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4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锦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刘方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荣洲，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精业时尚展台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景清秀，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艳，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锦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精业时尚展台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沪0118民初3523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精业公司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锦娜公司原审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精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书》明确约定开票才计税费，不开票不收取税费，并同时列明了含税价款及不含税价款。在三年多的合同履行过程中，精业公司从未给锦娜公司开具过发票，锦娜公司也未要求精业公司开具发票，因此双方是按照未开票价格来履行的，一审法院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将税费计入合同总价，显属错误。精业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因双方税费争议，已支付人民币14万元(以下币种同)税费成本，即使判令锦娜公司承担含税价款，也应当是不含税价款239,292.13元加上锦娜公司已经支付的税费成本共计379,292.13元的价款支付义务，而非41万余元。另外，锦娜公司曾于2016年4月26日向精业公司转账13,522.6元，应当扣除。二、精业公司未依约履行维修义务，锦娜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款项，并要求精业公司承担逾期维修的违约金。根据锦娜公司所举证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精业公司承认柜台存在质量问题，并同意维修。原审未采纳锦娜公司的关键证据，因此错误地否定锦娜公司关于拒付剩余货款和要求精业公司承担逾期维修的违约责任等主张，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三、精业公司在锦娜公司经营的店铺内寻衅滋事，导致锦娜公司经济损失，精业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7月11日、7月17日至19日，精业公司存在强行冲进柜台、将电源电闸拆除等行为，锦娜公司一审已提供照片予以证实。精业公司应当对锦娜公司造成的16,400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四、对于一审法院将违约金计算方式调整为日万分之四，锦娜公司认为仍然过高，应当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综上，锦娜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
精业公司辩称，不同意锦娜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精业公司重新给锦娜公司开具了发票，税费金额方面也没有任何争议，目前双方应该按照合同规定的含税价格结算。二、锦娜公司主张已支付的13,522.6元款项与本案无关，针对的主要是岳阳百盛的项目，该项目未在本案中涉及。三、精业公司的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是1年，产品的交付使用基本上在2014年即已完成，2016年双方发生价款给付争议时已过质保期。而且，锦娜公司从来没有书面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四，精业公司派员工去商场只是为了催要货款，从来没有采取寻衅滋事的行为。五、违约金已经由一审法院调整降低，目前的计算方式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精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锦娜公司支付专柜安装款共计417,844.91元；2、判令锦娜公司支付违约金91,508元(以417,844.91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四，自2015年9月2日起计算至2017年3月1日止)。
锦娜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精业公司承担逾期维修的违约金52万元；2、判令精业公司赔偿因其在锦娜公司经营店铺内滋事导致的锦娜公司经济损失16,4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至2015年6月，双方当事人签订《工程合同书》二十份，所涉项目及合同金额分别为：一、上海淮海太平洋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3月16日至同年4月23日，工程审定价120,906元；二、北京当代、青岛阳光、南宁百货大楼朝阳店和上海莘庄百盛等促销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4月28日至同年6月2日，工程审定价266,316元；三、南京金鹰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3月15日至同年4月22日，工程审定价241,826元；四、太原百盛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3月15日至同年4月24日，工程审定价291,920元；五、大连友谊商城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4月23日至同年5月28日，工程审定价210,224元；六、重庆远东百货解放碑店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8月1日至同年9月5日，工程审定价178,232元；七、成都远东骡马市店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8月18日至同年9月23日，工程审定价289,649元；八、深圳南山海雅百货店