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33民终1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勇能，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有祖，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道全，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匡双芝，女。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和美寿，云南满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怒江州圣佳诚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太爵，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成洪，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志泽，男。
原审被告：马嘉豪，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有祖，北京大成（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勇能因与被上诉人邓道全、匡双芝、怒江州圣佳诚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圣佳诚信公司）、邓成洪、和志泽、原审被告马嘉豪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兰民一初字第00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勇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马勇能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邓道全、匡双芝、圣佳诚信公司、邓成洪、和志泽承担。事实和理由：（1）马勇能未与和志泽签订合同，事先并不知道62号矿洞无合法手续，马勇能已经于2014年03月退出62号矿洞；（2）一审判决遗漏马勇能与邓成洪于2014年05月06日签订的协议，协议具有连续性，62号矿洞被人民政府于2014年07月21日关停后，马勇能与邓成洪之间的关系已经自然终止，马勇能与邓成洪、62号矿洞不再有任何关系；（3）本案法律关系性质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判决适用人损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确定马勇能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4）邓成洪与受害人因非法采矿造成受害人死亡，马勇能并非非法采矿受益人，让马勇能承担连带责任对马勇能不公平；（5）圣佳诚信公司作为矿山权利人，若其管理到位，就不会发生案涉事故，圣佳诚信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马勇能的上诉请求。
邓道全、匡双芝辩称：（1）一审法院未判决马嘉豪、圣佳诚信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死者邓成果常年在城镇务工，经济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判决以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适用法律错误；（3）案涉事故发生后，乡政府向死者家属支付的费用，并非邓成洪支付，不应当扣除；（4）一审判决由死者自行承担10%的责任不当。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存在的错误依法予以纠正。
邓成洪、和志泽、圣佳诚信公司、马嘉豪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邓道全、匡双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圣佳诚信公司、邓成洪、马勇能、马嘉豪、和志泽连带赔偿邓道全、匡双芝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579140元；2.案件受理费由圣佳诚信公司、邓成洪、马勇能、马嘉豪、和志泽承担。
一审法院确认法律事实：邓道全、匡双芝系死者邓成果父母。圣佳诚信公司为兰坪县中排乡李子坪铅锌多金属矿的探矿权人。和志泽原在李子坪矿山62号矿硐一分岔开采矿石，该矿硐无合法手续。和志泽于2012年将该矿硐非法出租给马勇能及案外人和松平、赵纯清采矿。后和松平、赵纯清退出，由马勇能独自承租。马嘉豪经马勇能同意于2014年04月01日、06月04日与邓成洪签订协议将62号矿硐一分岔转租给邓成洪进行采矿。协议签订后，邓成洪开始采矿，并雇佣邓成果为其工作。2014年08月17日16时许，邓成洪在该矿硐一分岔非法采矿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指令民工陆吉恒、邓成果、蜂罗沙违章冒险作业，致使陆吉恒、邓成果窒息昏倒在矿硐内。后邓成洪、四几度、蜂罗沙进洞施救，四几度亦窒息昏倒在矿硐内。因施救无效，陆吉恒、邓成果、四几度在矿硐内窒息死亡。经鉴定，陆吉恒、邓成果、四几度的死亡原因为缺氧性窒息死亡。事故发生后，邓成洪为处理事故善后事宜向邓道全、匡双芝之子邓成广支付人民币35000元。
另查明，事故坑口当时已被中排乡政府查封，发生事故时邓成洪指令邓成果等人从主洞口斜上方7米处的一个隐蔽出入口进入62号矿硐。圣佳诚信公司作为兰坪县中排乡李子坪铅锌多金属矿的探矿权人，多次向政府相关部门举报存在非法采矿行为，并配合政府进行矿山整治活动。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邓成果受邓成洪雇佣，接受邓成洪的指使，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死亡的事实清楚，邓成洪作为雇主依法应当对邓成果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
和志泽将无合法手续的兰坪县中排乡李子坪矿山62号矿硐一分岔出租给无探、采矿资质的马勇能采矿。经马勇能同意马嘉豪又将该矿硐一分岔承包给无探、采矿资质的邓成洪采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和志泽、马勇能多次非法转包，对受害人邓成果的死亡后果应当与雇主邓成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嘉豪受马勇能委托与邓成洪签订协议，马嘉豪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圣佳诚信公司作为兰坪县中排乡李子坪铅锌多金属矿的探矿权人，对矿山已经尽了相应管理职责。一审法院对邓道全、匡双芝请求判令圣佳诚信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确认的赔偿范围：
死亡赔偿金，受害人邓成果系农村户口，根据2015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死亡赔偿金为7456元／年×20年＝149120元。
赡养费，邓道全出生于1941年06月04日，74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按6年计算。邓道全有七个子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的份额为6036元／年×6年÷7人＝5173元。
匡双芝出生于1944年11月13日，71周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按9年计算。匡双芝有七个子女，赔偿义务人应承担的份额为6036元／年×9年÷7人＝7760元。
丧葬费28844元÷12×6＝14422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
以上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196475元，
