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日民一终字第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法明香，女。
委托代理人：张连民，山东天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香，女。
委托代理人：姚运法。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丽萍，女。
委托代理人：王新华。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建某。
法定代理人：法明香，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莒县新宇商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京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玉强，该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彦东，山东文心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莒县新宇商贸有限公司农机商场。
诉讼代表人：李兴杰，该商场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密永强，该商场职工。
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莒县新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商贸公司”）因与原审被告莒县新宇商贸有限公司农机商场（以下简称“新宇农机商场”）产品质量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3）莒民一初字第26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3月28日，案外人王兴某从新宇商贸公司的分公司新宇农机商场购买手扶拖拉机一辆，该拖拉机的机身和拖斗系新宇农机商场从不同厂家购进，其中拖斗系从案外人穆晓某处购进，无产品质量合格证。2013年5月26日，王兴某在驾驶拖拉机过程中拖斗一侧轮胎出现漏气故障，因受害人姚运波系从事农机维修的个体工商户，王兴某携带轮胎到姚运波处维修。姚运波对轮胎的内外胎进行更换后，用电动设备对轮胎进行充气。充气过程中，轮胎内部轮毂突然迸出将姚运波击中，致姚运波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审理中，新宇商贸公司申请对涉案轮毂及轮胎是否存在质量缺陷进行鉴定。2014年2月14日，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认为涉案轮胎的规格与其更换前轮胎规格存在明显差异，不符合相关标准要求；涉案轮胎内胎拉伸性能检测因缺少相关判定依据，故对其是否存在质量缺陷不作判定；未发现涉案轮毂存在质量缺陷。涉案轮胎轮毂迸出与涉案轮胎和更换前轮胎之间存在规格差异且外胎与轮毂不匹配具有因果关系。新宇商贸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0元。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但又以退回的鉴定材料可能发生改变，不能确定是否为原物为由，要求原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不予采信，不再申请重新鉴定。
另查明：受害人姚运波系李永香之子，法明香之夫，姚丽萍、姚建某之父，李永香有子女4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另主张：死亡赔偿金515100元（25755元／年×20年）、丧葬费2433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64.45元（37.63元／天×3人×5天）、被抚养人生活费42350元（李永香：6776元／年×5年÷4=8470元；姚建某：6776元／年×10年÷2=33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500元。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陈述、诊断证明、死亡医学证明、村委会证明、鉴定意见书等。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产品质量应当检验合格，不得以不合格产品冒充合格产品。销售者应当建立并执行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受害人姚运波在为王兴某的拖斗轮胎充气时，轮胎轮毂迸出造成姚运波死亡，虽经鉴定未发现涉案轮胎轮毂存在质量问题，但新宇商贸公司作为专业的农机销售单位，销售无产品合格证的拖拉机拖斗，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鉴定意见“涉案轮胎轮毂迸出与涉案轮胎和更换前轮胎之间存在规格差异且外胎与轮毂不匹配具有因果关系”，姚运波在更换轮胎过程中操作不当，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应自负事故主要责任。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以新宇商贸公司赔偿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损失的10%为宜。
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均予以支持；根据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过错，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符合给付条件，原审不予支持。根据《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新宇农机商场作为新宇商贸公司的分公司，在本案中相应的赔偿责任应由新宇商贸公司负担。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因此，对于新宇商贸公司要求依职权追加涉案轮胎相关生产者为共同被告的请求，原审不予支持。对于本案中的鉴定费，结合当事人举证责任的承担、鉴定程序的启动及原审法院对鉴定意见的采用情况，以由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与新宇商贸公司分担为宜。
综上，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新宇商贸公司赔偿李永香、法明香、姚丽萍、姚建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58285元［（死亡赔偿金515100元＋丧葬费2433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64.4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2350元＋交通费500元）×10%］，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李永香、法明香、姚丽萍、姚建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30000元，由李永香、法明香、姚丽萍、姚建某负担15000元，新宇商贸公司负担15000元。案件受理费9728元，由李永香、法明香、姚丽萍、姚建某负担7000元，莒县新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728元。
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并针对新宇商贸公司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认定被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所售手扶拖拉机拖斗是三无产品，经鉴定未发现涉案轮毂存在质量缺陷，从而认定姚运波承担事故主要责任错误。二、涉案轮毂没有标注型号并且不符合相关标准，更换前轮胎就与轮毂不匹配，农机商场正在销售的车斗中轮胎就与轮毂不匹配，涉案轮毂和同轴轮毂测量的标定尺度有较大差距，可见轮毂的质量不符合相关标准。姚运波没有专业测量能力测得涉案轮毂应当安装多大的轮胎，其在新宇商贸公司销售的原车斗轮胎的误导下更换了一个不匹配的轮胎，导致惨剧发生，故新宇商贸公司应该对此承担全部责任。三、本案系产品质量纠纷，应适用严格责任原则，即使新宇公司没有过错，在对他人造成损害的情况下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四、新宇商贸公司销售的车斗系三无产品，至今仍在销售，其行为构成生产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罪。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新宇商贸公司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赔偿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共计534594元并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追究新宇商贸公司的刑事责任。
