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衢民终字第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山县公路管理段。
法定代表人：王曙祥。
委托代理人：徐燕。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土荣。
委托代理人：郑景文。
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为与被上诉人范土荣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常山县人民法院（2012）衢常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1年7月10日，原告驾驶无号牌“嘉陵”普通二轮摩托车从常山驶往白石镇方向，21时10分许，途经320线491KM＋800M常山县白石镇白石街村路段，碰撞路面堆放的砂堆后发生翻车，造成原告及二轮摩托车上乘员邱菊凤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发后，原告被送往常山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1年7月17日。此后转至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于2011年9月23日出院。2011年11月27日，常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起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原告负事故主要责任，砂堆业主（经调查不能确认业主）未按规定堆放砂石影响车辆正常通行，负事故次要责任。2012年2月24日，原告的损伤经衢州光大司法鉴定所鉴定构成四级伤残、伤后误工时间为损伤之日起至定残日前一天、住院期间需护理、出院后需三级护理依赖、营养时限为12周。此后，原告在家休养调理。2012年3月11日，原告由于病情反复，又到杭州市江干区人民医院接受治疗。2012年9月4日，原告向法院起诉。另查明，被告系本案事发路段路产的管理单位。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共道路管理部门具有保障公共道路安全和畅通的法定义务，因公共道路上堆放物致人损害的，堆放人或者公共道路管理部门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以被告未尽到保障公共道路安全和畅通义务，存有过错，要求其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而养护公路、对公路进行巡查并清除路上障碍物，是被告应尽的职责和义务。依照当前的交通条件和巡查能力，被告只要勤勉而谨慎地巡查完全能对路面异常情况及时发现并清除，保障公共道路安全通行。被告虽举证证明其已按路政管理制度履行了巡查义务，但不能据此证明已达到保障公共道路安全通行的目的。该起事故的发生，足以证明被告疏于巡查，故被告对该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是，事发当时原告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能及时发现路面异常情况，对事故的发生存有主要过错，故可减轻被告的责任。法院认定由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对被告提出其对公路巡查系行使行政管理职能，本案应适用行政诉讼程序，实行国家赔偿，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的赔偿并未被纳入国家赔偿的范围，按照《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的规定本案确属于民事赔偿责任，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及相关规定，确定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54794.14元（扣除医保报销费用）、住院伙食补助费2250元、误工费17328元、护理费189226元、营养费2520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1000元、鉴定费2040元、残疾赔偿金188619元，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应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确定，故对原告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7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常山县公路管理段赔偿原告范土荣因伤造成的损失91755.43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合计98755.43元，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范土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常山县公路管理段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52元，减半收取1726元，由原告范土荣负担626元，被告常山县公路管理段负担1100元。
判决后，常山县公路管理段不服，上诉称：一、原判决责任认定有误。原判认定上诉人“未做到勤勉而谨慎地巡查”进而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属主观臆断，没有法律依据。根据《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十条规定，本案适用过错推定原则。根据该原则，上诉人已经提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不存在过错，理应免责。原审中，上诉人已经提出证据证明公路管理部门对公路的养护标准为“良好技术状态”以及进行“定期合理路面巡查”。根据公路养护管理站对该路段的养护记录和巡查记录，该路段在事故发生时处于法定的“良好技术状态”。根据芳村中队路政巡查记录，上诉人当日已对该路段进行两次巡查，尽到了法律规定的巡查职责。另外，根据交通部《公路养护技术规范》的规定，上诉人对公路路面障碍物的清除标准是“及时”而非“随时”。也就是说上诉人的巡查职责是按照规定对路面进行定期巡查，发现障碍物时立即责令当事人清除或者代履行清除；或者接到公安部门或群众举报后，立即前往进行清除。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上诉人对公路的管养属于行政管理行为，应适用行政诉讼程序。但原判决以本案所涉赔偿未被纳入国家赔偿范围为理由，选择用民事诉讼程序，形成一种悖论，也是无奈之举。但这并不能代表整个诉讼程序都要以民法理论作为断案依据。公路管理部门行使行政行为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应根据其是否完全按照法律规定完整履行行政管理职责来判断。另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因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道路管理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道路管理者能够证明已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安全防护、警示等管理维护义务的除外。本案上诉人已完全按照相关法律规章及行业标准等履行管养职责，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判决有悖常理。全县由公路管理部门养护管理的国省干道线总共将近400多公里，无法实现原判所设想的“只要勤勉巡查就完全能对路面异常情况及时发现并清除”的效果。原判认定相当于要求公路管理部门需要随时对全县道路上的任何一处障碍物负责，明显扩大了公路管理部门的义务，属于“客观不能”。原判仅根据事故在该路段发生的事实认定上诉人“未尽到保障公共道路安全和畅通义务”，没有法律依据，有悖常理。四、原判决忽略共同被告，违反法定程序。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5条、第31条、第10条及《国务院关于改革道路交通管理体制的通知》，公安部门也属于道路交通安全管理部门，理应与公路管理部门一起对本案负责。因此，公安部门与公路管理部门属于共同被告，属于必要共同诉讼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5条规定，赔偿权利人起诉部分共同侵权人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其他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被告。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中放弃对部分共同侵权人的诉讼请求的，其他共同侵权人对被放弃诉讼请求的被告应当承担的赔偿份额不承担连带责任。责任范围难以确定的，推定各共同侵权人承担同等责任。然而，原判并未追加该当事人作为共同被告。据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常山县人民法院（2012）衢常民初字第389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
经审理，本院认定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公路管理段作为事业法人，根据法人登记证书核准范围，具有为公路畅通提供养护与路政管理保障的义务。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上诉称其已尽到定期巡查、及时清理的法定义务，本院认为该义务的设定是为了保证公共道路安全及畅通，虽然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在审理过程中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已履行巡查、清理义务，但本案砂石堆的存在客观上影响了道路畅通，与本案交通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足以证明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疏于巡查。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作为公共道路管理者，不能以其客观上无法处理所有堆放事件作为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对于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上诉称本案应适用行政诉讼程序，所涉赔偿纳入国家赔偿的意见，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道路管理维护缺陷导致交通事故致害赔偿责任为民事特别侵权责任，适用民事诉讼程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上诉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也属于道路管理者，应追加为本案共同被告的意见，本院认为道路管理者应以对道路处于实际支配、管理、控制的角度予以界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职责与这一原则并不相符，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69元，由上诉人常山县公路管理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超英
审 判 员 郑尹秋
代理审判员 叶光辉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方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