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3民初4104号
原告：周建信，男，1975年9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山市，现住杭州市拱墅区。
原告：王彩琴，女，198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山市，现住杭州市拱墅区。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徐玉泉，姚湘琴，浙江坚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竹竿巷**号。
法定代表人：杜立中，院长。
委托代理人：金其飞，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建信、王彩琴为与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以下简称儿童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进行诉前登记，编立案号为（2015）杭下立预字第01226号，应原告周建信、王彩琴的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于2016年6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陈毓华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6年7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彩琴及原告周建信、王彩琴的委托代理人徐玉泉，被告儿童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金其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建信、王彩琴起诉称，2015年3月24日下午2点多，原告之女周乐瑶（2岁）因不慎从楼上坠落到楼下草地上，当即被送到红会医院。15：17分入院急诊，B超提示左侧腹腔积液，给予输液治疗，因建议家属转院而转到被告医院。16：02患儿到被告医院急诊，主诉：高处坠落1小时。1小时前小儿从十六楼坠落到楼下。患儿神清，呼之能应，额部及胸部可见皮肤擦伤，四肢有自主活动，无昏迷，无恶心呕吐，无呼吸困难。体检：神清，精神软，面色苍白，额部及胸部皮肤擦伤。双侧瞳孔等大等圆，对光有，四肢有活动，腹膨隆，腹肌紧张，四肢冷，GCS（格拉斯哥昏迷评分）14分，呼吸尚平稳，T36.7°，R34次/分，P186次/分，BP100/63mmHg，Spo292-97%，鼻导管吸氧。B超提示：腹腔盆腔积液，透声差。诊断：高处坠落伤，失血性休克。开始医生反复催促原告方缴纳住院费，原告要求先抢救、因临时到医院没带现金，医生说不立即缴费会停止抢救，原告只好派亲属去取钱交费。18：00护理记录BP72/45mmHg，给予输血。19：00患儿烦躁不安，予以水合氯醛镇静。监护病房监控记录：17：00腹围47.5cm；21：10腹围50.5cm；22：05腹围52cm。化验：16：39分Hb88g/L；20：00分Hb57g/L（××程录）。20：00送放射科做CT检查，排队序号61、63号（原告王彩琴叙述，电子显示屏显示）。22：30左右医生和原告说需要手术，原告王彩琴说我们就是要求手术，医生说主任医生在路上。后来原告又催了多次，医生让原告到手术室门口等，大约23：20左右来了一男一女两位年纪较大的手术医生，随后患儿被送进手术室。之后在手术室旁的小房间，手术医生让原告签字手术，并告知手术需要输血。手术医生说：如果肠子未破，可以用腹腔里的血，若肠子破了就无法用了，需要外面血库调血。再后来，手术医生出来说，小孩子一打麻醉就无法呼吸了。23：55告知：患儿气道出血，随时可能死亡，要求家属签字。十几分钟后手术医生就告知原告患儿在进行心肺复苏。25日凌晨1：06分宣告死亡。死亡诊断：高处坠落伤、腹部闭合伤、肺挫伤肺出血、失血性休克等。2015年3月31日，为查明死亡的出血部位，原、被告共同委托杭州华硕司法鉴定所对患儿尸体进行病理解剖，结论为：系多脏器出血，最终导致失血性休克死亡。从尸解所见可以看出，肝脏破裂是腹部活动性出血的主要来源，肠系膜、腹腔血肿、肺挫伤均为血肿或瘀血。患儿的颅内及大脑没有损伤。入院后，被告医生告知原告患儿“内出血”，原告要求尽快手术。被告告知暂时保守治疗。原告反复问医生病情，被告医生告知要查清楚才能开刀。23点之后才进手术室，从患儿入院至死亡十多小时。原告认为，肝脏挫伤、腹腔积液诊断明确，血压不断下降、血色素下降、腹围不断增加，剖腹探查的适应症早就存在，为何迟迟不手术？CT为何要到晚8：00时才做，为何不按急诊处理而要排队？被告的诊疗存在明显过失，应当依法承担过错责任。由于被告不愿意协商，原告只好依据我国侵权责任法以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恳请法院依法维护原告亲属的生命权，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11851.5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874280元、丧葬费2585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963951元的50%、另加上尸检鉴定费5000元、鉴定费5100元，合计492932.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儿童医院答辩称，1、认为被告承担责任应当按照鉴定意见书，被告承担轻微责任，被告承担5%。因为：①被告医院最精锐的力量，包括PICU主任、外科主任、麻醉主任均到场；②鉴定认为被告存在过错是因为没有及早手术，但是被告认为即使及早手术，也不能改变最后的结果，导致患儿死亡的原因是肺部创伤的进展，进而发生呼吸窘迫引起死亡，故腹部手术早与晚无法改变胸部的损伤情况；③鉴定提到两点关于责任比例的情况，即使医方极力抢救，生还的可能极少，尽早行手术治疗存在短时间内避免死亡的可能性，只是让生存时间延长，小概率事件低于5%，因为用了可能性极小的说法故被告应只承担5%。2、诉讼请求中医疗费11851.5元是全部医疗费，根据发票及社保清单，原告自付部分4272.96元，自付部分才是被告赔偿范围。关于交通费，原告主张2000元，根据事实来看应该是没有发生，过错发生之后，死亡时间与过错发生时间基本一致，没有因为医疗过错支出，故应该没有交通费。
