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渝二中法行终字第00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住所地昆明西站12号，营业执照注册号53000000001500。
法定代表人邱录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勇，重庆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大道2号，组织机构代码00863023－4。
法定代表人冉崇富，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俊辰，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谭德清，该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杨玉安，男，生于1981年12月2日，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绍勇，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以下简称十四冶司）因工伤性质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万州区人民法院（2014）万法行初字第0000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2月16日，兄弟建司与雷士地产签订《雷士.江南水岸新都》（B、C）地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进场施工。2012年3月30日，兄弟建司将该工程中“B地块内支护桩及其他支护工程”分包给自然人向荣，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4月8日，向荣将其所承包工程中劳务部分分包给自然人徐元波，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尔后徐元波组织第三人杨玉安等人于2012年4月底进场施工。2012年6月18日，兄弟建司与雷士地产签订《合同终止协议书》，解除工程承包，同时就兄弟建司在该工地施工工程款进行了结算。2012年6月22日，兄弟建司将该工程的相关资料和工地施工现场向雷士地产进行了移交，同年6月26日正式退场。2012年6月22日兄弟建司与向荣签订《解除合同协议》，合同载明因雷士地产与兄弟建司全部权利义务终结，从即日起由该地块所产生的一切质量、工伤等纠纷、后续施工事宜与兄弟建司无关。由于向荣所做的场内支付桩及其他支付工程尚未完工，工程量无法确定，故兄弟建司退场时未就该部分工程量与雷士地产进行结算，也未与向荣进行结算。2012年6月7日，雷士地产将江南水岸新都A区和B区部分工程直接发包给十四冶司。同年6月28日，十四冶司与雷士地产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同年7月1日，该公司接管该工程工地并进场施工。该工程中“场内支护桩及其他支付工程”仍由向荣继续组织施工直至完毕。2013年4月26日，雷士地产、十四冶司与向荣对其所施工的工程进行了协商并形成决算解决方案。2013年7月12日，在雷士地产的参与下，原告与向荣进行了工程结算，并签订《结算协议》，结算协议中载明双方就向荣承包建设雷士.澜山郡和水岸新都所有工程的结算达成协议，同时约定结算主体及工程款的支付时间等内容。向荣在施工过程中，雷士地产直接支付向荣工程款550万元。后十四冶司又给向荣支付工程款670万元。对于向荣所承建的江南水岸新都A区边坡支护桩工程的验收申请单位及验收表上载明施工单位均系原告十四冶司。2014年7月4日，第三人杨玉安在（B地块）第39#桩井内进行挖孔作业后坐卷扬机离井时，因被卷扬机一同吊起运出井口的石头突然破裂，致座板及吊钩失衡，致其摔至井底受伤。第三人2013年4月1日将兄弟建司作为被申请人向被告申请工伤认定，同年6月25日变更雷士地产为被申请人，同年7月16日变更原告十四冶司为被申请人。后被告于同年7月23日向原告发出举证责任通知书，原告收到后向被告作了复函未提交相关证据。被告于2013年8月7日作出万州人社伤（2013）451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告不服，向重庆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作出维持的行政复议决定，原告仍不服，于2014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规定，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区人社局）认定杨玉安工作时受伤是否属于工伤系其法定职责。
对于被告是否有权确认原告与第三人的劳动关系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9）行他字第12号的答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事实上这是法律和行政法规赋予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一项法定职权，只是法律条文规定得不明确，最高人民法院对法律条文的理解予以明确而已，故被告有权确认原告与第三人是否具有劳动关系。
对于本案被告是否依第三人申请而进行工伤认定的问题。本案中第三人系农民工，其本人是徐元波招用，对于谁是真正的用工主体其本人不知道。第一次申请时以兄弟建司作为用工主体，后来又变更为雷士地产，最后一次变更为十四冶司。在法定期限内提交证据时被告的确没有提交最后一次变更申请，庭审中第三人陈述已向被告递交了变更申请，被告也陈述将此材料装到另外一个卷宗，开庭后被告即时提交了变更申请。按规定工伤认定依申请进行，如果本案仅以被告没有提交变更申请而以程序不合法撤销，实际影响的是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本案应认定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变更本案原告为用人单位的申请，被告依申请而进行认定。
对于原告进场时间的认定，从被告提交的原告2012年6月18日原告与雷士地产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上载明的开工日期为同年7月1日；十四冶司办理的施工许可证上载明的开工日期为2012年7月1日；2012年6月21日雷士地产给兄弟建司的联络函上载明6月26日兄弟建司已将资料、工地现场交接完毕并正式退场；十四冶司的施工日志记载内容来看，从2012年7月1日开始，十四冶司已经进入工地施工。据此认定2012年7月1日原告单位已进场施工。
对于原告是否对向荣施工的边坡护理及支护桩工程进行事实上的分包问题。本案中兄弟建司退场时，向荣施工的支护桩工程未完工也未进行结算。由于建设的需要，向荣的支护桩工程施工未停止。在十四冶司进场后，向荣仍继续施工。虽然十四冶司与雷士地产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边坡护理及支护桩工程承包给十四冶司，但雷士地产建设工程直接发包通知书中明确记载“边坡和挡墙、景观园林等配套工程另行商定”。从十四冶司的施工日志、监理公司的监理日志看十四冶司对支护桩工程进行了管理；从边坡支护桩验收报告及验收签到表来看，上面载明施工单位是十四冶司，据此认定雷士地产将边坡护理及支护桩工程也发包给十四冶司；从2013年4月26日向荣决算问题解决方案，同年7月12结算协议及款项支付情况来看，最后均是以原告十四冶司的名义与向荣进行的结算与支付，据此能认定十四冶司对向荣所施工的边坡及支护桩工程的一种事实上的分包，也即对向荣原所承包工程的一种追认。对于原告称结算协议的签订只是为了帮助雷士地产与兄弟建司的结算，帮助雷士地产核对向荣所完工程手续是否完备及复核工程量是否与资料记载相符，其与向荣施工的工程没有任何关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本案中原告将边坡护理及支护桩工程发包给向荣，向荣又将劳务分包给徐元波，徐元波又招用杨玉安到其工地做工，故原告与杨玉安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本案第三人杨玉安在2012年7月4日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该条规定，被告对其受伤认定为工伤并无不妥。
综上，被告对杨玉安作出的工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据此判决驳回原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要求撤销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3年8月7日作出的万州人社伤（2013）451号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原审原告十四冶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程序违法，内容违背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新审理。。
