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昌民再字第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李金明。
申诉人委托代理人王凌杰，昌邑征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朱晓迪，
委托代理人：张梅杰，山东商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俊亮。
委托代理人李先英。
原审被告：李金玉。
申诉人李金明（下称“李金明”）因与被申诉人朱晓迪（下称“朱晓迪”）、原审被告李俊亮、李金玉（下称“李俊亮”、“李金玉”）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年10月8日作出的（2010）昌商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潍检民抗（2012）53号民事抗诉书，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潍民抗字第71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昌邑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徐宇霞、于鹏出庭支持抗诉，申诉人李金明的委托代理人王凌杰、被申诉人朱晓迪的委托代理人张梅杰、原审被告李俊亮的委托代理人李先英、原审被告李金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朱晓迪诉称，我父亲李伟国与母亲吕朝霞于1994年登记结婚，1998年10月20日，我父母离婚，我父亲于2008年2月29日去世，我是我父亲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李金明未经我同意，擅自将我父亲所留遗产房屋四间及院落分别卖给了李俊亮和李金玉（共计六间，其中西四间是朱晓迪父亲的，东二间是我爷爷奶奶去世后留下的，李俊亮和李金玉每人买了三间），李金明的行为严重侵犯了我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李金明和李俊亮、李金玉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返还房屋四间及所属院落，诉讼费由李金明负担。李金明、李俊亮、李金玉未予答辩。
原审查明，朱晓迪系李伟国与吕朝霞之女，李伟国与吕朝霞1994年10月24日结婚，婚后于1995年8月27日生一女孩，取名“李晓迪”。1998年10月20日，经昌邑市人民法院（1997）昌东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伟国与吕朝霞离婚，之后李晓迪随母亲吕朝霞生活。其母吕朝霞再婚后，李晓迪随继父改姓朱，现名为朱晓迪。李伟国于2008年2月29日去世，在昌邑市卜庄镇夏店社区西营村遗留房屋四间及院落。另查，李伟国生前所居住的六间房屋的登记产权人为李泽亮，系李伟国的父亲。李伟国的母亲于1997年去世，李泽亮于2007年去世，去世前居住东二间，西四间系李伟国所居住，该六间房屋于1992年所建，当时李伟国尚未成年，后李伟国成年后分家时，西四间归李伟国所有，东二间归父母所有。李泽亮去世后，该二间房屋由李伟国居住，李伟国去世后，居住的六间房屋被李金明卖给李俊亮和李金玉，其中李俊亮买了西三间，李金玉买了东三间，六间房屋共计价格67600元。再查，李泽亮有四个子女，长子李金明，次子李伟国，长女李年枝，次女李某。李伟国离婚后未再婚，也未生育子女。
原审认为，朱晓迪之父李伟国生前居住的房屋六间中的西四间是李伟国的个人财产，因朱晓迪系死者李伟国唯一合法的继承人，李金明未征得朱晓迪的同意，将李伟国的遗产给予处分，并卖给李俊亮和李金玉，严重侵害了朱晓迪的合法权益，其买卖行为系无效行为，朱晓迪要求李金明、李俊亮、李金玉返还房屋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判决如下：一、李金明、李俊亮、李金玉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二、李金明、李俊亮、李金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李伟国遗留的房屋六间中的西四间及其院落返还给朱晓迪。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朱晓迪之父李伟国生前居住的房屋六间中的西四间是李伟国的个人财产”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经查证实，本案所涉房屋系由李泽亮夫妇于1988年所盖建，1992年经县土地管理局批准登记并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虽然李伟国于1994年婚后即开始居住本案所争议的西四间房屋，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李伟国所居住的西四间是其分家所得，即本案所涉房屋六间的所有权一直为李泽亮夫妇。1997年李泽亮之妻去世后，李泽亮及四个子女并未析产继承；自1997年10月始即（1997）昌东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李伟国患有精神病、与吕朝霞分居，互不尽夫妻义务时，李伟国即随其父李泽亮共同居住，并由李泽亮对其生活予以照料。之后，在李泽亮年老无力照顾李伟国时，李金明承担了赡养李泽亮、扶养李伟国的义务，直至李泽亮、李伟国相继去世。在此期间，多年时间里并未涉及分家析产之事。因此，原审法院仅依据李年枝（李泽亮的长女）未经庭审质证的证言即认定本案所涉四间房屋系李伟国分家所得，显然证据不足。综上，昌邑法院（2010）昌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再审中，李金明申诉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改判。事实和理由：一、送达程序方面，昌邑法院在送达给我的所有文书资料上及邮政专递上没有我的亲笔签字，所以其送达程序违反法律规定；由于昌邑法院的送达违法，导致我未参加开庭审理，从而剥夺了我辩论、举证的权利。二、实体方面：1、法院判决的依据仅是李年枝一份证明和一份调查笔录，但该两证据不能证实房屋的产权处分情况，并且该两证据是仅仅李年枝一人的证人证言，并且李年枝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证明案件事实。根据法律规定证人作证应当是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且两人以上，而该案仅一人作证。2、证人作证应当出庭参加开庭审理方能生效，而李年枝并没有参加原审庭审，所以其不符合民诉法规定。3、判决只字未提并说明证据的来源是否合法及证据是否有效，且未认定证据的有效性等情况。判决中对分家时西四间归李伟国所有的认定，没有证据进行说明。4、该案争议房屋已由我父亲李泽亮口头遗嘱确定由我继承，且我承担了李伟国生前的扶养、治疗和死后的后事处理等全部费用。5、该案房屋应当归我全部所有。我与李俊亮、李金玉的房屋买卖合同也符合法律规定，并且合同已履行。为了保护善意购房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法律规定，该买卖合同也不应撤销。
