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聊商终字第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欧璞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长寿路***号***室。
法定代表人：王炳南，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侃，北京市昊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阿胶街**号。
法定代表人：秦玉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善东，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高振丰，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上海欧璞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欧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阿阿胶公司）包装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4）东�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上海欧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侃，被上诉人东阿阿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善东、高振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6月26日，上海欧璞公司与东阿阿胶公司就东阿阿胶公司的产品包装设计召开会议，并达成共识。2010年7月9日，双方正式签订合约书，即《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产品包装规划》，合同主要内容为，“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为甲方，上海欧璞广告有限公司为乙方。一、甲方委托乙方进行（山东东阿阿胶产品包装规划）作业，项目内容如下：1、阿胶原粉包装规划，人民币20万元；2、复方阿胶浆包装规划，人民币30万元；3、大礼盒规划，人民币16万元；4、阿胶水规划，人民币14万元；5、膏方专用绍兴酒规划，人民币15万元�6、双牌阿胶礼盒规划，人民币15万元。合计128万元（含税），优惠价110万元（含税）。二、规划进度、过程控制、成果验收：上述六个包装规划，从签订合同7月9日起、包含提案、修正、定案完稿、出片打样及模型制作、结案材料，至8月30日止，分别列出了具体工作进度……4、验收方法：以乙方交付物得到甲方书面认可为交验合格。否则乙方应根据甲方要求进行修改直至符合甲方要求。三、执行费用与付款方式：1、该项目总执行费用含税合计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2、费用支付时间：该项目分四个阶段收费，第一期款：甲方需于签订合约后三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50%，即人民币伍拾万元整。第二期款：阿胶原粉、复方阿胶浆、大礼盒设计提案提交甲方并经甲方认可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须支付总价10%为第二期款，即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第三期款：全部设计方案提�甲方并经甲方认可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总价20%为第三期款，即人民币贰拾贰万元。第四期款：乙方全部履行完毕本合同约定规划设计项目并提交甲方经甲方认可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需支付乙方第四期款为尾款20%，即人民币贰拾贰万元整……。七、违约责任：……3、若因甲方无正当理由终止工作，则甲方应支付乙方于该阶段已产生之费用，则完成部分之使用权归甲方所有。4、若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解除本合同，乙方须退还甲方已支付的全部费用，并承担因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确认。合同签订后，东阿阿胶公司于2010年7月15日支付第一期款55万元，8月17日支付第二期款11万元。2010年8月20日，双方又签订合约书，即《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第二阶段包装设计》，合同约定上海欧璞公司给东阿阿胶公司规划设计：膏方礼盒、企业文化礼盒规划、双牌膏方阿胶糕包装规划、阿胶水晶枣礼盒规划、阿胶金丝枣礼盒规划，合议价为75万元。在规划进度、过程控制、成果验收项下，详细规定了上述产品自8月20日签订合同起，经提案、修正完成、定稿完成、出片打样及样盒制作、结案材料至10月19日止。执行费用与付款方式为：1、总价为75万元。2、费用支出时间：第一期款：甲方需于签订合约后三个工作内支付总价50%为签约金，即37.5万元。第二期款：全部设计提案提交并经甲方确认后五个工作内，甲方需支付总价为10%为第二期款，即7.5万元……。该合同与第一个合同一样约定了同样的验收方式、违约责任等。该合同双方亦签订或盖章确认。2010年9月10日，东阿阿胶公司支付了该合同项下的第一期款37.5万元。上海欧璞公司自2010年7月起，陆续向东阿阿胶公司递交提案至2010年12月底，东阿阿胶公司除根�第一个合同约定确认三个提案并支付第二期款外，始终未对上海欧璞公司的提案进行确认，上海欧璞公司也未再提交新的提案，东阿阿胶公司未再付合同款项。合同中止履行。2013年11月22日，东阿阿胶公司员工柴海强向上海欧璞公司发出电子邮件，“李总您好！很高兴今天下午就我们双方前期合作事宜与您电话沟通，感谢您及王炳南老师对东阿阿胶的支持。王炳南老师在包装方面的影响及造诣深得秦总的认可，秦总也非常尊重王老师，正是出于对王老师的尊重和认可，秦总才多次责令我们与贵司沟通，希望继续履行前期已签订的合作协议，让我们双方的首次合作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虽然在前期的合作过程中，因人员更替和沟通不畅导致了双方合作的不愉快，我司还是希望能与贵司重新建立合作关系，相信王老师也能从战略合作的角度长远看待我们的合作，妥善而友好的解决目前合作中出现的问题。