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1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惠彪，男，1968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雄，福建诚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伟鑫，福建诚百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乾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华昌路135号龙州大厦D区五层区二楼211室。
法定代表人：许清整，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鹏，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贵洋，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清依，男，1952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连芳，女，1958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女，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2014年11月0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女，201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女，2012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法定代理人：吴某，女，1986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大田县。
以上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宏康，福建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北路68号。
负责人：施培德，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昀，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洪，福建明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惠彪、厦门乾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乾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清依、吴连芳、吴某、陈某1、陈某2、陈某3（以下简称陈清依等六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厦门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惠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庭审中陈惠彪当庭明确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由人保厦门分公司赔付陈清依等六人414646.16元。
事实与理由：
一、陈惠彪积极配合陈荣玉家属向人保厦门分公司索赔，但人保厦门分公司拒赔，故本案诉讼费不应当由陈惠彪、乾达公司承担。
二、本案不存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所主张的免赔情形。本案肇事车辆闽Ｄ×××××号重型厢式货车向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投保150万元且投保不计免赔。本案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
（一）陈惠彪驾驶车身长度为11.99米的车辆被追尾，其不知道陈荣玉驾驶摩托车轻微刮擦到其车辆，即主观上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客观上也不存在其为逃避法律追究而逃离事故现场的事实。本案无直接证据证明陈惠彪在离开事故现场时明知交通事故已经发生，且公安交警部门也未认定陈惠彪属于肇事逃逸，故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免赔理由不成立。
（二）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保险事故发生后，拖延保险应扣除10%的免赔率不能成立。因陈惠彪不知道发生本案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通知配合调查并查证属实后向保险公司报险，故其不存在故意拖后报险。
三、人保厦门分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免责条款未尽到说明提示义务，故免赔条款未生效。本案陈荣玉的损失应由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付。
陈清依等六人辩称，同意陈惠彪的上诉请求。
人保厦门分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一、本案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充分，应当维持。（一）一审法院依据保险条款约定，认定事故发生后陈惠彪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判决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正确。（二）一审中，人保厦门分公司也提出另一项商业保险合同约定免赔商业险情形，只是一审没有审查，即事故发生时被保险车辆检验不合格，依据商业保险合同约定，本案商业三者险不予赔付。二、人保厦门分公司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商业三者险条款合法有效，应按约定处理。三、本案侵权人是陈惠彪，人保厦门分公司只是根据司法解释规定参加诉讼，是替代责任人，并非侵权人，人保厦门分公司依法不承担诉讼费。另外，根据交强险条款和商业三者险条款约定，人保厦门分公司也不予承担案涉诉讼费用。四、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处理本案正确，请二审维持。
乾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由人保厦门分公司赔付陈清依等六人414646.16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和陈惠彪一致。
陈清依等六人辩称，同意陈惠彪的上诉请求。
人保厦门分公司辩称，同前述答辩意见一致。
陈清依等六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向陈清依等六人赔偿因陈荣玉死亡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70798.4元；2.判令不足部分由陈惠彪、乾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4日23时15分许，陈荣玉驾驶闽Ｇ×××××号两轮普通摩托车沿福昆线从北往南方向行驶，行驶至交叉路口）时，追尾轻微刮擦到由陈惠彪驾驶的闽Ｄ×××××号重型厢式货车，造成闽Ｇ×××××号两轮普通摩托车损坏及陈荣玉当场死亡的损害后果。事故发生后陈惠彪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经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认定，陈荣玉负本起事故主要责任，陈惠彪负事故次要责任。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陈荣玉醉酒后驾车，且超速行驶，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的有关规定，该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其过错行为在本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大，是造成本事故的主要原因；陈惠彪驾驶反光标识不符合规定要求的车辆上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有关规定，该行为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在本事故中所起的作用小，是造成本事故的次要原因。另载明：闽历思司鉴所【2017】痕鉴字第6号《福建历思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闽Ｇ×××××号两轮普通摩托车与闽Ｄ×××××号重型厢式货车存在碰撞关系。
一审另查明，闽Ｄ×××××号重型厢式货车所有人为陈惠彪，该车辆挂靠在乾达公司。闽Ｄ×××××号车辆在人保厦门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与商业三者险（额度1500000元及不计免赔）。“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载明“下列情况下，不论何种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责任免除条款使用加黑加粗字体印刷。2016年9月8日，乾达公司在为案涉车辆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投保人声明”内容为：“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自愿投保上述险种”。
