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０14）一中民一终字第3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卢国栋。
委托代理人卢××（上诉人之三妹），天津市国棉二厂退休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卢秀云。
原审第三人天津市和平区劝业场房管站，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哈密道**号。
法定代表人杨为民，站长。
委托代理人张××，该站干部。
上诉人卢国栋因腾房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3）和民二重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卢国栋的委托代理人卢××，被上诉人卢秀云，原审第三人天津市和平区劝业场房管站的委托代理人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坐落天津市和平区山西路光华巷大楼10门110-113室（计租面积38.74平方米）两居室单元房屋原系卢国栋、卢秀云父亲卢俊芝名下承租天津市和平区劝业场房管站（以下简称劝业场房管站）管理的公产。1991年卢国栋将户籍从天津市河北区王串场新村29段68-5号迁至诉争房处。其单位于1995年分配其天津市河北区增产道屏花里51-501室房屋；卢秀云于1989年结婚，1993年其所在单位分房时，经过调换取得了天津市南开区宜宾东里14号楼1门5楼13号房屋的承租权。2000年2月7日，卢国栋、卢秀云父亲卢俊芝去世，2003年10月2日，卢国栋、卢秀云母亲赵玉珍去世。卢俊芝、赵玉珍生前生育子女7人，其中：长女卢秀英、长子卢国栋、次女已去世、三女卢××、四女卢秀敏、五女卢秀玲、六女卢秀云。2003年9月赵玉珍病重期间，卢国栋、卢秀云及卢秀英、卢××、卢秀敏、卢秀玲协商后，共同向劝业场房管站提出将诉争房屋承租权变更至卢国栋名下的签名申请，并于当月28日填写民用公房使用过户、分户申请表，同年10月9日，卢秀云向劝业场房管站递交内容为“我住长春道光华巷10门110房间，现声明我签署的房屋过户手续作废，如有他人办理过户手续，请您不予办理”的书面意见。劝业场房管站根据卢秀云的书面意见，暂停办理诉争房屋的过户手续。10月12日，卢国栋及其妹卢××、卢秀敏、卢秀琴（代笔）卢秀英给劝业场房管站提交“光华巷十门110-113现无承租人，家庭中再次斟酌研究决定，把此套偏单的承租人写在卢国栋的名下，废除卢秀云十月九日撤出的决定”的书面意见。10月17日劝业场房管站签署诉争房屋直管公产房屋退约单及订约单，10月19日卢秀云户籍由诉争房处迁往天津市南开区长江道宜宾东里14号楼1门5号楼13号，后劝业场房管站根据卢国栋提交的卢秀云户籍迁出信息表及10月12日卢国栋等人提交的书面意见，为卢国栋办理了诉争房屋承租权的手续，租赁合同起始期限为：2003年10月1日起至2003年3月1日止。卢国栋于同年10月20日向劝业场房管站交付诉争房屋过户费30元；同日，卢国栋向劝业场房管站申请购买诉争房屋产权，11月20日房屋产权管理部门为卢国栋发放了010019436号的产权证。2004年3月1日卢秀云的户籍重新恢复于诉争房屋处。2006年6月，卢秀云与其丈夫赵建英协议离婚，离婚后，其名下原承租的天津市南开区宜宾东里14号楼1门5楼13号房屋由其前夫赵建英承租。卢秀云结婚后，其户籍除前述被迁出诉争房屋期间，始终在诉争房处；除短时间未在诉争房屋居住外，仍长期与其父母共同居住在诉争房屋内；其父母去世后，诉争房屋由卢秀云居住至今。卢国栋在其父母去世前，未与其父母在诉争房屋共同居住。
2003年10月31日，卢秀云以卢国栋为被告、劝业场房管站的上级公司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为第三人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确认承租权请求，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以（2003）和民二初字第207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卢秀云的诉讼请求。该案上诉后，二审期间，卢国栋提交了其持有的诉争房屋所有权证，本院以（2004）一中民四终字第4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03）和民二初字第2078号民事判决，发回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过程中，卢秀云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一、确认卢国栋与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办理的诉争房屋租赁权行为无效；二、确认卢国栋与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办理的诉争房屋买卖行为无效。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05年1月26日，以（2004）和民二重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卢秀云的起诉。该案上诉后，本院于2005年3月21日以（2005）一中民一终字第30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后卢秀云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07年4月17日以（2007）一中民监字第225号驳回申请再审通知书驳回卢秀云的再审申请。