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2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国民。
委托代理人蒋建平，常州市武进区湟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旭红。
委托代理人曾玉泉，常州市武进区前黄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镇江益生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登记住所地镇江新区丁卯南纬二路21号2幢第一层，实际经营地镇江新区大港东方路1号1幢。
法定代表人张亦钦，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胡良荣，江苏南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国民因与被上诉人蒋旭红、原审被告镇江益生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生堂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4）武前民初字第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蒋旭红诉称，2012年间，被告甘国民将蟹、虾饲料、药饲料、白皮绿水（浓绿一泼灵）、克藻灵等药物卖给原告等养殖户用于养殖虾、蟹，致使原告养殖户的虾、蟹大批死亡，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武进区农业执法大队查明，被告甘国民卖给原告的饲料均系三无产品。甘国民向原告销售的“克藻灵”等药物是被告益生堂公司生产的，也存在质量问题，系三无产品。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00000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甘国民辩称，我方养了近百亩的水蟹，近几年多次被武进区农业局评为优秀科技示范，我方供应给原告的蟹饲料是根据长期的养蟹经验精心配制的，没有质量问题；2013年4月武进区农业执法大队对我方作出行政处罚，是基于无证生产，并不是针对该蟹饲料的质量问题；本案所涉蟹药均是我方从正规公司购入，原包装直接销售给养蟹户，我方没有自行配制更没有分装和添加，2013年4月8日武进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调查情况说明中载明甘国民处的渔药均有包装并且包装上都有标识，说明被告销售的蟹药有进货来源，产品合法，不是原告所称的三无产品；原告诉称甘国民提供的蟹药和蟹饲料引起了蟹的大量死亡，但未提供权威机构的鉴定结论报告，没有法律和事实的依据。天气气压过低、缺氧、河水污染、幼蟹品质、养殖人的养殖技术、管理及养殖条件等均能成为死蟹的原因，原告连续使用被告的饲料的时间和数量也能佐证被告的饲料不会引起蟹死亡。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请。
被告益生堂公司辩称，克藻灵和浓绿一泼灵均系我方生产，我方的企业执照证明我方有资格生产、销售水质调节剂，我们所生产的克藻灵和浓绿一泼均在镇江质检部门备案，原告诉称我方提供的产品有质量问题既无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蒋旭红分别于2010年12月2日、2011年8月8日向武进区前黄镇灵台村东片十二个村民小组承包了140亩和117亩鱼池从事养殖，承包期限均为6年。被告甘国民也是渔业养殖户，双方从2012年开始有业务往来，由被告供给原告螃蟹饲料及“药饲料”等。2012年7月中旬至9月中旬养殖过程中原告养殖的螃蟹出现大批量死亡，原告遂向江苏滨湖渔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湖公司）反映，该公司派员到现场进行了调查并拍摄了照片。2013年2月份，被告甘国民诉至法院要求原告蒋旭红支付货款，原告蒋旭红认为被告甘国民生产的蟹饲料及甘国民销售的被告益生堂公司生产的克藻灵、浓绿一泼灵等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于2013年4月3日至武进区农业执法大队实名举报，反映“甘国民于2012年3月起向蒋旭红等人推销白皮渔药和自制螃蟹饲料”一事，武进区农业执法大队作出如下答复：被举报人甘国民系武进区湟里镇河蟹养殖示范户，武进区湟里国民渔药经营部负责人，该店渔药经营手续齐全。现场未发现举报人所称“白皮渔药”，经查，所称“白皮绿水”和“白皮蓝藻”为武进湟里国民渔药经营部经营的镇江益生堂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的“浓绿一泼灵”与“克藻灵”，产品均有表示标签，属“非兽药产品”。在被举报人养殖场所发现有自制饲料加工设备一套，未发现自制螃蟹饲料成品，无法判定其自制饲料质量状况。举报人举报的2012年4月至8月购进的饲料因无饲料产品实样且时间过长，产品质量无法鉴定。2013年7月15日，常州市武进区农业局出具武农（饲料）罚（2013）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甘国民罚款3000元。2013年4月8日，常州市武进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给原告蒋旭红调查情况说明，经该局现场检查发现：武进区湟里国民渔药经营部已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还领取了兽药经营许可证，该经营部经营的渔药都有包装并且包装上都有标签标识。
原审另查明，2012年8月15日因大面积停电导致原告蒋旭红承包的池中缺氧，其向相关部门申报2000斤虾及500斤蟹死亡，获得赔偿75000元。
原审又查明，益生堂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水体改良剂、水质调节剂、微生物制品的研发、分装；饲料添加剂、饲料预混剂的销售。江苏省镇江市质检部门对该公司生产的水产用水质调控改良剂的企业标准进行了备案。该公司生产的克藻灵、浓绿一泼灵均用于调节水质。
为查清事实，原审对滨湖公司工作人员孙建明、孙东亚、谢建春、陈建国及常州市武进区农业执法大队大队长黄晓元、武进区水产站站长顾建国进行调查。滨湖公司的工作人员陈述，蒋旭红养殖的螃蟹出现大面积死亡是事实，基本绝收，我们在场看到蒋旭红往池里浇药水，第二天他就打电话给我们说蟹死了，我们把死蟹捞出来，根据蟹的个头、放苗的数量、死蟹的重量等确定死蟹的数量是180000只，不会太精确，但相差不大。死蟹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高温也会引起水草腐烂从而影响水质，导致蟹缺氧死亡，一般情况下饲料只会影响产量，不会导致死亡，现场没有看到死虾。一般一亩塘投入蟹苗在2000只上下，一年的成本大约在4000元，一亩田去掉成本的正常效益是3000元。当问及黄晓元、顾建国自制饲料是否会导致蟹死亡，其陈述，这要考虑几个因素，自制饲料必须要存在，且必须在有效期内。满足这两个条件进行检测要看饲料里是否添加了违禁添加剂，如不能满足上述条件，将无法进行检测，蟹死亡的原因很多，饲料里添加违禁添加剂只是因素之一，且需有依据证明，蒋旭红包括甘国民现在都无法提供自制蟹饲料的样品。