为支持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原告周建信、王彩琴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1.红会医院、儿童医院门诊病历5页，欲证明2015年3月24日15：17许，患者周乐瑶因从高处坠落，分别到红会医院、儿童医院进行急诊的情况。
2.××历66页，欲证明医方做CT的时间是当天晚上20时以后，离入院相差4个小时以上；患者腹腔积血，血压从正常变为不正常，被告于23：30才为患者进行麻醉、做手术，抢救不及时。
3.死亡医学（推断）证明书1份，欲证明患者周乐瑶死亡的事实。
4.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鉴定费发票1张，欲证明周乐瑶的直接死亡原因。
5.××人费用清单2页、杭州市基本医疗保险基本费用清单1页、医疗费票据3页，欲证明周乐瑶所支付的医疗费情况。
6.社保缴费单、费用结算单及证明7页，欲证明两原告一直工作，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
7.结婚证1份，欲证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
8.出生医学证明1份，欲证明周乐瑶系两原告共同生育之女。
9.CT片7张，欲证明患者周乐瑶的头颅完好，没有外伤。
10.鉴定意见书1份，欲证明被告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具体在鉴定书第9、10页。1.选择手术时机不够果断，使患儿错过了最佳手术时机；2.被告给患儿气管插管通气太迟，在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的情况下，本应尽早插管改善通气，但22时35分才医嘱插管，存在不足。但原告对于鉴定意见书的分析、结论有异议。
11.鉴定费发票1份，欲证明原告预交鉴定费5100元。
被告儿童医院为证明其答辩意见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封存病历1份，欲证明被告对患者周乐瑶的治疗情况。
2.门诊病历2份、门诊化验单2份，欲证明2015年3月24日下午15：17周乐瑶在红会医院就诊，同日下午16时周乐瑶在被告处就诊的事实。
3.住院病历1组（包括检验报告单14份、住院证1份、儿科住院病历2页、体格检查记录2页，病程记录6页，死亡记录1页，输血单1页，输血会诊单1页，会诊单4页，外科手术知情通知书1页，病危通知书1页，要求尸检建议1页，重症监护室入院宣教1页，MRI检查同意书1份，ICU知情同意书1页，入院72小时谈话记录1页，压疮申报及告知书1页，入院评估单1页，麻醉知情同意书1页，麻醉记录1页，手术安全核查表1页，手术风险评估表1页，手术患儿接送单1页，长期医嘱单3页，临时医嘱单7页，床边检查记录1页，护理监护记录1页，PICU监护记录1份，危重患者转运交接单1页，火化申请表1页，超声诊断报告3页，CT诊断报告2页，DR诊断报告1页，体温单1页），欲证明死者的诊疗过程。
上述证据，经当事人当庭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针对原告周建信、王彩琴提交的证据，被告儿童医院对证据1、2、5、9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5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4、6、7、8、10、1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事实相关，对证明力予以确认。
针对被告儿童医院提交的证据，原告周建信、王彩琴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明力予以确认。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5年3月24日14时余，周乐瑶因故自16楼坠落楼下。15时17分许，周乐瑶被送至杭州市红会医院就诊，因病情危重，于同日16时2分转至儿童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普外科会诊意见：××重，复合外伤，不排除肝脏大出血可能，告知家长腹部出血快，患儿小，病情变化快，随时有生命危险，如急诊手术，亦有可能无法挽救生命可能。经初步诊断：1、高处坠落伤；2、肝挫伤；3、腹腔及盆腔积液，透声差。胸腔超声：目前未见明显胸腔积液。鉴别诊断：1、颅内出血：患儿有高处坠落外伤史，鼻腔出血，但无抽搐，需警惕颅内出血，查头颅CT检查进一步鉴别。2、脓毒症：患儿有高处坠落伤，腹腔内积液，易合并感染，需考虑本病，待血培养进一步鉴别。同日18：25，××人后建议：1、监测生命体征变化，监测血常规、血气变化，输血、扩容处理。2、输血后如仍心率快，血压低，血色素不能维持，行急诊手术可能。3、完善术前准备，备血。已遵医嘱执行。此后，儿童医院又分别于19：40、20：05、21：10、22：38组织会诊，次日00：55组织抢救。1：06，患者周乐瑶抢救1小时后宣布死亡。
