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2民终13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市支公司,住所地靖江市巧丽公寓C区（渔婆南路60号）58-07。
负责人：张兵，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文虎，江苏恒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正德，男，1955年4月12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正元，男，1958年8月26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振新，男，1961年11月20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振东，男，1966年9月11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丽华,女,1967年2月10日生,汉族,住靖江市。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蔡正德、蔡正元、蔡振新、蔡振东（以下该四被上诉人简称蔡正德方）、钱丽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7）苏1282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保靖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受害人因交通事故受伤虽评定了伤残等级，但其诉讼过程中因病死亡，且经鉴定受害人蔡国能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由于残疾赔偿金的本质是对劳动者丧失劳动能力的补偿，死亡事实的发生应当认定受害人一方丧失了继续获得残疾赔偿金的基础，此时其近亲属可主张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期间应仅限于从定残之日至死亡之日。
蔡正德方辩称：1、其父蔡国能生前身体很好，事故发生造成三人受伤，而保险公司仅支出医疗费1万元，肇事方未拿一分钱，蔡国能在靖江人民医院住院20多天后因无钱治疗，才转到靖江斜桥医院治疗，蔡国能出院后因没有康复未能及时做伤残鉴定。2、一审法院先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蔡国能的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该所认为无法鉴定。后又委托南通三院鉴定，因靖江市人民医院的病案有重大错误，致南通三院不能做出因果关系的鉴定结论。3、从网上查到的相关案例，认为外伤必然损害身体机能，直接不足导致受害者死亡，但对受害人的死亡必然起到促进作用。故本案交通事故与蔡国能的死亡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4、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司法解释规定75周岁以上的残疾赔偿金按5年计算，并没有附加条件。因时间短暂，蔡国能未曾有时间做伤残鉴定，如今天鉴定明天死亡，残疾赔偿金只赔一天吗？
钱丽华辩称，肇事后已与受害方达成了协议，一切由保险公司承担，钱丽华不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亦认可了该协议，请求二审依法处理。
蔡正德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因蔡国能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下列损失：医疗费33637.46元（即2016年10月27日至2016年12月6日靖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的医疗费，含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已垫付的1万元，已扣减伙食费1421.5元、陪护护工费51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0元（20元/天*41天）、营养费2400元（20元/天*120天）、护理费15000元（100元/天*150天）、残疾赔偿金43622元/年*5年*0.2=436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1000元。2、诉讼费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7日18时左右，钱丽华驾驶苏Ｍ×××××小型轿车沿阜前路由西向东行驶至靖江市斜桥镇阜前路丰宁村蔡家埭前路交叉路口时，其车右前部碰撞蔡正元驾驶的由东向南左转弯等待通行的电动三轮车右前侧，造成两车损坏，蔡正元及电动三轮车乘员蔡国能、熊秀受伤。靖江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钱丽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蔡国能受伤后，至靖江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1天，花费医疗费用33637.46元（含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已垫付的1万元，已扣减伙食费1421.5元、陪护护工费5135元），出院诊断为：1.左侧第4-11肋骨骨折；2.左侧血气胸；3.右侧液胸；4.脑震荡；5.左侧肩胛骨皮质不规则；6.肺部感染；7.左手掌皮肤挫裂伤等。后蔡国能又至靖江市新港城医院住院治疗至2016年12月30日出院。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已垫付蔡国能医疗费1万元。苏Ｍ×××××小型轿车在人寿财保靖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保险金额为50万元且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熊秀、蔡正元的事故损失已另案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分别赔偿3049.6元、17441.69元。
再查明，蔡国能（1934年5月31日生）曾作为原告于2017年4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及钱丽华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并同时申请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期限及营养期限进行鉴定，当日蔡国能去世，并于2017年4月28日办理注销常住户口。蔡正德、蔡正元、蔡振新、蔡振东系蔡国能之子，于2017年5月5日申请作为共同原告参加本案诉讼，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人寿财保靖江公司、钱丽华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
因蔡正德方主张赔偿蔡国能死亡所造成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与死亡相关的损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申请对蔡国能的死亡和交通事故伤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11月17日作出鉴定意见认定蔡国能的死亡与本次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缺乏认定依据。
上述鉴定意见出具后，本案审理过程中，蔡正德方再次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人寿财保靖江公司、钱丽华赔偿因蔡国能事故伤情所致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等损失。
一审归纳的本案争议焦点为：蔡国能伤情所造成的残疾赔偿金等损失应否支持；如果支持，残疾赔偿金应如何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他人由于过错侵害公民人身权利的，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本案当事人应负的事故责任，已由公安机关作出认定，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故责任的依据。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同意对蔡正德方的事故损失在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蔡正德方不要求钱丽华承担，予以照准。
