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刑初字第1688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刘春燕，男，1970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辩护人苏玉强，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吴刚，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宝检诉刑诉（2015）156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刘春燕犯诈骗罪、重婚罪，于2015年9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某乙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刘春燕及其辩护人苏玉强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至2011年间，被告人刘春燕因投资经营阳澄湖蟹舫不善欠下人民币1000万余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巨额债务。2012年4月至2013年间，被告人刘春燕隐瞒欠有巨额债务的事实，以生意周转资金借款为名，以高额利息为诱饵，从被害人童某某等多人处骗得480万余元，后部分用于投资经营持续亏损的饭店，部分用于偿还自己的欠款。另查明，2008年起，被告人刘春燕在有配偶的情况下，与宛某某以夫妻名义生活，并于2013年8月14日生育一女。2013年10月29日，被告人刘春燕与其配偶吴某甲解除婚姻关系。为证实前述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或出示了被害人陈述、多名证人证言、借条、借款协议、法律文书、银行账户查询资料、医院证明、离婚证明、被告人供述等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刘春燕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被告人刘春燕又有配偶而重婚，其行为构成重婚罪，应予以数罪并罚，被告人刘春燕坦白其重婚的事实，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追究被告人刘春燕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刘春燕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构成重婚罪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对指控其构成诈骗罪的事实，其辩称系民间借贷而非诈骗，其未曾许诺被害人高额利息，且被害人都清楚其投资生意亏损，其也从没离开躲避被害人，故不构成诈骗罪，另对指控的犯罪金额提出异议，称已归还被害人部分欠款。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春燕不构成诈骗罪和重婚罪。刘春燕已就蟹坊拆迁赔偿款进行协商，赔偿款足以抵偿经营蟹坊时亏损所欠的债务，后刘春燕借款是为了投资经营饭店，主观上并没有诈骗故意，且被害人是明知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及当时饭店的亏损状况，刘春燕可以使用动迁赔偿款抵偿，具有还款能力，借款利息是由典当行或小额贷款公司确定，并非被告人允诺的。刘春燕对外没有以夫妻名义相称，没有造成实际的社会危害性，不符合重婚罪的构成要件。刘春燕没有前科劣迹，到案后如实客观地交代了自己的行为。
经审理查明：
一、重婚罪
2008年起，被告人刘春燕在有配偶的情况下，与宛某某以夫妻名义生活，并于2013年8月14日生育一女。2013年10月29日，被告人刘春燕与其配偶吴某甲解除婚姻关系。
上述事实，被告人刘春燕在开庭审理中亦无异议，且有证人吴某甲、宛某某、徐某甲、姜某某、石某某的证言及相关辨认笔录；被告人刘春燕的供述；同济大学附属同济医院《新生儿出生记录》、《住院患者告知书》、《剖宫产知情同意书》；上海市宝山区民政局出具的《离婚登记摘要》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二、诈骗罪
2012年4月至2013年间，被告人刘春燕隐瞒欠有巨额债务的事实，以生意周转资金借款为名，以高额利息为诱饵，从被害人童某某等多人处骗得479万余元，用于投资经营持续亏损的饭店及偿还自己的欠款。具体事实如下：
1、2012年4月，被告人刘春燕以投资为名让被害人童某某将自己的房产进行抵押借款，骗取其房产抵押款及借款共计124万余元。
