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五终字第43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元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吴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申武潮，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白云空港置业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
负责人：张存，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孔国锋，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刘巽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光福、黄丽，均为广东华瑞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元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力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民四初字第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东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机场集团）原名为广东省机场管理集团公司。涉案地块的宗地编号为11002020100008，面积为42688平方米，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西路东侧，原由机场集团使用。2013年10月17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国土房管局）与机场集团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约定：国土房管局将上述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商业金融业用地）出让给机场集团，土地出让金为521210049元。机场集团原授权广东省机场管理集团公司广州基地管理分公司（以下简称基地公司）管理涉案地块，后因基地公司被撤销，于2014年3月6日授权广东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白云空港置业分公司（以下简称空港公司）负责涉案地块的管理工作。
2011年6月27日，基地公司（甲方）与元力公司（乙方）签订了《绿地中心土方临时堆放协议书》（下简称《堆放协议书》），约定：乙方土方工程因日后需完成基坑回填，甲方同意借用位于绿地工地以南的空地供乙方临时堆放，面积约11000立方米（此处应为笔误，按照上下文义理解应为平方米），堆放时间6个月，自2011年6月27日起至2011年12月26日止；双方签订协议5个工作日内，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场地占用费33万元（每月55000元）；双方签订协议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缴交20万元场地占用保证金，该保证金在乙方完成回填施工，恢复原地貌状态并经甲方检查合格后，由甲方退还乙方；在土方堆放期间，如甲方需开发建设此地块，乙方在接到甲方书面通知10个工作日内，应无条件将该地块按原状恢复并交还甲方使用；本合同到期后，若乙方需延长堆放时间的，需经甲方同意并与甲方续签合同，并一次性再缴交相应的场地占用费；……。
2012年7月10日，基地公司（甲方）与元力公司（乙方）签订《绿地中心土方临时堆放协议书补充协议》（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乙方自2012年7月15日开始将原堆放泥土清运出去，工作完成时间至2012年8月30日；2012年7月10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30万元清运保证金，7月30日前如乙方清运完成量未达到70%，乙方需于7月30日再向甲方支付30万元的保证金；如乙方在2012年8月30日未合格清运完堆放泥土，甲方有权自行利用乙方保证金将剩余泥土清运完毕，余款不再退还；保证金不足以全部支付甲方自行清运剩余泥土费用的，乙方需承担不足部分的清运费用；甲乙双方认同现有堆土均高约4.5米，其中一半为乙方堆土前的遗留土方，一半为乙方实际堆土部分；乙方完成清运该土量一半后，由甲方进行现场确认，确认无误后视为合格；乙方根据《绿地中心土方临时堆放协议书》支付的场地占用保证金20万元，用于抵扣2011年12月27日至2012年8月30日期间的场地占用费，甲方不再另收该期间内的场地占用费；本补充协议是原协议书的组成部分，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原合同与本协议书不同之处以本协议书为准；……。
另查明：涉案地块现已堆满远超出24750立方米的土方。
2014年5月26日，空港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元力公司立即停止在涉案地块上堆放土方和建筑垃圾；2、元力公司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将放在涉案地块上的13万立方米土方和建筑垃圾清理运走，将空港公司的土地恢复原状；3、元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空港公司支付场地占有费（按每月每平方米3元计算，从土方工程竣工之日2011年5月31日起计至被告实际清运完毕之日止）；4、上海建工五建集团有限公司（下简称五建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物权法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涉案地块虽尚未取得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但已缴清土地出让金且处于办证阶段，故可视为占有保护的对象。空港公司受机场集团授权管理涉案地块，承接了被撤销的基地公司的权利义务，是涉案地块合法的占有主体，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故元力公司、五建公司的相关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在《补充协议》约定的清运期限届满后，元力公司未能证实其依约履行了清运土方的义务。现未清运的土方对涉案地块的开发建设造成妨害，故元力公司应当将《补充协议》约定的土方运离涉案地块，空港公司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但所主张的土方量过高，且无证据证实《补充协议》约定之外的土方及建筑垃圾均为元力公司堆放，故超出部分及清运建筑垃圾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元力公司应当清运的土方量，应依据《堆放协议书》约定的面积11000平方米乘以《补充协议》约定的高度2.25米计算，结果为24750立方米。