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10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新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法定代表人：姜豪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金宝，上海启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陈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珩。
原审第三人：吴彬，男，195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
原审第三人：上海社会科学院印刷厂，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
法定代表人：陈梁，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明，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人：张文飞，上海市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新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众公司”)、原审第三人吴彬、原审第三人上海社会科学院印刷厂(以下简称“社科院印刷厂”)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12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姜豪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葛金宝、被上诉人大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弘、吴玉珩、原审第三人社科院印刷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志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吴彬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吴彬涉及与新百公司、大众公司的业务均是以社科院印刷厂的名义开展的，社科院印刷厂没有证据证明其与大众公司之间存在真正的债权债务关系，真正的债权债务关系是吴彬以挂靠社科院印刷厂的名义进行的。
大众公司辩称，大众公司确认与社科院印刷厂存在未结债务，但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须根据发票和验收报告进行结算，由于社科院印刷厂未能提供上述结算材料，导致结算金额无法确定。新百公司在之前的诉讼中已经明确放弃了对社科院印刷厂的债权，其无权基于对社科院印刷厂的债权向大众公司行使代位权。大众公司对吴彬与社科院印刷厂的关系不知情，大众公司与吴彬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吴彬对大众公司不享有债权。大众公司提供《2013年各部门印刷品制作领料单》，说明根据其业务申请数量的统计，其�社科院印刷厂之间的欠付款项应为人民币115,526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少于此前回复函所称的30万元。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社科院印刷厂为吴彬对外承揽的业务代收代付，大众公司所谓欠付社科院印刷厂的款项，实际权利人是吴彬，因吴彬在本案审理中未到庭，而该笔债权是吴彬以社科院印刷厂的名义形成，所以社科院印刷厂在一审中表示无法放弃对大众公司的债权，若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判决大众公司向新百公司支付系争款项，社科院印刷厂没有异议。
吴彬未作述称。
新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众公司将所欠吴彬的债务计362,085.34元(含违约金100,000元)直接支付新百公司(仅以大众公司所欠吴彬债务为限，如出现支付额不足部分由吴彬承担)。一审审理中，新百公司明确诉请中的100,000元违约金�本案中不再主张、将另案起诉，并变更诉请为请求判令大众公司向新百公司支付价款262,085.3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新百公司曾以社科院印刷厂为被告，向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杨浦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社科院印刷厂支付新百公司印刷加工费262,085.34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案案号为(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751号。诉讼过程中，新百公司与社科院印刷厂、吴彬于2014年8月2日达成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中，三方明确社科院印刷厂在2006年4月1日至2008年12月16日期间由吴彬承包经营。承包经营终止后，吴彬以自身办理经营证照需一定时间，为能使业务延续以便于处理一些善后事宜为由，要求让其部分业务的账款仍通过社科院印刷厂的账户收付，且三方最终达成协议明确：1、吴彬在大众公司处尚有近40万元的加工款没有收到，保证在本协议生效后的五个月内大众公司将该款汇给社科院印刷厂，社科院印刷厂根据大众公司的付款情况陆续出具相应发票。2、社科院印刷厂收到大众公司汇付的加工款，在扣除17%的税款后如数转付新百公司，直至转付金额满262,085.34元止。3、新百公司应在2014年8月6日前，向杨浦法院撤回对社科院印刷厂的起诉［案号为(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751号］。4、本协议生效后，三方均应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如违约，任一违约方均应向守约方支付50,000元违约金。该《协议书》签订后，新百公司于2014年8月7日向杨浦法院申请撤回该案起诉。
此后，因债权未获清偿，2015年1月新百公司依据前述三方《协议书》再次向杨浦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社科院印刷厂支付新百公司印刷加工费262,085.34元及违约金，该案案号为(2015)杨民二(商)初字第19号。2015年3月24日，杨浦法院对该案作出一�判决：一、吴彬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社科院印刷厂加工费262,085.34元；二、社科院印刷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新百公司加工费262,085.34元。之后，社科院印刷厂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案号为(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572号。二审审理过程中，新百公司申请撤回原审起诉，并承诺不再以同一事实理由再行主张，社科院印刷厂据此亦撤回上诉。2015年9月8日本院作出裁定，撤销(2015)杨民二(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准许新百公司撤回起诉，准许社科院印刷厂撤回上诉。2016年5月，新百公司曾以债权人代位权为由，以大众公司为被告、以社科院印刷厂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6)沪0114民初6213号。后一审法院以其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为由裁定驳回起诉，并被二审维持。现新百公司又增列吴彬为第三人，再次以债权人代位权为由，提起本案诉�。
2006年3月24日，社科院印刷厂与吴彬签订《上海社会科学院印刷厂承包经营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限为4年，自2006年4月1日起至2010年3月31日止等。2008年12月16日，社科院印刷厂与吴彬签订《终止上海社会科学院印刷厂承包经营合同的协议》，双方同意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终止承包合同及补偿协议；吴彬在承包期间所产生的经营风险，包括但不限于吴彬的经营行为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经济纠纷和法律责任均由吴彬承担；考虑到吴彬原有以社科院印刷厂名义承接的大众汽车业务的延续性，社科院印刷厂同意吴彬在本协议签订后可继续使用社科院印刷厂的名义承接此业务，最后期限为原合同到期即2010年12月31日结束等。
