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某。
法定代理人蔡佑泉，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理人刘娜文，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代理人陈琳，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龙纯忠，广东格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
法定代理人魏兰芳，女，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法定代理人陈伟华，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某。
法定代理人何永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法定代理人叶卫青，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张洁，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欧倩怡，北京市盈科（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信义假日名城小学，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熊谨慎，校长。
委托代理人单新凤，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圣俊，广东深天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某、陈某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信义假日名城小学（以下简称信义小学）、何某身体权、健康权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何某原本亦提起上诉，后因故撤回，本院已另行出具裁定书。就上诉人蔡某、陈某的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并认定如下情形：
一、原告的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医疗费70417.57元、误工费47800元、护理费42005.46元、交通费14586.5元、住宿费39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150元、残疾赔偿金8148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2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3、各被告负担案件受理费。
二、案件情况：本案的原告蔡某、被告何某、被告陈某在2011年均为被告信义小学六年级的学生，其中蔡某为（4）班的学生，何某与陈某为六（1）班的学生。案外人孙某、梁某为（3）班的学生。2011年12月25日下午放学后（17点左右），何某、陈某、孙某、梁某、蔡某等几个同学人在学校的篮球场打篮球。打球期间，篮球夹在了篮板与篮筐的夹缝中；何某从陈某的书包中取出一把玩具枪，对准篮球开了一枪，子弹击中篮球后反弹，正好打中了蔡某的右眼处。蔡某被击中后用手捂着眼睛，何某问蔡某有没有事要不要去校医室，蔡某说没事不用；蔡某回到家中，第二天开始蔡某的家长给他请病假治疗。一周后，蔡某的家长把情况反馈到学校，学校派何某和陈某的班主任叶慈妹老师和孙某的班主任老师立即找到当时在场的同学询问情况并让他们写下事发经过，其中何某、孙某、梁某等人所写的情况基本一致。后学校多次召开会议协调此事，并为蔡某办理了保险理赔申请，信义小学还从学校的“交特殊队费”学生捐款中拔出2万元专项资金捐助蔡某作为眼伤治疗费用。
蔡某受伤后，辗转深圳、广州、香港三地眼科医院医院治疗，先后住院共37天，共花费医疗费人民币47550.83元、港币1300元，通过学校购买的意外保险报销医疗费人民币10000元；治疗期间用于辅助医疗器材费用4321.2元（其中两次眼镜费用分别为698元、2100元，眼镜片防护膜费用890元，护理液费用378元，护枕费255.2元）。住院期间，医嘱陪护1人，出院后需1人护理，共计6个月零7天，由原告的母亲刘娜文护理，刘娜文未提交具体工资收入减少的证明。治疗期间，原告的父亲蔡佑泉一直陪同原告治疗和复查，先后时间共计110天，蔡佑泉提交了每月工资收入9559.87元，但未提交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清单，也未提交缴纳个人所得税的证据。原告方提交了用于来往广州的交通费票据（加油费用和过路过桥费用）14586.5元；原告提交了用于在广州住院期间原告父母的住宿费3975元的票据，其中在广州住院23天。
原告提交了相关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的证据，证明每年需要5000元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包括配戴眼镜、更换的护理液及眼睛复诊检查费用。原告主张了5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及从事件发生之日即2011年12月25日计算至2016年12月24日。原告出院后，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原告支付了鉴定费1632元。
原告蔡某为深圳户籍。被告陈某的父母已离异，陈某归其父陈伟华抚养，但实际随母亲魏兰芳生活。信义小学有一整套关于学校安全和学生安全的管理制度，学校《安全教育齐抓共管责任书》发到每个家长手中并要求签字，该责任书中明确规定禁止学生携带有伤身体的器具到学校。
