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2367号
原告上海绿怡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施龙海，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波，上海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港彤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法定代表人汪维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汉华，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斌，男，1974年10月31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盐城市，现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代理人万国华，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所律师。
被告刘建银，男，1973年8月1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
原告上海绿怡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港彤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彤公司）、王斌、刘建银所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12日立案受理后，被告王斌在答辩期内依法向本院提出管辖权异议，经本院审查后依法裁定，驳回被告王斌的管辖权异议。后被告王斌依法提起上诉，经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被告王斌的上诉。后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刘波、被告港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汉华、被告王斌及其委托代理人万国华、被告刘建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绿怡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诉称，被告王斌、刘建银挂靠上海吴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承接了被告港彤公司位于浦东的厂房工程�施工建设。2014年8月被告港彤公司以金额200万人民币、付款承兑日期为2015年2月1日、付款人为上海重型机器厂有限公司的远期商业承兑汇票（以下简称汇票）向被告王斌、刘建银支付工程款。由于二人急需现款支付工人工资及工程施工费用，便找到原告，提出愿意以20万元贴息提前承兑上述汇票，原告表示同意。2014年10月29日刘建银将汇票交给原告，原告分六次将180万元汇付。
2015年2月2日原告承兑汇票时，被银行告知“已挂失”，挂失人为被告港彤公司。2015年5月15日原告找到汇票付款人上海重型机器厂有限公司交涉，请求再出票付款，该厂提交了汇票的除权判决书和已向被告港彤公司再付款凭证。原告认为，三被告恶意串通，以承兑汇票为手段，采取欺骗和隐瞒的方法，获取原告的资金，应承担还款和赔偿的连带责任。另，被告王斌、刘建银当初有承诺：即如该汇票到期不能承兑，同意违约金按每天千分之五计算。原告起诉要求：1、判令被告王斌支付票据对价款180万元；2、判令被告王斌支付自2014年11月7日起至2015年2月1日止的利息20万元；3、判令被告王斌支付赔偿金（自2015年2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4、判令被告港彤公司、刘建银对被告王斌的上述第1、2、3项诉请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原告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1、商业承兑汇票及背书。证明涉案的汇票是真实合法的，原告曾经合法的持有这张汇票，原告汇付的180万元是根据该张汇票支付的。
2、汇款记录。证明原告向被告王斌、刘建银汇付了180万元。
3、托收凭证及退票通知。证明被告王斌通过被告刘建银转交给原告用于还款的承兑汇票，在承兑日到期后原告去银行承兑，遭�票，理由是被告港彤公司已经挂失。
4、（2015）静民催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1）涉案汇票挂失后，被告港彤公司提起了公示催告程序，在这期间原告并不知晓，所以没有及时申报权利。（2）被告港彤公司明知被告王斌已经得款180万元的事实，仍然进行催告并获得除权判决，对原告是有过错的。
5、被告刘建银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1）原告获得涉案票据的经过，反映了原告和被告王斌之间是借款。涉案汇票是用于还款，是还款的承诺。（2）被告王斌已经收到了原告给付的180万元。（3）原告和被告王斌之间虽然没有书面承诺，但是有口头承诺，利息是如果不能在双方规定的期限内还款，则按照每日千分之五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6、律师谈话笔录。证明证据5的真实性。
被告港彤公司辩称，1、被告港彤公司将涉案的汇票交付给被告王斌系用于支付工程款，对于被告王斌将汇票交给被告刘建银，被告刘建银再将汇票交给原告贴现的情况，被告港彤公司对此不知情。2、被告港彤公司将涉案汇票挂失是基于被告王斌的陈述，汇票挂失以后，被告港彤公司已经向被告王斌另行支付了工程款。3、被告王斌、刘建银与原告之间并不存在正常的业务往来，原告取得涉案汇票违反票据法的规定，应属无效。4、原告不具备贴现的主体资格，原告给被告王斌、刘建银贴现违反了我国金融法的相关规定，并且涉嫌犯罪。5、至于原告给付被告王斌、刘建银的钱款，因为没有法律和合同上的依据，应当由被告王斌、刘建银按照各自取得的金额各自返还，与被告港彤公司无关。
