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2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忠。
委托代理人：苏潮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建静。
原审被告：胡建光。
原审第三人：陈华阳。
上诉人陈胜忠因与被上诉人潘建静、原审被告胡建光、原审第三人陈华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1）温鹿商初字第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21日，胡建光向潘建静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款期限自2010年7月21日起至2010年10月21日止；借款汇入陈华阳农行卡6228480331757093819；陈某在借条上签字，自愿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借条未载明借款利率和保证期间。同日，潘建静委托黄某支付了借款。交付借款的时间为2010年7月21日14时25分。2010年12月20日，胡建光偿还了借款100万元。第三人陈华阳分别于2010年9月21日、10月20日、11月21日、12月9日各汇付了8万元，共计32万元。
潘建静于2011年3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建光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陈某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中，胡建光未作答辩。陈某答辩称：1、潘建静与胡建光存在借款合意属实，借款未约定利息，潘建静没有支付借款。2、潘建静称借款期限至2010年10月21日止与事实不符。第三人陈华阳陈述称：黄某汇给陈华阳的200万元系陈华阳向潘建静所借款项。陈华阳已于2010年9月21日归还了100万元，又分别多次向潘建静汇款共计32万元，其余68万元中有32万元用他人账户支付给潘建静，另外36万元是一次性现金还款。借款清偿后，借条已撕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潘建静有无支付借款，借款有无约定利息以及第三人陈华阳汇给潘建静的32万元的性质。关于潘建静有无支付借款。潘建静认为其已通过黄某向胡建光指定的陈华阳账户汇付了200万元，已经履行了双方的约定。陈某认为借条上“借款汇入陈华阳农行卡6228480331757093819”系事后添加，借款未支付。第三人陈华阳认为上述200万元是其向潘建静所借，且已经偿还完毕。该院认为潘建静已经交付了借款。理由如下：一、本案中，胡建光为向潘建静借款出具了借条；陈某作为保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借条是证明当事人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潘建静为证明其已经支付借款的事实提供了借条以及支付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上述证据表明潘建静已向第三人陈华阳账户支付了200万元，而借条上已经载明了借款汇入陈华阳账户。二者可以相互印证，证明潘建静已经支付了借款。陈某主张借款未支付以及借条上借款汇入陈华阳账户的真实性存在问题，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三、关于借条所载的“借款汇入陈华阳农行卡6228480331757093819”字样的形成时间，双方意见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现陈某虽主张上述字样系借条持有人事后添加，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申请鉴定该字样的形成时间，但鉴定意见书无法形成鉴定意见。同时，证人王凯某称上述字样系当场填写，并非事后添加；而证人王某系借条形成时的在场人员，又系借条的书写者，其证言具有较高的可信度。因此，上述字样应认定为出具借条时当场书写，“借款汇入陈华阳农行卡6228480331757093819”系借贷双方的真实意思。四、第三人陈华阳认为该200万元系其向潘建静所借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首先，第三人陈华阳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潘建静借款。其次，第三人陈华阳认为借款时间在晚餐时间，潘建静支付借款的时间在晚餐后；但第三人陈华阳收到款项的时间是14时25分，并非晚餐时间。再次，第三人陈华阳认为其已偿还了借款，却不能正确说明偿还借款方式、还款款项的来源等关键问题。综上，潘建静已经支付了借款。关于本案借款有无约定利息以及第三人陈华阳汇付给潘建静的32万元的性质。潘建静起诉时未表示本案借款已经约定了利息，亦未在2011年9月19日、23日二次庭审过程中提及利息，2012年4月27日庭审过程中，又明确承认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但2012年9月12日庭审过程中，该院出示了第三人陈华阳提供的四笔汇款的银行凭证后，潘建静称该四笔汇款实际为胡建光支付的利息。该院认为：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四款的规定，当事人撤回承认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提供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系出于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本案中，潘建静在2012年4月27日庭审过程中已经明确表示借款未约定利息，而在2012年9月12日中撤回了前述意见，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系出于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而陈某亦未同意潘建静关于借款已经约定利息的陈述。因此，潘建静在2012年9月27日庭审中主张借贷双方已约定借款利息按4%计算，该院不予采信。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本案所涉借条未载明利息，陈某称借款未约定利息，而潘建静在2012年4月27日庭审过程中已经明确表示借款未约定利息；且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已经约定利息。因此，本案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三、关于第三人陈华阳支付的32万元的性质。首先，潘建静与胡建光约定借款支付到陈华阳账户；胡建光亦有可能通过陈华阳的账户向潘建静支付款项。其次，陈华阳认为该32万元是用于偿还其向潘建静所借的款项；陈某认为林某转给潘建静的100万元就是陈华阳汇给林某的100万，其实质为陈华阳向潘建静偿还借款。但如前所述，本案200万元非系第三人陈华阳向潘建静所借，第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潘建静之间还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再次，潘建静称其已经收到了32万元的利息，并表示该32万元利息就是第三人陈华阳汇付的四笔款项，但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因此，该32万元实为胡建光通过陈华阳账户偿还潘建静的借款本金。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的合同。胡建光向潘建静借款200万元后，于2010年9月21日、10月20日、11月21日、12月9日各偿还了借款本金8万元，又于2010年12月20日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共计偿还了132万元，但其至今仍欠借款68万元。胡建光未依约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因此，潘建静诉请胡建光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胡建光应偿还的借款本金为68万元。