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贾雪坡，男，1979年6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安，河北张克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远洋海峰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东定福庄村18号。法定代表人：王泽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云，北京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贾雪坡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远洋海峰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1民初17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贾雪坡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远洋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远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作出的贾雪坡出具欠款条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而是代理关系的事实认定错误和法律适用错误。1.事实认定错误。由贾雪坡就职的北京恒兴永诺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兴公司）出具的《证明》可知，贾雪坡系恒兴公司员工，贾雪坡向远洋公司采购及对账均系职务行为，远洋公司所诉尚欠货款实际应为恒兴公司拖欠。另外恒兴公司实际控制人夏×也出庭作证，证明了贾雪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且尚欠货款由恒兴公司或夏×承担。同时恒兴公司将贾雪坡从远洋公司采购的货物销售给了北京邬巢世纪餐饮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邬巢公司），邬巢公司也是货款支付给了恒兴公司，邬巢公司收取货物及货款的结算都是通过贾雪坡进行的，邬巢公司财务人员刘×对贾雪坡代表恒兴公司与邬巢公司进行货物交接及货款结算的事实出庭进行了证实，通过邬巢公司提供的《合同付款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据》、《送货单可知》，邬巢公司将货款支付给了恒兴公司，贾雪坡并未在从恒兴公司购货销售到邬巢公司的经营过程中获取经营利益，利益的实际获取人为恒兴公司。通过比对贾雪坡一审证据《收据》和《送货单》与恒兴公司一审证据销售单中的采购时间、货物名称、货物数量，尤其是部分以公斤为计量单位的采购货物的销售数量更是精确到了“克”，且采购数量与销售到邬巢公司的数量一致，由此可知贾雪坡代表恒兴公司从远洋公司所采购货物销售给了邬巢公司，再结合邬巢公司的收据，收款人为恒兴公司，并有恒兴公司财务专用章予以收款确认，虽然收据中有贾雪坡的签字，但贾雪坡是作为收款业务的经办人签字，并非实际收款人；2.法律适用错误。职务行为是特殊的民事代理行为，贾雪坡为恒兴公司员工，代理恒兴公司采购、销售、对账结算，只是履行其作为恒兴公司采购人员的职务行为，整个代理行为中无论受益还是亏损，均由恒兴公司承担相应后果，贾雪坡仅通过付出劳务争取工资，贾雪坡之所以代理恒兴公司从事职务行为，是基于贾雪坡与恒兴公司建立的劳动关系，双方具有从属性，贾雪坡的代理行为并不同于一般民事代理活动中的代理，一般民事活动中的代理是基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通过订立民事代理合同等行为而产生，并不具备从属性，一审法院判决没有结合贾雪坡与恒兴公司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民事代理行为的事实，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作出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不应认定贾雪坡与恒兴公司之间是一般的民事代理行为。由上述事实可知，贾雪坡系恒兴公司员工，其采购、销售、对账结算等行为均为职务行为，并非一般民事代理行为，而且贾雪坡与邬巢公司交接货物、对账结算也并未向邬巢公司提供恒兴公司书面委托，仅是依据一般交易原则进行交易。贾雪坡基于劳动关系而产生的代理行为，应当认定为贾雪坡履行职务行为，由此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恒兴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通过本案一审庭审调查事实可知，本案系贾雪坡代表恒兴公司多年间多次向远洋公司采购货物，期间货款一般当次结清，恒兴公司最终所欠货款系多次累计拖欠，并且根据远洋公司一审证据销售单可知，远洋公司截止2012年1月9日之后就不再向恒兴公司供货，而贾雪坡却是在2012年5月17日签署的欠款条，一审庭审中，远洋公司就上述购货、付款、尚欠货款支付、欠款条的签署的事实均予以认可，结合恒兴公司多次累计尚欠货款和2012年1月9日后不再供货及2012年5月17日出具欠款条可知，并结合买卖的交易习惯，欠款条出具日应当是视为远洋公司向恒兴公司提出权利主张，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2年5月18日起2年内，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最后根据一审法院判决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结合本案履行的实际情况可知，本案支付货款日期应为提取货物时。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的规定，对此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的第二天开始重新计算。结合本案中远洋公司提供证据证明曾向贾雪坡主张权利的事实，本案诉讼时效应当自2012年5月18日计算。贾雪坡认为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远洋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判决查明、认定事实确实充分；2.贾雪坡的上诉状编织了戏剧性子乌虚有的虚假事实，大量事实证明贾雪坡拖欠货款是个人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贾雪坡所称的恒兴公司已有2年没有经营，贾雪坡企图恶意转移债务，逃避法律责任；3.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所作判决公平、公正；4.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贾雪坡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远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贾雪坡给付远洋公司货款202549元；2.请求判令贾雪坡给付远洋公司逾期利息（以202549元为基数，从2012年5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诉讼费由贾雪坡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远洋公司从事进口食品经营活动。2012年5月17日，贾雪坡向远洋公司出具欠款条，载明：今欠远洋海峰货款人民币￥202549，大写贰拾万零贰仟伍佰肆拾玖元整。一审诉讼中，贾雪坡提交恒兴公司出具《证明》、恒兴公司工商登记资料，用于证明贾雪坡为恒兴公司员工，贾雪坡与远洋公司所产生的纠纷系履行恒兴公司职务行为，后果应由恒兴公司承担。远洋公司对上述证据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明》真实性不认可。