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并根据上一年度《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原审法院核算原告的各项损失为：
1、医疗费人民币37550.83元、港币1300元。根据原告提交的票据和庭审质证认定，同时在原告的医疗费47550.83元中扣除了意外保险已经报销的10000元。
2、误工费0元。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是其父母为治疗、陪伴、护理原告而导致误工产生的收入减少，应计算在护理费中，此处的误工费，是指受害人本人因为受伤产生的收入减少，而原告为未成年人，不存在误工费问题。
3、护理费24103.2元。这里包含了原告母亲的护理费和原告父亲陪伴原告治疗导致误工产生的收入减少。原告母亲的护理费，按6个月零7天计算即187天，原告母亲按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808元计算，计算公式为（1808元／月÷30天／月×187天=11269.87元］。原告父亲陪伴原告治疗和复查110天，虽提交了工资表，但未提交工资发放流水清单、也未提交纳税证明，且被告方也不予认可，可酌定参照上一年度深圳市个人所得税纳税底线每月3500元计算，计算公式为（3500元／月÷30天／月×110天=12833.33元］。
4、交通费14586.5元。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虽为加油费用和过路过桥费用，但原告眼睛受伤，其父母驾车带原告前往广州治疗，属于合理费用，依法予以支持。
5、住宿费3975元。虽然给予原告父母计算了护理费，但不足以抵扣实际产生的住宿费用，同时原告在广州住院23天，原告父母住宿的费用才3975元，远远低于广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关于住宿费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
6、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按原告住院37天每天50元计算。
7、残疾赔偿金81483.76元。按原告十级伤残计算。
8、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29321.2元。这里包含了原告治疗期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4321.2元和5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25000元。
9、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原告虽为十级伤残，但受伤的部位是眼睛，对原告今后的求学、工作、成家立业等都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和困惑，故法院酌情给予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
10、鉴定费1632元。
以上合计人民币214502.49元、港币1300元。
被告何某的父母在原告治疗期间，支付了原告70000元的费用。
三、需要说明的问题：1、原告的医疗费通过学校购买的意外保险报销的10000元，原告已经获得，应从其实际支出的医疗费中扣除该10000元。2、信义小学通过学校的“交特殊队费”学生捐款中拔出2万元专项资金捐助蔡某作为眼伤治疗费用，属于捐助性质，不应从原告的医疗费中扣除，也不应在原告的各项损失中扣除。3、立案时，将何某的父母列为被告，在此予以纠正，应为法定代理人；之后追加的被告陈某，其父母亦应为法定代理人，而不是被告的身份。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蔡某受伤的原因是什么、各原因之间该承担多大的责任比例问题。首先，本案中，导致原告受伤的因素有三个：1、被告陈某违反学校规定带玩具枪上学，并将玩具枪借给何某用于射击篮球；2、信义小学虽有规定禁止学生带有伤身体的器具到学校，但未尽到管理义务，仍然让学生带了玩具枪上学，且在放学后，没有及时让同学们安全离校；3、被告何某明知学校禁止学生带有伤身体的器具到学校，更别说使用玩具枪射击篮球，何某使用玩具枪的行为，是导致原告受伤的最主要原因。其次，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导致原告受伤的上述三个因素，信义小学的过错比例应为20%、陈某的过错比例应为30%、何某的过错比例应为50%，各被告应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第三、上述导致原告受伤的三个因素，虽有关联，但没有必然性更没有共同侵权的故意，因此原告主张三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第四、被告陈某、何某均为未成年人，其行为导致原告的损害，应由其法定监护人（即法定代理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陈某的监护责任，本应由其父陈伟华承担，但其随其母生活，其母魏兰芳也是实际监护人，故被告陈某的监护责任为其父母陈伟华和魏兰芳共同承担。原告的实际损失为人民币214502.49元、港币1300元，信义小学应赔偿原告人民币43110元，被告陈某的父母陈伟华、魏兰芳应赔偿原告人民币64664元；被告何某的父母何永华、叶卫青应赔偿原告人民币106728.78元、港币1300元，扣除何某父母已经支付的人民币70000元，还应支付人民币36728.78元、港币1300元。