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3民终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诚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乌鲁木齐市高（新）区北站二路东一巷226号乌鲁木齐化工市场B3-227。法定代表人：韩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边新俊，新疆鼎信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英，女，1973年2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井胜，江苏逸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新疆诚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公司）与被上诉人王春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7）苏0321民初4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诚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在公安机关明确系白林合同诈骗的情况下，将诈骗行为认定为合法，让诚通公司承担个人诈骗的犯罪后果，认定事实错误。王春英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原件，与诚通公司无关，白林是扫描诚通公司公章与王春英签订合同及补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电子邮件错误。王春英没有支付诚通公司一份钱，诚通公司也没有收到一份货款，不存在返还问题。王春英提交的提货发货均系自己记录，不是提货发货的证据。涉案合同并未生效，亦未履行。一审法院将诈骗合同认定为合法有效，实际是纵容犯罪。2、一审法院将邯郸法院的民事判决作为定案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王春英是邯郸案件的15万元货款的收款人，王春英收取的15万元由诚通公司返还，王春英还起诉诚通公司。王春英与白林之间的关系值得怀疑。3、本案系白林诈骗诚通公司产生，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至少应当中止审理。4、一审法院解除根本不存在的买卖合同，并判决诚通公司支付四倍利息，明显违反法律规定。5、一审判决的诉讼费分担以及催收的上诉费18550元没有依据。被上诉人王春英答辩称：1、上诉人主张王春英提交的证据没有一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原件，系上诉人的主观臆断、错误认识，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所提交的所有证据完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证据形式，内容也完全具备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系合法有效的证据。2、上诉人反复强调“白林扫描其公司印章、上诉人没有收到被上诉人一分钱”等问题，被上诉人认为白林和邓亚宁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白林系上诉人市场部负责人，而邓亚宁系上诉人财务人员。在被上诉人和上诉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期间，白林系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并且由财务人员邓亚宁收取货款，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两人的行为都是履行职务的行为，由此所产生的法律后果也应当由上诉人承担。3、即使上诉人工作人员白林构成职务侵占罪或者是诈骗罪，白林作为刑事责任主体与上诉人作为民事责任主体是不相竞合的，被上诉人提起本案民事诉讼，应当根据民事法律规范判断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除白林应承担刑事责任外，上诉人仍应承担民事责任。即使公安机关认定犯罪嫌疑人白林采用扫描、私刻被上诉人印章等手段与被上诉人订立买卖合同，个人构成犯罪，但对于被上诉人来说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有理由认为白林和邓亚宁的行为就是职务行为，均代表着上诉人，被上诉人和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白林扫描私刻印章构成犯罪等行为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应承担的民事责任。4、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合同中对违约责任有着明确的约定，自2016年6月30日起50天内提货完毕，双方约定如超出期限，甲方每天付给乙方违约金伍万元人民币，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以164540元为计算基数自2016年7月11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也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事实上一审法院判决四倍利率的违约金也无法弥补因上诉人违约所造成被上诉人的全部损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春英与诚通公司于2016年6月30日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以及2016年7月10日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补充合同》；2.判令诚通公司退还货款164540元；3.判令诚通公司支付违约金262780元；4.判令诚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30日，诚通公司（甲方、供方）与王春英（乙方、需方）通过电子邮件形式签订了《工矿产品买卖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1.合同项下的产品：塔顶油，数量2000吨，单价1000元/吨，合同总价款200万元。此价格不含税不含运费。2.产品的交付：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十个工作日交付产品至合同到货地；提货期限为五十天以内；交货方式为乙方自提，提货地点为甘肃酒泉市瓜州县柳园镇。3.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乙方将15万元定金作为锁定此合同项下的价格及数量汇到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定金可抵货款。以卖方地磅数量签收单为结算依据，一车一打款，打款后货权转移给乙方。4.违约责任：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均构成违约，依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5.附打款信息姓名：邓亚宁；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乌鲁木齐北京南路支行；行号：103881000496；卡号：62×××16。双方同时对产品指标、验收方法及质量异议、争议的解决方式等作了约定。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后的当天，诚通公司又出具了一份《合同说明》，对该合同项下的2000吨塔顶油的部分指标作了说明。2016年7月10日，诚通公司（甲方、供方）与王春英（乙方、需方）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又签订了《工矿产品买卖补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1.提货期限：自2016年6月30日起50天内提货完毕，双方约定如超出期限，甲方每天付给乙方违约金5万元。2.2016年6月30日乙方付甲方订金15万元，2016年7月10日，应甲方要求，乙方再付甲方订金20万元，共计35万元。现已提货467吨，还差1533吨。自2016年7月10日起，货款从订金中扣除。订金扣清，每次装车后乙方根据装车吨数再向甲方支付货款，乙方付款后马上放车。3.货款汇入卡号：1卡62×××16，2卡6228480898634514472。诚通公司的工作人员白林以担保人的身份，在供方栏签署名字。在王春英与诚通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后，王春英于2016年6月30日向诚通公司支付定金15万元。2016年7月2日，王春英在诚通公司处提货175.04吨，王春英向诚通公司支付货款175040元。2016年7月8日，王春英在诚通公司处提货217.26吨、74.84吨、33.5吨，王春英向诚通公司支付货款217260元、74840元、30500元。因该33.5吨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经协商，诚通公司同意王春英少支付货款3000元。在王春英与诚通公司签订《工矿产品买卖补充合同》后，王春英于2016年7月10日向诚通公司支付定金20万元。2016年7月10日，王春英在诚通公司处提货74.38吨。2016年7月11日，王春英在诚通公司处提货111.08吨。综上，王春英在诚通公司处共提货686.1吨，价款683100元，王春英向诚通公司共支付定金及货款847640元，诚通公司尚欠王春英164540元。后，王春英多次与诚通公司协商，要求诚通公司继续提供产品或者退款，未果。一审法院另查明：河北省邯郸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冀0421民初2354号民事判决中，原告为邯郸县福润化工有限公司，被告为诚通公司。