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奉民三（民）重字第1号
原告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印保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纪文，男，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工作。
被告上海新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耿贤，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裴向云，女，上海新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工作。
委托代理人陈鸣飞，上海章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投资”）与被告上海新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湾投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2年4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2年5月21日、6月7日、6月21�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2年7月11日作出（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1335号民事判决书。原告不服，提出上诉。2012年10月24日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3年3月6日重新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3日、7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本案案情复杂，本案经审批，延长审限，并于2014年5月14日、9月10日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东方投资的委托代理人张纪文到庭参加了诉讼。被告新湾投资的原委托代理人刘洁、郝威到庭参加了第一、第二次庭审，被告新湾投资的委托代理人陈鸣飞到庭参加了第三、第四次庭审，被告新湾投资的委托代理人裴向云到庭参加了第四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东方投资诉称，原、被告于2008年5月29日签订《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以下标注为“A合�”）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就壹湾天地（现名珊瑚湾雅园）居住小区项目提供招标代理服务。合同约定包干范围在建设规模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60，000，000元以内，咨询费用总额为包干价300，000元，最终咨询费应按有关部门最终批准的总投资的1.88‰支付，被告不及时支付招标代理费用，则明确约定了应支付相应利息。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切实履行了义务，为被告提供了招标代理服务。2008年10月15日，经上海市奉贤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的批复，该项目总投资703，692，000元。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向原告支付招标代理费1，322，900元。但被告仅向原告支付了代理费120，000元，尚欠1，202，900元未付。故原告诉讼来院，请求判令：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招标代理费1，202，900元；2、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02，9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1日始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被告立即支付原告招标代理费1，262，900元；2、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1，262，900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1日始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告东方投资针对其诉请提供并当庭出示了下列证据：
1、《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A合同）1份，旨在证明被告委托原告就壹湾天地（现名珊瑚湾雅园）居住小区项目提供招标代理服务以及约定相应费用的事实；
2、上海市奉贤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关于上海新湾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珊瑚湾雅园住宅建设项目初步设计的批复》1份，旨在证明该项目总投资数额为703，692，000元的事实；
3、上海市建设工程设计招投标办事流程表、上海市建设工程勘察招投标办事流程表、施工监理评标报告、上海市建设工程施�招投标办事流程表5份、四标段、五标段工程评标会决议，旨在证明原告为被告提供了设计、勘察、监理、施工等招投标代理服务的事实；
4、律师函、EMS邮件详情单、EMS邮件跟踪详单各1份，旨在证明原告于2011年11月15日将律师函发给被告并催讨招投标代理费的事实；
5、备案的《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1份（以下标注为“B合同”），旨在证明原、被告之间实际履行的合同与原告向法院提交的合同是一致的，最后一次招投标代理服务完成时间为2010年10月份，每份备案合同应共9页，但实际只有8页的事实；
6、原、被告营业执照复印件各1份，旨在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
7、原告制作收费清单1份、中标通知书6份、收费标准1份，旨在证明原告的收费符合法律规定，具有合理性的事实。