被告王斌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王斌将汇票确实给了被告刘建银，是被告刘建银通知被告王斌找被告港彤公司�挂失，然后被告王斌找到被告港彤公司去挂失。被告王斌确实收到了由李荣章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40万元，李荣章与原告是什么关系，被告王斌对此不清楚。据被告刘建银陈述，汇票当时是交给李荣章的，款项也是李荣章打过来的，至于原告是否从李荣章处取得该张汇票，被告王斌对此不清楚。如果这个款项要归还，也应当归还给李荣章，而不是归还给原告。
被告王斌提供如下证据材料：
被告王斌与被告刘建银之间的短信截图，证明（1）是被告刘建银要求被告王斌将涉案汇票挂失，被告王斌正是基于被告刘建银的指示然后向被告港彤公司提出挂失要求，被告王斌确实隐瞒了将这张汇票交给被告刘建银的事实，只是陈述汇票丢失，并要求被告港彤公司另行支付工程款。（2）原告的证据5和证据6的内容是虚假的。
被告刘建银辩称，当时�告王斌交给被告刘建银一张金额为200万元的汇票，被告王斌称因为他急需要钱，要求刘建银给被告王斌180万元，然后刘建银就去找李荣章兑换，李荣章也是找朋友借的款。李荣章分五次总共给刘建银打了140万元，刘建银让李荣章给王斌打了40万元。当时兑换汇票的时候，被告港彤公司也有人知道的。刘建银与王斌之间只是工程上的关系，而且是第一次合作，之前没有合作过，因为王斌欠刘建银的工程款没有办法，所以王斌将这张200万元的汇票给了刘建银，汇票的兑现日期是2015年2月2日。刘建银拿到140万元以后，其中扣了王斌欠刘建银的工程款70万元，剩下的70万元又分四次打给了王斌。
经当庭质证，被告港彤公司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于关联性有异议，原告不是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原告与被告港彤公司之间没有业务往来，汇票如何到原告手中，被告港彤公司对此不清楚；对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因为与被告港彤公司无关；对证据3，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汇票已经挂失了；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挂失行为是属于合法的，没有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对证据5、证据6，真实性均无法核查，因为与被告港彤公司无关，被告港彤公司也不认识刘建银。被告王斌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没有异议，汇票是被告王斌交给被告刘建银的；对证据2，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被告王斌只收到李荣章转账的70万元，李荣章的转账行为是基于被告刘建银的指示，其中130万元是转给被告刘建银的，有40万元是由李荣章根据被告刘建银的指示转给被告王斌的，另外还有10万元是基于被告刘建银的指示转给案外人的，所以整个行为都是李荣章基于被告刘建银的指示作出的，被告王斌只是被动接收，并未参与任何的细节磋商；对证据3、证据4，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汇票之所以挂失，是被告王斌基于被告刘建银的要求去将涉案汇票挂失的，在这个过程中，被告港彤公司确实是不知情的，被告王斌找到被告港彤公司称这张汇票丢失了，请求被告港彤公司予以挂失，事后被告港彤公司已和被告王斌另行将工程款结清。根据证据3托收凭证和退票通知的日期来看，退票日期2015年2月10日，而证据4载明的公示日期是2015年2月11日，既然原告知道汇票已经挂失了，如果原告认为其是这张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其应是完全有时间去处理的；对证据5，经过核实，被告刘建银确认这张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故被告王斌对该情况说明形式上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但对该情况说明的内容，被告王斌对此是不认可的，而且也与实际情况是不符的；对证据6，对于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于内容不予认可，因为�实际情况不符。证据5、证据6的内容恰恰是需要证据来佐证的，证据5、证据6本身是并不能当证据来使用的。被告刘建银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没有异议，这张汇票是被告王斌交给被告刘建银的；对证据2、证据3、证据4、证据5、证据6，没有异议。
原告对被告王斌提供的证据，手机里面的短信内容与复印件内容是一样的，但从内容来看，上面没有具体的名称，所以不能证明里面的内容与本案是有关的，上面所提到的汇票，也没有时间、名称、金额，也不能确定是本案争议所涉及的汇票。被告港彤公司对被告王斌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恰恰证明了被告港彤公司确实不知道汇票实际转让的事情。被告刘建银对被告王斌提供的证据，手机号码是刘建银的，但对于内容现在刘建银无法确定，因为号码是可以克隆的。庭审中，被告刘建银对上述证据内容表示庭后去核实，核实后三日内以书面方式告知法院核实的结果。经本院释明，若三日后被告刘建银未将核实结果告知法院，则视为被告刘建银对被告王斌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而被告刘建银到期未向本院提供核实的结果，故本院视为被告刘建银对被告王斌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
