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49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百环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十三陵镇胡庄十三陵乡（镇）政府院内2号楼。
法定代表人史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阴颖晖，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才慧，男，1944年10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新亮，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秦丹，女，1987年4月8日出生，北京市威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百环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才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4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吕云成担任审判长，法官黄丽、法官徐硕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阴颖晖、被上诉人张才慧的委托代理人李新亮、秦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才慧在一审中起诉称：张才慧原任职于百环公司管理层，与百环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史立香等人共同创立了北京百环建筑工程公司（即百环公司的前身），在创立初期，张才慧与公司其他创始人同甘共苦，同舟共济，才使得百环公司的业务和规模蒸蒸日上，日新月异，有了今日之成就。鉴于张才慧等创始人的辛劳和付出，2009年7月29日，百环公司经研究决定，截至2009年7月31日，张才慧等创始人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同时办理离岗离职手续。百环公司及史立香根据个人对公司的贡献分别作出补偿，并承诺各自的补偿款于2010年底前分期分批给付，暂未付清的补偿款依据百环公司及史立香签字盖章的欠条为准。在此决定作出后，百环公司及史立香为张才慧出具了补偿款欠条，金额为1900万元。上述事实发生后，截止到2011年4月19日，百环公司及史立香先后分十笔支付给张才慧补偿款1200万元，尚有补偿款700万元未支付。史立香于2011年5月20日因病去世，百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史立香的儿子史记担任。在百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易主后，经张才慧多次催要，百环公司对拖欠补偿款金额予以认可，但以公司资金困难为由未支付剩余的补偿款。故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百环公司按照公司决议支付补偿款700万元；2、判令百环公司支付上述拖欠款项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应付的利息（支付期限从起诉之日至实际还清之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百环公司承担。
百环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关于落实公司领导退出经营管理、离职离岗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及欠条系张才慧等人的敲诈勒索行为。该会议纪要前后日期不一致，第一页第一行书写日期为二○○九.七.十三日，第二页却是2009年7月29日，会议纪要内容存在多处随意修改痕迹，且由复印和直接手写填空两种字体组成，有大量人为添加内容的痕迹，这不符合书写习惯，来源蹊跷。《会议纪要》中只有第一页才有公司盖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字，第一页中写有4人离职补偿的内容，没有公司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该《会议纪要》有先盖章签字后再书写内容的现象。张才慧担任公司董事时间比较长，该文件的形成完全有可能是张才慧利用空白信伪造。根据《会议纪要》的内容，本案是劳动争议，不属于法院审理的范围。该《会议纪要》任意处置公司财产，损害了第三方史香国的利益，史香国作为公司股东，对该会议纪要并不知情，史香国已经提起了诉讼，请求确认会议纪要无效。该《会议纪要》是史立香及张才慧等人在无股东会及股东授权的情况下肆意处置公司资产的行为，属于不正当交易，违反了公司的章程，违反公司法的规定，应属无效。
百环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关于马福然、李新社、张才慧、韩建友四人离职补偿金的《会议纪要》及欠条无效。一、该《会议纪要》和欠条系上述4人的敲诈勒索犯罪行为，恳请法院按照先刑后民原则处理此案；二、该《会议纪要》前后日期不一致、有悖常识常理。第一页第一行书写日期为二00九.七.三十三日，第二页却是2009年7月29日。《会议纪要》内容存在多处随意修改痕迹，且由复印和直接手写填空两种字体组成，有大量人为添加内容的痕迹，这不符合书写习惯，来源蹊跷。只在《会议纪要》第二页中才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史立香签字和公司公章，而第一页中写有4人共计8100万元离职补偿的重要内容并无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史立香签字和公司公章对该《会议纪要》第一页的认可。另，该《会议纪要》系先盖章、史立香签字后再书写《会议纪要》内容的迹象明显，鉴于4人担任公司董事及高管身份，该文件的形成完全有可能是该4人利用空白信伪造；三、此张1900万元“离离离职一次性补住费”巨额欠条仅在巴掌大的纸上书写，不论是欠条形式和内容均不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四、根据《会议纪要》的内容，关于离职补偿金等明确约定已经证实本案是一起劳动争议案件，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且其补偿标准也远远超过了12个月平均工资的法定标准，系违法无效约定；五、该《会议纪要》任意处置公司财产，损害了第三方史香国的利益，史香国作为公司股东，对该《会议纪要》并不知情，后了解情况后随即对公司及张才慧等4人提出了损害股东权益诉讼，并在诉讼请求中已经提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该《会议纪要》和欠条无效；六、该《会议纪要》和欠条的出具，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张才慧等人在无股东会及股东授权情况下肆意处置公司财产的行为，系利用股东、董事、高管身份而与公司之间进行的不当交易行为，属违反公司章程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性质。依法其行为当属无效；故百环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会议纪要》及1900万元人民币的欠条无效；2、判令张才慧向百环公司返还1200万元；3、诉讼费用全部由张才慧承担。