经原告蒋旭红申请，原审委托江苏省兽药饲料质量检验所就被告益生堂公司生产的浓绿一泼灵是否含有孔雀石绿进行检测鉴定，该所出具检验报告，证明样品浓绿一泼灵中未检测出孔雀石绿；对于原告蒋旭红要求鉴定被告益生堂公司生产的克藻灵是否含有红霉素的检测申请，因未能找到受托机构而无法进行鉴定。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承包协议书、滨湖公司证明、农业执法大队出具的关于对蒋旭红等人举报情况的答复、照片、送货单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
原审庭审中，经原告申请，证人石某等人出庭作证，其陈述因用了甘国民提供的克藻灵等饲料发生蟹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素有业务往来，由被告提供蟹（药）饲料，原告支付货款，双方形成了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原告使用了被告所供应的蟹（药）饲料，出现了大批量蟹死亡，双方围绕着：1、甘国民销售的益生堂公司生产的克藻灵、浓绿一泼灵等是否包含国家禁止使用的成分；2、甘国民生产销售自制药饲料，对于原告的经济损失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进行举证和质证。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原告认为其从甘国民处购买的白皮蓝藻及白皮绿水（学名从农业执法大队出具的答复得知分别为益生堂公司生产、甘国民销售的“克藻灵”和“浓绿一泼灵”）均没有标识，未有合格证明，其中“白皮蓝藻”含有红霉素、“白皮绿水”含有孔雀石绿，为此，原告以其保留的样品申请检测鉴定。被告益生堂公司则认为其提供的产品均是有标识的、符合规定的合格产品，从农业执法大队的答复及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调查情况说明中均有明确认定。原审认为，江苏省兽药饲料质量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证实被告益生堂公司所生产的浓绿一泼灵中未检测出含有孔雀石绿，而对于克藻灵，因未能找到受托机构而无法进行鉴定；农业执法大队的答复及质量技术监督局的调查情况说明则证实被告益生堂公司生产的、甘国民销售的“克藻灵”和“浓绿一泼灵”等均有标签标识，故原告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益生堂公司生产的上述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原告就该理由要求被告赔偿其损失的依据不足，无法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原告蒋旭红认为其使用了甘国民自制的（药）饲料，导致发生螃蟹大量死亡的损害结果，甘国民系无证生产，应对该损害结果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甘国民辩称，送货单上载明的饲料、药饲料等均是其自行生产的，所谓的药饲料系在一般饲料中添加一些营养品；其作为养殖者对外提供自行配制的饲料已被常州市武进区农业局处以3000元的罚款，该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相关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害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本案中，甘国民作为生产者应对其生产的饲料中添加的成分是否含有国家违禁药物承担举证责任。现被告辩称其在饲料中添加的是营养成分，但未提供相应的依据证实其主张，故应对其提供的存在质量缺陷的药饲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原告养殖螃蟹的面积、投入、收益等因素综合考量原告的损失，对于原告诉称因虾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因其未有证据证实存在虾死亡的事实，对该部分损失难以支持；对于蟹死亡而造成的损失，原告明知被告甘国民自制（药）饲料而购买，且对（药）饲料的使用方式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应对其损失承担相应责任，考虑到蟹死亡过程中还存在停电等客观因素，且原告因此已获得赔偿75000元，应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故酌情认定原告蒋旭红的损失由被告甘国民赔偿人民币150000元为宜。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益生堂公司生产的克藻灵及浓绿一泼灵等存在质量问题，对于原告要求益生堂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甘国民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蒋旭红支付赔偿款150000元。二、驳回原告蒋旭红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鉴定费1000元，由原告蒋旭红负担20500元，被告甘国民负担3300元。
上诉人甘国民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主要的上诉理由有两点：一是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是对上诉人有关螃蟹养殖的基本事实没有认定。上诉人早在2009年就被江苏省、市、区评为优秀科技示范户，涉及的养殖户纷纷受益称赞；被上诉人仅是众多养殖户之一，本案诉称2014年7月出现死蟹，但实际其后的8月份还5次购进饲料19500斤，如此情形下一审仍认定饲料有质量缺陷明显违反常理；湖滨公司工作人员及武进水产站站长均认为饲料只会影响蟹产量不会导致死亡。其次是对养殖螃蟹出现死亡原因没有认定。除一审认定2012年8月15日大面积停电导致被上诉人承包池中缺氧外，被上诉人承包的一部分水塘未设置增氧泵也是原因之一，一审未作认定；还有被上诉人为除去塘中蓝藻超量使用克藻灵，结果造成养殖池中进一步缺氧是出现死蟹的主观原因，一审也未作认定。二是使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提供的药饲料中添加营养成分维生素是长期的实践总结。被上诉人说加入后增加了死蟹的风险，应提供权威部门的证据证明其质量缺陷，而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另外，被上诉人申请的几位证人至今仍拖欠上诉人的货款，其证言的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定案证据。