被告新湾投资辩称，其一，原告提供的《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A合同）系伪造，实际合同约定代理咨询费总额为60，000元，原、被告实际执行的是代理咨询费为60，000元的《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以下标注为“C合同”），理由为：第一，C合同约定的履行节点与实际付款节点一致，第二，补充协议的约定也与C合同相印证；第三，已经生效的（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2428号案件中，被告提交了C合同，而原告对该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且根据该案判决工程实物量清单等服务内容并不属于本案招标代理合同约定的服务内容，故60，000元代理费具有合理性，第四，本案所谓“备案合同”即B合同并非实际意义上备案合同，该合同既不完整，同时经查询，该合同未经过备案，仅存于上海市建筑建材业市场管理总站。其二、被告已经支付了全部代理咨询费。其三，合同已于2009年1月履行完毕，从合同履行完毕之日起至原告发函催讨代理费之日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原告所有诉讼请求。
被告新湾投资对其辩称的事实提供了如下证据：
1、《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C合同1份，旨在证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标的额为60，000元的事实；
2、原告请款申请报告，旨在证明报告中报建、勘察、设计代理咨询费共计30，000元，与被告提供的合同相互印证的事实；
3、财务付款凭证1份、发票3张、审批表及记账凭证1份，旨在证明报建、设计、勘察招标代理咨询费付款履行完毕的事实；
4、付款凭证1份、发票2张、审批表及记账凭证1份，旨在证明监理、施工代理咨询费付款履行完毕的事实；
5、《招标代理补充协议》1份，旨在证明60，000元代理费具有合理性，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事实；
6、《建设工程�标代理合同补充协议》1份，旨在证明四、五标段代理合同与C合同相印证，实际履行的系C合同的事实；
7、委托人为佳兆业地产（上海）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1份，旨在证明按一般市场标准，60，000元代理费具有合理性；
8、《公证书》、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委员会业务受理服务中心提供的《上海市建设项目信息》各1份，旨在证明本案所涉招标代理合同并未备案的事实；
9、（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2428号庭审笔录及证据材料清单各1份，旨在证明在相关诉讼中，原告对被告提供的C合同予以认可的事实；
10、（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1332号民事判决书1份，旨在证明原告提供的EMS投递单系作为送达审价报告的证据，不能作为本案中诉讼时效追溯的证据。
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该合同第8、9页无被告公司盖章，壹湾天地工程项目是有变更的，最终审批项目是珊瑚湾项目，该合同既约定咨询费按批准总投资1.88‰计算，又按包干价300，000元计算，前后矛盾；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项目总投资系概算，不是最后总投资额，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原告按约履行了义务，被告已经支付60，000元代理咨询费；对证据4，真实性不认可，律师函无关联性；对证据5，对该合同第8页的计算标准和缺失的第9页也不认可，非被告去备案的，无被告公章和骑缝章，证明力不认可；对证据6，无异议。对证据7，认为收费标准系政府指导价，并非强制性标准，结算以双方自由协商为准。
原告对被告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该合同非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系被告自行篡改的，应以备案合同为准；对�据2，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只是部分费用请款而非整体费用；对证据3、4，已经收到60，000元，审批表和记账凭证记载的内容是被告单方面作出的，不认可；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这只是在原合同基础上的增加，与原合同无涉；对证据6，合同没有签署日期，关于咨询费金额的第8、9页因无原告签章不予认可；对证据7，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8，公证的是4、5标段的内容，4、5标段因为废标而未备案，查询的信息系施工阶段的备案；证据9，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当时未仔细审查合同的异常处；证据10，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告反复催款未果。
本院向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委员会业务受理服务中心查询，未查询到本案争议招标代理合同，但上海市建筑建材业市场管理总站留存的《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B合同），合同共8页。原告对上述合同不持异议，被告对真�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是法定备案，仅为留存的手续性文件。
本院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供的证据2、3、6、7，被告提供的证据2、5、8、9、10，因相对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证据4中律师函不予采纳，快递详单等予以采纳。对被告提供的证据3、4中付款凭证、发票等相对方无异议，予以采纳，对审批表和记账凭证鉴于系被告单方制作，且相对方不予确认，不予采纳。对被告提供的证据7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1、被告提供的证据1、6鉴于均存在双方签章，然相对方对彼此内容均不予认可，本院难以确认真实性，综合证明力大小予以判断。
