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东林，男，系东莞市常平富祥五金加工厂登记的个体户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陈锋，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颖琛，广东常正律师事务所辅助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金海，男。
委托代理人：叶长虹，东莞市常平镇法律服务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星，男。
委托代理人：叶长虹，东莞市常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兰，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常平镇卢屋李湖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东莞市常平镇卢屋村。
负责人：李志坚。
上诉人邓东林、曾金海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星、李玉兰、东莞市常平镇卢屋李湖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李湖合作社）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2）东三法民一初字第5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8月10日，邓东林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邓东林与王文星、曾金海于2010年10月2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无效；2.王文星、曾金海、李玉兰、李湖合作社（以下简称王文星等四人）赔偿邓东林经济损失734654.68元；3.王文星等四人支付邓东林公证费1040元，相片晒相费180元；4.王文星等四人支付邓东林上述款项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2月18日，东莞市常平镇卢屋村村民委员会与王文星、曾金海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合同书》，由王文星、曾金海承租李湖村民小组约2000平方米的土地作厂房之用，期限15年。王文星、曾金海承租该土地后自行使用砖和铁皮等简易材料搭建了简易铁皮厂房，未取得规划许可证等证照。2010年10月25日，王文星、曾金海与邓东林签订一份《厂房租赁合同书》，约定王文星、曾金海将案涉简易铁皮厂房（约700-1000平方米）出租给邓东林使用，押金21600元，月租金10800元。邓东林使用案涉厂房经营“东莞市常平富祥五金加工厂”（成立日期2010年5月18日），经营范围是加工五金制品，未对案涉厂房主体进行装修，只连接了电线等设施。邓东林交付租金并正常经营至2012年3月，其中2012年4月8日“曾太”出具一张收款收据收取了邓东林2012年3月的租金。曾金海确认与李玉兰是夫妻关系。
2012年4月16日下午近六点时，发生严重风雨自然灾害，案涉简易铁皮房屋顶被掀开，墙壁倒塌。2012年4月22日，王文星、曾金海退还了邓东林的租赁押金。邓东林、王文星、曾金海、李湖合作社及当地政府部门分别对受伤人员进行了救助。2012年5月24日，邓东林前往东莞市东部公证处对风雨损坏案涉厂房内货物及机器设备的现状进行保全证据公证，花费公证费1040元，晒相费180元。公证处人员到达现场进行了拍照。现场工作记录显示“邓东林指认了该厂房的办公室、生活区、前期处理车间、仓库、生产车间，经查看：1、办公室屋顶损坏，里面的办公桌椅损坏；2、生活区（包括厨房、宿舍）有部分建筑屋顶损坏；3、前期处理车间的铁皮屋顶损坏，部分墙体倒塌；4、仓库的屋顶损坏，地面有积水；5、生产车间的屋顶损坏，部分墙体倒塌”。
2012年7月，李湖合作社和王文星、曾金海解除了土地租赁关系，其后李湖合作社收回了案涉土地和厂房，邓东林于2012年8月10日诉至法院。邓东林主张该风雨灾害致使其在厂房内的设备及存货等财物受损，引致本案诉讼。邓东林主张因王文星、曾金海是合同相对方，李玉兰与曾金海是夫妻关系，李湖合作社是土地出租方负有监管义务，要求王文星等四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邓东林对主张的损失数额举证了送货单、收据、联络函，其中送货单及收据时间在2010年6月、2011年1月、2011年7月，显示客户名为“富祥五金加工厂”显示了各种设备名称，价款合计305270元；联络函有两份，由开展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及伟晨灯饰制品有限公司向“富祥，邓先生”发出，主要内容均为因邓东林的厂房倒塌，损坏材料等，影响了出货进度，致使开展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及伟晨灯饰制品有限公司重购材料及向各自的客户承担了违约赔偿等损失，开展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及伟晨灯饰制品有限公司向邓东林索赔共计421384.18元，邓东林主张相关赔偿在与开展照明科技有限公司及伟晨灯饰制品有限公司的加工费中抵扣，未提供相关证据。王文星在举证期限届满后申请对厂房天灾时在工厂内使用的机器被雨淋后的直接损害及修复费用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2月21日前往案涉厂房处现场查看，灾害后的现场已经完全消失，案涉土地已经由李湖合作社于2013年9月左右另租他人，他人已经另造厂房。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厂房租赁合同书、收款收据、送货单、收据、联络单、工资单、公证书、发票联、收条、《土地租赁合同书》、“东莞市常平富祥五金加工厂”工商登记资料，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附卷。