审理期间，本院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就医方是否存在延误等诊疗过失、诊疗行为与患儿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诊疗过失在患儿死亡中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根据材料综合分析如下：2015年3月24日16：06，被鉴定人周乐瑶因“高处坠落伤1小时”前往浙江省儿童医院就诊。2015年3月24日16：45以“高处坠落伤，失血性休克”收住PICU。入院后经过综合检查和处理，于2015年3月24日23：30进入手术室准备剖腹探查术。因气道出血等原因实施抢救，于2015年3月25日01：06抢救无效，宣布死亡。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认为，被告儿童医院的诊疗行为基本符合医疗规范，但诊疗过程中存在不足，主要体现在：1、患儿系16楼高处坠落，存在多发伤、复合伤，入院后医方予重症监护，积极抗休克治疗等非手术治疗方法符合诊疗规范，但当经积极抗休克治疗后生命体征仍不稳定，出血量继续增加时选择手术治疗时机不够果断。事实上，18时25分医方病程记录“输血后如仍心率快，血压低，血色素不能维持，行急诊手术可能”；20时46分病程记录“××情危重，待CT报告回，诊断明确后，拟急诊手术”；21时15分病程记录“普外科医生床边查看成病人……完善术前准备，拟急诊行剖腹探查术”；22时35分病程记录“再次联系普外科，拟急诊手术治疗”。但直到23时30分患儿才送入手术室，使患儿错过了最佳的手术抢救时机。2、2015年3月24日16时34分血气分析，均提示代谢性酸中毒合并呼吸性酸中毒，且进展明显，需尽早气管插管改善通气。医方在17：05至21：40只给鼻导管吸氧（2L/min），21：40改为面罩吸氧（4L/min），直到22时35分医嘱予气管插管，存在不足。以上说明医方未履行高度注意义务，存在医疗过错。
关于医方的医疗行为与周乐瑶的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认为，患儿系16楼高处坠落，致全身多脏器破裂（肝挫裂伤、肺挫裂伤。肠管挫伤。胸腹腔积血、后腹膜广泛血肿等），即使医方全力抢救，生还的可能性极小。当然，医方如能在积极抗休克治疗疗效不佳的情况下，尽早行手术治疗，存在短时间内避免死亡的可能性。经综合分析、评判，被鉴定人周乐瑶死亡的根本原因系严重的高处坠落伤（肝挫裂伤、肺挫裂伤、肠管挫伤、胸腹腔积血、后腹腔广泛血肿等），亦与医方的医疗过失行为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轻微责任，参与度拟为5%-10%）。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为：儿童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周乐瑶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过失），该医疗过失与周乐瑶的损害后果（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轻微责任，参与度拟为5%-10%）。
另查明，原告周建信、王彩琴系周乐瑶的父母。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所作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其鉴定意见应当作为认定事实及确定责任的依据。原告周建信、王彩琴对鉴定的分析、结论有异议，但未在期限内提出，该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儿童医院在对被鉴定人周乐瑶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过失），该医疗过失与周乐瑶的损害后果（死亡）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轻微责任，参与度拟为5%-10%）。据此，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9%的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1.医疗费。原告诉请医疗费11851.5元，有医疗费票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按比例应承担1066.64元。2.交通费。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酌情确定1000元。被告按比例应承担90元。3.死亡赔偿金。按照2015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43714元，计算二十年为874280元。被告按比例应承担78685.2元。4.丧葬费。按照2015年度浙江省在岗职工的年平均工资51719元计算为25859.5元。被告按比例应承担2327.36元。5.尸检鉴定费及司法鉴定费。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本院确定为10100元。被告按比例应承担909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对原告提出的50000元没有异议，根据原告的损害后果及被告的过错程度，本院予以确认。被告按比例应承担45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赔偿原告周建信、王彩琴医疗费1066.64元、交通费90元、死亡赔偿金78685.2元、丧葬费2327.36元、尸检鉴定费及司法鉴定费9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合计87578.2元。
二、驳回原告周建信、王彩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694元（原告已预缴88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4347元，由原告周建信、王彩琴负担3352元，由被告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儿童医院负担9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
审 判 员 陈毓华
二〇一六年八月三十一日
代书记员 朱溯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