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信义假日名城小学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蔡某人民币43110元；二、被告陈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伟华、魏兰芳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蔡某人民币64664元；三、被告何某的法定代理人何永华、叶卫青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支付原告蔡某人民币36728.78元、港币1300元；四、驳回原告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40元，原告已预交4820元，原告负担4820元、被告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信义假日名城小学负担964元、被告陈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伟华和魏兰芳负担1446元、被告何某的法定代理人何永华和叶卫青负担2410元。
上诉人蔡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医疗费用损失为70417.57元（后变更为56287.97元）、护理费为89805.46元、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为每五年25000元，且上诉人自事发之日起（后变更为2013年9月10日每满五年可向各被上诉人要求支付该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二、改判三被上诉人之间承担连带责任；三、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为：一、原审法院核查的各项费用存在错误。1、医药费。首先，关于医药费损失，上诉人在深圳、广州、香港三地治疗期间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应为70417.57元，其中部分费用虽无医院的票据，但是系上诉人父母为治疗上诉人眼睛而花费用聘请专家医生特诊而产生的，都是因上诉人治疗所产生的实际损失，上诉人并没有过高的主张该项费用。其次，关于上诉人在校期间购买的意外保险报销的10000元，上诉人认为不应扣除，购买该费用的主体并非学校，且该意外保险购买中学生亦有负担一部分，其应该保障的是上诉人的权益，但是依据原审法院的判决，该费用却是减轻了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保障了被上诉人的权益，显然是错误的。因此，上诉人认为关于医疗费用上诉人主张的70417.57元合情合理合法，应予支持，且意外保险报销的10000元人民币不应得到扣除。2、护理费。上诉人原审时主张其父亲的误工天数共110天，误工费用为47800元，其母亲自住院治疗期间及出院后的护理天数为6个月零7天，原审庭审过程中经将上诉人父亲的误工费一并作为护理费予以审理，但是原审法院判决中核查的金额存在十分不合理的错误。因为上诉人母亲没有工作收入证明，所以以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1808元计算护理费，因为上诉人父亲的所提供的工资收入证明中没有银行流水和纳税证明，所以酌定以深圳市个人所得税纳税底线每月3500元计算，且工作天数居然是以30天计算，而不是法定的21.75天，显然是不合情理。上诉人认为，作为一个事发时年仅11岁的孩童，该护理费用包括员工父亲因陪同其住院治疗和复查所产生的误工费用是确实存在，但是法院既然认为上诉人主张的费用证据不足，予以酌定，那么父母的标准就必须是一致，不能上诉人母亲的护理费用参照深圳市最低标准，而其父亲陪伴治疗复查的误工损失费用以纳税底线3500元为标准。其次，撇开法理和证据而言，试问深圳市一个正常家庭的花销仅靠其原审法院酌定的其父亲每个月3500元人民币收入怎样生活？上诉人主张的母亲护理费用42005.46元，其父亲陪同住院治疗和复查的误工费用47800元应得到支持。3、残疾器具费和康复费用。原审第一次庭审时，就该费用上诉人主张的是自事发之日起至现在人均寿命75岁止共64年的费用，法庭及被上诉人认为该费用不好具体计算且存在不确定因素，上诉人遂同意调整为自事发之日起每满五年被上诉人需向上诉人支付25000元残疾器具费和康复费用直至完全康复或者上诉人寿命终止。但是原审法院最终的判决却仅判决了自事发之日起至2016年12月24日五年的残疾器具费和康复费，对之后上诉人的残疾器具费和康复费如何主张的要求却完全只字不提，显然是对上诉人权益的漠视。因此，上诉人恳求二审法院予以明确，该项费用上诉人主张的是自事发之日起每满五年被上诉人需要向上诉人支付25000元作为上诉人该五年期间的残疾器具费和康复费用。4、精神损害抚慰金。首先上诉人因被上诉人何某的侵权行为导致眼睛十级伤残的严重后果，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法律并没有明确的规定十级伤残应当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标准，而且上诉人虽仅有十级伤残，但是在庭审中上诉人亦提交了上诉人因眼睛致残所导致的一系列影响，包括容貌已经完全毁容。再则，上诉人作为一名事发时年仅11岁的孩童，该侵害给其造成的影响远不是一个成年人能够相提并论的，其给上诉人及其父母造成的精神损害，远非金钱所能够弥补的，上诉人仅主张100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并没有过高，因此，恳求贵院根据上诉人的实际情况，支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5、关于诉讼费用问题。