就前期两份未履行完的合作协议，我司建议如下，希望与贵司商祺！我司目前正在推进阿胶价值回归工程，因此需要设计一批满足价值回归要求的包装箱，体现产品价值和满足消费者送礼需求。具体包装箱设计如下：红标阿胶、金标阿胶……”。上海欧璞公司未予答复。2014年7月间，东阿阿胶公司持上述证据将上海欧璞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审理中，上海欧璞公司以辩称理由抗辩。庭下原审法院也做了调解工作，但终因双方调解意见差距过大，致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东阿阿胶公司与上海欧璞公司基于产品包装设计达成合意，并签订合同两份，该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能充分体现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属有效合同。东阿阿胶公司与上海欧璞公司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其一、该两份合同是否是同一法律关系，是否能合并审理？其二、东阿阿胶公司所诉是否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其三、履行合同过程中哪方违约，造成合同中止履行，东阿阿胶公司诉请返还全部费用是否应予支持？针对焦点一，双方就东阿阿胶公司产品包装设计达成一致，并分别于2010年7月9日与2010年8月20日签订合同两份，尽管合同的具体标的物不尽相同，但均属东阿阿胶公司的同类型产品，且两份合同系双方合作的两个阶段，存在关联性，双方在具体履行合同过程中，也存在履行时间及提案提交等诸多方面的混同。故该两份合同应属同一法律关系，可以合并审理。针对焦点二，两份合同中，尽管明确约定了具体工作进度和交付时间，但在具体履行合同过程中，双方均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上海欧璞公司直到2010年12月还提交提案，只是因为东阿阿胶公司未通过，致使合同中止履行。此期间，双方的权利义务并不明确，东阿阿胶公司无法知道自己的权益受侵害。直到2013年11月，东阿阿胶公司去函沟通，协商继续合作，并拟对合同履行内容进行变更，并发出新的要约，上海欧璞公司未予回应，致双方协商未果。故东阿阿胶公司于2014年起诉上海欧璞公司，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针对焦点三：东阿阿胶公司针对第一个合同支付第一笔款后，上海欧璞公司部分完成了设计工作，达到支付第二批款的条件，东阿阿胶公司按约支付第二笔款11万元。但东阿阿胶公司支付该款及支付第二个合同第一期款37.5万元后，上海欧璞公司直至2010年12月最后一次提交提案，仍无法得到东阿阿胶公司的确认，致使合同迟延履行数月，且上海欧璞公司始终未交出符合合同约定的满意提案，上海欧璞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上海欧璞公司对东阿阿胶公司支付的第一个合同的第二期款11万元及第二个合同第一期款37.5万元应予返还。从东阿阿胶公司付款进度看，上海欧璞公司已部分履行了第一个合同，上海欧璞公司提交的部分提案也已得到东阿阿胶公司确认，且合同迟延履行及最后中止履行也并非上海欧璞公司的单方责任。故东阿阿胶公司要求其返还第一个合同的第一期55万元，于法无据，无法支持。双方签订的合同已中止履行多年，且已无法达成新的协议，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必要。东阿阿胶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亦应支持。上海欧璞公司的辩称部分合理，原审法院予以确认。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7月9日、2010年8月20日签订的《产品包装规划》、《第二阶段包�设计》合同；二、被告上海欧璞广告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48.5万元；三、驳回原告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115元，由原告承担9300元，被告承担4815元。
上诉人上海欧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合同约定唯一退款条件是：“设计方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而本案中，上诉人从未拒绝履行原合同，只是拒绝了被上诉人单方变更合同设计项目的要求，合同约定的退款条件从未出现过。而法院将“未得到被上诉人确认”作为判定标准，判决上诉人退还“没有得到被上诉人确认”的设计部分的设计款是没有依据的。2、对于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法院没有查明。合同长期中止，且被上诉人单方要求变更设计项目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的部分产品至今没有生产和投放市场；另一部分采用了其他设计者的方案，而这一行为明显违背了合同的6.2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对于这些基本事实都没有查清。上诉人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性质是定做合同，成果的交付包括产品设计的创意、概念等相关知识产权的成果向定作方交付，另外一部分是实物，包括载体、印刷用胶片、样品等。我们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已经把知识产权的成果向被上诉人交付了，根据合同第四条约定，知识产权已经转移到了被上诉人的名下，所以在完成交付的前提下，一审判决上诉人退款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本案时效问题的认定是错误的。原审判决没有考虑到设计合同的特点，无视创造性智力成果的内涵与价值，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请求改判继续履行合同，我方不退还被上诉人款项。
