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281号
原告：袁燕京，男，汉族，1948年9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代理人：王琼，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海波，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被告：东莞市信隆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曾伟权，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月彬，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素文，广东格雷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燕京诉被告东莞市信隆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隆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5月20日受理后，原由审判员杨粤欣独任审判，于2013年7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依法转换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杨粤欣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陈敏毅、人民陪审员方燕萍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1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后依法更换合议庭成员，由审判员杨粤欣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叶玉勤、陈柏胜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燕京的委托代理人王琼被告信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月彬参加了三次庭审，原告袁燕京到庭参加了第二次和第三次庭审，原告袁燕京代理人吴海波到庭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燕京诉称：2004年初，被告将其位于东莞市寮步镇汽车城的展示厅办公楼土建及装饰工程交由原告施工，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双方口头约定：工程项目施工内容以原告出具的《东莞市建设工程预算书》为准，工程款以工程完工后双方共同结算确认的金额为准，工程款的付款方式为：施工开始六个月内被告应至少支付工程款90万元给原告，工程完工后被告支付110万给原告，剩余工程款由被告在双方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为此，原告按照约定于2004年4月份左右开始施工，但是被告却没有按照约定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由于受到被告的资金问题等因素影响，导致原本十个月左右可以完工的工程中途被迫停工约达两年时间之久。2006年底，被告要求终止合同关系，就已完工的工程与原告方进行结算确认，将约定的剩余工程全部另行委托自己的装修公司完成。故原、被告双方于2006年12月份左右就已施工的工程进行了结算确认，确认工程款为1244983.16元，但此后被告仍一直拒付工程款。经原告多次催收，被告陆续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700000元整，剩余工程款至今仍未支付。原告认为，被告一再拒付工程款的行为已构成了严重违约，致使原告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工程款610036.05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为止，暂计至起诉之日约为237914.05元）；3.被告向原告支付文明措施施工费100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的损失98000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信隆公司答辩称：一、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首先，本案的建设工程合同（口头）由于原告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的法定资质而无效，应当按无效合同的原则处理。认定合同无效后，原来的履行请求权将转化为返还财产或折价赔偿和损害赔偿请求权，但无效前后的债权请求权的标的并没有发生实质上的变化，只是在称谓、数量上不同，那么其诉讼时效的起算应该根据原请求权的行使条件满足为限。所以，无论合同有效、无效，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原告请求保护其相应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时而非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时起算。由于案涉工程没有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故对工程款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约定。案涉建筑工程合同于2006年底正式终止，同时原告将已完成的工程交付给被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工程交付日视为应付款时间。因此，案涉工程款的应付款时间为2007年1月1日，原告关于利息的诉讼请求证实了其理解的应付款时间同样为2007年1月1日，那么在应付款时间即2007年1月1日原告未收到工程款就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所以诉讼时效期间从2007年1月1日起算。2007年2月3日，被告支付20万元工程款给原告属于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诉讼时效从2007年2月4日开始重新计算。