首先，根据《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诉讼费缴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当事人在法庭调查终结前提出减少诉讼请求数额的，按照减少后的诉讼请求数额计算退还。”其次，原审判决中显然上诉人作为胜诉一方，起诉金额中的残疾器具费和康复费亦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作出了调整。最后，本案中上诉人是绝对的受害方，本案诉讼的最直接导线是被上诉人不愿承担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尤其是被上诉人信义小学，在各方协调、诉讼中自始至终均在逃避推卸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上诉人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起诉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而且上诉人作为本案的受害人年仅11岁已经导致了眼睛伤残甚至毁容，原审法院却判决一审的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一半，完全罔顾作为受害人的上诉人权益，显然对案情的认定有误，法律适用有误，且于理不合，恳请贵院依法予以改判。
二、原审法院的责任划分有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信义小学的过错程度明显比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被上诉人陈某大，原审法院查明的“信义小学有一整套关于学校安全和学生安全的管理制度，学校《安全教育齐抓共管责任书》发到每个家长手中并要求签字，该责任书中明确规定禁止学生携带有伤身体的器具到学校”是错误的，因为原审法院提及的该证据，在几次开庭审理中并没有经过庭审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情的证据，且该证据材料系信义小学一方单方提交的，甚者所谓的要求每个家长签字的说法更是错误，在信义小学提交的证据材料中仅有几个学生家长的签字，且根本没有本案中上诉人蔡某、被上诉人何某、被上诉人陈某父母的签字。原审法院所谓的一整套关于学校安全和学生安全的管理制度究竟是否存在，信义小学是否全面实施，是否在本案事发后才开展的原审法院均没有调查。而被上诉人陈某事发时作为一名年仅11岁的未成年人，虽然带着玩具枪到学校，但是其一直放置在书包中，也是在被上诉人何某要求其借的时候才拿出来，其过错程度不应该比信义小学大。因为作为对未成年人有教育、管理义务的信义小学完全有能力可以了解到陈某是否带了玩具枪上学，而且事发时在17点左右，离学校放学已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学校却没有及时安排学生离校，仍有学生滞留学校，才发生了此次侵害事件。因此被上诉人认为，即便本着公平的原则，也应当是信义小学承担的过错比例比被上诉人陈某高。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况下明显的偏袒信义小学一方，不仅是对上诉人权益的侵害，也损害了被上诉人陈某的合法权益。再则，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之间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原审法院的认定，导致上诉人十级伤残的因素有三，此三因素缺一不可，缺少了任何一项，上诉人蔡某今天的伤残以致毁容的严重后果就不会发生。
三、关于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何某的父母调整为法定代理人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上诉人在立案时将被上诉人何某父母列为被告的做法并无不妥，恳请法院予以调整。
四、关于后续治疗费问题。原审法院应当明确，后续治疗费用在实际发生时，上诉人可以向被上诉人主张，望贵院予以明确。
针对上诉人蔡某的上诉意见，何某答辩称：一、1、关于医疗费，坚持一审庭审意见，即以实际发生的医疗费为准，并且审查医疗费的必要性。2、关于护理费，坚持一审庭审意见，因为蔡佑泉在其家族企业务工，所以没有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和务工证明，建议以深圳市的纳税工资起算点即3500元计算。3、关于残疾器具辅助康复费，坚持一审庭审意见，没有证据佐证后续医疗的必要性及其残疾辅助器具费、康复费。4、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之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前往外地治疗的必要性，且其乘坐的交通工具应以公共交通车辆、火车硬座，轮船三等舱以下的普通交通工具为主，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加油费用及过路过桥费用票据判决该项费用不当。5、住宿费。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确有必要前往外地进行治疗，且其不存在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之情形，一审法院就其住宿费的判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6、残疾辅助器具费及康复费。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配备相应辅助器具费用及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就上诉人治疗期间残疾辅助器具费及5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康复费的判决于法无据。