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8月20日至同年9月25日，工程审定价302,294元；九、重庆远东百货江北店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8月18日至同年9月23日，工程审定价167,394元；十、杭州大厦店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8月14日至同年9月14日，工程审定价278,899元；十一、东莞世博海雅百货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8月25日至同年9月25日，工程审定价164,445元；十二、无锡三阳百盛店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9月28日至同年10月28日，工程审定价292,681元；十三、广西南宁百盛店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10月13日至同年11月13日，工程审定价282,086元；十四、广西柳州工贸店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11月29日至同年12月29日，工程审定价249,063元；十五、重庆解放碑远东店整改和静态展及维修，工程期限2014年11月20日至同年12月20日，工程审定价93,959元；十六、杭州大厦临时柜，工程期限2014年10月22日至同年11月2日，工程审定价31,370元；十七、郑州万象城百盛店专柜，工程期限2014年11月20日至同年12月20日，工程审定价262,128元；十八、苏州久光百货促销专柜，工程期限2015年1月10日至同年1月20日，工程审定价40,104元；十九、北京金源燕莎店专柜，工程期限2015年6月1日至同年6月25日，工程审定价127,217元；二十、沈阳萃熙华都店专柜，工程期限2015年6月1日至同年6月30日，工程审定价307,694元。
此二十份合同均约定，精业公司按双方约定的施工范围负责包工包料制作，特殊材料须锦娜公司提供的，另行订立附件说明；安装结束后需要锦娜公司代表当面签收柜台安装验收单，确定安装的质量、柜台数量和卫生等工作的情况，特殊情况下锦娜公司或代表不在现场情况时，验收工作可延期1天进行，超过此时间未验收或者未书面对柜台提出异议的，自动认定为柜台整体合格；工程款付款方式为，首付50%，柜台安装完毕后180天付清全部余款；余款未按合同规定日期付清的，自滞纳之日起，将按日加收工程余款1%的滞纳金；安装完毕开始使用至三个月内电器部分为免费保修期，木质部分一年内为免费保修期；精业公司接到报修通知后，当地柜台必须7日内到柜维修，外地柜台必须15日内到柜维修，如遇道具无法维修，必须30日内针对所坏道具更换新道具，逾期未能维修的，每多出一天罚款500元，需要延期或特殊情况的需向锦娜公司提前告知延期原因，此情况可免除罚款。二十份合同中，有十二份载明审定价不含税金，另有八份载明审定价含税金。精业公司为锦娜公司制作的柜台设置于各地商场内，业务往来过程中，部分柜台制作款由商场向精业公司支付，精业公司向商场开具发票，锦娜公司应向精业公司支付的款项则根据双方订立的合同确认。
2015年9月1日，锦娜公司向精业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一份，内容为：之前一直没有写还款计划书，是因为还款没有得到确认，通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和各方沟通，目前有一个具体还款时间和还款金额。一、沈阳翠兮华都在上周五已经汇了一部分款，余款争取在本月底支付，合计近18万元；二、锦娜公司与其湖南代理商确定合作，代理商会在9月份给锦娜公司汇款30万元，届时锦娜公司将30万转给精业公司；三、成都群光和桂林微笑堂，在10月初至少会有一家合作，也就是在10月初至少可以汇一家合作的首批款20万元给精业公司；四、锦娜公司在中国银行申请了一批消费贷20万元，征信已经通过，估计也在10月份可以下来。综上，精业公司10月底前至少可以收到88万元。另外，在9月中旬会有二至三家柜台开工制作，会全部交给精业公司制作，同时，锦娜公司会在最短时间内把柜台制作费和精业公司结清，这样多余的50%的制作款可以去冲抵之前的柜台制作费，二至三家商场可以冲抵掉40万元左右。这样在10月底之前还款总计可以达到130万元左右，余额在11月再给精业公司写一封明细。
锦娜公司向精业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后，双方还合作了拉萨及岳阳百盛两个项目，但未签订书面合同，两项目的总金额约30万元。项目履行过程中，锦娜公司在交货阶段即向精业公司付清了全款，但同时锦娜公司对于精业公司收取的拉萨项目的柜台翻新费及运费均提出了异议，锦娜公司认为翻新费多收取了6,500元，运费多收取了8,000元。精业公司表示，若锦娜公司能把之前结欠的余款付清，维修费6,500元及运输费8,000元精业公司可以退还。
另查明：2014年3月4日至2016年5月4日，锦娜公司合计向精业公司支付定作款3,822,347.09元，此款不包含拉萨柜台及岳阳百盛柜台两个项目的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精业公司作为承揽人主张，其为锦娜公司定作的各地柜台合计总金额为4,240,192元(不包括拉萨及岳阳百盛两个项目)，锦娜公司合计付款3,822,347.09元(不包含拉萨柜台及岳阳百盛柜台两个项目的费用)，故锦娜公司尚欠精业公司定作款417,844.91元。锦娜公司认为，精业公司主张的金额中，还应扣除税金150,530.18元及多收取的拉萨及岳阳百盛两个项目的金额14,500元。
一审认为，商事主体在发生业务后开具发票、缴纳税款是其法定义务。锦娜公司辩称精业公司未向其开票，应当扣除相应税款，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锦娜公司应按约付款并要求精业公司依法开票。
就锦娜公司主张的拉萨及岳阳百盛两个项目的费用问题，一审认为，根据双方聊天记录，精业公司未向锦娜公司退还6,500元及8,000元是因锦娜公司未向其支付在此之前的欠款，故该两笔款项确属精业公司超额收取，锦娜公司要求在其应付款中扣除，并无不当，应于支持。锦娜公司另主张其于2016年4月26日向精业公司转账13,522.60元，该款也应在精业公司主张的款项中扣除。一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庭审的陈述，该笔款项是为拉萨及岳阳百盛两个现结项目所付的款项，并非本案所涉项目，且无证据表明该笔款项存在精业公司超额收取的情形，故锦娜公司要求扣除该笔款项，依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锦娜公司主张的质量问题以及经济损失，锦娜公司提供了质量产品的照片、微信聊天记录、2016年7月向精业公司负责人寄送的《公司函》以及精业公司员工现场滋事的照片一组。精业公司对锦娜公司提供的问题产品照片不予确认，认为照片不清晰且无法看出是否为精业公司制作的柜台；对锦娜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认可，认为微信中提及的两个商场的柜台，都不是产品质量问题，且精业公司已经去现场解决；《公司函》不确定精业公司负责人是否收到，但锦娜公司在2016年提出质量异议不合理，其在2015年的《还款计划书》中并未提出2014年制作的这些柜台有质量问题；对锦娜公司提供的滋事照片不予认可，无法反映照片中的是精业公司人员。
