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辽行终65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新民市人民政府，住所地新民市南郊路2号。
法定代表人周鹏举，该市政府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猛，该市政府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迟红英，该市政府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蔡雷，男，1980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新民市。
一审原告蔡雷诉新民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新民市政府）强制拆除一案，一审被告新民市政府不服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辽01行初4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民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猛、迟红英，被上诉人蔡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4日，新民市城乡管理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新民市执法局）对蔡雷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认定其建筑违法，责令其在2015年4月29日前自行拆除。2015年4月20日，新民市执法局作出《催告通知书》和《公告》。2015年4月30日，新民市政府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限蔡雷于2015年5月4日前自行拆除。后新民市政府责成新民市执法局于2015年5月26日对蔡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蔡雷不服，提起本诉。另查明，蔡雷针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于2015年4月23日向新民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新民市政府于2015年5月27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新民市政府具有责成有关部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职权。被诉的强制拆除行为系根据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而实施的执行行为，故本案仅针对该执行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关于房屋是否合法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查范围。本案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三十七条的规定，新民市执法局针对蔡雷房屋先后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催告通知书》、《公告》，蔡雷逾期未履行行政决定后，新民市政府又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后新民市政府根据新民市执法局的申请，责成新民市执法局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在强制拆除行为实施前，新民市政府的执法程序基本符合法律规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行政机关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后，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前提是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本案中，蔡雷已针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新民市政府未等待复议及起诉期限结束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程序违法。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新民市政府对蔡雷房屋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案件诉讼费50元，由新民市政府承担。
上诉人新民市政府上诉称，1、依据《辽宁省人民政府关于在新民市开展集中行政处罚权工作的批复》相关规定，新民市执法局具有拆除违建房的职权，本案强制拆除的实施主体为新民市执法局。一审法院认定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5年5月26日系认定事实不清，涉案房屋是在2015年6月10日至2015年7月9日之间拆除，是在复议决定作出之后拆除。2、根据行政处罚法、行政复议法、行政诉讼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不停止具体行政行为的执行，是行政行为强制力和执行力的表现，特别是对违法建筑，法律赋予行政机关具有强制执行权。蔡雷是否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均不影响上诉人强制拆除违建房，上诉人强制拆除违建房的行为合法，一审法院认为行政诉讼是行政机关实施强制拆除的必要前提条件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蔡雷的起诉。
被上诉人蔡雷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新民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新民市政府虽然在上诉中主张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5月26日实施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系认定事实不清，并主张强制拆除时间为2015年6月10日至7月9日之间，但其向本院提供的两份询问笔录中，被询问人新民市执法局助理冯辉以及新民市执法局二大队副大队长宋兵均证实2015年7月10对王秀华家实施强制拆除现场的情况，并未体现出对蔡雷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时间及现场情况，故这两份询问笔录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蔡雷不服新民市政府作出的《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于2015年6月23日向沈阳市中级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以下简称《行政复议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了行政复议期间行政行为不停止执行，具备法定特殊情况的可以停止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也规定了诉讼期间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具备法定特殊情况的裁定停止执行；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在规范调整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的法律适用上，《行政强制法》作为特别法，要优于作为一般法的《行政复议法》和《行政诉讼法》。考虑到行政强制拆除的特殊性，《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了强制拆除的特殊程序，包括实施强制拆除前应当进行公告以及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复议又不提起诉讼。即实施行政强制拆除既要满足行政强制执行的一般程序规定，包括催告、听取陈述和申辩、作出强制拆除决定书、送达等，也要满足行政强制执行的特殊程序规定，这也是《行政复议法》和《行政诉讼法》中规定的对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不停止执行原则的法定例外情况。据此，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应当适用《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只有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既不申请行政复议也不提起行政诉讼，又不自动履行拆除义务时，行政机关才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同时《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行政案件，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先向行政机关申请复议，对复议决定不服的，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也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据此，行政复议和行政诉讼之间是相互衔接的关系，当事人对复议决定不服的，仍有权提起行政诉讼。只有在复议决定作出后，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再提起行政诉讼时，行政机关才具备实施强制拆除行为的法定前提条件；如果当事人对复议决定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又提起行政诉讼的，则行政机关仍不具备实施强制拆除的法定前提条件。
本案中，新民市执法局于2015年4月14日对蔡雷作出《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交待了六十日的复议期限和三个月的起诉期限。新民市政府于2015年4月30日对蔡雷作出《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未交待复议期限和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服复议决定的，可以在收到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审理时生效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蔡雷已针对新民市执法局作出的《责令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在2015年5月27日行政复议决定书作出之前，新民市政府即于2015年5月26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新民市政府虽然主张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发生在2015年6月10日至7月9日，即复议决定作出之后，但其未能向法院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其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而且截至2015年5月26日强制拆除行为发生之时，蔡雷对《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的起诉期限尚未届满，且其已在法定期限内对《强制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提起行政诉讼。故新民市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不符合《行政强制法》规定的法定前提条件，一审法院认定被诉强制拆除行为程序违法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新民市政府关于行政复议、行政诉讼不停止行政行为的执行，蔡雷是否申请复议或提起诉讼均不影响强制拆除行为合法性的上诉主张是对法律错误理解所致，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得当，依法应予维持。新民市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新民市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江
审 判 员 李 蕊
审 判 员 徐桂伶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法官助理 李 鑫
书 记 员 鞠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