二、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就上诉人受伤结果应承担的比例判决不当。1、上诉人对于受伤结果存在一定的过错，其依法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何某陈述、证明》和《关于蔡某同学意外受伤事件的情况说明》及上诉人《证人证言》可证实，事发时上诉人亦在场参与打篮球，其在放学后未及时离校，在无校方人员监督的情形下参与危险活动，存在一定的过错，鉴于其案发时已满10周岁，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自身参与打篮球的行为具备相应的认知能力，因此，对于其受伤的结果，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陈某、信义小学及被上诉人各自的过错比例显失公平。（1）被上诉人是在打篮球期间，因篮球夹在了篮板与篮筐的夹缝中，为取下篮球，才从陈某处借来玩具枪向篮球射击。作为一个仅11周岁的小学生，其未能预见上述行为的危害性，其对造成受伤的损害结果无主观恶意，属过失行为。且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会议记录表》所示，事故发生后，学校曾多次就该事故召开协调会，会议记录内容表明，被上诉人的家长从未推卸责任，而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积极配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过错比例为50%的判决显然过重。（2）案发时，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年龄均为11周岁，为未成年人，学校作为校方依法对其在校学生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然而，学校对陈某携带仿真枪到校园及使用仿真枪的行为并未加以管教或制止，未尽其法定的教育、管理及保护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其过错比例畸轻，显失公平。3、陈某违反学校规定擅自携带玩具枪上学，并将玩具枪出借用于射击篮球的行为间接造成了受伤的结果，法院应根据上述情节合理认定其过错比例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
被上诉人信义小学答辩称：一、关于责任比例，本案事故发生在放学后即学生自由活动时间，各位参与打篮球的学生均年满十周岁，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学校对打篮球的操作规范和风险指引均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责任，原审判决认为学校未及时发现学生有带伤害身体的器具到学校且在放学后没有及时让同学安全离校的认定是错误的。入学时学校履行的是一般检查义务，并不可能搜查学生的书包，所以不可能了解到陈某有带玩具枪来学校，事故发生时蔡某等学生是在学校进行值日活动，因此学校也不可能让其提前离校。综上，本案事故对学校而言属于意外，学校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具体项目赔偿标准，一审部分赔偿项目计算数额过高，具体为：1、护理费认定过高，应当以住院天数为准，以最低工资标准按1人计算。2、交通费、住宿费认定过高。3、后续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蔡某并没有提交相应机关的鉴定意见及明确的医嘱，原审法院认定5000元／年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待实际发生后再计算。4、精神损害抚慰金，蔡某为十级伤残，根据相关的司法事件，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不超过一万元。三、关于连带责任，本案的各被告并没有共同侵权的故意，因此蔡某诉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
上诉人陈某答辩称：一、一审计算的赔偿项目数额过高。二、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以上诉意见为准。
上诉人陈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本案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结果对追加被告陈某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公，有故意偏袒其他方嫌疑。1、何某有主要过错，仅承担50%责任，与无直接过错的另两被告一致。2、学校责任应大于或等同于被告陈某。一审判决提到，信义小学有一整套关于学校安全和学生安全的管理制度，信义学校《安全教育齐抓共管责任书》发到每个家长手中要求签字上交，但事实上家长未接收到任何关于《安全教育齐抓共管责任书》相关的信息及通知。就在案件发生后，学校也未开过针对此事件的班会或其他形式的会议等，可知学校安全教育只是口头教育，没有落实到行动中，监管不严导致本案的意外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未尽职范围内的相关义务教育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本案发回重审。1、本案事实如下：陈某与陈潼鹏等同学经过篮球场的时候，被何某拽住借玩具手枪，未经陈某同意已强行将玩具枪拿走，当时玩具枪没有子弹，何某又强行从陈某书包取出，且未告知借玩具枪与子弹的真实目的。当陈某与陈潼鹏同学准备回家时，何某把玩具枪还给了陈某。此后，陈某与陈潼鹏同学在一周后经校方询问，才清楚已发生本案伤人事件。陈某的玩具枪放在书包里，未主动将玩具枪取借于他人，也未参与本案事件的篮球活动。2、一审判决描述校方协调此案件时，何某、孙某、梁某等人所描述的情况基本一致，但均未看到任何相关的凭证能证明陈某参与了与上述等人的篮球活动及经历此案件发生的过程。而陈某与陈潼鹏同学在案发当时，一直未分开过，校方忽略了陈潼鹏同学的证词，学校未让陈潼鹏写下当时的事发经过，而陈某写下的事件经过，法院裁决中未提及，也未让陈潼鹏作证，有故意隐瞒事实真相的嫌疑。