张才慧在一审中针对百环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会议纪要》及欠条都是合法有效的，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任何敲诈勒索行为。欠条已经履行了一部分，剩余的只是尾款，不存在返还的问题。不同意百环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7月29日，百环公司作出《会议纪要》，内容如下：“一、公司决定、史立香同意批准：四人截止2009年7月31日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离职离岗。公司根据各自在北京百环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及原北京百环建筑工程公司的实际情况，分别给于补偿（人民币），形势如下：张才慧壹仟玖佰万元整（1900万元）、马福然贰仟壹佰万元整（2100万元）、李新社贰仟壹佰万元整（2100万元），韩建友贰仟万元整（2000万元）；二、另外，马福然、李新社、韩建友三人净月工资按原工资壹万元发至到分别年满60周岁为止；三、以上四个人的补偿金额，公司尽快筹措组织资金落实，在二○一○年底前分期分批付给每个人，并且以现金存入每个人的折或卡账户中，暂时尚未付清的余额依公司及史立香打欠条，并盖公章、签字为准；四、以上第一条对每个人的补偿金额和第二条马福然、李新社、韩建友三个人的月工资均为税后所得，所有个人所得税由公司负担缴纳；五、马福然、李新社、韩建友三人的养老等社会保险由公司按原额及政策缴纳到各自满退休年龄为止。三个人的医疗保险报销由公司派专管人员负责到医保中心报销。退休手续到退休年龄由公司负责办理并交付本人；以上会议纪要经公司研究决定，经史立香确认”。《会议纪要》的落款处加盖有百环公司的公章，并有史立香、马福然、张才慧、李新社、韩建友五人的签字。
2009年7月29日，百环公司签发《关于免去马福然等同志副总经理职务的通知》，内容为“经北京百环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免去马福然、李新社、韩建友三位同志的百环公司副总经理职务；免去张才慧的北京百环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职务，并解除劳动关系”。
2009年7月29日，百环公司向张才慧出具欠条，载明，“北京百环公司欠张才慧同志离离离职一次性补住费人民币壹仟玖佰万元人民币”。该欠条加盖有百环公司的公章，并有史立香本人的签字。
《会议纪要》及欠条作出之后，百环公司向张才慧支付了补偿款1200万元，余款未予支付。故张才慧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3月21日受理后，于2012年3月28日向百环公司送达了起诉状。
另查一，百环公司成立于1998年12月25日，公司股东为史立香与北京百环建筑装饰装璜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2003年11月，北京百环建筑装饰装璜有限公司将股权全部转让给史香国。同月，百环公司将注册资本增加到11000万元，其中史立香的出资额为836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76％，史香国的出资额为264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24％。
另查二，史立香于2011年5月20日去世，其继承人李彩霞、史雪、史记继承百环公司76％的股权，其中李彩霞占公司50％的股权，史雪占公司20％的股权，史记占公司6％的股权。百环公司于2011年7月13日召开董事会，决议内容为：一、选举史记为百环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二、同意史香国不再担任公司副董事长，同意张才慧、李新社、马福然不再担任公司董事；三、聘用史香国为百环公司总经理。
另查三、2012年4月9日，史香国以损害股东利益为由，将百环公司、马福然、李新社、张才慧、韩建友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会议纪要》无效，并请求判令百环公司为马福然、李新社、张才慧、韩建友作出的补偿款欠条无效。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26日作出（2012）昌民初字第575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史香国的诉讼请求。后史香国对判决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3年12月20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608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结果为：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2）昌民初字第5754号民事判决书；二、确认二○○九年七月二十九日《会议纪要》中所涉财产给付内容的约定在百分之二十四的比例范围内无效；三、驳回史香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会议纪要》、欠条、存折、电汇凭证、录音、短信记录、《劳动合同书》、工商档案材料、（2013）一中民终字第608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关于百环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向张才慧出具的欠条的效力，该院认为，因《会议纪要》中所涉财产给付内容的约定已经被生效判决确定为在24%的比例范围内无效，而该欠条系基于《会议纪要》的约定所作出，故该欠条的约定亦在24%的比例范围内无效。鉴于该欠条在24%的比例范围内无效，故百环公司应按照该欠条所载金额的76%向张才慧支付补偿款。
