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5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普罗精英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芳园南里9号院6号楼2层276。
法定代表人：陈闽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晔，女，北京普罗精英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滨海国际汽车城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天津港保税区）天保大道86号。
法定代表人：程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立武，天津长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普罗精英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罗精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滨海国际汽车城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海国际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8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普罗精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6812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滨海国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将本案移送侦查起诉，以虚假诉讼罪追究滨海国际公司的刑事责任；4.一、二审诉讼费由滨海国际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关于诉讼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张良平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因为本案是案外人张良平借用我公司账户使用，通过我公司账户将该笔款项汇入又转出，属于借用公司账户走帐。我公司已经提交了该笔款项的汇入及汇出票据。另外，滨海国际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所谓“企业征询函”也是案外人张良平本人前往我公司骗取的，滨海国际公司也认可张良平是独立于滨海国际公司的个人，故一审法院应当追加张良平参加诉讼。即使不追加为第三人，滨海国际公司也有义务找到张良平出庭作证；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关系成立与事实严重不符。实际上是2013年初张良平向我公司提出他有一笔资金不能直接汇入其个人账户，要借用我公司的法人账户。我公司同意后又按照张良平的指示将转入的钱款转出到张良平指定的其他公司账户，我公司并没有实际占用滨海国际公司的钱款，双方并非买卖关系；本案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滨海国际公司无胜诉权，因为我公司代收案外人张良平的钱款是2013年3月11日，张良平骗取的“企业征询函”是2014年12月底，滨海国际公司起诉时间是2017年2月14日，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本案是虚假诉讼，应当移送审查起诉，追究滨海国际公司的刑事责任。本案车辆买卖实际上是买方滨海国际公司通过中间商张良平与案外人卖方荷兰黄氏贸易公司所形成的的业务往来，我公司只是被张良平利用其周转了一笔资金而已。而该笔交易早已经实际结束，滨海国际公司早已收到了该批车辆，本案是滨海国际公司提起的恶意诉讼，应当将本案移送司法侦查机关，追究其刑事责任。
滨海国际公司辩称：不同意普罗精英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普罗精英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滨海国际公司于2017年9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普罗精英公司返还购车款23679320元及自2015年3月2日开始计算的利息损失，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滨海国际公司向法庭出示一份打印的电子邮件，显示发件人张良平，收件人王新伟，邮件内容为车辆采购合同，委托方处空白，被委托方为普罗精英公司，约定甲方委托乙方采购中东规格全新201**udiQ73.0TFSIQuattro，272hp，8SpeedTiptronic、宝马x5、x6等（开状后收到款项，三个星期装船出港），车出厂后先运货到中东后再运货于甲方指定中国港口，双方协议先付车款。经询，滨海国际公司表示电子邮件原件已经删除、无法出示原件。普罗精英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
2013年3月11日，滨海国际公司向普罗精英公司账户转账23679320元，银行出具的客户付款入账通知载明的附言为车款。普罗精英公司表示其收款是为了帮案外人张良平代收款，且在收款后按照张良平指示将款项转出，普罗精英公司提交了2013年3月11日其向案外人北京市德友兴达劳务中心、天津富甲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等多个案外公司转账的银行交易回单，滨海国际公司对普罗精英公司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另，滨海国际公司向普罗精英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载明滨海国际公司聘请会计师事务所对2014年度财务报表进行审计，双方往来账目截至2014年12月31日，普罗精英公司欠滨海国际公司23679320元。后，普罗精英公司在该《企业询证函》信息证明无误处加盖了公司印章。滨海国际公司持有的《企业询证函》普罗精英公司确认印章上手动填写了2015年3月2日的时间。普罗精英公司提出在《企业询证函》上加盖印章也是帮助张良平做审计工作，并非对债务的确认，且普罗精英公司提交了一份《企业询证函》扫描件，该扫描件上只有普罗精英公司印章，未填写日期。普罗精英公司称日期系滨海国际公司自行添加。经询，普罗精英公司表示无法将张良平叫到法庭陈述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双方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是滨海国际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点一：根据庭审陈述，普罗精英公司否认双方之间存在法律关系，提出收款原因系代案外人张良平走账，但普罗精英公司仅提交收款后其款项的后续转账情况，普罗精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代他人走账的情况。故普罗精英公司关于其收款原因系代他人走账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
滨海国际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仅有打印件、未提交原件以供核对，且普罗精英公司对其该份证据不予认可。故法院对滨海国际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真实性不予确认。滨海国际公司提交的银行付款入账通知附言载明为车款，虽然该附言系其自行填写，但该附言内容能够反映出滨海国际公司转账时的内心意思。再结合本案管辖异议阶段普罗精英公司向法院提交的延期开庭审理书中载明“本案所涉标的进口汽车供货商住所地在荷兰”以及普罗精英公司在滨海国际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上加盖印章确认欠款的事实。法院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滨海国际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普罗精英公司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法院对滨海国际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予以确认，认定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滨海国际公司支付了购车款、普罗精英公司未交付车辆，依法普罗精英公司应当将所收取的货款23679320元返还滨海国际公司。
关于争点二：关于《企业询证函》的确认时间，根据普罗精英公司提交的扫描件显示其在盖章时未填写日期，且滨海国际公司提交的证据原件显示亦是先加盖普罗精英公司的印章，后填写了日期，现普罗精英公司对手写日期不予认可，滨海国际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手写部分系普罗精英公司填写，故法院对滨海国际公司主张的《企业询证函》确认日期不予采信。但根据函件记载的截止日期，可以确定《企业询证函》系2014年12月31日当天或之后发出。