三、减免二审诉讼费用。上诉人陈某父母离异后，归父亲抚养，但因为其父亲是一名无业游民，陈某才随母亲寄住在亲戚家中，属于困难户。
针对陈某的上诉意见，蔡某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何某答辩称：一、何某自始至终没有说过陈某参与打篮球，在一审提交的从学校调取的档案中有学生的证言以及班主任的《说明》，均可以证实当时参与打球的有孙某、何某、蔡某、李某甲等同学，没有提到陈某有参与打球。当时何某是见到陈某在操场，所以才向陈某借玩具枪。二、一审责任分配不公，无论是蔡某、何某还是陈某，均为已满十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行为均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同时，学校作为监护人，在此事件中承担的责任，一审认定过轻。信义小学的答辩意见与之前一致。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各方责任比例如何认定，二是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是否正确，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责任比例问题。在本次事故发生过程中，上诉人何某在未确保安全的情形下，在公众场合以玩具枪射篮球，子弹反弹后击伤上诉人蔡某，何某的行为存在重大过错，其过错行为与蔡某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陈某违反学校规定，擅自拿玩具枪和子弹进入学校，并在公众场所将玩具枪借给何某，导致伤害事件发生，其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亦无不当。被上诉人信义学校存在管理不严、监护不力的责任，原审法院判定其承担次要责任，信义学校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原审判决的确认，对相关处理意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三方责任人何某、陈某、信义学校的责任比例问题。何某的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原因力最大，原审法院认定其承担主要责任，酌定其赔偿蔡某损失的50%，比例恰当，本院予以确认。陈某与信义学校过错程度较轻，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较小，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30%和20%的赔偿责任，也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蔡某、陈某、何某均主张原审判决认定责任比例不当，但其上诉主张均无法律依据，对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信。此外，陈某、何某、信义小学之间的过错行为并无主观上的意思联络行为，蔡某要求三方当事人承担连带责任，与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各赔偿项目的认定问题。
1、医疗费。蔡某在一审时主张的医疗费包括人民币54111.57元、港币1300元，其中鉴定费人民币1632元、辅助医疗器材费4321.2元（包括两次眼镜费用698元和2100元、眼镜片890元、护理液378元、护枕费255.2元）两项，其已另行主张，2012年1月7日聘请何教授的出诊费2000元没有单据，此三项费用应当扣除，其他费用均属治疗期间的必要费用，原审法院未作准确审查，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确认实际发生的医疗费用为人民币46158.37元、港币1300元。此外，蔡某主张的医疗费用已由意外保险报销了10000元，由于侵权责任实行填补原则，蔡某的该部分医疗费用已得到填补，三责任人无需就此再行支付。故何某、陈某、信义学校总计应支付的医疗费为人民币36479.57元、港币1300元。原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为人民币37550.83元、港币1300元，未超过前述金额，且何某、陈某、信义学校未就此提出上诉，视为其对原审判项的确认，对原审法院的相关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2、护理费。原审法院认定护理人员为蔡某的父亲和母亲两人，其母亲的护理费按深圳市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808元计算、其父亲的护理费按深圳市个人所得税起税点每月3500元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蔡某上诉护理费应按其父母二人的实际减少收入为计算依据，但其并未提交工资发放流水清单、银行存折和完税凭证等，蔡某的主张缺少证据支持。