受害人邓成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矿硐被查封后，接受邓成洪指使从主洞口斜上方7米处的隐蔽出入口进入62号矿硐进行非法采矿，其自身应负一定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由受害人邓成果自行承担10％的责任较妥，即19647元。扣除事故发生后邓成洪支付的30000元，应赔偿的金额为146828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邓成洪赔偿原告邓道全、匡双芝死亡赔偿金、赡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146828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马勇能、和志泽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邓道全、匡双芝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6元由原告邓道全、匡双芝承担323元，由被告邓成洪、马勇能、和志泽各承担97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金。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邓道全、匡双芝系死者邓成果父母。圣佳诚信公司为兰坪县中排乡李子坪铅锌多金属矿的探矿权人。和志泽曾经在李子坪矿山62号矿硐一分岔开采矿石，和志泽对62号矿硐无合法手续。和志泽于2012年将62号矿硐非法承包给马勇能及案外人和松平、赵纯清采矿。后和松平、赵纯清退出，由马勇能独自承包采矿。马嘉豪经马勇能同意于2014年04月01日、05月06日、06月04日与邓成洪签订协议将62号矿硐一分岔转包给邓成洪进行采矿。协议签订后，邓成洪雇佣邓成果等人在62号矿洞非法采矿。2014年08月17日16时许，邓成洪在62号矿硐一分岔非法采矿作业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指令民工陆吉恒、邓成果、蜂罗沙违章冒险作业，致使陆吉恒、邓成果窒息昏倒在矿硐内。后邓成洪、四几度、蜂罗沙进洞施救，四几度亦窒息昏倒在矿硐内。因施救无效，陆吉恒、邓成果、四几度在矿硐内窒息死亡。经鉴定，陆吉恒、邓成果、四几度的死亡原因为缺氧性窒息死亡。事故发生后，邓成洪为处理事故善后事宜向邓道全、匡双芝之子邓成广支付人民币35000元。
另查明，事故坑口当时已被中排乡政府查封，发生事故时邓成洪指令邓成果等人从主洞口斜上方7米处的一个隐蔽出入口进入62号矿硐。圣佳诚信公司作为兰坪县中排乡李子坪铅锌多金属矿的探矿权人，多次向政府相关部门举报存在非法采矿行为，并配合政府进行矿山整治活动。和志泽、马勇能、邓成洪作为自然人主体，无探矿、采矿资质，无用工主体资格。
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由邓成洪承担赔偿责任，马勇能、和志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因侵权行为致使他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被侵权人死亡后，其民事主体资格已经消灭，享有损害赔偿请求权的是被侵权人的近亲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和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的，不适用本条规定。”的规定，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邓成洪雇佣受害人邓成果为其从事采矿工作，双方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邓成洪系雇主，邓成果系雇员。2014年08月17日，邓成果在从事雇主邓成洪授权、指示范围内的采矿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死亡。邓成洪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邓成果在安全生产事故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死亡后果承担赔偿责任。和志泽作为自然人主体，并非李子坪矿山探矿权人及采矿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业务的马勇能没有相应探采矿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违法将62号矿洞采矿工作发包给自然人主体马勇能，和志泽主观上有过错。和志泽作为发包人应当与雇主邓成洪对雇员邓成果在安全生产事故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死亡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马勇能作为自然人主体，并非李子坪矿山探矿权人及采矿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再次发包业务的邓成洪没有相应探采矿资质、安全生产条件及用工主体资格，违法将62号矿洞采矿工作再次发包给自然人主体邓成洪，马勇能主观上有过错。马勇能作为次发包人应当与雇主邓成洪对雇员邓成果在安全生产事故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死亡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侵权人邓成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62号矿洞被查封后，接受邓成洪指挥进入62号矿洞进行非法采矿，其主观上有过错。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被侵权人邓成果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由邓成洪承担赔偿责任，马勇能、和志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邓成果自行承担1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圣佳诚信公司作为李子坪矿山探矿权人，已经履行了相应的管理义务，圣佳诚信公司对被侵权人邓成果的人身损害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马嘉豪接受马勇能委托与邓成洪签订合同，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被代理人马勇能承担，代理人马嘉豪不应当对邓成果的死亡后果承担民事责任。
被侵权人邓成果遭受人身损害，侵权人应当赔偿的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196475元。被侵权人邓成果自行承担10%为人民币19648元，扣除邓成洪已经支付的人民币35000元，邓成洪还应当赔偿邓道全、匡双芝各项费用合计人民币141828元。马勇能、和志泽在各项费用人民币141828元范围内与邓成洪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扣减费用错误，本院二审予以纠正。
综上，马勇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兰民一初字第00361号民事判决；
二、由邓成洪赔偿原告邓道全、匡双芝死亡赔偿金、赡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人民币141828元；
三、马勇能、和志泽对该人民币141828元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四、怒江州圣佳诚信实业有限责任公司、马嘉豪不承担责任；
五、驳回原告邓道全、匡双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由邓道全、匡双芝承担323元，由邓成洪、马勇能、和志泽各承担9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元由马勇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
如果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审判长 尹相禹
审判员 过强儒
审判员 和丽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吕宜芯
夏玉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