关于蔡正德方的损失，依照法律规定结合蔡正德方所举证据确定。蔡正德方主张的医疗费，人寿财保靖江公司、钱丽华对金额无异议，且有医疗费票据及费用明细相佐证，应予认定，人寿财保靖江公司要求扣减10%的非医保用药费用，但其未能列举非医保用药种类、在国内的可替代药品及其相应差价，故人寿财保靖江公司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蔡正德方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与相关标准相符，予以认定；护理及营养期限根据蔡国能的事故伤情结合相关规定予以酌情确定为各90日，护理费标准参照本地护工人员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营养费按照20元/天计算。
关于蔡正德方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人寿财保靖江公司、钱丽华对蔡国能的事故伤情构成九级伤残及应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无异议，予以确认。双方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年限存有争议，首先，残疾赔偿金系一次性给付的定额性赔偿，是为损害发生后确定的固定标准的赔偿原则。蔡国能2016年10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靖江市人民医院于2016年12月6日出具的出院诊断为左侧4-11肋骨骨折等伤情，蔡国能于2017年4月26日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去世，可见，蔡国能的九级伤残事实在其交通事故发生时就已客观存在且固定，因交通事故所致的护理、营养期限根据其伤情结合相关规定亦可以进行明确确定，故相应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损失已明确存在且数额固定，该残疾赔偿金系定额性损失，事故发生时蔡国能已年满75周岁，应计算5年的残疾赔偿金。蔡国能去世后，蔡正德方作为蔡国能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依法可以向赔偿义务人主张赔偿权利。其次，即便残疾赔偿金性质上系对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的一种补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可以看出，我国法律规定了残疾赔偿金的最少计算年限，即应至少计算5年的残疾赔偿金。受害人构成伤残后的生存期限长短，并不应影响根据上述规定年限计算的残疾赔偿金的给付，残疾赔偿金给付后，即便受害人没有生存到计算的年限，亦不存在残疾赔偿金的返还问题。蔡国能从事故发生至死亡仅半年时间，事故发生时蔡国能本身年满83周岁，已丧失劳动能力，从维护受害人利益的角度出发，结合残疾赔偿金的立法本意和立法精神，本案也应计算5年的残疾赔偿金。故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就此所持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蔡国能身体因交通事故受伤致残，应予抚慰，具体数额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赔偿义务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交通费，根据蔡国能治疗、处理事故等实际需要酌情确定。
一审法院确认蔡国能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33637.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20元、营养费1800元、护理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4362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92379.46元，上述损失均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应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全额赔偿，扣减其前期已垫付的10000元，尚需给付82379.46元。
关于3000元鉴定费的分担问题，因南通三院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未否认交通事故伤情与蔡国能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蔡正德方亦未能提供充分的鉴定所需材料供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故3000元鉴定应由蔡正德方与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各半负担较为适宜。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靖江市支公司给付蔡正德、蔡正元、蔡振新、蔡振东交通事故赔偿款合计80879.46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蔡正德方负担，鉴定费3000元由蔡正德方和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各负担1500元（蔡正德方负担的1500元鉴定费已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预交，该款已从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应赔偿蔡正德方的款项中进行了扣减，蔡正德方无需另行给付人寿财保靖江公司）。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人寿财保靖江公司除认为一审认定的残疾赔偿金数额有误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认定的其他赔偿范围、项目、标准等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钱丽华驾驶苏Ｍ×××××轿车与蔡正元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两车受损、蔡正元及电动三轮车乘员蔡国能、熊秀受伤。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钱丽华负该事故的全部责任。故蔡国能受伤所造成的损失，蔡国能死亡后其近亲属有权获得相应赔偿。因苏Ｍ×××××车辆向人寿财保靖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蔡国能的损失应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先在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针对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即蔡国能的残疾赔偿金期限应如何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因人身遭受伤残而导致劳动能力全部或部分丧失给予的财产损害性质赔偿，而非精神损害赔偿；残疾赔偿金请求权是兼具人身属性和财产属性的特殊权利，在受害人本人存在的前提下只能由其本人行使，在受害人非因致残事故死亡后，其作为财产性的权利仍然存在，不因死亡而消灭，且将残疾赔偿金请求权作为财产性的权利列入遗产范围，并不违反继承法的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请求权可以作为受害人的遗产由其近亲属继承；对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没有采取差额计算方法，而是采纳定型化计算方法，即将残疾赔偿金视同劳动能力的减少，受害人劳动能力的丧失即为损害，不管受害人受害前是否有收入，只要有劳动能力，侵权人就应当赔偿劳动能力的减少，残疾赔偿金等于固定的赔偿标准乘以规定的年限，不因受害人劳动能力的变化或存活年限的变动而改变。本案中，蔡国能2016年10月27日发生交通事故受伤，靖江市人民医院于2016年12月6日出具的诊断为左侧4－11肋骨骨折等伤情，双方当事人对其伤情已构成九级伤残没有异议，该伤残事实于交通事故发生时就已客观存在且固定。因蔡国能提起本案诉讼当日去世，其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蔡正德方可主张残疾赔偿金请求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方法为定型化法，即根据受害人的伤残等级、年龄，至少计算5年，受害人构成伤残后的生存期限长短，并不影响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因此，一审按照事故发生时蔡国能的伤残等级、已年满83周岁等事实，按5年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数额，符合立法原理和立法精神。而人寿财保靖江公司上诉认为蔡国能的残疾赔偿金仅限于其从定残之日至死亡之日，缺乏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人寿财保靖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8元，由人寿财保靖江公司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元
审判员 吴宏文
审判员 李志霞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