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8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棋类协会。
法定代表人车继东，秘书长。
委托代理人李晓宁，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棋院。
法定代表人刘适兰，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陈凤山，广东开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开茂，广东开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棋类协会为与被上诉人深圳棋院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12月31日作出的深圳市审计局深审审理报（2013）61号审计报告认定：将围棋运动员转让、借出获得收入73万元，违规转移至深圳棋协账目使用。深圳棋院是中国围棋协会批准的可以进行职业围棋运动员注册的单位。根据中国围棋协会的规定，职业棋手转换注册协会时，原注册单位可以收取一定的交流费用。2006年至2012年，深圳棋院先后转让了三名围棋运动员，取得收入共计69万元；同期，深圳棋院借出围棋运动员2名，取得收入4万元。上述两项合计共计73万元。未计入深圳棋院账簿，而是计入深圳棋协账簿做收入处理。因近年来开展棋类活动，深圳棋协陆续使用棋手转会收入40.92万元，结余32.08万元。
同日，深圳市审计局作出《关于深圳棋院转移收入、挪用专项经费等问题的审计决定》，要求深圳棋院应调整有关会计账目，追回结余款32.08万元。
2014年1月8日，深圳棋院向深圳市棋类协会发出《关于收回深圳市棋类协会应缴财政收入经费的通知》，要求深圳市棋类协会在30日内，将款项32.08万元转入深圳棋院账户，以便上缴市财政。
2014年2月24日，深圳市棋类协会对深圳棋院作出《关于“深圳棋院收回深圳市棋类协会应缴财政收入经费的通知”的回复》。在该回复中，深圳市棋类协会以上述款项32.08万元为2012年之前的历史遗留问题，以及深圳市棋类协会和深圳棋院原实为两个机构、一套班子，2013年深圳市棋类协会开始逐步以独立运作为由拒绝了向深圳棋院归还款项32.08万元的要求，而是主张：由深圳棋院和深圳市棋类协会按2：1比例分摊深圳市棋类协会出资购买，而由深圳棋院实际使用的别克商务车已经发生的使用费478048元，即深圳棋院承担费用的三分之二（318699元），并以此费用来冲抵深圳市棋类协会所欠深圳棋院32.08万元，不足部分，待深圳市棋类协会将上述别克商务车变卖处理之后补足。
原告庭审表示，被告的上述主张未获得深圳市审计局的同意。
深圳棋院提供的《全国运动员交流协议书》样本一份，该样本（甲方：深圳棋院，乙方：西安曲江文化产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丙方：王昊洋）约定：一、转会方式及时间：自2008年1月1日起，甲方将注册在其名下的丙方交流转会至乙方，代表乙方参加围棋比赛。四、转会价款及支付方式：1、转会价款为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2、支付方式：将转会价款一次性支付至甲方指定的账户：户名：深圳市棋类协会，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和平支行，等等。
原告主张，上述73万元收入，是根据当时所签订的运动员转会及借用合同所得，合同约定由被告作为收款方收取转会及借用费用，也因此将上述收入计入了被告账簿。
原告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围棋运动员转让、借出获得收入的结余款32.0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从原告起诉之日起，一直计算到结余款全部付清为止）；2、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在本案主张的款项32.08万元，系原告转让、借出围棋运动员所得价款的一部分，原告的该项所得理应归属原告所有。根据原告提供的《全国运动员交流协议书》的有关条款，被告实际占有该项所得，系基于原告指定被告作为收款单位的原因。因此，被告系基于原告的同意而占有该项所得，该项所得应当为原告的合法收入，被告将其计入收入账簿，缺乏合法依据。原告指定被告收取所得款项73万元，已经使用40.92万元，尚余32.08万元。尚余的款项32.08万元系原告指定被告收取的价款的一部分，并非被告所有，原告有权要求被告予以返还。
虽然被告占有原告涉案款项是基于原告委托被告代为收款造成的，被告对此不具有过错，但原告依法有权随时要求被告返还该款项。在原告提出返还请求时，被告继续占有该款项的合法根据已经不复存在，被告应当予以返还，否则构成不当得利。因此，本案原告在请求被告归还32.08万元的款项未果时，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到法院，要求被告归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本案原告指定被告作为涉案款项的收款单位，被告对此一直未持异议，被告亦未实际侵害归属于原告所有的涉案款项，原告是在向被告请求归还尚余的涉案款项32.08万元，而被告不予以归还时，才知道其对涉案款项的权利受到了被告的侵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被告对原告作出《关于“深圳棋院收回深圳市棋类协会应缴财政收入经费的通知”的回复》之日（2014年2月24日）起计算。被告主张以本案查明的上述转让费、借出费进入深圳市棋类协会账户之日起计算本案的诉讼时效，以及被告据此提出本案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和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能够成立，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关于原告实际使用其购买的商务车的有关费用问题，与本案不系同一法律关系，法院在本案不做认定和处理，被告可以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深圳市棋类协会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棋院返还款项32.08万元及其利息（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17日计至判决确定的偿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12元（原告已预交），法院收取3056元，由被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深圳市棋类协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本案全部事实，基本事实认定不清，导致一审判决有失公允。由于原有体制的原因，在2013年之前，被上诉人和上诉人曾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不仅两个机构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财务人员也均为同一人员担任。