三人的合作关系收取，收取的亦系第三人支付的税款，并主张其与第三人签订合作协议时并不知晓二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为此提供威海市区处置停缓建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的会议纪要一份，可以证实诉争工程系由被告与第三人合作建造。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系由其拍卖取得诉争工程项目，对此提供了竞买合同、公证书及（2004）威环民一初字第518号民事判决书的相关证据，但被告质证称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并主张其系在涉案项目销售阶段方知晓二原告系项目实际出资人。
原审诉讼中，原告主张涉案项目税款已经征收完毕，并提供了证据一、加盖被告公章的时间为2008年10月31日向威海环翠地税局直属分局出具的《关于公司府前小区项目涉税事项的请示》，其中载明“…外商黄林冲等人于2003年10月3日以1785万元通过拍卖方式取得上述房产，因外商没有开发资质，经市政府协商同意该项目（即府前小区项目）挂靠本公司负责续建、改造，并承诺给予‘半拉子’工程应享受的各项相关优惠政策。对此威海市市区处置停缓建工程领导小组办公室于2005年11月10日出具威处置办函（2005）30号‘关于减免有关税收的函’。现在项目已基本销售完毕，我们对项目涉税事项向贵局作出说明，并对有关问题进行请示”；证据二、威海市地税局环翠分局直属征收局对被告的税收政策答复函复印件一份，该文件载明：“根据税收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外商黄林冲府前小区项目挂靠你公司，但委托威海市中安置业顾问有限公司对项目进行运作并独立核算，如果对方不缴纳税款等原因导致税款流失，你公司将补缴各项税款，所以你公司以委托代征方式于2007年4月6日缴纳入库税款1095626.36元。依据你公司提交的请示并经我征收局核实，现项目已基本销售完毕，根据财税（2003）16号《财政部国家税务局关于营业税若干政策问题的通知》规定：单位和个人销售或转让其购置的不动产或受让的土地使用权，以全部收入减去不动产或土地使用权的购置或受让原价后的余额为营业额，该项目计算缴纳各项税款共计1455239.64元，已代征税款1095626.36元，还应补缴各项税款共计359613.64元，其中土地使用税10230元、印花税23193.93元、土地增值税326189.35元，请于近期结清各项税款。”该答复函后有手写文字为：“使该项目税款全部征收完毕”。被告质证称，对证据一上述证据中加盖的被告的公章属实，但上述报告内容系第三人制作，其要求被告加盖公章，但并不能证实税款已经结清；对证据二其确实收到了税务部门的答复函，但并没有手写文字，对此原告认可上述手写内容系其个人书写。
原审审理中，被告主张其与第三人合作协议履行期间，第三人拒不向被告交付项目施工及销售的相关材料，无法核实项目施工成本及销售情况，因此其先后于2007年4月2日、4月5日、4月8日、4月9日向第三人发出电报，载明不再授权其办理府前小区销售收款、按揭等一切事宜，要求其将相关文件及房屋销售款项交予被告。被告另于同年4月5日、4月10日向威海市房地产交易市场管理处发出电报，申请撤销高山街1至3号楼（即府前小区1至3号楼）7楼、8楼、9楼房权证，并提供上述电报文件。原告质证称，上述证据不能证实第三人及房地产交易市场管理处收到上述电报。另外，被告补充提供三份2008年6月30日的证明及证明说明，证实涉案工程的施工与被告无关；补充提供2007年4月21日被告出具给威海市房地产交易市场管理处的证明一份，该份证明载明被告同意将高山街1至3号楼（即府前小区1至3号楼）内七楼的房产面积584.33平方米，过户给李明霞、王传生、李雨竹、王彦婷，同意其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威海市房地产交易市场管理处于2007年4月23日签收）。被告称上述证据系被告发现被告与第三人原口头约定作为纳税担保的房产被第三人私自出售，因此向威海市房地产交易市场管理处发送电报，而后第三人于2007年4月20日向被告提供150万元的税款后向威海市房地产交易市场管理处出具证明同意办理过户手续。二原告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三份证明及证明说明没有异议，该证明可以证实二原告系府前公寓楼项目实际投资人；对2007年4月21日的证明，因被告在二原告委派的代表将房屋销售后向威海市房地产交易市场管理处发送电报要求不予办理过户手续，原因系税款不够，而后二原告与被告协商向被告预付税款150万元，被告向第三人出具收款收据并同意办理过户手续，但对于上述预付的税款根据被告向第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载明多退少补。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项目合作协议、项目托管协议、收款收据、税收政策答复函等书证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被告认可其收到第三人预付税款261万元，该税款的产生系基于第三人与被告签订项目合作协议借用了被告的建设资质，开发、建设、销售府前公寓楼项目而产生。根据被告向第三人出具的收款收据中载明上述税款多退少补，即可以证明被告与第三人约定上述税款在征缴完毕后将剩余部分返还。现根据原告提供的加盖了被告公章的请示及税收部门的答复函，被告应向税收部门缴纳该项目税款1455239.64元，且并无证据证实该工程项目尚有房产未销售完毕。因此，根据被告与第三人的约定，被告应当将多收的税款予以返还，而二原告及第三人均主张无论证人季伟栋经手向被告支付的款项还是被告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取第三人的款项均系二原告实际支付，被告亦在项目销售阶段即已知晓二原告系诉争项目实际出资人，因此被告现仍占有二原告多支付的款项没有法定及约定的根据，应当予以返还。