此外，作为受害人，亦负有在损害事件发生后将损害结果减小的义务，蔡某主张过高的护理费，有违法律上的减损义务，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3、残疾辅助器具费和康复费用。原审法院认定了其中的治疗辅助费用4321.2元（包括治疗期间产生的两次眼镜费用698元和2100元、眼镜片890元、护理液378元、护枕费255.2元），并在此基础上酌定之后每年的辅助器具费用为5000元，该项认定符合蔡某康复治疗的实际情况，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在蔡某提起本案诉讼前的辅助器具费已经发生，故蔡某主张的后5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应从本案一审立案之日2013年9月9日计算至2018年9月8日，共计为25000元。原审法院认定的5年期限从2011年12月25日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本院予以修正。至于2018年9月8日之后的残疾辅助器具和康复费用，可根据蔡某的康复情况和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
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蔡某因本次事故构成十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可酌定为1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该项费用为20000元，过高，本院予以改判。
5、交通费和住宿费。蔡某为未成年人，其眼睛受伤，其父母在一年多时间内多次同其前往广州、香港两地治疗，产生交通费和住宿费实属必然，原审法院依照蔡某提交的票据，认定交通费为14586.5元、住宿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6、诉讼费。案件受理费应按照各方当事人胜败诉比例，由各方当事人分担，原审法院据此判决确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其他各项包括住院伙食补助费1850元、残疾赔偿金81483.76元、鉴定费1632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由此，蔡某实际损失为人民币204502.49元、港币1300元，何某应赔偿其中的50%左右即人民币101328.25元、港币1300元，扣除何某已经支付的70000元，其尚需支付人民币31328.78元、港币1300元。信义小学应赔偿其中的20%即40900.5元。陈某承担其中的30%即61350.75元。由于陈某、何某均为未成年，并无财产，故二人的赔偿责任由其监护人即陈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伟华、魏兰芳和何某的法定代理人何永华、叶卫青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信义假日名城小学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蔡某人民币40900.5元；
三、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陈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伟华、魏兰芳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蔡某人民币61350.75元；
四、变更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3）深龙法民一初字第89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何某的法定代理人何永华、叶卫青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蔡某人民币31328.78元、港币1300元；
五、驳回上诉人蔡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付款义务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640元，由上诉人蔡某负担497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信义假日名城小学负担914元、上诉人陈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伟华和魏兰芳负担1396元、上诉人何某的法定代理人何永华和叶卫青负担2360元。上诉人蔡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640元，由上诉人蔡某负担4970元、被上诉人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信义假日名城小学负担914元、上诉人陈某的法定代理人陈伟华和魏兰芳负担1396元、上诉人何某的法定代理人何永华和叶卫青负担2360元。上诉人陈某应当预交的二审受理费，本院已准予免交。被上诉人何某预交的二审受理费，本院已另行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杰晖
审 判 员 李小丽
代理审判员 唐国林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何明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