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楚中民一终字第5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尹贵新，女，彝族。
委托代理人赵云萍，云南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元谋县人民医院。
委托代理人聂宗林，云南聂宗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汤丽华，女，汉族。
上诉人尹贵新因与被上诉人元谋县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元谋县人民法院（2015）元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李应禄于2013年11月28日上午，因“胸闷、心悸、上腹部剑突下烧灼痛1天”到元谋县人民医院就诊，当天县医院医生接诊。临床诊断1．心悸待查；2．冠心病。行心电图检查结果：窦性心律，电轴左偏一10度。胸部正位DR检查结果两肺、心膈未见异常。给予“冠心宁、能量、西咪替丁”静脉输液治疗。11月29日上午李应禄来县人民医院复诊，县医院医生接诊，临床诊断咽炎、冠心病。给予“冠心宁、能量、西咪替丁”静脉输液治疗。12月1日上午李应禄再次来元谋县人民医院就诊，县医院医生接诊，行胸部CT检查，检查结果：双肺平扫未见实质性病变。开具住院证，但未住院。12月3日上午李应禄再次就诊，县医院医生接诊，行腹部CT检查，开具住院证但因无病床未住院。县医院医生接诊，临床诊断腹痛待查。给“骨肽”、“奥美拉唑”、“丁溴东莨菪碱”输液治疗。12月4日，李应禄复诊，文艺桦医生接诊，临床诊断腹痛待查。行碳14卡试呼气试验，检测结果为阳性。给“骨肽”、“奥美拉唑”、“丁溴东莨菪碱”、“氯化钾”输液治疗。12月5日，李应禄复诊，临床诊断腹痛待查。给“骨肽”、“奥美拉唑”、“丁溴东莨菪碱”、“氯化钾”输液治疗。11时许，李应禄乘车离开医院，途中诉难受，胸闷、疼痛感加剧，冒冷汗，后家属将其送至元谋县医院急诊科抢救，13时30分，李应禄经抢救无效死亡。后双方就李应禄死亡的赔偿事宜发生纠纷。2014年1月3日，经楚雄州医学会楚雄医鉴字（2014）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李应禄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尹贵新对该份鉴定有意见，申请省医学会对李应禄病例重新进行鉴定。2014年4月2日，经云南省医学会云医会医鉴字（2014）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李应禄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尹贵新在诉讼过程中，申请对李应禄病例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5月8日，经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书云一医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85号意见书鉴定，元谋县人民医院为李应禄提供的此次诊疗服务存在过错，但因其死亡原因不明，故过错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和责任程度无条件判定。尹贵新的经济损失，确认为：因李应禄死亡产生的丧葬费24498.5元、死亡赔偿金348540元（23236元／年×15年）、鉴定费7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385338.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是：1、元谋县人民医院在对患者李应禄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2、元谋县人民医院对患者李应禄的死亡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一个焦点，综合楚雄医鉴字（2014）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云医会医鉴字（2014）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和云一医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书，元谋县人民医院在对李应禄的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过错：1、在李应禄门诊反复就诊过程中，未书写门诊病历和输液观察记录，违反病历书写基本规范。2、在为李应禄提供医疗服务的过程中，对李应禄冠心病、急性冠脉综合症认识不足，对李应禄既往有20余年的“高血压、冠心病”病史重视不够，未对其进行血压、心电图的动态监测及相关检查，对病情观察不够，存在过错。综上所述，元谋县人民医院在对李应禄提供诊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关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元谋县人民医院对患者李应禄的死亡应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问题。综合三份鉴定意见，患者李应禄由于死亡后未做尸检，死亡的原因不能明确。参照云医会医鉴字（2014）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定“3、根据李应禄的既往病史及此次发病情况，李应禄死亡原因考虑为冠心病心源性猝死。4、元谋县人民医院的上述过失与李应禄死亡之间存在一定因果关系。5、元谋县人民医院的上述过失对李应禄死亡负有次要责任。”的意见，认定元谋县人民医院对李应禄的死亡负有次要责任。对尹贵新要求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全部责任的诉讼主张，因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公民的合法身体健康权受法律的保护。本案中，综合三份鉴定意见虽不能明确李应禄的死因，但是能明确元谋县人民医院在为李应禄提供诊疗服务的过程中存在一定过错。元谋县人民医院的行为已侵害了尹贵新的合法权益，故对给尹贵新造成的经济损失，按照元谋县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应对尹贵新承担30%的赔偿责任。同时，因患者李应禄自身的病情在诊疗过程中的发展变化并加重也是导致其死亡的原因，故对造成自身的不幸死亡，患者李应禄应承担70%的责任。因元谋县人民医院的侵权行为已给尹贵新造成了严重的精神痛苦，故元谋县人民医院应对尹贵新承担一定的精神抚慰金。在诉讼中，对尹贵新要求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患者李应禄的医疗费，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尹贵新要求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因尹贵新未提交相关的证据，故不予支持。