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26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新卫，男，1969年5月19日生，汉族，住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子伟，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经济开发区新港园区康桥路1号，社会信用代码91321282696793570C。法定代表人：朱浩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芳艳，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新卫因与被上诉人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斜桥贷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靖江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泰靖桥民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侯新卫对上述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侯新卫上诉请求：1、本案双方依法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在借款合同上加盖了公司印章，上诉人履行了借款义务，支付了借款，被上诉人加盖了现金收讫章，借款合同由此依法成立。案外人高嵩伪造公章并未被相关法院认定为犯罪事实。2、被上诉人员工高嵩订立借款合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本案订立合同的行为是在被上诉人正式办公场所进行，加盖了被上诉人公章，上诉人完全有理由认为高嵩是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订立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斜桥贷款公司辩称：1、案涉借款合同中加盖的公司印章与现金收讫章经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与我公司实际使用的印章不符。2、高嵩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合同签订地点并非在被上诉人的实际经营点，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被上诉人公司不具有对外吸储的经营范围，且借款本金及利息的给付均是在上诉人与高嵩个人之间进行，因此上诉人未尽到一般人合理的审查义务，不属于善意第三人。上诉人侯新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上诉人斜桥小额贷款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20000元并承担自2014年1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54%计算的逾期利息。2.一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斜桥小额贷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斜桥贷款公司于2009年11月19日经批准依法成立，经营范围为：面向“三农”发放贷款、提供融资性担保、开展金融机构业务代理以及其他业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高嵩曾系该公司职员，于2011年任职，2013年4月离职。高嵩离职前在公司位于康桥路1号仲阳商贸公司经营网点工作。侯新卫系仲阳商贸公司职员。2013年1月9日前后，侯新卫曾多次和高嵩就借款情况进行洽谈，并先后发生多次借贷交易往来，交易洽谈及款项交接、利息支付等均系侯新卫与高嵩个人之间进行。2013年1月9日，侯新卫再次出借120000元，并由高嵩在借款合同（该借款合同系在斜桥贷款公司日常使用的格式借款合同基础上修改而成）上加盖了尾号为7605的“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印章及“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现金收讫”章，当日侯新卫通过其妻包其凤银行账户向高嵩转账120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高嵩因涉嫌犯伪造金融票证罪于2014年3月6日被靖江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4年4月11日因涉嫌诈骗罪、伪造金融票证被依法批准逮捕。在侦查阶段，高嵩向公安机关陈述了其通过使用斜桥贷款公司的格式合同伪造借款合同及私刻“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章、“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现金收讫”章等方式与侯新卫夫妇及夏叶一家人签订多笔借款合同向多人借款之事实。就本案借款，侯新卫曾于2014年3月12日提起诉讼要求斜桥贷款公司偿付借款本息（即本院泰靖桥民初字第0216号案件），因高嵩在公安机关陈述借款合同中的印章系其个人伪造，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11日以高嵩有私刻公司印章与侯新卫签订案涉借款合同骗取财物的犯罪嫌疑，且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裁定驳回了侯新卫的起诉，并将相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在刑事侦查阶段，斜桥贷款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供了其公司使用的尾号为7603的行政印章及现金收讫章印文样本，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于2014年7月10日作出（泰）公（物）鉴（文）字第[2014]38号鉴定文书，认定案涉借款合同中的尾号为7605的“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印章及“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现金收讫”印章与斜桥贷款公司向公安机关提供的其使用的尾号的7603的行政印章及现金收讫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后靖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高嵩犯诈骗罪、伪造金融票证罪于2014年10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4）泰靖刑初字第336号案件刑事判决，该判决并未对案涉借款的金额计入高嵩诈骗金额。高嵩对该刑事判决不服，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泰中刑二终字第0014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侯新卫基于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起诉讼，要求斜桥贷款公司履行借款合同义务偿付借款本息，应当对该合同成立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从案涉合同订立上看。