被上诉人东阿阿胶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相应的设计款项，有充分事实依据，因上诉人拒绝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致使合同部分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应当返还无法实现合同目的的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预付款。二、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原审法院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错误。两份合同并未明确约定合同履行期限，因上诉人原因造成合同长时间未能履行，期间被上诉人也以邮件的方式与上诉人沟通合同继续履行的事项，但并未得到上诉人的回应。三、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部分款项已经对上诉人的智力成果进行了肯定，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委托设计合同并支付款项的目的是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产品进行包装设计�上诉人的设计成果并不能满足被上诉人的需求，因此，被上诉人对未确定的设计方案要求返还已付款并无不当。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在网上取得的被上诉人公司招标文件一份，拟证明合同涉及的产品只有阿井水这一项产品投入了生产，2014年才开始招标生产线，一直未启动。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该证据仅是一份打印的文字，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也有异议，合同目的的实现以上诉人设计方案得到被上诉人认可为准，而上诉人部分设计方案并未得到认可，具体被上诉人产品什么时间开始生产，与本案合同目的的实现并无关联。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同原审判决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解除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两份合同，依据是否充分。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返还设计款48.5万元。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时效�题，因双方就合同的履行未间断进行沟通，且上诉人认可未拒绝履行过合同，故被上诉人的一审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两份合同的时间分别为2010年7月9日和2010年8月20日，上诉人自2010年7月起，陆续向被上诉人提交提案至2010年12月底，被上诉人除根据第一个合同约定确认三个提案，并支付第二期款外，始终未对上诉人的提案确认，且上诉人也未再提交新的提案，被上诉人未再支付合同款项，合同中止履行。后被上诉人方工作人员柴海强向上诉人公司发出了一份电子邮件，但上诉人认为邮件中新增加了设计内容，故未修改技术方案。后直至2014年7月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未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并提交了在网上取得的被上诉人公司的招标文件，但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因上诉人�交的上述证据仅为一份打印的书面资料，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上诉人的上述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因上诉人迟延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致使被上诉人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解除了双方签订的两份合同并无不当。
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的设计款48.5万元包括2010年7月9日签订合同的第二期设计款11万元及2010年8月20日签订合同的第一期设计款37.5万元。2010年7月9日的合同中约定了如下内容：“阿胶原粉、复方阿胶浆、大礼盒涉及提案提交甲方并经甲方确认后五个工作日内，甲方须支付总价10%为第二期款，即人民币壹拾壹万元整”。从上述约定内容看，阿胶原粉、复方阿胶浆、大礼盒的设计与其余设计系相对独立的设计作业，原审判决已认定被上诉人根据第一个合同约定确认了三个提案，且已实际支付了相应的设计款11万元，双方均无异议，故在此基础上判决上诉人返还2010年7月9日签订合同的第二期设计款11万元于法无据，被上诉人的上述诉讼请求不应支持。因上诉人并未提交依据合同约定得到被上诉人确认合同约定提案的相关证据，故原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2010年8月20日签订合同的第一期设计款37.5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4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上诉人上海欧璞广告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向被上诉人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支付人民币37.5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15元，由上诉人上海欧璞广告有限公司负担5114元，被上诉人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115元，由上诉人上海欧璞广告有限公司负担5114元，被上诉人山东东阿阿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0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闫红
审判员 关淼
审判员 刘颖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田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