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鲁刑四终字第49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华，农民。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8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看守所。
辩护人张传春，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周华故意杀人一案，于二○一五年二月九日作出（2015）潍刑一初字第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周华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周华、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应当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以不开庭的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周华与徐某丁均系山东省诸城市某镇某村村民，二人因村内工程承包问题产生矛盾。后徐某丁挖断了周华养殖场进出的路，经村委会等调解未果。2014年8月14日17时许，徐某丁发现其在该道路上挖的沟被填上，认为是周华所为，遂到周华养殖场门口辱骂周华，两人发生口角，周华遂跑回养殖场内拿出剔骨刀连捅徐某丁胸、腹部数刀后离开现场，徐某丁经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徐某丁系被锐器捅刺胸腹部致心脏破裂循环衰竭死亡。当日17时20分，周华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业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徐某甲证实，其系徐某丁的儿子，2014年8月14日16时许，周华将其家地里挖的水沟填死了，其父徐某丁就到周华家门口骂周华夫妻俩，骂了几句后，周华回到屋里拿出一把剔骨刀小跑着出了他家大门，当时周华右手拿着剔骨刀，另一只手按着徐某丁的脖子，然后连着朝徐某丁胸部捅了好像四刀。捅完第一刀时，其用右手拳头朝周华的脸打了一下，当时用力较大，其右手小指骨折了。在周华捅的过程中，其一直拽着周华的胳膊不让他捅，其被周华的老婆在后面拽着。捅完后，周华和他老婆回家关上了门，徐某丁倒在地上不说话了，其就打电话报了警。
（2）王某甲证实，其系徐某丁的妻子，2014年8月14日16时许，其和儿子在地里拔草，过一会儿看见其对象徐某丁一边骂着一边走，在经过周华门口的时候，周华出来了，他们两人对骂了几分钟，周华回到家中，接着跑出来，他好像捅了其对象一下，其赶紧朝徐某丁那里跑，其见周华一只手掐着徐某丁的脖子，一只手拿刀子朝徐某丁胸膛捅了好几下。捅完后，其已经快跑到周华家门口了，徐某丁捂着肚子趴在地上了，周华两口子回家并将门关上了，儿子徐某甲就打电话报警了，徐某丁被送到医院后就已经不行了，很快就死亡了。另证实，周华将村间道路的一部分圈到了他经营的养殖院内，周华家南面是徐某丁买的地皮，徐某丁也想在那里圈个院子，就把周华家南边的路挖断了。
（3）王某乙证实，2014年8月14日16时许，其和表叔徐某甲一块玩。徐某丁家的地和周华家的地紧靠着，中间就隔着一条水沟，到地里发现水沟被填上了，其舅爷爷徐某丁说肯定是周华堵的，并让其回家拿锄，徐某丁在周华家门口和周华两口子叨叨了起来，周华的老婆在他俩中间隔着不让他们打仗，周华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剔骨刀就朝徐某丁过去了，周华朝其徐某丁肚子捅了三四下。捅完之后徐某丁就趴在了地上，不能说话了，周华看了看就回家了，周华的老婆还在那里骂徐某丁，之后周华的老婆也回家并将大门关上了。
（4）王某丙证实，其系周华的妻子，2014年8月14日16时许，其和丈夫都在家，听见外面有人骂街，周华先出去了，其听见外面有人和他吵起来，其跑出去看见徐某丁在其家门口骂街，骂得很难听，非得叫他家把沟挖开，周华当时气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徐某丁还想上来打周华，周华很生气就回家从院内圆桌上拿起一把刀子朝徐某丁肚子捅了一下，徐某丁肚子就出血了，周华回到院子后从西门走了，后来他就到派出所投案了。另证实，该村就周华一家姓周，徐某丁在其家南边挖了沟，进出困难，其于案发前一天将沟填上了。
（5）杨某证实，其系某镇某村支部书记，徐某丁是该村村民，喝酒经常找事，不看情面，有时在村委办公室也骂人，觉得别人都不如他有能耐。周华在村西北角圈了个养殖院，那地方很偏僻，很少有人去，徐某丁一直想占周华多占的那些地方，其实那些地方都是公家的，徐某丁就把养殖院的路给挖断了，没法走路，村里协调也没能解决，挖沟的事，徐某丁不让步，派出所也管不了。
（6）徐某乙证实，其和周华是邻居。徐某丁挖断的那条路严重影响了村民的出行，之前其找村里协调这事，当时徐某丁也在村委里，一直没协调好。
（7）刘某甲证实，其系诸城市某机动车检测中心的分管负责人，2014年8月的一天，其正在办公室，周华叫其把他送到公安局，其没空就让臧经理办理。当时周华腿上有血。
（8）臧某证实，其系诸城市某机动车检测中心的经理，2014年8月中旬的一天下午，某镇某村的周华到其办公室，当时他上身光着膀子，胳膊上还有血，表情很慌张，周华让其把他送到派出所，其就安排刘某乙和张某把周华送到了派出所。
（9）张某、刘某乙证实，其二人均系诸城市某机动车检测中心的职工，2014年8月中旬的一天下午其二人按照臧经理的安排，将某镇某村的一个人送到派出所。