据此，被告认为案涉工程款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时间应当为2009年2月3日。但原告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直至2013年5月才提出起诉，而且又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延长事由，所以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原告不具备承包建设工程的法定资质，所以案涉的建设工程合同违反《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7月28日发布的《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的暂行意见》第21条规定：“因承包人不具有从事建筑活动主体资格造成合同无效的，应按非等级建筑资质结算工程款”，因此案涉工程应当按非等级建筑资质结算工程款。原告所称的“双方口头约定”合同内容没有依据，其提交的《东莞市建设工程预算书》并没有经过被告的签字确认，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原告所称的工程结算事实不属实，被告从来没有确认工程款为1244983.16元，其提交的2007年12月的工程结算单是原告单方所为，既没有任何工程签证单作为依据，也没有被告的签字确认。鉴于上述，被告请求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并作出公正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被告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由原告为被告建设寮步汽车城展示厅办公楼工程，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工程施工期间，被告分别于2004年12月5日支付原告工程款200000元；2005年5月4日支付200000元；2006年6月27日支付100000元；2007年2月3日支付200000元，合计共支付原告工程款700000元。2006年，原告在未完成双方口头约定的全部工程量情况下退场，双方在原告退场时并未共同对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总价款进行结算。原告认为被告尚未全额支付工程款，故诉至本院请求解决。
由于原、被告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工程施工合同，工程开工、施工、退场皆未签订相应的签证文件或进行工程结算，故双方当事人对工程施工范围，开工、退场时间，工程款支付，原告退场时完成的工程量等问题均存在争议。原告称工程开工时间为2004年4月，完工时间为2006年11月，约定的工程施工范围为寮步汽车城展示厅三层办公楼的土建装饰、防雷、排水工程，但原告完成了主体框架部分工程后，被告单方终止合同，将装修工程部分交给自己的装修公司完成。工程款双方约定以原告提供的预算书为准，付款时间口头约定开工六个月内被告至少支付工程款900000元，完工后支付1100000元，余款结算后三个月内付清。被告对原告所称均不予确认，认为工程开工时间为2004年9月份之后，原告一直拖延施工，2006年交付给被告时仅完成了主体框架工程，工程款双方仅约定按市场价下浮20%计算，原告带资入场施工，工程开工后，视工程施工情况支付工程进度款，工程全部完工后支付1500000元，剩余工程款结算后支付。但由于原告并未完成约定的工程施工，仅完成部分土建工程，故被告认为现时未支付的工程款与原告完成的工程量基本相当。
另查明，被告于2007年6月20日与东莞市骏烨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烨公司）签订一份《租赁合同书》，将东莞市寮步国际汽车城内土地使用权及现有地上建筑物出租给骏烨公司使用，土地面积为10177.935平方米，租赁期限从合同生效之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租金从2008年1月1日开始计付。骏烨公司取得上述租赁物后，应自行负责“三通一平”及承担建筑物的续建、增建费用，合同并对双方当事人的其他权利义务等作出约定。被告认为案涉工程原告中途离场并移交后，其将工程所在地地块连同地上建筑物以租赁方式出租给骏烨公司，并由骏烨公司自行负责续建及装修公司，故要求本院至骏烨公司进行调查核实。本院于2013年9月11日至骏烨公司调查了解，骏烨公司确认《租赁合同书》的真实性，认为其承租时，建筑物只有格尔发展厅及宿舍楼的框架，没有水电，只有水泥地面，现时建筑物很多部分均为骏烨公司另寻他人承建。骏烨公司根据本院的要求，向法院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签订的多份建设施工合同，内容包括土建装饰、建筑幕墙、电气、弱电、给水、排水等内容。
又，原告于2013年10月17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本院至广东华方设计有限公司调取案涉工程设计图纸，本院依法予以准许。2013年10月28日，广东华方设计有限公司回函称，其并无与被告合作的相关记录，不存在案涉工程的图纸。
鉴于原、被告双方对案涉原告完成的工程并未进行共同的结算确认，为证明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原告于2013年7月19日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其施工的位于东莞市寮步汽车城的“信隆物业投资有限公司展示厅办公楼工程”的土建、防雷、给排水、增加工程的工程款进行鉴定。本院依法瑶珠选定广东金厦工程管理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东莞分公司（以下简称金厦东莞分公司）作为鉴定机构，并向其出具了委托鉴定函。金厦东莞分公司于2013年11月11日向本院发出工作联系函，称司法鉴定需要相关的装修蓝图及电子图，因双方当事人明确无法提供施工图纸，故其无法对工程量进行鉴定。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回函要求金厦东莞分公司按照现场情况，结合双方确认及骏烨公司的陈述对案涉工程量进行实际测量，并单列各项工程量。金厦东莞分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发函称其无实地测量的相关资质，不同意现场测量，并建议测量工作由双方当事人自行进行或聘请有资质的测量公司进行测量。