2012年期间，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与社科院印刷厂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社科院印刷厂为大众公司提供绿三角不干胶等印刷品，结算方式为每次要货结束后凭发票和验收报告按实结算支付，有效期自2012年10月1日起至2014年9月30日止等。2015年12月1日，上海大众汽车有限公司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企业名称变更为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即本案大众公司。
新百公司在撤回(2015)杨民二(商)初字第19号案件起诉之后，于2015年10月向大众公司发出征询函，征询吴彬或社科院印刷厂在大众公司处有无近40万元加工款的债权等。大众公司于2015年10月15日回函明确：“1、自2013年9月起，上海大众与社科院印刷厂已终止业务合作。2、经核查，大众公司与社科院印刷厂尚未结算的业务量约为30万元左右。由于社科院印刷厂迄今为止未能提供结算所需的实际交货验收凭据与发票，且上海大众无法联系上社科院印刷厂相关人员，故无法确认具体应付账款金额，但总额应低于征询函所提及《协议书》的40万元未�算业务金额。”
一审审理中，大众公司明确，根据其与社科院印刷厂合同约定的结算模式，双方需凭发票和验收报告对业务进行结算。现因社科院印刷厂无法提供相关材料，故其无法确定双方未结算业务金额。其曾在回函中提到双方未结算业务量约为30万元左右仅为估算，确切数字其无法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据此，债权人提起代位权诉讼的必要条件即为债权人对债务人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合法的到期债权。本案中，新百公司以债权人身份主张代位行使债务人吴彬以社科院印刷厂名义对次债务人大众公司的有关债权。关于新百公司与吴彬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结合前面多次诉讼，结合新百公司、社科院印刷厂、吴彬于2014年8月2日签订的三方《协议书》，结合本案庭审查明事实等，一审法院认为可予认定。至于吴彬与大众公司之间的关系，审理中大众公司明确否认其与吴彬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主张其合同相对方系社科院印刷厂，相关债权金额即便可予确定亦应归属于社科院印刷厂而与吴彬无关。而社科院印刷厂虽表示其与吴彬之间实系代收代付关系，但同时也表态本案大众公司的相关债务虽实际由吴彬操作，但名义上债权人应为社科院印刷厂，并明确表示不放弃其对大众公司享有的债权、且不排除将来会向大众公司进行主张。基于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新百公司主张的大众公司有关债务的债权人应为社科院印刷厂而非吴彬，新百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吴�对大众公司的有关债务享有到期债权，新百公司在本案中行使债权人代位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新百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新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31.28元，减半收取计2,615.64元，由新百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百公司向大众公司行使债权人代位权是否符合法定条件。
本院认为，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四项法定条件，即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并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债务人的债权不专属于债务人自身。本案的争议主要在于新百公司对吴彬是否享有合法债权，以�吴彬对大众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对于吴彬系新百公司的债务人，大众公司认可一审法院的认定，社科院印刷厂亦不持异议。根据新百公司、社科院印刷厂、吴彬三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及本案查明的吴彬与社科院印刷厂之间代收代付关系等事实，可以认定新百公司对吴彬享有262,085.34元的合法债权。对于吴彬是否对大众公司享有债权，大众公司称应按照其与社科院印刷厂签订的《协议》，认定合同相对方为社科院印刷厂。而社科院印刷厂在二审中称实际债权人为吴彬，对大众公司直接向新百公司付款没有异议。由此可见，社科院印刷厂同意将以其名义与大众公司建立合同关系所产生的债权由吴彬行使和主张。据此可以认定，吴彬对以社科院印刷厂名义与大众公司形成的债权享有权利。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大众公司称因�同相对方未能按《协议》约定提供发票和验收报告，无法进行结算，从而债权金额无法确定。而吴彬未到庭，且社科院印刷厂称其未实际参与涉及大众公司的业务，结算单据均由吴彬持有。大众公司曾向新百公司复函称尚未结算的业务量约为30万元左右，而在本案二审中又称基于其自行记录的业务申请数量统计，尚未支付的金额为115,526元。大众公司对其认可债务金额的调低作出了解释并以自行统计依据佐证。大众公司还称实际业务量可能与其统计的申请业务量存在差异，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业务量小于其自行统计的业务量。而新百公司无法提供相关结算单据，其主张大众公司欠付金额为30万元，缺乏充足的证据支持，在本案中难以支持。综合考虑各方对该节事实的举证责任和举证能力，本院认定在本案中新百公司可在大众公司认可的115,526元债务的范围内行使代位权受偿，新百公司受偿后，其与吴彬之间在115,526元范围内的债权债务即予消灭，大众公司在案涉《协议》项下115,526元范围内的债权债务即予消灭。
综上所述，新百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对新百公司无权向大众公司行使代位权的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4民初1278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上海新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人民币115,52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31.28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615.64元，由上诉人上海新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464.76元，被上诉人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15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31.28元，由上诉人上海新百印刷包装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929.52元，被上诉人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301.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益平
审判员 肖光亮
审判员 王蓓蓓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
(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
(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第十八条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
债务人在代位权诉讼中对债权人的债权提出异议，经审查异议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债权人的起诉。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