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15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红，女。
委托代理人黄磊，江苏裕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赵言明，江苏裕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燕。
委托代理人吴婷，江苏春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红因与被上诉人沈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4）澄滨民初字第2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燕原审诉称：2013年许红因资金需要向她借款，她代许红向案外人戴红娣转借了20万元，该笔借款许红答应到2014年3月归还。借款到期后，许红仅归还了5000元。2014年3月，她向许红催款，许红带了三、四个朋友一起到新扬子大酒店。经协商，许红重新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95000元的借条，承诺一个月后即归还，并由许红带来的朋友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一个月后，许红仍未还款，并再次向她提出借款要求，称她在弘建国际有一套房屋要出售，待出售后一并归还。因此，她分别向小虎、小陈转借10万元和32000元。许红向她出具了金额为10万及32000元的借条。2014年7月8日，案外人张军卫给了她一张中国银行的卡，说帮许红归还结欠的借款。此后，她陆续从卡中支取243000元。2014年7月10日，她将手中持有的三张许红出具的借条归还给了许红。由于许红平时经常向她借些零碎的款项未有借条，加上当时她刚好还结欠戴红娣10万元，故要求许红重新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2014年7月15日，张军卫跟许红一起到她家，要求她帮忙借款归还张军卫结欠信息公司的钱。她予以答应，并提出要许红和张军卫两个人一起写借条。但当天晚上，仅有许红一个人到场。她通过魏海兴将5万元款项当场交付给了许红。因许红曾于2014年6月1日向她借款3万元未还以及许红平常也向她借了2万，故许红当场出具了一张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2014年7月25日，许红又打电话给她称要借钱急用，只借10天。她答应后，许红下了班到她家拿了2万，并用她家中的日历纸当场出具一张借条。当时许红还将她的一条花裙一并拿走了。过了十天，她向许红催款，但许红几天后就出逃了。请求法院判令许红立即归还借款22万元及利息（其中20万元自2014年10月2日起、2万元自2014年8月4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许红原审辩称：她是人民医院的护士，而沈燕是开设赌台的无业人员，她与沈燕经熟人介绍从赌台开始相识。对于本案所涉借条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是她并没有收到所谓的借款。该款项实质是双方因赌债而形成的高额利息。此前沈燕一度要挟她要将她赌博的事情闹到单位去，出于害怕，她在沈燕的胁迫下应其要求连续出具了借条。沈燕仅凭赌债形成的手写借条起诉借款，缺乏客观事实依据，双方未形成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赌债利息形成的“借条”不受法律保护，请求法院驳回沈燕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4年6月1日，许红向沈燕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沈燕人民币叁万元整（30000元），到十一号之前归还。”
2014年7月10日，许红向沈燕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沈燕人民币拾万元整，到今年10月1日前一定了清。”
2014年7月15日，许红向沈燕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沈燕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元），到十月一号前归还。”沈燕陈述，该张借条的10万元款项包含了2014年6月1日的借条。
2014年7月25日，许红向沈燕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沈燕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元），到8月3号归还。”
另查明：2014年7月8日，许红通过张军卫向沈燕归还243000元。
原审审理中，许红向法院申请对江阴市健康路146弄6号因开设赌场被公安查处的情况进行调查。法院依法向其委托代理人开具了调查令，但其代理人并未调取到其所申请的内容材料。
以上事实，有借条、银行卡交易明细等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予以证明。
原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案涉借条所载款项系借款还系赌债形成的高额利息。
许红为证明借条所载款项系赌债形成的高额利息，其向法院申请了证人张军卫、孙孝江到庭作证。
证人张军卫陈述：2014年7月，他为了帮许红还债贷了一笔款，大概25万元左右，款项贷下来当天就给了沈燕。2014年7月8日，他曾和许红一起到沈燕家中想向沈燕借款10万元归还他结欠信息公司的钱，但是后来他没有参与。后来听说有一个5万本来要借给他的，但他没去，由沈燕和许红操作的。许红确实向沈燕借了钱还没有还清。有时许红在赌台上输了钱也难得向沈燕借个一两千、两三千，但不多。
证人孙孝江陈述：他跟许红的老公是20多年的朋友。2014年3、4月间，许红跟他说因为她和沈燕在麻将馆赌钱欠钱以及之前借的钱、利息的钱，这么多钱混在一起搞不清楚，让他出面帮助解决；当天，许红和沈燕在扬子酒店自行协商后同意以19.5万元了结，许红写下19.5万元的欠条，他作为担保在借条上签了字，至于19.5万元到底包括哪些钱他并不清楚。该19.5万元是最终了结款，之后就没有利息了。
沈燕为证明借条所载款项系许红的借款，其向法院申请了证人戴红娣、魏海兴到庭作证。
证人戴红娣陈述：2013年沈燕向她借款20万元用于出借给许红，截止目前还有10万元未还。此前她向沈燕催款，沈燕就向许红要。当时许红带了三四个人一起到了新扬子大酒店，沈燕先过去，双方发生争执后，沈燕打电话给她让她也过去。后来，许红答应过一个月把钱还给沈燕，还重新写了一张195000元的借条，许红带过去的其中一人还在借条上签了字。
证人魏海兴陈述：沈燕跟他说许红要借钱，他知道沈燕借了好多次钱给许红，许红在外面也欠了很多钱，所以他不放心，要许红在场才肯借。当天，他、许红、沈燕三个人在健康路146弄8号的麻将馆楼下，他将5万元现金直接给了许红，沈燕当场向他出具了一张借条。他拿了沈燕的借条就走了，后来的事情也不清楚。当时沈燕跟他承诺最晚10月份就会还的，由于他跟沈燕关系挺好的，也没有讲利息，但现在一分钱都没有还。