一审诉讼中，贾雪坡提交恒兴公司与邬巢公司《合同付款协议》、《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邬巢公司保存的《收据》及《送货单》，用于证明恒兴公司将涉案货物出售给邬巢公司。远洋公司对上述证据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审诉讼中，贾雪坡申请证人夏×出庭作证，夏×陈述其为恒兴公司实际控制人，贾雪坡为恒兴公司采购人员，夏×代表恒兴公司与远洋公司协商买卖事宜，收货及对账是贾雪坡代表恒兴公司履行的职务行为。远洋公司对夏×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贾雪坡申请证人刘×出庭作证，刘×陈述其为邬巢公司财务人员，恒兴公司与邬巢公司存在业务往来，贾雪坡代表恒兴公司与其对账。远洋公司对刘×证言关联性不予认可。一审诉讼中，贾雪坡主张在购买货物的过程中，曾向远洋公司说明其代表恒兴公司，远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一、贾雪坡出具欠款条的行为是否系职务行为。职务行为是指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本案中，贾雪坡以其个人名义出具欠款条，并不符合职务行为的构成要件。一审法院认为，贾雪坡出具欠款条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二、贾雪坡与恒兴公司是否存在代理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规定：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贾雪坡虽以个人名义向远洋公司出具欠款条，但在一审诉讼中，恒兴公司对贾雪坡的行为进行追认，并自愿承担还款义务，一审法院不持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被代理人恒兴公司与代理人贾雪坡存在代理关系；三、贾雪坡是否应承担给付货款责任。贾雪坡辩称远洋公司知道恒兴公司与贾雪坡的代理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故远洋公司有权向受托人贾雪坡主张债权，债权数额经欠款条确定。四、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贾雪坡向远洋公司出具的欠款条上未写明还款期限，诉讼时效期间应从远洋公司要求贾雪坡还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故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远洋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向贾雪坡主张权利，故贾雪坡不存在违约行为。综上所述，远洋公司主张贾雪坡给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远洋公司主张贾雪坡给付利息的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五十九条、一百六十一条、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贾雪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远洋海峰商贸有限公司货款二十万二千五百四十九元；二、驳回北京远洋海峰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贾雪坡和远洋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贾雪坡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结合本案事实，就贾雪坡出具欠款条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远洋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分别论述如下：一、贾雪坡出具欠款条的行为是否属于职务行为。本案中，远洋公司起诉贾雪坡要求其支付所欠货款并给付逾期利息，而贾雪坡以其系履行职务行为进行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8条规定：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因此贾雪坡在向远洋公司购买货物时，是否以恒兴公司名义进行是认定其行为性质的重要因素。本案中，贾雪坡虽主张其已在交易时口头向远洋公司表示自己系代恒兴公司购买货物，但远洋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贾雪坡亦无其他证据可以佐证其曾以恒兴公司的名义与远洋公司进行交易。其次，从贾雪坡向远洋公司出具的欠款条来看，其上并未加盖恒兴公司印章，亦无该款项系恒兴公司所欠之记载。再者，一审中贾雪坡申请证人夏×出庭欲证明恒兴公司和远洋公司素有交易、贾雪坡购货系职务行为，但夏×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恒兴公司曾支付给远洋公司的所有货款并未记入恒兴公司账簿，贾雪坡亦在二审中确认远洋公司并未给恒兴公司出具过发票，因此从交易结算的角度亦无法证明恒兴公司和远洋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针对贾雪坡主张其代恒兴公司购货后，恒兴公司又将该货物出售给邬巢公司，由此可以证明上述货物实际系恒兴公司所购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贾雪坡虽提供加盖有邬巢公司印章的《送货单》，认为该《送货单》中所载货物能和远洋公司所提交销售单上所载货物形成一一对应关系，但贾雪坡在一审中曾否认远洋公司提交销售单之真实性，且从《送货单》和销售单的记载上看，两者亦缺乏足够的印证关系。贾雪坡以恒兴公司和邬巢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来证明恒兴公司和远洋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缺乏充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贾雪坡向远洋公司购买货物、出具欠款条时系以恒兴公司名义进行，亦不能证明恒兴公司和远洋公司就本案所涉供货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本院对贾雪坡上诉称其系代恒兴公司履行职务行为的主张不予采信。二、远洋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贾雪坡上诉主张欠款条系2012年5月17日出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从2012年5月18日起算，至远洋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批复记载，该批复所针对的情况是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即买卖双方曾对交货时即刻付款进行过约定，而本案中，贾雪坡和远洋公司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存在约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该从远洋公司要求贾雪坡还款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贾雪坡以上述批复主张远洋公司起诉时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缺乏足够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38元，由贾雪坡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石 东审 判 员 张 君代理审判员 王 玉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张淨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