原审中为支持自己的主张，区人社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下列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书及用人单位变更申请书；2、杨玉安身份证明及原告公司营业执照；3、2011年12月16日雷士地产与兄弟建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3月30日兄弟建司与向荣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2年4月8日向荣与徐元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承包合同》；2012年6月18日雷士地产与兄弟建司签订的《合同终止协议书》；雷士地产给兄弟建司关于“雷士、澜山郡”和“雷士、水岸新都”工程交接事宜的联络函；2012年6月22日兄弟建司与向荣签订《解除合同协议》；2012年6月22日雷士地产与兄弟建司对《雷士、江南水岸新都》B区相关资料的交接汇总表、合同清单表及有关设施、设备的移交清单；雷士地产与兄弟建司签订的关于雷士、江南水岸新都A、B组团《工程造价结算书》；4、重庆市建设工程直接发包书及确认书；2012年6月28日原告与雷士地产签订了雷士、江南水岸新都项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施工日志；监理日志；监理例会纪要；A区边坡支护桩成孔验收报告；向荣决算问题解决方案；结算协议；对账单；雷士地产给被告的情况说明；原告江南水岸新都项目部给被告的回复；5、徐元波的证明；第三人代理人对程启文的调查笔录；被告2013年7月4日、7月15日、7月26日对向荣的调查；被告对白凌云的调查笔录；被告对张旭的调查笔录；被告对李大国的调查笔录；6、三峡中心医院门诊诊断证明书及出院诊断证明书；7、三份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认定工伤决定书、送达签收表。
十四冶司当庭举示下列证据：1、建设项目提前开工通知；2、韩代华与任开国出具的情况说明；3、重庆七星工程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证明；4、印章雕刻说明；5、进账单、授权委托书。
原审第三人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认证意见为：被告举示的证据第一组、二组、三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原告对被告举示的第四组证据中被告依职权向原告调取的部分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在法庭规定时间内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上述证据不具有真实性，故对这部分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原告对监理日志及向荣提交的部分证据真实性有异议，由于该部分证据与其他证据相印证，形成证据链，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该组证据均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原告认为第五组证据中相关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对白凌云的证言无异议，其他证人证言与被告收集的相关证据互相矛盾。本院认为，证人证言与被告收集的部分证据互相矛盾，由于这些证人所处角度不同，且是事发很长时间向其进行调查，作出不一致的陈述符合情理，但这些证言证实的部分事实与书证能互相印证。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相关联，予以采信。被告举示的第六、七、八、九组证据主要是程序性证据，真实，合法，予以采信。原告举示的相关证据被告在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后，向原告发出举证通知书，原告在规定时间内未向被告提交相关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九条“被告在行政程序中依照法定程序要求原告提供证据，原告依法应当提供而拒不提供，在诉讼程序中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纳”的规定，故本案中原告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
上述证据，已随案移交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及认定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之规定，上诉人十四冶司认为被上诉人区人社局作出的万州人社伤（2013）451号工伤认定决定侵犯其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其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具有本案原告的主体资格。区人社局是适格的被告，杨玉安应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
本案各方对于杨玉安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事实并无异议，争议焦点在于工伤认定程序的启动是否合法、用工主体究竟是谁。
本院认为从各方提交的证据可以看出，杨玉安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是以兄弟建司作为用工主体进行申请，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查明由于工程承包合同的履约问题，雷士公司与兄弟建司已解除合同，兄弟建司在事故发生前已退场，不是适格的用工主体。在此情况下，区人社局没有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而是通知杨玉安直接变更申请，直接针对新的用工主体进行调查。此种处理方式虽没有明文规定，但从客观上加快了行政效率，有利于劳动者利益的保护，应予支持。同时，虽然在原审过程中区人社局未在法定期限内举出杨玉安以十四冶司为用工主体的工伤认定申请，但在庭审中已加以说明，并在庭后提交相关书面材料。同时，区人社局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的举证通知中载明杨玉安以十四冶司为用工主体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可以认定工伤认定程序的启动是以杨玉安的申请为前提，启动程序合法。
用工主体的争议关系杨玉安与十四冶司是否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虽然杨玉安最初在工地上务工时不是十四冶司承建该项目。但由于工程履约问题，开发商雷士公司与最初承建方兄弟建司已解除合同，转由十四冶司承建。对于兄弟建司原分包未完结的工程，也由十四冶司承接义务，由十四冶司作为发包方进行结算。因此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因此，杨玉安与十四冶司构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十四冶司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自己的主张，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有权依职权直接认定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虽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超出法定期限，本院认为其应视为程序上的瑕疵，不足以推翻被诉工伤认定决定的合法性。
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平
审 判 员 唐 华
代理审判员 程鸿声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熊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