原审法院认为：李玉兰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抗辩的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出租人就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的规定建设的房屋，与承租人订立的租赁合同无效”的规定，本案中，案涉租赁物没有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不符合出租条件，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书》无效，对邓东林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案涉厂房在突如其来的风雨灾害中被损坏，从而导致邓东林在厂内的设备、货品及人员遭受损害，虽然突如其来的巨大风雨是厂房损坏的重要原因，但并非必然或者唯一的原因，厂房本身的状态决定了其能承受风雨灾害的程度，因此，本案意外的发生可说是风雨灾害与厂房现状相互结合导致的结果。王文星、曾金海作为案涉厂房的修建人和出租人，在修建时并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有效证照，案涉厂房的修建并不合法，在用料上又使用铁皮、砖墙等简易材料，使厂房严重缺乏稳固性和安全性，这也是使厂房经不住风雨灾害的重要原因。而邓东林作为承租人，未对厂房的合法性尽到审慎注意的义务，也明知厂房的现状是铁皮和砖墙搭建的简易建筑，明知在东莞地区容易遭受台风等风雨灾害，依旧向王文星、曾金海承租不合法、稳固性和安全性均非常差的简易厂房开展生产，邓东林对自己的选择也负有过错。邓东林在案涉厂房中进行生产经营，风雨灾害是突如其来，邓东林没有办法进行防范的准备，根据公证机关现场拍照取证的情形来看，厂房存在多处不同程度的损毁，邓东林的人员也有受伤，邓东林厂房内的设备和存货同时受到损害的事实，有照片为证，也符合常理，足以认定。但邓东林提供的公证书上并不能直观反映风雨灾害给邓东林的设备、存货等造成何种程度的损坏，邓东林提交的送货单、收据即便能反映厂房内的设备情况，但也不能证实受损情况，邓东林举证的联络单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其因案涉的风雨灾害而向其客户赔偿了相关违约损失，故邓东林对自己的具体损失程度未尽到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后果。故结合整个案情，邓东林、王文星等四人的证据和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王文星、曾金海基于出租的租赁物严重不符合要求，引起该简易建筑在风雨灾害中损坏倒塌从而致使邓东林的财物受损，应赔偿邓东林100000元损失，邓东林的利息诉求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的除外”，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依照上述立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为原则，按夫妻个人债务处理为例外。按个人债务处理的，须夫或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债务人夫妻间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并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曾金海确认与李玉兰是夫妻关系，且未举证存在上述致使案涉债务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故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李玉兰负有连带清偿责任。
另，李湖合作社只是出租案涉厂房所在的土地给王文星、曾金海，并非案涉厂房的修建方或者出租方，对风雨灾害导致案涉厂房垮塌致损邓东林财物并无过错，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故邓东林要求李湖合作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邓东林公证取证所花费的公证费和晒相费是邓东林为保障自己的权益，进行诉讼而产生的合理支出，属于个人选择的诉讼成本，应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邓东林与王文星、曾金海于2010年10月25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书》无效。二、限王文星、曾金海、李玉兰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邓东林赔偿100000元。三、驳回邓东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58元，由邓东林承担9642元。由王文星、曾金海、李玉兰承担1516元；管辖权异议不成立收费100元，由曾金海承担。
上诉人邓东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李湖合作社提供案涉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未取得任何合法证照和相关手续，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导致案涉《土地租赁合同书》无效，李湖合作社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王文星、曾金海承租案涉土地用于非农业建设，兴建厂房，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证照，自行搭建简易铁皮厂房，在厂房严重不符合安全要求和出租条件的情况下出租获利，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邓东林亦不否认其未审慎注意出租土地和厂房的合法证照和手续、出租条件等，存在过错。（三）本案公证机关提供的现场勘查、照片，能证明邓东林设备、存货等财物受损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邓东林申请公证处对现场进行勘查、拍照，但曾金海恶意滥用诉讼权利，拖延诉讼，在诉讼过程中李湖合作社未经法庭许可将厂房另租他人，导致现场被破坏，厂房内的设施设备、存货等被处理。王文星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四）案涉事故导致邓东林的大部分财物损坏，工厂因此停产停业，因不能按期交货被客户巨额索赔，且邓东林还需支付受伤工人的医疗费用，邓东林的实际损失远远大于其诉请。据此，邓东林请求：1.变更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王文星等四人赔偿经济损失734654.68元，并支付上述款项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支付公证费1040元、相片晒相费180元。