根据金厦东莞分公司的回复情况，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双方皆确认对工程量无法共同协商确认，本院故告知双方需先做工程量鉴定以出具图纸，而鉴定名册中仅有东城设计院能测量工程量并出具图纸，询问原告是否需要进行工程量鉴定，并限期其提出相应的书面申请。2014年2月10日，本院要求原告到庭对是否进行工程量鉴定问题进行确定，原告确定不申请工程量鉴定。2014年3月12日，原告又向本院提交书面申请，同意对工程结算进行鉴定，并同意选定设计院对建筑物进行现场勘查后重新设计施工图再进行司法鉴定程序。为查明案件事实，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选定东莞市东城建筑规划设计院进行案涉东莞市寮步汽车城办公楼工程进行工程量的测算，并出具已完工部分的竣工图。东莞市东城建筑规划设计院于2014年5月6日、6月30日两次发函向本院明确鉴定要求及配合事项。2014年7月25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鉴定人及骏烨公司至工程现场勘查并制作相应笔录。勘查现场后，东莞市东城建筑规划设计院于2014年8月20日向本院发出工作联系单，确定需收取的鉴定费用金额，本院将联系单发给原告后，于2014年9月1日传唤原告到庭确定鉴定收费及方案事宜，并要求原告及时缴交鉴定费用。但原告在本院限期内并未缴交鉴定费用，故本院于2014年10月20日发函至鉴定机构，终止本案鉴定程序。
以上事实，有预算书及结算单（原告单方制作）、工程结算书（无原件）、收款收据、涉案展示厅工程现场图片、《基桩高应变动力试验检测报告》以及当事人陈述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从原、被告双方确认的事实来看，双方存在口头约定原告为被告建设东莞市寮步汽车城办公楼工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原告为个人，并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其与被告之间口头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认定无效后，依法应产生双方当事人相互返还财产的后果，但因为案涉工程已经施工并且投入使用，已不能返还，故应参照双方的约定按照原告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计算原告应得的工程款。现时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现时起诉被告追索工程款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2.原告已完成的工程量如何认定，被告是否需支付原告相应工程款、文明措施施工费及赔偿原告所诉称的。
对于争议焦点1，被告称原告起诉已过诉讼时效，但鉴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原告完成的工程并未进行结算，亦未确认相应的工程价款，被告并否认拖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称原告完成的工程量与其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金额相当，故被告是否仍欠原告工程款该事实在原告完成工程量未确定的情况并不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之规定，仅有在被告拖欠原告工程款的事实得到确定的情况下，原告才知道自身的合法权利受到侵害。原告起诉时双方并未对原告已完成工程进行结算，被告亦未对拖欠原告工程款之事实进行确认，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对于争议焦点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原告诉求被告支付拖欠工程款，其应对自己履行双方之间建筑工程合同的情况，完成的工程价值进行举证。原、被告双方之间仅存在口头合同，双方对原告施工范围、完成工程范围、各项工程计价标准、约定工程款金额、付款时间等均存在争议，且案涉工程在原告未完成全部工程退场后由案外人骏烨公司承租，骏烨公司亦聘请他人对工程进行了包括土建装饰、建筑幕墙、电气、弱电、给水、排水等内容的施工，若不进行鉴定，无法确定原告完成工程量的具体价值。原告虽提出对其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鉴定的申请，但在本院明确鉴定步骤、鉴定费用的预缴方并通知其预交相关鉴定费用后，拒不在指定的期限内缴交鉴定费用，导致鉴定无法进行，致使其完成的工程量无法认定，相应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即需承担相应事实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时原告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已超出被告已经支付的工程款，被告尚欠工程款未支付，其诉求被告支付工程款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安全、文明设施施工费，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项费用双方当事人有约定及约定的具体金额，其要求被告支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对于原告所称的损失部分，双方对案涉工程款的金额、付款方式、终止合同原因均不能确认，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施工的拖延系由于被告未及时给付工程款所造成，其所称的损失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原告诉求被告支付相应损失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第五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袁燕京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14214元，由原告袁燕京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粤欣
人民陪审员 叶玉勤
人民陪审员 陈柏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汤海艳
第9页共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