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3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A区天柱路28号。
法定代表人张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邢炜烜，北京市莱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达，北京市莱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佟秋月，女，1980年10月16日出生。
上诉人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缇公司）、上诉人佟秋月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49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荆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奔、法官于洪群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8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缇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佟秋月2012年1月4日入职美缇公司工作，佟秋月在职期间在人力资源部担任培训与发展经理，主管公司内部规章制度、人力资源政策的员工培训工作。自2013年4月7日起，佟秋月进入医疗期休息，美缇公司依法为其核定了3个月的医疗期，至2013年7月6日满。在医疗期内，美缇公司足额向佟秋月支付了病假工资，并为佟秋月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至于2013年10月向佟秋月补发505.82元一事，是因为2013年6月佟秋月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基数发生调整，在当月产生了扣缴差额。美缇公司在事后进行的补发，并非美缇公司拖欠或克扣佟秋月工资，佟秋月以此为由提出辞职并索取经济补偿金，系恶意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佟秋月在职期间，无论是在劳动合同还是美缇公司的规章制度中，均未约定美缇公司应向佟秋月发放绩效奖金。因此，是否发放年度绩效奖金是美缇公司自行决定的，佟秋月无权要求。根据美缇公司制定并发布的2013财年（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年终奖金考核方案的规定，只有2013财年累计休假天数小于30天的员工，才有资格参与年终奖金的分配。佟秋月在2013财年的休假早已超过30天，已经丧失获得2013财年年终奖绩效奖金的资格。故请求法院判令美缇公司无需支付佟秋月：1.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1000元；2.2012年7月至2013年4月绩效奖金15500元。
佟秋月在一审中辩称：同意仲裁裁决。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佟秋月于2012年1月4日入职美缇公司处工作，双方签订了2012年1月4日至2015年1月4日的劳动合同，月工资标准15500元，每月10日以打卡形式支付上月整月工资，其在职期间的社会保险和医疗保险均由中国国际技术智力合作公司代缴和报销。佟秋月自2013年4月7日起休病假，此后一直未到单位工作，美缇公司于2013年10月补发佟秋月2013年6月工资505.82元，美缇公司主张补发工资系由于2013年6月公积金缴纳基数调整发生扣缴差额。2013年7月1日，美缇公司向佟秋月寄送了“医疗期满返岗工作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您从2013年4月7日起开始向公司提交病假证明，进入医疗期休息。根据国家有关医疗期相关规定，公司依法为您核定了三个月的医疗期，现您的医疗期将于2013年7月6日期间，因公司不同意您延长医疗期……请您在医疗期满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准时返回原岗位人力资源部培训与发展经理上班。若您未经批准不到岗工作，则公司将依据《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员工手册》的规定，按照旷工进行处理。”佟秋月认可收到了上述通知书。2013年7月9日美缇公司向佟秋月寄送了“医疗期满后不能从事原岗位工作另行安排工作岗位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鉴于您在医疗期满后仍因颈椎病的原因不能从事原人力资源部培训与发展经理岗位工作，现公司依法为您另行安排了新的工作岗位销售部销售岗位工作，请您在2013年7月15日前到公司人力资源部报到……。”快递单显示该通知书被拒收，2013年7月15日美缇公司人力资源部薪酬福利主管郭艳欣电话联系佟秋月，录音显示“美缇公司：我是7月9日给你发了医疗期满不能从事原岗位工作的通知书。佟秋月：恩；美缇公司：然后另行安排工作岗位；佟秋月：恩；美缇公司：但是好像没有送到你那去，他说那个拒收了……佟秋月：我现在不方便听……。”2013年7月19日，美缇公司将有关医疗期满不能从事原工作另行安排工作的通知在北京劳动就业报公告。2013年8月27日，佟秋月向美缇公司寄送了“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本人病假期间，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及7月拖欠本人病假工资共计1369元，在没有任何通知情况下，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单方面停缴了本人的社会保险……所以本人被迫和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12日解除劳动关系……。”美缇公司称其批准了佟秋月的辞职，但不认可其辞职理由。双方均认可佟秋月离职前12个月月均工资12011.01元。美缇公司认可2013年10月补发佟秋月2013年6月工资505.82元。
关于奖金发放，佟秋月领取了2012财年奖金22804.60元，美缇公司称上述奖金系依照2012年财年奖金制度发放，不能证明佟秋月符合2013财年奖金领取条件。美缇公司提交了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中信公证处公证的2013年财年（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绩效考核方案及向佟秋月送达的电子邮件，电子邮件显示有佟秋月向美缇公司发送的病假请假电子邮件，2013年6月12日，佟秋月通过电子邮件公布了2013财年绩效考核方案，该方案显示“……参与年终奖金分配的员工需同时满足以下条件：F13财年绩效考核加过为MEET（含）以上级别；F13财年累计休假天数小于30天（不包含年假）；无违纪记录……。”佟秋月否认收到了该邮件。