关于张才慧要求百环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虽然双方对于利息并无约定，但该院向百环公司送达起诉状之后，百环公司仍未履行付款义务，其迟延付款势必会给张才慧造成利息损失，故自起诉状送达之日起，百环公司应当向张才慧支付利息，具体标准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百环公司辩称的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法院不应予以受理一节，该院认为，《会议纪要》中记载的工资、保险等内容，属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就工资及福利待遇的约定，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保护；关于补偿款的约定，属于被告对原告的离职补偿，具有一般合同的特性，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的保护。现张才慧起诉的内容并不包含工资及福利待遇，仅仅针对补偿款的给付，故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按照一般合同关系予以处理，该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
关于百环公司辩称的《会议纪要》系张才慧等人敲诈勒索、利用空白信所得一节，因百环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应由百环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才慧起诉要求百环公司支付补偿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对其请求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其过高请求部分不予支持。百环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百环公司给付张才慧补偿款二百四十四万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二、百环公司给付张才慧利息（以二百四十四万元为基数，从二○一二年三月二十九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张才慧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百环公司的反诉请求。
百环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离职补偿金的《会议纪要》及欠条依法应属无效。1、该《会议纪要》和欠条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任何法律依据，根本不是百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动辄1亿元的巨额“补偿”显失公平，严重脱离了百环公司的经营业绩情况（在该《会议纪要》和欠条出具前，百环公司业绩每年仅为几百万元，证据已经提交给法院），严重损害了公司和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依法应认定为无效。2、根据《会议纪要》的具体内容，关于离职补偿金等明确约定已经证实本案是一起劳动争议案件，不属于法院审理范围，且其补偿标准也远远超过了12个月平均工资的法定标准，系违法无效约定。3、该《会议纪要》前后日期不一致、有悖常识常理。第一页第一行书写日期为二〇〇九.七.十三日，第二页却是2009年7月29日。《会议纪要》内容存在多处修改痕迹，且由复印和直接手写填空两种字体组成，有大量人为添加内容的痕迹，不符合书写习惯，来源蹊跷。只在《会议纪要》第二页中才有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史立香签字和公司盖章，而第一页中写有4人共计8100万元离职补偿的重要内容、并无百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史立香签字和百环公司盖章对《会议纪要》第一页认可。另，该《会议纪要》系先盖章、史立香签字后再书写内容的迹象明显，鉴于4人担任公司董事及高管身份，该文件的形成完全有可能是4人利用空白信伪造。在诉讼中，该4人忽而声称该《会议纪要》系马福然所写，忽而又声称系张才慧书写，前后主张相互矛盾。4、本案中几张分别为一两千万的“离离离职补住费”巨额欠条，仅是在巴掌大的纸上书写，不论是欠条存在形式和连写的3个“离”字显示这些欠条均不正常、均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5、该《会议纪要》和欠条的出具，系百环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及本案四被上诉人在无股东会及股东授权情况下肆意处置公司财产的行为，系利用股东、董事、高管身份而与公司之间进行的不当交易行为，属于违反公司章程和公司法规定，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董事会同意，即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的性质，依据合同法第52条及公司法相关规定应认定该《会议纪要》和欠条无效。且签约后“秘密支付”、“神秘支付”，大多数钱款通过第三方划转方式才到四被上诉人手中，百环公司其他工作人员对此钱款的支付性质并不知情，可见百环公司对此亦不知情。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鉴于上述理由，本案应适用合同法第52条，公司法第37、46、184条等法律规定，认定《会议纪要》和欠条无效。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才慧的诉讼请求，支持百环公司的诉讼请求。