对于空港公司提出要求元力公司停止向涉案地块堆放土方和建筑垃圾的诉讼请求，因无证据证实元力公司至今仍向涉案地块持续堆放土方和建筑垃圾的事实，故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空港公司提出要求元力公司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的诉讼请求，因元力公司未清运的土方持续占用了涉案地块的部分土地，应当向空港公司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空港公司就此提出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但计算方式有误，应当参照《堆放协议书》约定的场地占用费标准即每月55000元，从《补充协议》约定的清运完毕之日次日2012年8月31日起计至实际清运完本判决确定的土方量之日止。对于空港公司提出要求五建公司对本案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故不予支持。对于元力公司提出本案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经查，本案的诉讼时效自《补充协议》约定的清运完毕之日2012年8月30日次日即2012年8月31日起计二年，而空港公司的起诉时间并未超过上述期间，故未超过诉讼时效，元力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17日作出判决：一、广州市元力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90日内将位于广州市白云区云城西路东侧，宗地编号为11002020100008的地块上堆放的数量为24750立方米的土方运离上述地块。二、广州市元力工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广东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白云空港置业分公司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以每月55000元的标准，从2012年8月31日起计至上述24750立方米土方清运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广东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白云空港置业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858元，由广东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白云空港置业分公司负担25053元，由广州市元力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7805元。
判后，上诉人元力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空港公司或其总公司机场集团已合法取得涉案地块的使用权，可以依法对外主张民事权利，这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可以证实的。因此，空港公司不具备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其起诉依法应被驳回。1、空港公司根本没有提供涉案地块已缴清土地出让金且处于办证阶段的任何证据。2、原审判决没有按照涉案地块的出让合同的有关规定查清“涉案地块土地出让金是否缴清和办证”。3、原审判决没有按照物权法的规定来查明涉案地块是否合法取得建设用地使用权证和土地用途。4、基地公司出租涉案地块时根本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5、空港公司不能代替机场集团对本案提起诉讼。退一步讲，假设机场集团其已合法取得涉案地块的建设用地使用权，但空港公司仅是机场集团的下属分公司，基于其内部管理职能划分，对内可以行使机场集团的部分管理职能，但对外不得以自己的名义代替机场集团进行任何民事法律活动。二、原审判决违背空港公司主张侵权责任的诉讼请求，判决元力公司承担非其本意的违约责任应属适用法律错误。元力公司与基地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签订的《堆放协议书》，于2012年7月10日签订《补充协议》。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规定：元力公司清运堆放土方的最后时限是2012年8月30日，否则，基地公司有权自行利用元力公司的保证金清运土方。据此，元力公司与基地分公司之间存在的只是违反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法律关系。在空港公司提供不了充分必要的证据来证明元力公司和五建公司存在侵权，却仍然主张侵权责任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却判决元力公司根据合同规定的违约责任来承担侵权赔偿。三、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地块未清运的土方量为24750立方米是完全错误的。1、空港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元力公司未清运完其应清运的土方。2、即便按照空港公司单方面提供的工程测量资料计算，未清运完的各类土方和建筑垃圾合计最多也不超过5745.72立方米。3、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可以推定元力公司未清运的土方量最多不超过7425立方米。4、原审法院没有调查核实现场。空港公司单方面对现场进行测量当然不具备法律效力，元力公司申请二审法院进行勘查测量。四、原审判决按55000元／月标准判决元力公司无限制地支付土地租金，且遗漏应将元力公司30万元保证金抵扣租金这一事实。根据《补充协议》第四条规定，从2011年12月27日至2012年8月30日共计8个月的租金为20万元，每月租金标准为25000元；再根据《补充协议》第六条规定的“原合同与本补充协议不同之处以本补充协议为准”的规定，场地租金的标准已变更为每月25000元。3、原审判决遗漏元力公司支付给基地公司的30万元保证金这一事实。4、根据《补充协议》第一条关于基地公司在元力公司没有按时合格清运土方时可以使用30万元保证金自行清运土方的规定，以及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的规定，即便元力公司违约没有清运完泥土，基地公司应使用元力公司的30万元保证金及时清运，不得拖延，否则空港公司就涉嫌人为扩大损失来达到索取赔偿的目的，法律对此不应保护。5、空港公司在本案起诉时，明知道基地公司与元力公司签订有土方堆放协议，并有催促函催促元力公司履行清运泥土义务，但却不起诉元力公司，只起诉五建公司和广州绿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上海五建开庭后要求追加元力公司为被告后，才不情愿申请追加元力公司为本案被告，这一事实足以说明以下几点：一是元力公司与基地公司关于堆放土方的协议履行完毕，基地公司当时因不想退还元力公司的30万元保证金才不按合同约定不到现场确认，导致元力公司被动；二是元力公司在本案中的剩余泥土清运违约责任不大，早可忽略不计，基地公司不退还元力公司的保证金足以弥补其所谓的损失，没有起诉现元力公司，现迫于压力才不得不追加元力公司。