卢秀云又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2013年5月20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3）津高民申字第0297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本院（2005）一中民一终字第309号终审裁定，系以卢秀云不能对已明确产权的房屋进行承租权诉讼，即，卢国栋持有的诉争房屋所有权证，是天津市和平区房产公司上级机关天津市和平区房地产管理局颁发，该发证行为不属于民事诉讼调整的平等主体法律关系，应另案解决为由，裁定驳回卢秀云确认承租权的起诉，并无不当。虽然本院以（2009）一中行再终字第6号判决撤销了卢国栋持有的房屋所有权证，但该法律事实系发生在本案终审裁定生效以后，鉴于本案生效裁定驳回卢秀云起诉，卢秀云主张有新证据，应另行解决。故裁定：驳回卢秀云的再审申请。基于此原因，卢秀云在本重审案件审理过程中，增加反诉请求，要求确认诉争房屋由其承租。
在前确认承租权案件的诉讼过程中，卢秀云于2005年4月12日以天津市和平区房地产管理局为卢国栋颁发诉争房屋产权证违法为由，向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卢国栋持有的诉争房屋产权证，同年8月19日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05）和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010019436号房屋所有权证。2010年7月22日本院以（2009）一中行再终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一、撤销本院（2005）一中行终字第94号行政判决；二、维持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05）和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宣判后，卢国栋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同年11月19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以（2010）津高行监字第009号行政裁定书裁定：驳回卢国栋的再审申请。
期间，本重审案原审案件审理后，结合一、二审行政生效判决确认的卢国栋仍持有诉争房屋所有权证及卢秀云对诉争房屋的居住事实，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15日以（2006）和民二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卢秀云将诉争房屋的大间居室腾交卢国栋；二、卢秀云对诉争房屋小间居室享有居住权。宣判后，卢国栋、卢秀云均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2月9日以（2007）一中民一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卢秀云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0年8月11日以（2007）一中民监字第48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0年8月24日，本院以（2010）一中民再终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07）一中民一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及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06）和民二初字第615号民事判决，发回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2年7月24日以（2010）和民二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卢国栋的腾房请求及卢秀云的反诉请求。宣判后，卢国栋提起上诉，2012年12月20日，本院以（2012）一中民一终字第197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0）和民二重字第9号民事判决，发回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我国民法通则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本案当事人争议的诉争房屋承租权系公产性质房屋的承租权，故应结合该权利人取得的该项权利的背景及历史条件来综合加以分析，众所周知，公产房屋承租权的取得发生于我国计划经济时期，国家政策规定以福利形式有条件的分配方式取得，沿袭了从允许换房但限制买卖到有条件的入市流通（在特定的市场，通过挂牌、摘牌方式的置换）这样一个发展过程，作为特定时期、特定背景下的一项民事权利来加以体现的。公房管理政策关于继续承租权的取得也是经历了由本案当事人行为时的“原承租人死亡后，由与原承租人同一户籍，且共同生活居住两年以上的家庭成员承租”到现“原承租人死亡后，由其家庭成员协商后确定一人承租”的这样一个过程。按诉争房屋原承租人卢俊芝死亡时的公房管理政策规定，与原承租人同户籍、且共同生活居住两年以上的条件系并列条件，缺一不可，本案查明的事实表明，符合与原承租人同一户籍、且共同生活居住两年以上家庭成员条件的仅为卢秀云，虽卢国栋的户籍与原承租人同户籍，但其不符合当时政策规定的共同生活居住两年以上的条件。劝业场房管站作为公产房屋经营管理人，但对特定时期的特定产物即公产房屋继续承租权人条件应按当时政策规定的条件执行，而非凭借当事人间的合意申请进行，特别是在卢秀云提出异议后，仍与卢国栋建立租赁关系；根据民法关于溯及力的规定，并结合本案卢国栋主张诉争房屋承租权的最初时间发生于2003年10月，对诉争房屋承租权的确认依据应适用原承租人死亡时的公房管理政策，其与卢国栋建立的房屋租赁合同损害了卢秀云的合法权益。故卢国栋要求卢秀云腾房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卢秀云反诉确认承租权的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因此按规定而发生的相关费用由卢秀云负担。对此，卢国栋、卢秀云均应正确对待。