2013年8月12日，佟秋月申诉至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该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10578号裁决书，裁决：1.美缇公司支付佟秋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1000元；2.2012年7月至2013年4月绩效奖金15500元；3.驳回佟秋月其他仲裁请求。美缇公司不服，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美缇公司认可欠付2013年6月工资差额系2013年10月补发，此时，佟秋月已经就双方争议提交仲裁，并已经以美缇公司欠付工资为由向美缇公司寄送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美缇公司有关公积金缴纳基数调整造成工资差额的主张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美缇公司欠付佟秋月工资，佟秋月据此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有据，美缇公司应当支付佟秋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22.02元（12011.01×2）。
关于奖金发放一节，奖金应属于用人单位根据其经营状况和员工表现等情况综合考虑自行决定发放，佟秋月并无证据证明美缇公司承诺发放其的奖金金额，美缇公司已发放2012财年奖金不能证明佟秋月仍可享有2013年财年的奖金，美缇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载明美缇公司已经将有关2013财年奖金方案公布，公证书显示有佟秋月病假请假的电子邮件记录，佟秋月虽予以否认，但未提交反证，一审法院对佟秋月未收到电子邮件的主张不予采纳。根据2013财年奖金方案，佟秋月休假超过30天，不符合领取奖金的条件，因此，对于美缇公司要求不予支付佟秋月2012年7月至2013年4月绩效奖金155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佟秋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二万四千零二十二元零二分；二、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无需支付佟秋月二○一二年七月至二○一三年四月绩效奖金一万五千五百元；三、驳回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美缇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美缇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佟秋月自2013年4月7日起，进入医疗期休息，美缇公司依法为其核定了3个月的医疗期，至2013年7月6日期满。在医疗期内，美缇公司足额向佟秋月支付了病假工资，并为其缴纳了各项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至于美缇公司在2013年10月向佟秋月补发505.82元一事，是因为在2013年6月为佟秋月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基数发生调整时，在当月产生的扣缴差额，美缇公司在事后进行的补发。并非美缇公司拖欠或者克扣佟秋月的工资。佟秋月以此为由提出辞职并索取经济补偿，完全是在恶意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时，未能查清案件事实真相，错误认定美缇公司欠付佟秋月工资及佟秋月据此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有据，从而错误判决美缇公司支付佟秋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22.02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美缇公司不存在欠付佟秋月工资的事实，佟秋月系恶意使用法律，提出辞职并索取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所作一审判决的第一项适用法律有误。美缇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美缇公司不向佟秋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22.02元；由佟秋月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佟秋月针对美缇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不同意美缇公司的上诉请求。佟秋月是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因为在佟秋月医疗期间，美缇公司拖欠2013年6月份工资并停缴了佟秋月2013年7月份的保险。美缇公司应该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且应以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应发工资每月15500元为计算标准。佟秋月请求驳回美缇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佟秋月上诉称：双方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工资标准为15500元，一审时佟秋月虽然认可美缇公司所发工资的实发金额，但实发金额是扣除社保、公积金、个人所得税后的金额。按照法律规定，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应该按照佟秋月的应发平均工资计算，因此一审判决按照佟秋月的实发工资作为计算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标准是错误的，应当按照佟秋月每月应发15500元的工资标准予以改判。另外，美缇公司应该向佟秋月支付绩效奖金，计算绩效奖金的周期为每年7月1日到次年的6月30日，支付标准为工资的1-3倍。一审诉讼中，美缇公司为证明佟秋月知悉“F13年终绩效考核方案”提交了“（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01872号”公证书，证明美缇公司已经将2013年的绩效考核方案告知佟秋月，并得到一审法院的采信。一审法院以“（2014）京中信内经证字01872号公证书”为依据判决佟秋月不享受绩效奖金。佟秋月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认定和判决是错误的：佟秋月从未收到过美缇公司发出的该封邮件；该考核方案未经民主程序制定，属于美缇公司单方自行制定；2013财年的绩效奖金的考核周期为：2012年7月1日-2013年6月30日，而依据美缇公司提供的该份邮件表明“F13年终绩效考核方案”是美缇公司在2013年6月21日才发出的，这说明F13年终绩效考核方案是美缇公司在2013年考核周期快结束的时候单方自行制定。因此，“F13年终绩效考核方案”对员工没有约束力，且没有送达给佟秋月，一审法院采信该份证据是错误的。佟秋月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美缇公司向佟秋月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1000元；2.美缇公司向佟秋月支付2013财年的绩效奖金15500元。