曾金海、王文星对邓东林的上诉答辩称：其意见与一审意见及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曾金海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厂房租赁合同书》第六条，邓东林清楚涉案厂房的具体情况并愿意承租，其应对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二）邓东林的诉请没有事实、法律依据。1.邓东林在2005年8月即开设案涉企业，非2008年，其主张设备在2010年后购买不符合常理。2.根据工商登记资料，邓东林的出资额为10000元，经营范围为五金制品加工，其不可能有价值305920元的设备，亦无法证明设备与五金加工有联系。3.公证书证明的是2012年5月24日的情况，非事发当天的情况。4.邓东林提供的生产设备购买凭证皆为收据，不足以证明真实性。且设备有折旧损耗问题，经过维修亦可恢复使用，邓东林没有对设备进行评估、没有保管、没有采取救济措施，应由其自行承担扩大的损失。（三）邓东林称因此赔偿给客户的损失没有依据。其所称的与客户的交易没有签订合同、没有客户营业执照、没有交易证据、没有证据显示其已经支付相应赔偿款。退一步讲，即使有相关损失，曾金海也不应承担邓东林因履行承揽合同所产生的损失。（四）邓东林所称的损失金额为单方陈述，原审法院认定邓东林对自己的具体损失未尽举证义务，但又判定损失为100000元，不合法。据此，曾金海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曾金海不需承担赔偿责任。
邓东林对曾金海的上诉答辩称：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曾金海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李玉兰、李湖合作社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确认一审查明事实为本案的法律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租赁合同纠纷，各方对原审判决确认合同无效并无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曾金海、王文星、李玉兰（以下简称曾金海等三人）应否向邓东林承担赔偿责任；（二）如果需要承担责任，邓东林的损失如何认定；（三）李湖合作社是否需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曾金海等三人应否向邓东林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书》因租赁物没有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而无效，曾金海等三人作为出租人，将依法不能用于租赁的厂房出租营利，存在过错；邓东林作为承租人，没有审查租赁物的合法性，也存在过错。根据合同无效的处理原则，邓东林、曾金海等三人均应根据各自过错大小，对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案涉厂房因风雨灾害遭到损坏，导致厂房内的设备等财产和人员受到损害，除了自然灾害因素外，案涉租赁物不具备合法出租使用条件也是损失发生的重要原因，租赁双方对此均应当承担责任。因此，曾金海等三人应当对邓东林因案涉事故所受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关于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邓东林在原审中提交的公证书反映，邓东林的财产损失客观存在。本案中，双方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损失的具体数额，且原审审理期间客观上不具备委托评估的条件，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双方的证据情况以及过错程度，酌定曾金海等三人向邓东林赔偿损失100000元；原审法院运用自由裁量权符合法律规定，裁量结果没有违反公平原则，本院予以维持。邓东林主张应当赔偿的损失数额没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曾金海主张不应赔偿，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邓东林请求公证费、晒相费、利息，均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李湖合作社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是合同纠纷，曾金海等三人因签订和履行与邓东林之间的租赁合同需对邓东林的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李湖合作社并非案涉《厂房租赁合同书》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湖合作社无须对该合同产生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邓东林请求李湖合作社对案涉损失承担连带责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邓东林、曾金海的上诉理由均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分别为10147元、2300元，由上诉人邓东林、曾金海各自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振彪
审 判 员 韦艳芹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惠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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