原审法院认为：
许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的“借条系赌债利息”的诉讼主张，理由如下：
一、从举证责任的分配以及证据优势的角度来讲
本案中，沈燕向法院提供了许红出具的四张借条。在小额民间借贷中，借条不仅是借贷合意的凭证，也可以作为推定款项交付的依据。除借条外，戴红娣和魏海兴的证言以及许红向沈燕归还243000元的事实也从某种程度上佐证了许红与沈燕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许红除向法院申请了两位证人外，并未提供其它证据。根据许红申请的两位证人所作证言：其中，孙孝江的证言仅能证明2014年4月份左右许红曾向沈燕出具过金额为195000元的欠条，该事实与沈燕向法庭的陈述一致，也与沈燕所申请的证人戴红娣的证言一致，从该证言并不能得出许红于2014年7月10日、2014年7月15日、2014年7月25日出具的借条系结欠沈燕赌债利息的结论；根据张军卫的证言，反而证明了许红确实向沈燕借款尚未清偿，其证言中虽也提到许红在赌台上输了钱会向沈燕借款，但仅是难得借一两千、两三千，而本案所涉借条出具时间间隔较短，借条所载金额也与张军卫陈述的几千元相差甚大。
二、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
许红于2014年4月份左右向沈燕出具了金额为195000元的欠条。根据证人孙孝江的陈述，该195000元是最终了结款，之后就没有利息了。而2014年7月8日，许红通过张军卫向沈燕归还了243000元，即使算上2014年6月1日的3万元借条，该还款金额也高于225000元。许红又陈述，归还243000元之后，她不再赌博，之后出具的借条全是应沈燕要求而写的利息，并不包含本金。沈燕作为人民医院的一名护士，具有较高的文化水平。其在不结欠对方本金的情况下，仅是因对方声称将其赌博的事告知单位而应对方要求连续出具借条，事后也不报警。若是利息，自2014年7月8日还款至2014年7月10日，2天的利息为10万元；自2014年7月10日至2014年7月15日，5天的利息同样为10万元；自2014年7月15日至2014年7月25日，10天的利息却仅为2万元。因此，许红的抗辩明显不符合常理，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综上，许红对于其主张的借款未交付、所写借条是赌债形成的高额利息的抗辩，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而沈燕所举证据结合双方证人证言具有更大的证明优势。因此，法院对许红结欠沈燕22万元借款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许红未能及时清偿借款是引起纠纷的原因，其应承担归还之责，且沈燕有权向许红主张逾期还款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许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沈燕借款22万元及逾期利息（其中2万元自2014年8月4日起、20万元自2014年10月2日起均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沈燕已预交），由许红负担。许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沈燕4600元。
许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以四张借条为主要依据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被上诉人只是提供了四张借条，并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诉人借到被上诉人的钱。该四张借条确系上诉人所写，但该借条的出具是上诉人在受被上诉人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并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条上的数额是上诉人以前在被上诉人所开设的赌场里所欠的赌债的高额利息。事实上，上诉人所还的钱已远远超过真实所借贷结算的金额。2、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借钱用于赌博，为了谋取暴利，仍然出借给上诉人，这种借贷关系不受法律保护，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高额利息当然也不受法律保护。综上，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借条所载的款项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也缺乏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其的各项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沈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另，在二审中许红提供了与沈燕的谈话录音，证明借条的钱是赌债所产生的高额利息并申请证人张军卫、许亚雄到庭作证。证人张军卫到庭作证：许红和沈燕之间是赌博所欠的钱，是赌台上借的。至于利息具体支付了多少不清楚，但肯定是付利息的，利息很高。证人许亚雄到庭作证：其是许红的亲姐姐，许红出了事后，其帮许红处理相关事宜。据许红说，许红不欠沈燕钱了。其也帮许红还过几次钱给沈燕。被上诉人沈燕对录音及证人的证言并不认可。
本案争议焦点是：许红是否应归还沈燕22万元。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沈燕提供的借条，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许红认为，所写借条是赌债形成的高额利息，其借款并未交付，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许红提供的证人证言及谈话录音并不能充分证明其的主张，因此，许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合分析本案，沈燕所举证据与许红所举证据相比，沈燕的证据具有更大的证明优势。因此，本院确认许红结欠沈燕22万元借款的事实，许红应归还沈燕22万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许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由上诉人许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陈丽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