对尹贵新要求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李应禄的护理费，因患者李应禄没有进行住院治疗，也无护理证明，故不予支持。因尹贵新对其处理后事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的诉讼主张举证不能，故不予支持。对尹贵新要求赔偿其因李应禄死亡后而突发疾病住院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的诉讼请求，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支持。尹贵新于2015年5月25日要求李应禄死亡的经济损失依照《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的计算，因该要求属于变更诉讼请求，且在辩论终结后提出来，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判决：一、由元谋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给尹贵新因李应禄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和丧葬费、鉴定费，合计114101.55元；二、由元谋县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20日内赔偿给尹贵新精神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尹贵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0元，尹贵新承担2422元（已付），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1038元，限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
原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尹贵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15）元民一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元谋县人民医院赔偿其经济损失697533.46元。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遗漏元谋县人民医院的违法行为致李应禄死亡的事实；2、原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3、原审认定的经济损失385338.50元错误，尹贵新在一审开庭时即提出本案应适用《2015年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计算经济损失，原审未按照该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364485元、丧葬费27184元是错误的，原审没有支持李应禄的医疗费1351.98元、被扶养人生活费81340元、护理费800元、交通费912元、住宿费400元错误；原审确认精神抚慰金5000元过低，应支持精神抚慰金20万元；应赔偿尹贵新医疗费5180.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护理费5200元、营养费780元，合计13760.48元；4、原审判决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错误。
被上诉人元谋县人民医院答辩称，李应禄死亡是其病情复杂、病情急剧恶化、发展的结果。李应禄死亡后其亲属拒绝尸检，导致死亡原因不能明确责任在于李应禄方。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处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尹贵新对原判认定的以下事实提出异议：“1、李应禄于2013年11月28日上午，因‘胸闷、心悸、上腹部剑突下烧灼痛1天’到元谋县人民医院就诊；2、12月1日上午李应禄再次来元谋县人民医院就诊，县医院医生接诊，进行胸部CT检查，检查结果：双肺平扫未见实质性病变。开具住院证，但未住院；3、12月3日上午李应禄再次就诊，县医院医生接诊，行腹部CT检查，开具住院证但因无病床未住院；4、11时许，李应禄乘车离开医院，途中诉难受，胸闷、疼痛感加剧，冒冷汗，后家属将其送至元谋县医院急诊科抢救，13时30分，李应禄经抢救无效死亡；5、后双方就李应禄死亡的赔偿事宜发生纠纷”。对原判认定的其余事实未提出异议，并认为原判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元谋县人民医院的违法行为导致李应禄的死亡；2、（2015）临鉴字第85号鉴定意见中对元谋县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的分析说明意见的部分；3、尹贵新和死者李应禄是夫妻关系；4、李应禄与尹贵新生育四个子女；5、李应禄医疗费1351.98元、护理费800元；6、‘丁澳东莨菪碱’是老年心脏病人的禁用药。”被上诉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未提出异议，故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判认定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尹贵新提出对原判认定有异议的事实，经审查，尹贵新提出有异议的原判认定事实，无证据证实，不予确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予以确认。对尹贵新提出原判遗漏认定的事实1、6无证据证实，不予确认；对事实2因鉴定意见送检材料不完整，结论缺乏客观、真实性，对该鉴定意见不作定案证据采信，对相应内容不予确认；对事实3原判已作了认定；对事实4即尹贵新与李应禄生育了四个子女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对事实5与本案无关，不属遗漏认定事实。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原审认定的赔偿费用是否正确？2、原审判赔是否正确？
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尹贵新主张在一审开庭时，已增加了诉讼请求，应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697533.46元，原审认定赔偿费用错误。