美缇公司针对佟秋月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佟秋月上诉请求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首先，美缇公司从未单方面解除佟秋月的劳动合同。佟秋月离职前，是其本人自行提出辞职。其次，在本案仲裁、一审阶段，佟秋月从未提出过有关“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基于此，佟秋月在本案二审阶段新增加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属于本案二审受理范围，二审法院应予驳回。二、美缇公司无需向佟秋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佟秋月在职期间，美缇公司并不存在拖欠或克扣佟秋月工资的事实，也没有欠缴佟秋月各项社会保险。美缇公司无需向佟秋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计算经济补偿的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佟秋月提出应以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计算标准，没有法律依据。佟秋月与美缇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佟秋月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2011.01元。三、佟秋月上诉请求的2013财年绩效奖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佟秋月在职期间，美缇公司与佟秋月之间并没有所谓的发放绩效奖金的约定。因此，美缇公司有权根据自身运营情况自行确定是否发放财年度绩效奖金以及具体奖金方案，佟秋月无权要求。根据美缇公司制定并发布的2013财年（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年终绩效奖金考核方案的规定，只有2013财年累计休假天数小于30天（不含年假）的员工，才有资格参与年终绩效奖金的分配。佟秋月提出的支付2013财年绩效奖金15500元的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根据。美缇公司请求驳回佟秋月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劳动合同、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公证书、通知书、快递单、病假条、录音、双方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关于美缇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美缇公司认可欠付佟秋月2013年6月的工资差额505.82元系2013年10月补发，但其提出系因有关公积金缴纳基数调整造成工资差额的主张，缺乏证据支持。美缇公司的上述补发行为是发生在佟秋月以美缇公司欠付其工资，迫使其解除劳动关系为由申请仲裁之后，且佟秋月亦以该理由向美缇公司寄送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的规定，佟秋月在美缇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情况下，要求与美缇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于法有据，美缇公司应当支付佟秋月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美缇公司提出佟秋月系恶意诉讼，其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的规定，月工资标准并非按照当事人签订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资标准计算。庭审中，佟秋月与美缇公司均确认佟秋月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2011.01元，故一审法院核定涉案经济补偿为24022.02元（12011.01×2）并无不当。佟秋月提出应以劳动合同约定工资为计算标准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佟秋月提起仲裁的申请请求及仲裁裁决均为美缇公司向佟秋月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并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故佟秋月上诉要求美缇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奖金问题。用人单位有权根据自身经营状况及员工表现等情况自行确定是否发放奖金以及奖金分配方案。根据美缇公司提交的公证书表明，其制定的2013财年（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绩效奖金考核方案已公布，根据该方案规定，只有2013财年累计休假天数小于30天（不含年假）的员工，才有资格参与年终绩效奖金的分配。佟秋月休假已超过30天，不符合领取奖金的条件。佟秋月提出上述奖金方案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且未向其送达的主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佟秋月要求美缇公司向其支付2013财年绩效奖金15500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美缇公司、佟秋月的上诉主张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美缇（北京）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由佟秋月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荆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代理审判员 于洪群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