被告主张上述多收款项系口头约定的纳税担保，对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二原告及第三人均不予以认可，且被告主张的上述约定与被告出具给第三人的收款收据所载明的内容不相符，故对被告上述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告占有二原告实际支付的税款剩余部分，已没有合法根据，理应予以返还，二原告要求被告返还1154760.36元，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返还二原告款项1154760.36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193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威海市佳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威海市地税局环翠区分局直属征收局的税收政策答复函作为税款结算和判决依据，违法了税法的规定；二、在没有按照税法的要求计算出确切的纳税额之前，不能以税收政策答复函中所确定的1455239.64元作为“多退少补”的计算依据；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因税收而产生的法律关系，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的受案范围。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林冲、季卫民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提供威海市地税局环翠区分局直属征收局的税收政策答复函复印件一份，该税收政策答复函除无手写文字“使该项目税款全部征收完毕”之外，其余内容与原审中二被上诉人提供的内容一致。经质证，双方当事人对该证据均无异议。上诉人主张其在原审判决后向环翠区地税分局询问，该局答复：税收政策答复函不能作为完税证明，而应依法审计，不经审计无法出具完税证明。但上诉人对其该主张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地产项目现尚有未出售房屋，亦未提供证据证实。上诉人认可已经缴纳的1455239.64元税款的缴税单据在其手中；认可《关于公司府前小区项目涉税事项的请示》加盖的印章是上诉人所盖；税务部门是根据其提交的请示核实并确定纳税额，但主张实际上上诉人只是名义上的纳税人。2008年10月31日向威海环翠地税局直属分局出具的《关于公司府前小区项目涉税事项的请示》中载明：对于尚未出售的府前小区1至2号楼406室、锅炉房按5000元／平方米（高于市场价）协议作价382100元。该笔款项已经计入售房款28537844元中，请示中计算各种税款及附加均按售房款28537844元计算。上述税收政策答复函中的土地使用税10230元、印花税23193.93元均系按售房款28537844元计算。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府前公寓楼项目应缴纳的税款数额超过税收政策答复函中载明的1455239.64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将其收到预付税款261万元的剩余部分返还给二被上诉人。通过二被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项目托管协议》及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府前公寓楼”房产项目合作协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原审第三人系受二被上诉人委托从事府前公寓楼的管理，原审第三人系借用上诉人的建设资质，开发、建设、销售该项目，诉争税款亦系府前公寓楼项目产生。从上诉人加盖公章的《关于公司府前小区项目涉税事项的请示》所载明的内容看，府前公寓楼项目除1至2号楼406室、锅炉房尚未销售外，其余房产已经销售完毕，但是尚未销售的1-2号楼406室、锅炉房已按5000元／平方米（高于市场价）协议作价382100元，并已经计入售房款28537844元中。根据税务机关出具的税收政策答复函，上诉人应向税收部门交纳府前公寓楼项目税款数额为1455239.64元，而该税款又是以上述售房款28537844元为计税基数得出，且上诉人已向税务机关缴纳了1455239.64元的税款，故原审认定府前小区项目的应缴纳税款数额为1455239.6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被上诉人已经通过季伟栋和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支付税款261万元，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府前公寓楼项目应缴纳的税款数额超过税收政策答复函中载明的14455239.64元，其占有被上诉人剩余税款1455239.64元没有合法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故其应将多收的税款1154760.36元返还给二被上诉人。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93元，由上诉人威海市佳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智慧
代理审判员 郑华章
代理审判员 蒋 涛
二〇一三年八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