元谋县人民医院主张原审认定赔偿费用正确，尹贵新在一审开庭时并未增加过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从尹贵新提交的李应禄死亡经济损失调整的书面清单可以证实其增加诉讼请求的时间在2015年5月25日，而一审开庭的时间为2015年5月22日，故可以证实尹贵新在案件受理后至法庭辩论结束前，没有增加过诉讼请求，其辩解在一审开庭时已增加了诉讼请求不能对抗法律的规定，辩解理由不能成立。对尹贵新起诉时要求赔偿的李应禄死亡赔偿金348540元、丧葬费24498.50元、鉴定费7300元原审已作了认定，予以确认。对尹贵新诉请要求赔偿李应禄医疗费1351.98元、护理费800元及尹贵新的医疗费5180.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护理费5200元、营养费780元，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予评判。对尹贵新诉请的交通费912元、住宿费400元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对尹贵新诉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81340元，根据法律规定，被扶养人是指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尹贵新生育了四个子女，应对其履行赡养义务且也具有赡养能力，尹贵新不具有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形，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审未进行判处，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原审已酌情判赔了精神抚慰金5000元，对尹贵新主张的精神抚慰金2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的经济损失385338.50元正确。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上诉人尹贵新主张本案没有减轻元谋县人民医院责任的法定条件，元谋县人民医院应对李应禄的死亡后果承担全部侵权责任，原审判赔责任错误。
元谋县人民医院主张原审判赔责任正确，三份鉴定意见能相互印证元谋县人民医院只应承担次要责任。
本院认为，在李应禄死亡后，楚雄州卫生局于2013年12月15日委托楚雄州医学会就李应禄的死亡与元谋县人民医院的治疗有无因果关系，双方医疗事故争议是否构成医疗事故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楚雄州医学会于2014年1月3日作出楚医鉴字（2014）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李应禄亲属对此鉴定结论不服，向楚雄州卫生局提出再次鉴定的申请，楚雄州卫生局移交云南省医学会对李应禄病例是否属于医疗事故进行再次鉴定，云南省医学会于2014年4月2日作出云医会医鉴字（2014）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为：李应禄病例属于一级甲等医疗事故，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对楚雄州医学会作出的楚医鉴字（2014）0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因李应禄家属不服，已申请了再次鉴定，故对该份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不作定案证据采信。云南省医学会作出的云医会医鉴字（2014）第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送检材料完整，结论客观、真实，故对该份鉴定意见应作定案证据采信。尹贵新在起诉后，又申请医疗损害责任鉴定，经元谋县人民法院委托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5月8日作出云一医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书，结论为：元谋县人民医院为李应禄提供的诊疗服务存在过错，但因其死因不明，故过错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和责任程度无条件判定。在委托鉴定后，元谋县人民医院于2015年3月29日书面提出缺乏病历资料11页，后元谋县人民法院依职权向云南省医学会调取了李应禄在元谋县人民医院治疗期间的病历资料原件，并对遗漏的病例进行质证，尹贵新提交了书面的质证意见表明不同意质证，也表明不同意将“李应禄病历原件”交付给鉴定机构作为鉴定依据进行使用。后元谋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4日以函的形式再次要求尹贵新进行质证，尹贵新于2015年4月30日以书面形式再次进行了复函，不同意质证。元谋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5日向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发函，明确“法院决定不再补充遗漏的证据，要求鉴定机构尽快作出鉴定意见。”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在鉴定书中的分析说明中明确写明：“因缺乏李应禄病情的客观资料，故无条件评价诊疗行为是否符合诊疗规范，也无条件评价丁溴东莨菪碱的使用是否符合诊疗规范”。因送检材料的不完整，导致鉴定结论缺乏客观、真实性，故对云一医司鉴中心（2015）临鉴字第85号司法鉴定不作定案证据采信。综上，根据云南省医学会作出的云医会医鉴字（2014）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明确的“元谋县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的结论，原审确定的赔偿比例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尹贵新的上诉主张不能对抗云医会医鉴字（2014）第21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故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处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92元由尹贵新负担，多收取的468元退还尹贵新。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间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或者与原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蒋文娟
审判员 李佳岭
审判员 杨光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记员 文起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