基于上述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14年8月，被告港彤公司将票号为XXXXXXXX／XXXXXXXX，票面金额2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8月1日、付款日期为2015年2月1日、付款人为上海重型机器厂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上海团星铁合金厂、支付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电气支行的商业承兑汇票一张交付给被告王斌，用于支付其与案外人上海吴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的工程款项。审理中王斌称，其与上海吴泰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之间系承、发包关系。王斌收到上述�票后，又将该汇票交给刘建银，并要求刘建银将上述涉案汇票进行贴现，兑出180万元现金。王斌与刘建银之间存在承、发包关系，王斌尚欠刘建银工程款未付。
刘建银取得上述涉案汇票后，找到了原告公司的李荣章总经理，与其协商要求对上述汇票进行贴现。经双方商定，同意贴息20万元兑出180万元现金，但李荣章称如到期该汇票不能承兑到钱，按每天千分之五承担违约金。后经王斌同意，刘建银将汇票给了李荣章。李荣章根据刘建银的指示，由李荣章先后分六次将180万元款项予以了支付，其中130万元支付给了刘建银，40万元支付给了王斌，10万元支付给了案外人陈某某。刘建银收到上述款项后，扣除王斌拖欠的工程款项后又将其中的70万元支付给了王斌。刘建银在2015年6月1日出具的《谈话笔录》中明确，其没有向李荣章借过钱。审理期间，李荣章向本院�具书面材料，明确180万元款项是其受原告委托支付的，现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其个人对涉案汇款不主张权利。
2015年1月20日，刘建银发信息给王斌，要求其将汇票注销。后王斌向被告港彤公司提出涉案汇票已遗失，故被告港彤公司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2015年4月14日，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以（2015）静民催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判定：1、宣告票号XXXXXXXX／XXXXXXXX，票面金额200万元，出票日期为2014年8月1日、付款日期为2015年2月1日、付款人为上海重型机器厂有限公司、收款人为上海团星铁合金厂、持票人为上海港彤实业有限公司、支付银行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电气支行的商业承兑汇票壹张无效。2、自本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上海港彤实业有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电气支行请求支付。2015年2月2日，原告将涉案汇票向银行进行托收，次日上述汇票遭到银行退票，理由是“凭证已挂失”。原告未能向银行承兑到涉案汇票的款项，王斌、刘建银等被告也没有向原告归还相应的款项，遂形成纠纷。
本院认为，李荣章已确认其支付的180万元款项是受原告的委托而支付，该180万元款项的权利属原告所有，其个人不再主张权利。原告将涉案的汇票贴息20万元、为被告刘建银兑出180万元款项的行为，违反了我国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上述行为应属无效。原告支付给刘建银130万元，而原告分别支付给王斌40万元和陈某某10万元的款项，是受刘建银的指示支付的，因此上述款项理应由被告刘建银承担还款责任。审理中，被告王斌对其收到的40万元款项同意归还，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刘建银对剩余的140万元应当承担还款责任。至于刘建银认为其已扣除了王斌拖欠的部分工程款项，该款项刘建银仍可向王斌主张。
至于原告认为，被告刘建银是受被告王斌的委托向其借款，因此本案是原告与被告王斌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但被告王斌对刘建银是受其委托的事实予以了否认，且刘建银及原告对此均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又刘建银也否认了借款关系，故原告的上述观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告要求被告港彤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由于原告取得涉案汇票系非法，且该汇票已被宣告为无效，故原告要求被告港彤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原告贴现的行为无效，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和赔偿金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绿怡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人民币40万元；
二、被告刘建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上海绿怡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人民币140万元；
三、驳回原告上海绿怡建筑装饰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4，400元，减半收取计12，2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7，200元，原告上海绿怡建筑装饰有限公司负担3，127元，被告王斌负担3，127元，被告刘建银负担10，9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瑞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记员 张 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
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