诚通公司对该判决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8月25日，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冀04民终33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春英与诚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王春英主张王春英与诚通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此王春英向法庭提供了以电子邮件方式签订的《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合同说明》、《工矿产品买卖补充合同》，以及诚通公司的登报声明，还提供了王春英向诚通公司指定的收款人邓亚宁转款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王春英分别与韩伟及邓亚宁的手机通话录音资料等。诚通公司抗辩，用扫描件签订的合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该院认为，当事人所称的用扫描件签订的合同，实质上是通过电子邮件、电子数据交换等方式签订的合同，该类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的证据形式，且涉案合同的内容也完全具备买卖合同的形式要件，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故该院对于诚通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买卖合同的签订者白林作为诚通公司市场部负责人，与王春英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签订合同，在合同内容详实、合同要件完备、白林和邓亚宁身份明确、合同签订前王春英进行网上查阅诚通公司信息并实地考察等情况下，王春英有理由相信白林签订合同的行为是履行其职务的行为。王春英提供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王春英与诚通公司之间订立买卖合同并部分履行的事实，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王春英与诚通公司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否则构成违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规定，在本案中，不论作为诚通公司市场部负责人的白林是否犯职务侵占罪，诚通公司均应对白林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诚通公司虽然抗辩白林可能还涉嫌合同诈骗，但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订立合同后，王春英按照约定共向诚通公司支付定金及货款847640元，而诚通公司仅向王春英供货683100元，王春英多次要求诚通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但诚通公司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未继续履行，并且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王春英有权要求解除买卖合同，有权要求诚通公司返还未履行部分的货款，并赔偿损失或者支付违金。二、关于违约金标准如何确定的问题。王春英与诚通公司在合同中约定，自2016年6月30日起50天内提货完毕，如超出期限，则诚通公司向王春英每天支付违约金5万元。王春英自认违约金约定过高，并主动调低违约金标准，要求诚通公司按照未履行合同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诚通公司认为王春英调整后的违约金标准仍然过高，并认为违约金不能超过损失的30%，王春英应当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现王春英要求以未履行部分合同价款的20%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认为，违约金的性质应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在本案中，王春英主张的损失主要是其资金被诚通公司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以及履行合同的预期利益。诚通公司占用王春英资金164540元，而王春英在未提供证据证明因诚通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给其造成实际损失为多少的情况下，要求诚通公司按照未履行部分合同价款的20%支付违约金26278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约金明显过高。该院综合衡量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王春英的预期利益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解除王春英与新疆诚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CTMC-20160630号《工矿产品买卖合同》和《工矿产品买卖补充合同》；二、新疆诚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春英返还货款16454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16454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6年7月11日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春英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1、诚通公司与王春英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否承担返还货款及违约责任。本院认为：一、诚通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人，应承担返还货款并支付违约金的责任，理由如下：第一，涉案买卖合同系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签订，该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的证据形式，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至于白林在签订合同时未经诚通公司允许通过扫描印章的方式在涉案合同上加盖印章。该行为未经专业机构鉴定，正常人无法识别，不能以此认定王春英在签订合同过程中未尽善良注意义务。第二，涉案买卖合同的签订者白林系诚通公司市场部负责人，白林与王春英通过电子邮件方式签订涉案合同，合同约定的收款人系诚通公司的财务人员邓亚宁；且白林亦向王春英提供了加盖诚通公司公章的证明，证明邓亚宁有权收取货款；涉案合同上亦有诚通公司合同专用章，故王春英有理由相信白林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系履行其职务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诚通公司系涉案买卖合同的交易相对人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第三，涉案买卖合同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其他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诚通公司主张涉案买卖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涉案合同签订后，王春英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货款，诚通公司亦履行部分发货义务，涉案合同已经实际履行，诚通公司主张涉案合同未实际履行，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第四，诚通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交货义务，应当返还王春英多支付的货款，因诚通公司违约，王春英要求诚通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该规定，在本案中，不论作为诚通公司市场部负责人的白林是否犯职务侵占罪，诚通公司均应对白林的行为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诚通公司主张白林涉嫌合同诈骗，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诚通公司主张本案应中止审理的诉讼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判决诉讼费用负担部分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7709.8元，由王春英负担3007.8元，新疆诚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702元（王春英已预交，新疆诚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部分随案款一并支付给王春英；王春英多预交部分，由一审法院退回王春英）；二审案件受理费4702元，由上诉人新疆诚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新疆诚通能源集团有限公司多预交部分，由本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单雪晴审判员  曹 辛审判员  单德水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