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并针对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的上诉答辩称：一、原审判决新宇商贸公司承担10%赔偿责任错误。首先，涉案轮毂有明确的生产厂家及合格证书，原审中新宇商贸公司提供的四份公证书可以证实；其次，事故并非在拖拉机的使用过程中发生，而是在轮胎扎胎后单独进行修理过程中发生；最后，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所更换的轮胎与外胎与内胎不相匹配、外胎与轮毂不相匹配造成的。故涉案事故发生与涉案拖拉机车斗是否有合格证明无任何关系。二、原审判决鉴定费用负担错误，经鉴定涉案轮毂不存在质量问题，鉴定费应当由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负担，原审判令新宇商贸公司承担15000元无法律依据。三、新宇商贸公司所售的手扶拖拉机的轮毂、轮胎是相匹配的，姚运波将轮胎更换后导致新轮胎与原轮毂不相匹配；涉案轮毂与同轴轮毂尺寸一致，《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所测量的轮毂尺寸，一个是变形后轮毂的尺寸，另一个是正常轮毂的尺寸，并非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所称轮毂型号存在差异。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改判新宇商贸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被告新宇农机商场针对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的上诉答辩称：同新宇商贸公司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新宇农机商场针对新宇商贸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同新宇商贸公司的上诉意见。
二审查明：上诉人法明香提交JB／T8887-1999《拖拉机和农林机械车轮技术条件》，并称第6.1条规定“标志在轮辋或轮辐的外侧醒目位置，刻印如下内容作为标志。字体不小于3mm。装上轮胎后仍清晰可见。6.11制造厂或商标，出厂年、月。6.12轮辋规格，例16×4.00E”，轮毂生产应当符合行业标准，涉案轮毂未刻印相关内容违反该规定。上诉人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同意法明香的上述意见。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质证称：因证据系复印件，需要进一步核实其真实性，一审中新宇商贸公司提交了四份公证书，该公证书证实轮毂生产企业有合法工商登记，亦经过技术监督部门认可并颁发标准登记证书，其轮毂的质量是符合国家相关规定的。原审被告新宇农机商场质证意见同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的质证意见。
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提交对购买同种类型的手扶拖拉机消费者进行质量回访的录音，证实与本案相同的车斗在正常使用，涉案轮毂无质量问题。上诉人法明香对该证据质证称，一审查明涉案轮毂及轮胎在使用不足两个月就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并致姚运波死亡，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其销售轮胎质量合格。上诉人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同意法明香的质证意见。原审被告新宇农机商场对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提交的该份证据无异议。
二审针对姚运波更换后轮胎内胎及外胎的来源及质量进行调查，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称内胎、外胎均系姚运波提供，从莒县古城农机配件购买，有生产许可证、质量合格证，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原审被告新宇农机商场称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未提交相关证据，具体情况其不清楚。
针对姚运波更换轮胎内胎、外胎时是否遵守了相应的操作规范进行调查，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称姚运波遵守了相应的操作规范，在操作过程中有气压表及气压限制阀确保气压安全；姚运波从事轮胎更换工作二十多年，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相关的伤害事故，本次事故发生原因系轮毂严重变形，强大的气流将轮毂蹦出所致，与姚运波是否遵守操作规范无关。轮胎的更换和安装应当根据轮胎和轮毂上注明的型号及相关标识来判断轮胎和轮毂的匹配性，而涉案轮毂上未注明型号及相关标识，姚运波只能根据同种轮胎大小更换相匹配的轮胎。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称姚运波是否遵守了相应的操作规范其不清楚，但从鉴定意见看，轮胎爆炸是由涉案轮胎的规格与其更换轮胎前的规格存在明显差异所，与外胎与轮毂不匹配具有因果关系，与轮毂是否标明型号及相关标识无关。
当事人一致认可事发后，王兴某向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支付一万元的事实。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兴某驾驶手扶拖拉机因轮胎漏气，遂到姚运波处对内、外胎进行更换，姚运波在使用电动设备对轮胎进行充气时，被轮胎中迸出的轮毂击中当场死亡，该手扶拖拉机系王兴祥从新宇商贸公司的分公司新宇农机商场购买，以上事实清楚，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原审按照法定程序委托有鉴定资质的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轮毂及轮胎是否存在质量缺陷进行鉴定。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原审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涉案轮胎轮毂不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
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虽提交JB／T8887-1999《拖拉机和农林机械车轮技术条件》，但该规定第6.1条仅对轮辋和轮辐应当刻印相关标志进行规定，并未对轮毂是否需标注型号进行规定，故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上诉关于涉案轮毂未标注相关型号，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应当承担相关责任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苏州华碧微科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称未发现涉案轮胎轮毂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在举证期限内未提供更换后内胎、外胎的生产许可证、质量合格证，故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姚运波作为专业轮胎维修人员，应当知晓内胎、外胎及轮毂三者应互相匹配，但其修理后的轮胎和更换前轮胎之间存在规格差异且外胎与轮毂不匹配，原审据此认定姚运波未尽到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判令其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作为专业农机销售单位，销售无产品合格证的拖拉机拖斗，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判令上诉人新宇商贸公司承担10%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鉴定费、评估费属于诉讼费用，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原审酌定双方分担鉴定费用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28元，由上诉人法明香、李永香、姚丽萍、姚建某负担2728元，上诉人莒县新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7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荣国
审 判 员 王林林
代理审判员 徐笑梅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叶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