一审认为，锦娜公司拍摄的问题产品照片较模糊且难以反映系精业公司制作的产品，锦娜公司提供的滋事照片，亦难以反映照片中人员为精业公司员工。微信聊天记录形成时间为2016年1月，记录中精业公司对于锦娜公司提出的问题予以了答复，并表明如有断裂情形，只要在保修期内，都免费予以维修。一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业务多数发生于2014年，双方约定的质保期最长为一年，现锦娜公司未能举证在质保期内向精业公司提出了质量异议，其在超出质保期后向精业公司主张产品质量问题，并要求精业公司赔偿损失，对此难以支持。锦娜公司称精业公司员工在柜台和仓库采取拉电闸等方式滋事，导致其经济损失，一审认为，锦娜公司仅提供照片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也缺少事实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关联性的书面证据，故难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对于精业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扣除锦娜公司主张的14,500元，锦娜公司应当支付精业公司403,344.91元。《工程合同书》约定的尾款支付时间均为柜台安装完毕后180天，双方最后一份合同的完工期限为2015年6月30日。本案中，精业公司主张自锦娜公司出具《还款计划书》之日即2015年9月1日起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主动调整违约金利率为日万分之四。结合本案查明事实，以及当事人的履行情况，一审酌情将违约金的起算日期调整为2016年1月1日。精业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以403,344.91元为基数，按照日利率万分之四，自2016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共计425天，总计68,568.63元。因锦娜公司证据不足，一审对其反诉诉请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锦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精业公司定作款403,344.91元；二、锦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精业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68,568.63元；三、驳回精业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锦娜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93.50元，减半收取计4,446.75元，由精业公司负担257.40元，由锦娜公司负担4,189.35元；保全费3,020元，由锦娜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4,582元，由锦娜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五项：一、本案系争合同的定作价款金额是多少，应当以哪个金额为准；二、锦娜公司主张的13,522.6元与本案有无关系；三、锦娜公司以产品加工存在质量问题，要求精业公司承担违约赔偿责任有无事实依据；四、锦娜公司以精业公司寻衅滋事为由要求赔偿的主张有无依据；五、原审对于违约金计算方式的调整有无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锦娜公司主张虽然合同约定了含税与不含税两个价格，但是双方当事人长期合作过程中都是以不含税价格结算的，现在精业公司选择开具发票并要求以开票后的含税价格与锦娜公司结算，实际上是将税费负担转移给锦娜公司。对此，本院不能认同，开具发票和缴纳税款是商事主体的法定义务，不能以双方当事人交易过程中的惯例来排除该义务的承担，更何况精业公司愿意开具发票并缴纳税款，而合同中对于含税价格也有明确约定，故锦娜公司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于审理中精业公司主张付款的13,522.6元是案外的项目，因此本院向锦娜公司释明，如果锦娜公司认为该笔款项确实付给精业公司，那么在精业公司表示非本案审理的项目情况下，锦娜公司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对此，锦娜公司表示认可。故双方对该问题在本案中不再争议。
关于争议问题三。锦娜公司认为通过与对方负责人的聊天记录可以证明精业公司承认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并且同意维修。但是精业公司认为，其从来未收到质量问题的异议，精业公司在收尾款的时候为了及时回款才按照精业公司的要求进行维修更换，这并非是承认产品质量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聊天记录的内容，除非双方都一致认可聊天记录是对质量问题提出的异议，否则在双方对聊天记录的解读存在不同理解且都具有一定合理性的情况下，仍然应当严格按照合同来判断。锦娜公司在产品质保期内并无证据证明提出过质量异议，因而其关于产品存在质量的主张依法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问题四。本院首先认同一审法院的观点，锦娜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系精业公司员工所为，更不能证明其主张的整件事实的发生，而且审理中锦娜公司表示其就寻衅滋事曾经报警，但对于报警记录和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情况并不能提供，因此锦娜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问题五。原审调整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相比双方合同的约定已经大幅降低，且未违反法律规定。锦娜公司认为精业公司的损失只限于银行贷款利息的主张，既非商业实践的客观事实，也无合同或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
综上，锦娜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一审判决结果无误，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211.7元，由上诉人上海锦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黄宇宏
审 判 长 高增军
审 判 员 王益平
代理审判员 丁海宁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