原审人民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第六条的规定，经原审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卢国栋（反诉卢秀云）与第三人间的房屋租赁合同无效；二、坐落本市和平区山西路光华巷大楼10门110-113室（计租面积38.74平方米）两居室单元房屋由被告卢秀云（反诉原告）承租，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第三人协助被告卢秀云（反诉原告）办理房屋租赁合同手续，因此按规定发生的相关费用由被告卢秀云（反诉原告）负担；三、驳回原告卢国栋的腾房请求。本案诉讼受理费3796元，反诉费3796元，共计7592元，由原告卢国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直接给付被告卢秀云37**元）。”
原审人民法院判决后，上诉人卢国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天津市和平区人民法院（2013）和民二重字第000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腾房；2、一切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理由：1、原审判决同时审理确认腾房案和确认承租权案两个案件，没有法律依据、没有法律程序；2、原审庭审中程序违法，本案证据未经质证，本案中所列举的全部证据都是（2006）和民二初字第615号案件中被发回重审的问题证据；3、原审法院事实认定背离了“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将诉争房屋承租权判给被上诉人不公平等。
被上诉人卢秀云答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1、被上诉人在诉争房屋出生、长大、一直住在诉争房屋内，依据天津市房地产管理局规定的“三共原则”，被上诉人是诉争房屋唯一合法承租人，应享有合法的居住权和承租权；2、2003年被上诉人到劝业场房管站提交了被上诉人签署的房屋过户手续作废的书面声明，房管部门不应为上诉人办理相关手续；3、上诉人系以非法手段取得诉争房屋产权证，现该产权证已经被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9）一中行再终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上诉人的租赁合同无效等。
原审第三人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人民法院所查事实正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2012年8月1日，劝业场房管站与卢国栋签订了天津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上述事实有天津市公有住房租赁合同等证据证实。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针对上诉人提起的本诉与被上诉人提起的反诉合并审理的案件，即上诉人在本诉中主张上诉人是诉争房屋的合法承租人，同时请求被上诉人立即腾房，而被上诉人在反诉中主张原审第三人为上诉人办理承租人变更手续违反规定，同时请求确认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享有居住权，诉争房屋由被上诉人承租。原审人民法院依法对本诉和反诉合并审理依法裁判，并无不妥。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证据问题，经查，原审审理期间，原审人民法院依法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各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于“本案原审及前重审中提交”的各自证据和发表的质证意见予以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又各自提交了新证据，各方当事人亦分别予以质证，因此，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争房屋的承租权问题，原审人民法院根据公产房屋承租权的历史变革背景和诉争房屋原承租人卢俊芝死亡时“原承租人死亡后，由与原承租人同一户籍，且共同生活居住两年以上的家庭成员承租”的公房管理政策规定，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户籍状况和在诉争房屋的实际居住情况，并考虑到被上诉人当时的异议情况，依法对诉争房屋承租权进行确认是正确的。据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3796元，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玉
代理审判员 董国强
代理审判员 豆 艳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松涛
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