（10）徐某丙证实，案发当天中午，其和徐某丁一起喝了不少白酒。下午4点多的时候，徐某丁接了一个电话，不久王某乙说带其到地里挖沟去，然后徐某丁驾车、其和王某乙骑电动车到了地里，徐某丁看见水沟被填上了，就骂着朝周华家去了。过了一会，其听到徐某丁老婆的吆喝声就过去了，看见徐某丁趴在周华家门口，他肋骨旁边一个刀口，还流着血，救护车来后将他送到医院了。
2、勘验、检查笔录
（1）山东省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诸公（刑）勘（2014）1058号现场勘验笔录证实，中心现场位于诸城市某镇某村周华家门前东侧沙土路上，周华家门口朝东，大门外侧正对东西方向沙土路，沙土路北侧距门口250厘米处有一150厘米×140厘米的沙堆，门口东侧312厘米、距南墙47厘米的沙土路上有一72厘米×58厘米的血泊，该血泊西侧30厘米处有一处30厘米×28厘米被沙土覆盖的血迹，南侧有一处28厘米×20厘米被沙土覆盖的血迹。在门口南门垛东墙外侧距地面36厘米处分布有滴落血滴。周华家院内大门口北侧为四间平房，平房南侧院内地面摆放一组石桌凳，门口外向南为一沙土路，靠孙玉臣养殖场西北角处的沙土路面被横向截断。
（2）山东省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人身检查笔录证实，公安人员通过对周华人身检查发现，其胸部有四道抓伤。
3、鉴定意见
（1）山东省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诸）公（刑）鉴（尸检）字（2014）1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徐某丁尸表检验见头面部血迹，左前额、左眼睑、鼻梁、左上唇及左下唇处及皮肤擦伤，鼻腔检见血迹。左锁骨中线第八、九肋间见一4厘米×1厘米横行创口，创口贯通胸腔；左锁骨中线右2厘米肋弓处见一2厘米×1厘米左上右下斜行创口，创口贯通腹腔；左腋中线第九、十肋间见一2.5厘米×1厘米横行创口，创口贯通胸腔，上述三创口均为创缘规则，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腹膨隆，左下腹脐左侧3厘米处见一1厘米×0.5厘米创口，深约1.5厘米，创缘规则，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未贯通腹腔。右上肢中段外侧见3.5厘米×1厘米斜行创口，创缘规则，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深约1厘米，有拖刀痕。剖检见左胸壁锁骨中线第八、九肋间见一5厘米创口，第八、九肋骨骨折，创道贯通胸腔；左锁骨中线右2厘米肋弓处见一3.5厘米左上右下斜行创口，左季肋弓肋软骨离断，创道贯通腹腔；左腋中线第九、十肋间见一2.5厘米创口，创道贯通胸腔；上述三处创口创缘规则，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左胸腔内见大量积血，约为1000毫升；左侧膈肌从左至右探及分别长为2厘米、1厘米贯通创；心包底缘从左至右分别见长为2厘米、1厘米创口，打开心包见大凝血块和积血，约为100毫升，心脏右心房膈面从左至右分别见长为2厘米、1厘米创口，均进入右心房，其创缘规则，创角一钝一锐，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腹腔内见约为500毫升积血，胃检见两处分别长为1.5厘米、2厘米创口，创口均创缘规则，创角钝，创壁光滑，创腔内无组织间桥。鉴定意见：徐某丁系锐器作用于胸腹部致心脏破裂循环衰竭死亡。
（2）山东省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诸）公（刑）鉴（遗传）字（2014）88号DNA检验鉴定书证实，在送检的死者灰色裤子、死者白色旅游鞋、门口南侧墙面擦拭棉签、刀子刀刃、血泊内东部、西部、南部血迹上均检出一男性DNA分型，支持徐某丁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周华的布鞋、周华黑色短裤、周华身上右手臂内侧血迹、左小腿内侧血迹、右侧腰部血迹、右小腿内侧血迹上均检出一男性DNA分型，支持徐某丁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在送检的周华右胸上部抓痕检出一男性DNA分型，支持为周华所留，不支持为其他随机个体所留。
4、物证
公安人员根据周华的供述从诸城市某镇某村西二手车交易市场附近水池边上的拖把下面提取剔骨刀一把，从周华身上提取带血迹的布鞋一双、短裤一条。原审开庭审理时出示该剔骨刀及布鞋、短裤，周华辨认后确认，该剔骨刀是其捅刺被害人徐某丁时所用工具，该布鞋、短裤系其作案时所穿衣物。
5、书证
（1）山东省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户籍信息证实，周华出生于1957年9月14日，徐某丁出生于1972年6月11日。
（2）山东省诸城市公安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2014年8月14日16时59分，徐某甲报警称，其父徐某丁在周华养殖场门前被周华用刀捅伤；当日17时20分，周华到诸城市公安局辛兴派出所投案，对其用剔骨刀捅刺徐某丁的事实供认不讳。
（3）山东省诸城市某镇某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调解证明证实，2014年5月份，周华养殖场的进出路被徐某丁用挖掘机挖断后，村委多次调解未果。
6、被告人供述