朱晓迪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李俊亮辩称，李金明父亲关节不好不能劳动，母亲身体也不好，整天小病小灾，干不了重活。媳妇和李伟国闹离婚，家里的一切由李金明承担。李伟国和父母不在后，这块房屋压了一年多，李金明才卖的，我买房共花了38000元，请求驳回朱晓迪的请求。
李金玉辩称，我是2009年2月份买的李金明的房子，花费29800元。朱晓迪所述与事实不符，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经再审查明，李金明与朱晓迪的身份、家庭成员情况，涉案诉争房屋所属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房屋买卖情况，李伟国与吕朝霞离婚，以及李伟国及其父母的死亡等事实与原审查明相同。
另外，再审中经当庭质证的出庭证人李某（李金明之二妹、李伟国之二姐、朱晓迪之二姑）、谢某（李金明、李伟国之大舅）、陈某（李伟国的邻居）等证人证言及村委的书面证明，以及本院（1997）昌东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事实等证据能够证明如下事实：
1、本案诉争房屋系李泽亮夫妇于1988年所盖（其时李伟国尚未成年，无固定工作及稳定收入）。1992年经县土地管理局批准登记并发放集体土地建设使用证，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李泽亮。
2、李伟国的母亲谢淑先于1997年病逝，生前口头表示其与李泽亮建造的六间房屋只能由李伟国居住，李伟国没有所有权，父母都死亡后，谁将李伟国扶养送终，这六间房屋就由谁继承，归谁所有。
3、经鉴定李伟国于1997年出现精神异常，于1998年10月20日经本院判决与吕朝霞离婚。婚生女李晓迪于1995年农历8月27日出生，其户口在吕朝霞娘家下营镇吕家村。李吕二人离婚后，李晓迪随母亲生活，吕朝霞改嫁朱宝弟后，李晓迪遂随朱家姓，改名为朱晓迪，其户口也于2003年4月25日由吕家村迁至朱宝弟所在村下营镇曹家店村。
4、李伟国离婚后，一直随其父李泽亮生活。李泽亮、李伟国二人的生活、治病等费用都由李金明负责。李伟国时犯精神病，期间打伤他人及损毁他人器物，如2003年打断同村村民李在华胳膊，李金明为之出钱治疗。李泽亮2006年秋患上肺癌，去济南、潍坊多地治疗，后于2007年农历6月16日去世，其治疗、殡葬等费用全由李金明承担。
5、李泽亮临近去世前，曾当着李金明、李年枝、李某、谢某、陈某等人的面，口头表示涉案6间房屋归长子李金明所有。李伟国生前一切事务由李金明承担，死后安葬等一切费用由李金明承担，6间房屋等到李伟国去世后李金明才有权买卖处分。
6、李泽亮去世后，李伟国的生活、治病吃药等事宜一直由李金明一人照顾。李伟国于2008年农历正月二十三日去世，其一切殡葬费用及结阴亲的费用也全部由李金明一人承担。
7、本院（1997）昌东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既没有将朱晓迪主张属于其父亲李伟国的四间房屋确认为李伟国的婚前财产，也没有确认为婚后夫妻共同财产。
8、李伟国去世后，李金明分别于2009年农历正月初九、正月十八与李俊亮、李金玉签订买卖房屋合同书，将涉案房屋的西三间及相应院落作价38000元卖给了李俊亮，将涉案房屋的东三间及相应院落作价29800卖给了李金玉，李俊亮和李金玉购买房屋后一直居住至今。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有关民事证据规则，证人作证应当出庭经各方当事人相互询问并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方可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原审判决仅凭没有出庭作证的李年枝一个人的证人证言这一孤证就断定涉案房屋是李伟国的遗产，明显证据不足。从原审、再审查明的事实看，涉案房屋系李泽亮夫妇于1988年所建，1992年经当地县土地管理局批准登记并发放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土地使用者登记为李泽亮。虽然朱晓迪之父李伟国于1994年婚后即开始居住本案所争议的西四间房屋，但并没有其他相应证据证明李伟国所居住的西四间房屋是其分家所得。1997年李泽亮之妻去世后，李泽亮及四个子女并未析产继承。随后本院（1997）昌东民初字第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李伟国、吕朝霞离婚时也未确认该西四间房屋是二人夫妻共同财产或李伟国个人婚前财产。直至李泽亮、李伟国相继去世，在此多年时间里并未涉及分家析产之事。故本案诉争房屋并不必然为李伟国的遗产而当然由朱晓迪法定继承。本案的实质是朱晓迪尚没有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便以物权所有人的身份起诉主张原审三被告房屋买卖合同无效、请求被告返还房屋四间及所属院落。原审中朱晓迪仅有效证明了其与李伟国的父女关系，但并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四间房屋及相应院落就是李伟国的遗产。再审中其仍以原审中未出庭作证的李年枝的书面证言作为己方证据，而没有任何其他的相应证据予以补强，故朱晓迪所举证据明显不足，不符合相关民事证据规则，不能证明其主张的相关事实，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支持。本案原审判决应予撤销，在朱晓迪没有进一步补强证据的情况下其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如此后朱晓迪获取足够证据后可另行起诉。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四十七条、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及有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昌民初字第12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诉人朱晓迪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朱晓迪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1000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子芳
审 判 员 张玉玲
人民陪审员 杨文波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