五、空港公司要求元力公司支付场地占用费即租金的诉讼请求已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原审法院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六、如果元力公司需要在本案中承担法律责任，元力公司认同空港公司在诉讼中提出的五建公司是元力公司实施侵权行为的指示人、教唆人和帮助人的观点，五建公司应对元力公司的临时堆放行为所产生的后果承担全部法律责任或连带责任，元力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法院判决：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空港公司、五建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空港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元力公司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五建公司答辩称：一、首先本案不是侵权纠纷。二、五建公司在总包绿地中心工程中无任何侵权行为。三、元力公司在履行与第三方的租赁合同关系中违约与未取得建筑废弃物排放证没有因果关系。四、五建公司不是租赁合同的相对方。元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全部驳回。
经查，原审查明事实基本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第四十七条约定：“……本合同项下宗地为省机场管理集团有限公司留用地，市规划局以穗规函（2009）4126号文同意建设……按协议方式补办出让手续……”。
二审审理过程中，空港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建设用地批准书》；3《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行政许可受理通知书》；4、《土地使用权证》。上述证据拟证明的是涉案土地一审期间处于办证阶段。元力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证据1、证据2都不属新证据，而且恰恰证明了合同期间，机场集团没有取得涉案地块的批文，也无法确认就是涉案地块，证据3、证据4反而证明在合同期间，机场集团没有取得涉案地块的使用权，收取租金属不当得利。
本院认为：空港公司主张元力公司擅自将土方和建筑垃圾堆放其管理使用的涉案场地构成侵权，元力公司以其与基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予以抗辩。经查，涉案地块已由机场集团与国土房管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至二审期间已办理了《土地使用权证》。涉案地块由机场集团管理使用，机场集团原授权其分公司基地公司使用，并由基地公司与元力公司签有《堆放协议书》《补充协议》，即元力公司是依据上述协议使用涉案场地。无证据证实元力公司是擅自使用涉案场地，因此，空港公司主张元力公司是侵权行为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本案双方的纠纷实为合同履行的纠纷，本案应定为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将本案定为物权保护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空港公司是否为适格的诉讼主体问题。原审诉讼中，空港公司已经提交《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建设用地批准书》《授权书》，二审期间提交了《土地使用权证》，证明涉案土地的权属人是机场集团。与元力公司签订协议的是机场集团的分公司基地公司，基地公司、空港公司均为机场集团的分公司，因基地公司被撤销，机场集团授权空港公司管理涉案地块，空港公司承继了基地公司的合同权利义务，故空港公司有权向元力公司主张相关的民事权利，元力公司认为空港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关于元力公司应清运的土方量的问题。空港公司主张元力公司应清运的土方量为130000立方米，但并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元力公司亦不予确认，原审法院根据《堆放协议书》及《补充协议》的约定，认定元力公司应清运走的土方量为24750立方米具有依据。现涉案地块堆放的土方量已远超24750立方米，元力公司作为清运土方的义务人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清运走涉案地块24750立方米的土方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元力公司应清运走24750立方米土方的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涉案地块占有使用费的问题。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元力公司应于2012年8月30日前清运完涉案地块24750立方米的土方量，元力公司未按约定清运走涉案地块24750立方米的土方，空港公司据此要求元力公司支付占有使用费合理合法，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占有使用费的标准问题，元力公司上诉主张应按《补充协议》约定的标准，空港公司则认为《补充协议》约定的是占有使用费的抵扣，是机场集团对元力公司占有使用费的部分减免，并非标准的变更。本院认为，《堆放协议书》已约定了每月堆放土方的费用为55000元，《补充协议》约定用保证金20万元抵扣2011年12月27日至2012年8月31日期间的场地占用费，该约定仅仅是对上述期间场地占用费的约定，并不能视为双方对此后产生场地使用费的约定，原审法院按照《堆放协议书》中约定的场地使用费标准予以认定并无不当。至于本案30万元保证金是否应予返还的问题，鉴于元力公司在原审中并未就此提出反诉，本案不作处理。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空港公司主张的是场地占有使用费，并非合同期间内的租金，元力公司主张应适用租金的1年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元力公司认为五建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或连带责任主张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元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7805元，由广州市元力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代理审判员 曹佑平
代理审判员 谭碧婷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