2012年，根据国家机构和体制改革的政策要求，按照国家民政部颁布的社团法的相关规定以及深圳市关于社团组织和行政事业单位脱钩的要求，上诉人才和被上诉人剥离，开始独立运作。在2012年底双方进行剥离的时候，双方帐务也同时分离完毕，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纠纷。本案所涉及的相关事实就发生在2013年双方剥离之前。2004年11月，为满足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用车的共同需求，上诉人出资购买了一辆别克商务车（车牌号为粤b×××××）。之后，该车一直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共同使用。其中，由于上诉人举办活动较少，日常主要由被上诉人用于日常办公和接送干部上下班。由于当时体制的原因，被上诉人无法记账分摊上述车辆的综合花费（包括但不限于车辆保险费、油费、路桥费、停车费、维修费等。下同）和折旧费用，故该车辆的综合花费和折旧费一直走上诉人账支付。为了分摊该车辆的综合花费等，被上诉人才让其转让、借出围棋运动员的收入汇入上诉人账户，用于支付粤b×××××牌号别克商务车的综合花费等。被上诉人对以上事实也予以确认。一审中，被上诉人出具的2013年深圳市审计局的审计决定书，是针对被上诉人单方面审计而作出的。审计报告中并没有清楚地反映出原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实为“一套班子、两块牌子”的事实，也没有对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上述车辆的综合花费和相关折1日费（合计494499元）等予以查明。因此，该审计决定书未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的财务往来和债权债务进行全面反映，未能客观和完整地体现出当时体制下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真实的债权债务。上述事实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以及书面《补充答辩意见》中都有向一审法院陈述。但是一审法院的判决书中显然没有对上述事实进行全面和完整的查明，导致一审判决书对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从而造成一审判决有失公允。
二、一审审理过程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现象。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开庭之前，就上述事实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反诉，一审法院却以反诉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为由不予受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并直接导致本案的一审判断中基本事实认定不清。
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是错误的。如上所述，被上诉人让其转让、借出围棋运动员的收入入上诉人账，是用于支付粤b×××××牌号别克商务车的的综合花费等。因此，上诉人拥有（即享有所有权）该项所得，而不是占有，上诉人将该项所得计入上诉人收入账簿以及拒绝被上诉人提出的返还该项所得的请求，都有合法依据。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被告系基于原告的同意而占有该项所得，该项所得应当为原告的合法收入，被告将其计入收入账簿，缺乏合法依据”，以及“本案原告在请求被告返还32.08万元的款项未果时，以不当得利为由起诉到本院，要求被告返还，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深圳棋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外，上诉人称其无证据证实与被上诉人因分摊粤b×××××车辆使用费而约定将被上诉人涉案收入转入上诉人账户，但称因当时双方为同一法定代表人，该行为是当时的实际做法。被上诉人二审提交三份证据，一为上诉人致被上诉人的函，协商本案32.08万元的支付问题。被上诉人称未同意上诉人的该方案，上诉人对该函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二为对于案外人吴某某的处分决定。上诉人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三为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3497号民事裁定书。被上诉人称本案之后上诉人就粤b×××××车辆使用费问题提起诉讼，后上诉人撤诉。上诉人对此予以确认。案外人吴某某出具证人证言证实被上诉人实际使用上诉人粤b×××××车辆一事，并将涉案运动员转让费等费用转入上诉人账户用于支付以上车辆使用开支。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32.08万元有深圳市审计局出具的审计报告和审计决定为证，上诉人未对该32.08万元提出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该费用系为分摊粤b×××××车辆使用费而由被上诉人转入上诉人账户，但上诉人不能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就此达成了约定，或该行为得到管理部门的确认，上诉人为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称被上诉人使用其车辆应支付相应费用，但该行为与本案诉讼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且上诉人在本案一审诉讼后亦提起诉讼另行主张其权利，故上诉人有关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涉案车辆使用费问题，上诉人可另循途径解决。涉案32.08万元结余款的所有人系被上诉人，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返还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主张不予返还无证据和法律支持，对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12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棋类协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 勇 忠
审判员 袁 劲 秋
审判员 彭 雪 梅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嘉希（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