百环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张才慧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13）一中民终字第6089号民事判决对于《会议纪要》的效力进行了认定，张才慧一方虽然有异议，想通过申诉程序解决，本案并未提起上诉；二、《会议纪要》对于补偿款的约定是百环公司与张才慧等达成的协议，该协议与欠条都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补偿款是针对张才慧等4人对百环公司从成立后将近30年贡献的补偿。百环公司称只有几百万收入的主张是不能成立的。在（2013）一中民终字第6089号案件中，张才慧等人提交了百环公司近十年的业绩记录及部分资产情况，显示百环公司近30年已经积累了几十亿元的资产，因此有理由相信，史立香代表百环公司作出的《会议纪要》及欠条是真实有效的，且《会议纪要》和欠条都有史立香的签字并加盖公章；三、百环公司按照约定从2009年至2011年分27笔支付张才慧等人相应的补偿款，不存在百环公司对于欠条内容误解的问题，百环公司现在称存在误解是一种缺乏诚信的表现；四、百环公司应该按照约定继续履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百环公司签订《会议纪要》及欠条后，免去了张才慧等4人职务，史立香去世后仍然支付了部分补偿款。变更后新的法定代表人史记也是认可欠条存在的，只是一直以公司资金紧张为由拖延支付，这在张才慧等人提交的短信记录中可以看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才慧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据1、史立香工作便签纸4张；证据2、百环公司电话一览表和农转非人员汇总表。上述2份证据共同证明史立香在整个工作过程中书写习惯非常不规范，出现多处错别字。
经本院庭审质证，百环公司对张才慧提交的上述2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张才慧虽然提交了证据1的原件，但是无法辨识是否是史立香亲笔书写，即使是史立香书写，也应该保存在百环公司，现张才慧等人作为证据提交，说明张才慧等人对本案早有准备。对此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第（二）项、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当事人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予采纳。现张才慧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按照规定，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各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张才慧依据《会议纪要》和欠条起诉要求百环公司给付补偿款和利息，百环公司答辩并提出反诉，要求确认《会议纪要》和欠条无效，并要求返还已经给付的补偿款和工资。通观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会议纪要》和欠条的效力问题，以及补偿款是否应予给付的问题。
首先，关于《会议纪要》和欠条的效力认定问题。百环公司答辩和反诉中主张《会议纪要》应属无效，上述主张与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6089号史香国诉百环公司和马福然、李新社、张才慧、韩建友损害股东利益责任纠纷案的主张并无二致。关于《会议纪要》的性质与效力业经本院（2013）一中民终字第6089号生效判决予以判定：《会议纪要》系百环公司控股股东史立香以百环公司名义与张才慧等4人签订的关于4人离职离任及相关经济补偿的协议。《会议纪要》中所涉财产给付内容的约定在24％的比例范围内无效。根据民事诉讼中生效裁判文书既判力原则，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不服，或者人民法院发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确有错误，只有通过依法启动审判监督程序撤销原审判决，才能对案件进行重新审判，否则均应受该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的拘束，当事人不得在以后的诉讼中主张与该判决相反的内容，人民法院也不得在以后的判决中作出与该判决冲突的认定和处理。故对于百环公司提出《会议纪要》应属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欠条的效力认定问题。百环公司于2009年7月29日向张才慧出具的欠条写明“离离离职补住费”字样存在瑕疵，从欠条书写来看，欠条将补助费写“补住费”，张才慧解释“离离离职补住费”，其实应该是“离岗离职”，系史立香书写的问题。但是该欠条与《会议纪要》中所涉财产给付内容的约定一致，该欠条系基于《会议纪要》的约定所作出，鉴于法院生效判决已经对《会议纪要》的效力作出认定，一审法院据此认定2009年7月29日的欠条亦在24％的比例范围内无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百环公司应按照欠条所载金额的76％向张才慧支付补偿款，并无不当。因欠条并未载明履行期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该条款的规定，张才慧可以随时要求百环公司履行。
关于百环公司辩称的本案应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法院不应予以受理一节，因本案补偿款的约定，属于百环公司对张才慧的离职补偿，具有一般合同的特性，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相关法律法规的保护。现张才慧起诉的内容并不包含工资及福利待遇，仅仅针对补偿款的给付，故本案不属于劳动争议的范畴，应按照一般合同关系予以处理。关于百环公司辩称的《会议纪要》系张才慧等人敲诈勒索、利用空白信所得一节，（2013）一中民终字第6089号生效判决对此已经作出认定。
综上，百环公司上诉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六万零八百元，由张才慧负担三万四千四百八十元（已交纳）；由北京百环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二万六千三百二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四万六千九百元，由北京百环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万三千二百二十元，由北京百环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云成
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代理审判员 徐 硕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孙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