一审还查明，陈荣玉自2016年1月起至事故发生时均在厦门永昌龙机械有限公司连续缴纳社会保险。陈清依、吴连芳系陈荣玉父母，陈清依、吴连芳两人共育有4名子女；吴某系陈荣玉妻子，陈荣玉与吴某共育有三名子女，分别为陈某2、陈某3、陈某1。2017年4月17日，吴某向陈惠彪出具一份《收条》，确认收到陈惠彪垫付款30000元。
一审审理过程中，依法调取了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就案涉事故所作的现场勘查笔录、讯问笔录、事故现场照片等材料。陈惠彪在2017年3月11日所作的讯问笔录中，就事发情况作如下陈述：“2017年3月4日23时许，我驾驶闽Ｄ×××××重型厢式货车从同安中通物流中心卸完快递后，我驾驶该车返回龙海，在途径灌口一红绿灯路口时，我同向前方有一辆大货车停在中间车道等候绿灯放行，我就减速停车在该车后面等候，在停车过程中，我看到我车头右前侧倒着一辆两轮摩托车，距我车头约3至4米，没有看到两轮摩托车驾驶人，绿灯放行后，我就继续往前行驶，到龙海后我就将车停放在公司”；就讯问人提问“当时是否下车查看”作如下陈述：“没有，因为看到那辆两轮摩托车时，我没有听到其他异响，车辆也没有其他异样的感觉，所以我就没有下车”；就讯问人提问“当时你有没有报警”作如下陈述：“因为当时，我感觉我的车辆没有与该两轮摩托车发生碰刮，所以绿灯放行时，我就离开了，也就没有报警了”；并补充陈述：“我确实不知道有没有与该两轮摩托车发生碰刮，我才离开事故现场的”。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在因道路交通事故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中，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载明的内容，保险公司有权在商业三者险项下免责。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对上述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字体体现，乾达公司亦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可以证明人保厦门分公司已将上述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明确告知投保人乾达公司。根据厦门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集美大队就案涉事故所作的讯问笔录，陈惠彪在事发时已看到一辆两轮摩托车倒在其驾驶车辆右侧车道，其在不清楚上述车辆与其驾驶的闽Ｄ×××××重型厢式货车是否发生碰刮的情况下，应提高警惕下车查看却驾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载明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故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商业三者险免责，有事实与合同依据，予以采纳。
另，陈惠彪系闽Ｄ×××××重型厢式货车所有人，该车辆挂靠在乾达公司，陈清依等六人要求陈惠彪与乾达公司就本案保险外金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予以支持。根据交警部门对本案责任认定之意见，认定陈惠彪、陈荣玉承担事故的责任比例分别为30%、70%。因此，人保厦门分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交强险承保单位，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陈荣玉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陈惠彪、乾达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关于陈清依等人主张的赔偿项目及其金额，认定如下：
赔偿项目总额计算公式/方法交强险保险外死亡赔偿费用丧葬费32160双方确认110000.00（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付）
1382153.88死亡赔偿金92508046254元/年×20年交通费4503人×5天×30元/天住宿费0--
误工费13002人×5天×130元/天被扶养人生活费513163.8830867元/年×15.5年+30867元/年×（20-15.5）年/4人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酌定以上项目合计1492153.88
--1100001382153.88按责任计算合计--
责任比例30%110000414646.16赔款计算说明1.死亡赔偿金：陈清依等人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陈荣玉在事故发生前在厦门市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参照厦门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2.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审理过程中，陈清依等人陈述，处理丧葬事宜的人员为陈清依、吴连芳、吴某、陈荣兴（系陈荣玉之兄），因陈清依等人未提供票据证明住宿费实际产生，对住宿费不予支持；交通费、误工费予以酌定。3、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陈荣玉对事故发生具有过错的程度予以酌定。人保厦门分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付110000元，陈惠彪与乾达公司应当赔付414646.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人保厦门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陈清依等六人110000元；二、陈惠彪、乾达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陈清依等六人414646.16元；三、驳回陈清依等六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未提交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闽Ｄ×××××号重型厢式货车……检验合格至2017年9月30日”。
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保险免责条款是否适用。人保厦门分公司在保险合同中对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字体体现，乾达公司亦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可以证明人保厦门分公司已将商业三者险责任免除条款明确告知投保人乾达公司。
“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载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免责条款适用的逻辑前提，应是驾驶人知道自己驾驶的车辆发生事故。而本案中，尽管根据讯问笔录，陈惠彪在事发时已看到一辆两轮摩托车倒在其驾驶车辆的车头右前侧，但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陈惠彪在事故发生当时明知摩托车倒地与其所驾驶的闽Ｄ×××××重型厢式货车有关，即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陈惠彪在事故发生当时知道自己驾驶的车辆发生事故。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免责条款不能适用于本案的情形，人保厦门分公司以此为由主张免责，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此外，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载明陈惠彪驾驶的闽Ｄ×××××号重型厢式货车检验合格，故人保厦门分公司以车辆检验不合格为由主张保险责任免除，亦缺乏事实依据。关于人保厦门分公司主张的陈惠彪拖延报险应扣除10%的免赔率，人保厦门分公司并未对陈惠彪拖延报险的事实以及拖延报险扣除10%免赔率的合同依据进行举证，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关于赔偿金额及责任比例分摊的处理，各方均未明确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前述分析，因人保厦门分公司不能免除责任，故交强险外的414646.16元应由人保厦门分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陈惠彪、乾达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52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3民初85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陈清依、吴连芳、吴某、陈某1、陈某2、陈某3414646.16元”；
四、驳回陈清依、吴连芳、吴某、陈某1、陈某2、陈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423元，由陈清依、吴连芳、吴某、陈某1、陈某2、陈某3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南日
审 判 员 陈丽端
审 判 员 王思思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陈文琳
代书记员 刘佳颖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