再者，一审判决赔偿额150000元缺乏合理依据和事实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蒋旭红在二审庭审中辩称：1、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而上诉人出售的蟹饲料是无证经营无证生产饲料。国务院对这个饲料行业生产有特殊的规定。按照饲料添加剂条例规定，所出售生产的饲料首先必须具有许可证，其次对所生产的饲料配方要进行上报批准，而上诉人生产的饲料均没有许可证，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是没有资格生产的。2、被上诉人用了上诉人的饲料和药物，出现养殖的螃蟹全部死亡这个事实，在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坚持要求对上诉人提供的药品进行检测，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要求上诉人提供药品配方和各种技术数据，导致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无法向有关部门进行检测。现在二审中被上诉人坚持要求对上诉人提供的药物进行检测，同时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药品有很多都是没有标志标签的，应当属于三无药品。3、被上诉人针对一审判决结果是不服的，因被上诉人现在无力支付上诉费，导致本案没有上诉。4、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也是有出入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是同一个事实，引起了两次诉讼，但是这两份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有出入，一份判决书认定的是定购，另一份判决书是买卖，所以对这两份判决书的事实，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的法律后果不同，要求二审进一步明察。5、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过程中的无过错责任有异议，不应该按照被上诉人的所有损失的10%来判决，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并没有全部查清。
原审被告益生堂公司在二审中辩称：除了对上诉状中关于所涉“克藻灵”“浓绿一泼灵”相关表述不予认可外，同意上诉人其他上诉理由。对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克藻灵”“浓绿一泼灵”也不是药品，它是水质调制剂，主要是进化水的环境。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蒋旭红提交证据材料一份，内容为2014年12月5日常州市农业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的关于蒋旭红等人反映相关情况的调查说明，证明执法人员对甘国民经营的售药产品复合碘溶液（水产用）（商品名：益生黑旋风）和使用的自配饲料进行了抽检，已送具有法定资质的检测机构进行检测。虽然检测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是检测结果应该与案件是有关联的。对该证据材料，上诉人甘国民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该说明是相关部门对被上诉人的答复，被上诉人已多次向相关部门提出意见，不止这一次。这份答复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蟹饲料有质量问题。对该证据材料，原审被告益生堂公司发表质证意见认为，这份调查说明尚不能构成证据，只能说明被上诉人就相关问题对相关部门提出反映，该相关问题也不涉及到原审被告益生堂公司。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是否正确？（二）一审对相关争议适用举证规则并作出赔偿判决是否得当？
本院认为：
一、一审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正确。首先一审对上诉人有关螃蟹养殖的基本事实进行了认定。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其相应理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声称的从事多年螃蟹养殖的经历、经验及业内口碑并不能推断上诉人提供的涉本案饲料产品质量、效能当然符合标准和要求，被上诉人持续购买饲料的事实也不能反向证明该阶段饲料的使用与同期出现死蟹无必然的因果关系，相关行业工作人员对螃蟹出现大面积死亡之事实的陈述及其分析不能视为对本案争议事实的权威认定。其次，一审对本案螃蟹养殖死亡原因认定到位。上诉人所提气压过低、缺氧、河水污染、幼蟹品质、养殖技术等均为螃蟹死亡之原因，但大多为经验判断，并无相应依据，本院不予认定。一审经调查确认2012年8月15日大面积停电导致承包池缺氧是养殖蟹虾部分死亡的因素之一，有足够的事实依据，与本案争议直接关联且结论客观合理，本院认为该认定正确。
二、一审对相关争议适用举证规则并作出赔偿判决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相关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受害人财产损失的，侵害人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害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危险。本案中，上诉人作为生产者应对其生产的饲料中添加的成分是否含有国家违禁药物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在本案中声称在饲料中添加的只是营养成分不存在任何对螃蟹养殖有害或不利成分，但未提供相应的依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其提供的存在质量缺陷的药饲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养殖损失，一审在对其养殖螃蟹的面积、投入、收益等损失因素综合考量的基础上，兼为考虑其自身未尽之注意义务等因素，在部分损失已获协商赔偿的前提下，酌定150000元赔偿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甘国民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甘国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陈 卫
代理审判员 金晔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