原、被告均确认各自提交的A合同、C合同，分期支付方式中出现的“支付服务费2元整……”个位或十位数字金额后均应有“万”字。
根据上述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2008年5月29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其中原告所持A合同约定为“被告委托原告就壹湾天地（现名珊瑚湾雅园）居住小区项目提供招标代理服务，合同约定，按有关部门最终批准的总投资额的1.88‰支付代理咨询费。咨询费用总额为包干价300，000元。付款方式为分期支付。完成工程项目报建，支付服务费10，000元整；工程项目设计招标工作完成，支付服务费50，000元整；工程项目勘察招标工作完成，支付服务费20，000元；工程项目施工招标工作完成，支付服务费180，000元；工程项目施工监理招标工作完成，支付服务费40，000元；完成全部代理工作后，按规定调整咨询费总额，并支付咨询费余额。”
B合同（留存于上海市建筑建材业市场管理总站）与A合同第1至8页内容一致，缺失第9页，�关于分期支付方式应由双方盖章签字一页。
C合同（被告提供）约定“被告委托原告就珊瑚湾居住小区项目提供招标代理服务，合同约定，咨询费用总额为包干价60，000元。付款方式为分期支付。完成工程项目报建，支付服务费10，000元整；工程项目设计招标工作完成，支付服务费10，000元整；工程项目勘察招标工作完成，支付服务费10，000元；工程项目施工招标工作完成，支付服务费20，000元；工程项目施工监理招标工作完成，支付服务费10，000元。”
2008年8月至2009年1月，被告分别发出了设计、勘察、监理、施工等中标（交易成交）通知书。2008年11月20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请款申请报告》言明：“根据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现根据合同，委托人需支付报建服务费，勘察招标代理费，设计招标代理费，共计人民币30，000元。现特请款30，000元。……”同年12月17日，被告支付了原告代理费30，000元。
2009年1月15日，原告（乙方）、被告（甲方）签订《招标代理补充协议》约定，根据编号为FX-
ZHHT-006的招标代理合同，甲方委托乙方进行珊瑚湾项目的招标代理。因工程招标代理范围由一个标段增加为三个标段，经双方友好协商，签订如下补充条款：甲方追加支付乙方工程招标代理费15，000元……。庭审过程中，原、被告均确认编号为“FX-
ZHHT-006”的合同，即本案所争议之合同。原告表示，补充协议所涉代理费，本案中不作主张。
2009年1月21日，被告再次支付原告代理费30，000元。2011年11月15日，原告邮寄被告催款函。嗣后原告以其提供合同为准起诉要求被告支付剩余代理咨询费。
庭审过程中，被告提交了无落款日期，仅原、被告盖章的《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告委托原告就海湾旅游区壹湾天地（暂定名）居住小区四期，项目施工招标代理，咨询费用为包干价30，000元。
另查明，原告完成了珊瑚湾第一、第二、第三标段的招投标代理工作，第四、五标段废标。关于珊瑚湾工程，原、被告双方尚存在造价咨询委托关系，经本院（2012）奉民三（民）初字第1332号、（2013）奉民三（民）初字第24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咨询服务费917，900元及利息和损失15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对原、被告各自提供的《建设工程招标代理合同》应如何采证、证明力强弱之争议。首先，从形式上看，虽然A合同前8页与B合同一致，但B合同因无第9页即最后一页，并非完整的合同。需要说明的是，根据本院向上海市城乡建设和交通委员会业务受理服务中心查询，及被告通过上海市建筑建材业网站“建设�程合同登记备案网上办理”查询之结果，均无本案所涉招标代理合同相关信息。故难以认定A合同即为备案合同。其次，从内容上看，A、B合同关于代理费，既约定1.88‰，又约定包干价300，000元，两者存在一定矛盾。而原告主张A合同代理咨询费涵盖全部标段代理工作，根据1.88‰比例按实调整。若如原告所言，咨询费可按实调整，则无须签订补充协议予以追加。对于被告提供的《招标代理合同补充协议》，原告以上述合同第8、9页没有签章为由，否定其真实性，但对于上述合同上的原告的签章，签约目的及相应的内容却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第三，被告在（2013）奉民三（民）初字第2428号案件的庭审过程中曾经提交C合同作为证据，原告质证时对C合同真实性亦无异议。最后，从履行情况看，原告提供的请款报告中载有“报建服务费，勘察招标代理费，设计招标代理费”等具体事项，该请款报告与被告支付请款一致，与C合同关于分期付款的约定高度契合。原告提出款项系部分请款的辩解，但其未提供证据，且请款报告中也缺乏部分请款的意思表达。且无论是A合同还是C合同，关于分期付款的时间节点约定是一致的，在设计、勘察、施工招标工作完成，领取到中标通知书时，被告应支付款项。即便按原告所述，其仅进行了部分请款，剩余款项原告亦应及时进行催讨，原告提供的邮件详情单显示2011年11月15日才邮寄催款函。综上，被告提供的C合同与请款报告、补充协议、招标代理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被告提供C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的盖然性高于A、B合同，被告已经按C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代理费及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难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6，558元，由原告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裴孙英
人民陪审员 顾秀英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 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
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