潘建静诉请胡建光支付自借款逾期之日起的利息亦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按以下方式计算：一、2010年12月20日之前，胡建光尚欠的借款本金超过100万元，故潘建静主张借款100万元的利息于法并不相悖，该院予以支持；二、2010年12月20日起，胡建光仅欠借款本金68万元，故潘建静主张的利息应以本金68万元为基数计算。利息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逾期贷款利率计算。陈某系上述借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虽借条中未约定保证期限，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限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因此，陈某应对胡建光尚欠的借款本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胡建光、第三人陈华阳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胡建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偿还潘建静借款68万元，并支付利息（从2010年10月22日起至12月19日止的利息按借款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计算；自2010年12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借款本金68万元为基数计算；利率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陈某对胡建光的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其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胡建光追偿。三、驳回潘建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潘建静负担3200元，由胡建光、陈某负担15600元。本案鉴定费30000元由陈某负担（已由被告陈某预交）。
上诉人陈某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潘建静并未给付借款。1、潘建静转账给陈华阳的200万元系陈华阳向其所借，与本案除了金额和日期上的巧合外并无关联。陈华阳已经到法院接受谈话，并明确自认了向潘建静借款200万元的事实。在民间借贷中，借条是出借人单方持有，借款人不可能持有其向他人借款的书面证据。从款项往来分析，200万元是汇给陈华阳，陈华阳的还款是直接汇给潘建静或汇给林某后转汇潘建静，与胡建光没有任何联系。时隔近2年，陈华阳对某些借款细节存在错误记忆，不能作为推翻其向潘建静借款的依据。2、借条只能证明借贷合意不能证明借款给付。陈某与潘建静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互不认识，潘建静不可能在未取得借条前给付巨额借款。3、王某不能自己为自己作证。王某是代表潘建静与胡建光达成借贷合意的代理人，潘建静当时并不在场，因此王某并非借款介绍人，而是潘建静的出借事务代理人，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实际出借人，并不是知道案件事实经过的中立第三方，王某在庭审中主张的事实只能视为当事人陈述而不能定性为证人证言。因此，本案客观事实是潘建静与胡建光达成借贷合意之后，并未给付借款，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已经给付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案举证责任分配的关键是“借款汇入陈华阳农行卡6228480331757093819”字样是否事后添加由谁证明。庭审中已经查明，该字样是王某用另一支笔在胡建光签字后才书写于借条上，那么，上述内容的书写时间、书写上述内容时是否得到胡建光的指示和认可等事实是潘建静必须承担的举证义务。一审法院要求陈某提供反驳证据，明显错误。在鉴定机构因为鉴定对象是由不同笔书写而无法形成鉴定意见时，应由潘建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由于举证责任分配的错误，导致认定事实错误，继而作出错误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潘建静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潘建静二审中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潘建静出借给胡建光的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借条有胡建光的签名，具有较强证明力。如果借条没有履行，胡建光、陈某怎么没有在事后提出索回借条或要求出借人出具书证证明该借条仅是合意没有实际履行。2、农业银行的账户查询凭证。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潘建静出借的款项通过黄某的银行账户汇入胡建光指示的第三人陈华阳的银行账户。3、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了其受潘建静委托交付借款。4、证人王某的证言。王某作为借款的介绍人，与双方没有利害关系，对借款事实予以了加强及佐证。5、证人林某的证言，林某称其受胡建光的委托将100万元交付潘建静。陈某认为潘建静没有给付借款，仅是猜测没有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二、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陈某如果认为借条及证人证言是伪造或虚假的或具有瑕疵的应当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如果认为应当由潘建静举证，那么又为何自己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是正确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陈某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胡建光、原审第三人陈华阳二审中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举出新的证据。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借条是证明持有人对出具人享有借款债权的有力证据，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借款人胡建光、保证人陈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知出具借条由他人持有的法律后果，如果借款人没有及时收到借款款项，达不成借款意向，理应向出借人催款或索要已出具的借条，但本案并无证据显示胡建光或陈某实施了积极的催款或索要借条行为，而胡建光缺席一审审理应视为放弃对借款事实抗辩的权利，故在潘建静持有借条原件的情况下，结合案外人林某关于其受胡建光委托向潘建静归还100万元的陈述，本案200万元借贷事实已经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借条上“借款汇入陈华阳农行卡6228480331757093819”字样是否事后添加不影响借贷事实的审查，“2010年7月21日至2010年12月21日止”字样经司法鉴定确认与借条中的“泮建静、2000000元正、弍”是同一时间书写形成，排除了事后添加的可能，陈某上诉对此提出异议并称本案借款事实不清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上诉人陈胜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俊
审 判 员 何士锋
审 判 员 罗奇豪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翁若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