合同的订立行为从性质上论属于一种民事法律行为，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前提必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订立合同行为可以当事人本人行使也可通过委托代理人行使，合同的内容亦需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根据侯新卫陈述，案涉借款合同的订立系高嵩一手操作并迳行加盖印章，权利义务的洽谈亦系侯新卫直接和高嵩个人之间进行，侯新卫未能举证证明高嵩系受斜桥贷款公司授权委托行使订立借款合同、对外借款的行为，故就订立合同行为本身而言，侯新卫与斜桥贷款公司之间不符合合同成立的有效要件。关于借款合同及印章，高嵩已在公安机关陈述借款合同系其个人伪造、印章系其个人私刻，审理中侯新卫亦未能举证证明借款合同中的印章系斜桥贷款公司曾使用过的印章。故应认定订立案涉借款合同的行为系高嵩个人行为。其次，高嵩个人订立借款合同的行为能否构成表见代理。如前所述，目前未有证据反映高嵩系受斜桥公司授权委托签订借款合同，但若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则斜桥贷款公司依法亦不能免除履行合同义务的责任。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而以本人名义对外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而最终由本人对行为人的民事法律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其性质上属于无权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一系要求第三人善意且无过失。在判断合同相对人主观上是否属于善意且无过失时，应当结合合同缔结与履行过程中的各种因素综合判断合同相对人是否尽到合理注意义务，还需考虑合同的缔结时间、以谁的名义签字、是否盖有相关印章及印章真伪、标的物的交付方式与地点等各种因素，综合作出分析判断。侯新卫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其应知斜桥贷款公司作为农村小额贷款公司，不具有对外吸储的经营范围，且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出借款的交付并未直接支付至斜桥贷款公司银行账户或其书面授权收取款项的第三人，后续利息的支付亦系和高嵩个人之间直接进行。根据常理，此举并不符合企业的日常财务规则，侯新卫对此并未提出合理怀疑，并未尽到一般人合理的审查注意义务，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的地位。故高嵩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的行为构成要件，且对高嵩的借款行为斜桥贷款公司事后亦未予追认，故案涉借款合同对斜桥贷款公司无约束力，斜桥贷款公司不应对高嵩的无权代理行为承担民事法律后果。最后，从合同成立后的履行情况来看。借款合同签订后，侯新卫交付出借款的方式系银行转账支付至高嵩个人处，后续利息亦系高嵩个人通过银行转账或现金方式支付给侯新卫。根据高嵩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案涉款项系高嵩个人直接支配使用，并未进入斜桥贷款公司账户或由该公司进行支配使用，且借款合同期满后侯新卫催要借款本金及利息亦系首先直接向高嵩个人主张，在未果后方向斜桥贷款公司主张权利。故从借款合同的履行情况分析，亦不足以认定侯新卫与斜桥贷款公司间存在民间借款合同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侯新卫要求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给付借款及承担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侯新卫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涉案借款合同上加盖的代码为“3212820007605”“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印章印文及借款借据上“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现金收讫”印章印文经泰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泰）公（物）鉴（文）字[2014]38号鉴定书认定与靖江市斜桥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提供的实际使用的印章印文样本不符。靖江市人民法院（2014）泰靖刑初字第336号生效刑事判决书认定，高嵩伪造印章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借款合同诈骗侯新卫夫妇在诈骗数额、是否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等方面，证据之间存在疑点，不能排除合理怀疑，无法达到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故对公诉机关指控高嵩犯诈骗罪未予支持。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一个无权代理行为的相对人能否得到法律的保护关键看相对人是否是善意的，并且不存在主观上的过失。经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归纳为：被上诉人原员工高嵩的借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针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构成表见代理的要件之一就是相对人要善意且无过失，如果相对人明知无权代理人无代理权或者以一个正常的人的思维能够判定其不具有代理权仍与之实施民事行为的，就不构成表见代理，此时，相对人只能要求无权代理人承担责任，而不能要求被代理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案外人高嵩伪造斜桥贷款公司借款合同和公司印章向上诉人侯新卫多次借款，且在履行借款合同过程中，无论是上诉人出借给高嵩本金还是高嵩支付给上诉人利息，均是通过高嵩个人银行卡进行，这显然有违企业日常财务规定，上诉人侯新卫既未对高嵩的借款行为产生合理怀疑，也未向同在市区的斜桥贷款公司核实。庭审中，上诉人也承认因为借款高嵩曾经送给上诉人手机、超市卡等贵重物品。故本院认为上诉人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善意第三人，高嵩的借款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涉案借款合同对被上诉人无约束力，上诉人只能要求高嵩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上诉人侯新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小新审 判 员  刘春生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书 记 员  郭 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