周华供称，2014年8月14日下午5点左右，其在某镇某村自家养殖场门口筛沙子，听见外面有骂人的声音，出门一看是徐某丁在骂人，徐某丁朝其走去，一边指着一边骂：“周华，谁叫你把沟填上的”，徐某丁右手指着其额头，左手用拳头顶在其肚子上。当时徐某丁的车停在南面约60米处，车边有两个人，徐某丁的儿子徐某甲和另外一个小青年，徐某丁的老婆王某甲在北面干活，其对徐某丁说：“光华，你别欺人太甚”，徐某丁还是指着骂，其对象王某丙从屋里出来，把徐某丁的手往一边拨拉，并问他想咋的。徐某丁说：“×他娘，谁叫他给我填上的沟”。其说没填，王某丙说是她填上的。这时徐某丁的儿子和那一个青年过来了，徐某丁继续骂，其说徐某丁别太过分了，并用手把徐某丁的胳膊往外拨拉，徐某丁抓其胳膊将其甩到一边，其很生气，心想：“徐某丁当着我的面又是×俺娘，又是×俺老婆的，直接欺负到门上了，我打不过你，我用刀还捅不了你”。其就跑回家，从石头茶桌上拿起一把剔骨刀，跑到徐某丁跟前准备捅他。徐某丁看见后，觉得其不敢捅他，还挺着肚子往前走，并说：“×你娘，还敢动刀子，你捅吧，你捅吧”，其一听更恼火了，什么也不考虑了，一边说着：“×你娘，你欺人太甚了”，左手扶着徐某丁的肩膀，右手拿着刀朝他的肚子先捅了一下，捅完这一下徐某丁弓着腰，一只手抓了其胸一把，其右胸被抓伤了，徐某丁的另一只手捂着肚子，其没停顿，紧接着朝他的肚子连续捅了三四下，具体捅在什么地方不清楚，反正是怎么得劲怎么捅，捅完后，徐某丁双手捂着肚子弓着腰打转悠。当时其他人没有参与的，徐某丁的儿子徐某甲打电话找人，还说：“你还敢动刀子，我找个人捅死你”。其怕徐某丁那边找人报复，想找个人用车送其去派出所投案。其去了附近一个二手车回收市场，看到一个水池，把刀子放在池子南侧，用拖把把刀子盖上了。其在二手车回收市场先找了个老头，他不管，然后到办公室找了姓臧的让他领其到派出所投案，当时其胳膊上有血，姓臧的找人开车把其送到派出所投案。当时其捅了徐某丁肚子三四刀，用的是一把剔骨刀，木柄长约10厘米，单刃长15厘米，在家切水果用。当时，现场有妻子王某丙、徐某丁老婆王某甲、他儿子徐某甲和另一个青年。另供述，2014年5月份，徐某丁承包了村里的挖沟工程，这条沟正好穿过其养殖院，因为其养兔子，怕被挖掘机挖沟吓着兔子，其找村委领导由其挖兔子棚前的一段沟，村委补偿给其5000元费用。徐某丁因为这事生气了，一直对其有意见，遂于5月15日将其家院东门口处往外走的路挖断了，其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他挖断的，叫去找村干部或者报警。后来其报了警，还打了民生服务热线，事情一直没得到处理。周华投案后，指认诸城市某镇某村其养殖场门口为作案现场，该村西面的二手车交易市场水池边为扔刀地点，并对作案工具剔骨刀进行了辨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周华因道路通行问题与被害人徐某丁发生纠纷，双方在口角过程中，周华持刀捅刺徐某丁胸腹部数刀致其死亡，周华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因民间纠纷引起，被害人对本案引发有过错，且被告人周华有自首情节、认罪态度较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周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作案工具剔骨刀一把，予以没收。宣判后，被告人周华以“原审判决定性错误，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
二审审理期间，周华的辩护人提出了与周华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原审判决确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周华用剔骨刀连续捅刺他人要害部位，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关于上诉人周华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判决定性错误”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周华因道路通行问题与被害人徐某丁发生争执，遂跑回家中拿来剔骨刀朝徐某丁胸腹部连续捅刺数刀致徐心脏破裂循环衰竭死亡，周华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构成要件，原审判决认定周华犯故意杀人罪，定性正确。故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周华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审判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周华持刀捅刺他人致一人死亡，作案手段残忍，后果严重，所犯罪行极其严重。对于本案系因民间纠纷引起、被害人对案发有过错、周华构成自首等情节，原审判决在量刑时已予体现，所处刑罚并无不当。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潍刑一初字第2号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周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吴 靖
审 判 员 周粤华
代理审判员 张贯修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唐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