滨海国际公司于2013年3月11日向普罗精英公司支付了购车款，但双方未约定普罗精英公司的交车时间、亦未约定普罗精英公司在未交付车辆的情况下退还款项的时间。根据法律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滨海国际公司发出《企业询证函》后应当给普罗精英公司必要的准备时间，普罗精英公司未返还款项的情况下，滨海国际公司于2017年2月14日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限。
普罗精英公司在滨海国际公司向其主张返还款项后未及时返还给滨海国际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但滨海国际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有误，法院依法予以调整。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普罗精英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津滨海国际汽车城有限公司款项23679320元；二、北京普罗精英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天津滨海国际汽车城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23679320元为基数，自2017年2月1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天津滨海国际汽车城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192元，由北京普罗精英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80098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天津滨海国际汽车城有限公司负担7094元（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普罗精英公司提交案外人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以及提单、信用证若干,拟证明本案涉及的2360万元进口车辆预付款是中间商张良平临时借用普罗精英公司的法人账户，此后经张良平安排已分批将2360万元预付款汇给了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这笔业务涉及的车辆也已经通过中间商张良平于2014年9月完成，全部交给了买方滨海国际公司。滨海国际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及其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经查，上述提单及信用证显示的交易方有滨海国际公司及案外人天津滨海世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天津富家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天津市国合商贸有限公司、天津英之杰国际物流有限公司、中国长城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福建华闽进出口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普罗精英公司另提交公证书、企业信用报告若干，拟证明上述交易方存在投资人相互参股、股东相互关联、董事高管等相互交叉任职，本案车辆实际上已经全部交付给了滨海国际公司。滨海国际公司认为上述公司的登记信息与本案无关，各公司相互独立。
另查，根据普罗精英公司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普罗精英公司于2013年3月11日收到滨海国际公司汇入的23679320元后，又于2013年3月11日转给案外人北京市德友兴达劳务中心420万元、转给天津富甲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660万元、转给楮建塘630万元，于2013年3月12日转给北京金鹏兴达劳务派遣有限公司400万元，于2013年4月11日转给张良平180万元，以上转款合计2290万元。
经询，普罗精英公司认可曾与案外人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有过进口汽车的贸易往来，张良平与普罗精英公司的总经理陶勇安是朋友关系，在2013年及2014年，普罗精英公司主要是作为中间商介绍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与国内的经销商取得联系，普罗精英公司收取部分佣金，但对于普罗精英公司和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在2013年期间是否有汽车贸易往来、张良平与普罗精英公司之间是否有协议以及普罗精英公司的会计为何在《企业询证函》上盖章确认欠款23679320元等问题，普罗精英公司表示其总经理陶勇安在加拿大，公司原来的会计也联系不上了，相关问题需再核实。截止到本案最后一次庭审，普罗精英公司仍表示相关问题尚无法核实。关于案外人张良平，普罗精英公司及滨海国际公司均表示无法与之取得联系。滨海国际公司认可曾与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有过直接的汽车贸易往来，没有中间商参与。
二审中，普罗精英公司提交司法审计申请书，要求对滨海国际公司从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止的财务账目进行专项审计，理由是通过审计查明滨海国际公司主张的所谓预付款是与哪家企业发生的交易、查明滨海国际公司与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是否存在车辆买卖关系以及该笔预付款是否已经抵顶了购车款、查明滨海国际公司与案外人天津滨海世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的关联隶属关系及与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对该笔车辆的交易情况（因为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发给滨海国际公司的车辆是通过天津滨海世盛商贸集团有限公司报关接收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根据目前的证据显示，普罗精英公司已经于2013年3月11日收到了滨海国际公司转账支付的23679320元，并备注为“车款”，且在此后滨海国际公司以对账审计2014年度财务为目的向普罗精英公司发出的《企业询证函》中，明确记载普罗精英公司欠滨海国际公司23679320元，普罗精英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上盖章确认。上述银行转账金额与《企业询证函》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普罗精英公司辩称本案中涉及的欠款是案外人张良平临时借用其公司账户走账，此后又根据张良平的指示将该笔钱款转至张良平指定的账户，《企业询证函》实际上也是张良平于2014年年底以滨海国际公司需要审计为由到普罗精英公司骗取的，依法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对于上述抗辩意见，普罗精英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能够证明该款实际收款人是张良平，且其此后的钱款汇出交易方包括几家案外公司，转至张良平个人名下的仅有180万元。虽然在二审诉讼中，普罗精英公司又提交了案外人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证明》以及提单、信用证若干，但上述证据显示的主要交易方涉及的均是案外公司，虽有部分提单及信用证显示涉及到本案的滨海国际公司，但尚不足以证明与本案中涉及的23679320元预付款存在关联性，且根据普罗精英公司提交的账款转出交易记录，收款方均非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该事实与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在《情况证明》中写明“经张良平安排已分批将2360万元预付款汇入我司”的内容明显不符。普罗精英公司提交的公证书及企业信用报告，仅能反映部分公司股东或高管与滨海国际公司存在交叉关系，但不足以证明该公司均是代表滨海国际公司与荷兰黄氏贸易有限公司发生的车辆交易，更不能证明上述交易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于普罗精英公司要求对滨海国际公司从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12月1日止的财务账目进行专项审计的问题，不属于本案买卖合同项下应解决的问题。关于普罗精英公司以本案涉及虚假诉讼为由要求将本案移送司法机关侦查起诉追究滨海国际公司刑事责任的意见，根据目前证据，本院尚未发现有虚假诉讼之情形，故对于普罗精英公司的上述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普罗精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385元，由北京普罗精英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审 判 员 杜丽霞
审 判 员 程 磊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张晶晶
书 记 员 高明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