2、2012年7月，被告人刘春燕以投资资金周转为名让被害人徐某乙将自己的房产进行抵押借款，骗取其房产抵押款及借款共计110万余元。
3、2012年8月，被告人刘春燕以投资资金周转为名让被害人徐某丙将自己的房产进行抵押借款，骗取其房产抵押款17万余元。
4、2012年11月，被告人刘春燕以投资资金周转为名让被害人吴某乙将自己的房产进行抵押借款，骗取其房产抵押款148万余元。
5、2013年1月，被告人刘春燕以投资资金周转为名让被害人许某某将自己的房产进行抵押借款，骗取其房产抵押款80万元。
另查明，2014年3月4日，公安人员在本市嘉定区地铁11号线南翔站2号出口抓获被告人刘春燕。被告人刘春燕到案后如实供述了重婚罪的事实。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童某某的陈述及相关借条、借押备忘记事、银行业务凭证，证实2012年3月，童某某朋友刘春燕准备投资江苏的吕四港海鲜市场。2012年4月13日，童某某借款10万元给刘春燕，约定二个月还款，刘春燕预付了利息5，000元给童某某。后刘春燕游说童某某，将房产证抵押套现将钱借给他投资，刘承诺会给童某某高额回报。童某某说服其丈夫胡志华，至豫商典当行（位于本市浦东新区张杨路XXX号）办理了抵押。2012年4月25日钱款到账，童某某至本市宝山区洛场路XXX号刘春燕的酒店和刘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该房子的住房贷款20万及抵押贷款产生的利息均由刘春燕承担，钱款半年后归还。童在洛场路上的工商银行将119.6万元转给了刘春燕（房屋贷款额为130万元，典当行当场扣押二个月利息10.4万元），刘春燕另给了童某某六个月利息4.8万元（约定每月利息8，000元）。直到2012年10月，刘春燕开始还不出利息，也没去典当行还钱，后刘春燕电话基本关机或不接，遂根据其身份证上登记的住址本市宝山区大场镇场中村北弄225号去找刘春燕，没有找到其本人，却遇到了很多向他讨债的人，他们都是将自己房子抵押借给刘春燕投资，拿不回钱的。童某某和丈夫也曾一起去江苏吕四港海鲜市场一家家询问，都不认识刘春燕，她才确定自己被刘春燕骗了，遂报警。
2、被害人徐某乙的陈述及辨认笔录及相关借款协议、借条、房地产抵押借款合同，证实2012年4、5月，徐某乙经朋友介绍认识了刘春燕，刘春燕想将南陈路环镇北路口一幢商务楼门面房租下来再转租投资缺钱需要向徐某乙借钱周转资金，并提议徐用房子办理抵押贷款，且承诺贷款100万借给他，每月支付利息5，000元，每年年底红利10万元。2012年7月11日，刘春燕找了一家民间借贷公司，用徐某乙的房子办理了抵押贷了100万，期间，刘春燕又换了一家担保公司，将原先抵押的100万元的贷款提升至118万，抵押手续都是刘春燕办的，利息由刘春燕承担，担保公司扣押费用15万元，剩余3万元给了刘春燕。借款协议签了三年，前后刘春燕给了徐某乙4个月利息2万元（每月5，000元），还给了1.5万元。后碰到好多人问刘春燕讨债，担心上当受骗了，遂报警。刘春燕在2012年至2013年间，陆续又以做生意资金周转为由向徐某乙借款17万元。为了保住抵押的房子，徐某乙自己承担了贷款利息27万元，于2013年5月29日，让刘春燕出具了借条给其妻子袁平芳。2013年过年时刘春燕还了徐某乙3万元，2014年下半年还了51，000元。
3、被害人徐某丙的陈述及相关借条，证实2012年8月，刘春燕说要投资租赁本市南陈路环镇北路的门面需要资金，让徐某丙用房产证抵押贷款，当时说好借用一个月，抵押20万元，支付给徐某丙5，000元好处费，但至今没有还清。后得知徐某乙也借款给刘春燕用于上述同样投资。贷款方到期，刘春燕带徐某丙四次办理了转押，抵押款项越来越大，到现在有64万元，所以让刘春燕写了一张64万元的借条。
4、被害人吴某乙的陈述及借款协议、被告人出具的承诺书，证实2012年1月，刘春燕说因生意周转需要一笔钱让吴某乙将其二套房子抵押贷款后借款给他，等刘在阳澄湖的蟹舫拆迁款2，080万元下来，第一笔就还给吴某乙，吴答应了。2012年11月14日，刘春燕将吴某乙的二套房子办理了160万元的贷款并将全部钱款转到了刘的账户，当时双方签订了借款协议及还款的承诺书。事后，刘春燕陆续还给吴某乙11.23万元。2014年10月给了一张47万元空头支票，刘春燕父亲刘某某作担保，但现在刘某某也找不到了。
5、被害人许某某的陈述及借款协议，证实2012年12月，刘春燕说做房产抵押贷款的生意，需要80万元，让许某某把自己的房子抵押给小额贷款公司办理贷款80万元，约定贷款的每月利息由刘春燕承担。贷款办出来后，刘春燕一直没有还贷款利息，只好许某某自己还了8个月贷款利息。刘春燕说昆山的蟹舫船拆迁就有2，000万元，到时就把钱还给许某某，生意做好了还给许某某股份。2013年12月，刘春燕一直不接电话，银行一直找许某某还利息，许某某就借了80万元还了贷款把房子赎了回来，总共被刘春燕骗了抵押贷款80万元，付了8个月利息11.2万元，律师费3万元，共计94.2万元。
6、证人石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石某某和沈云敏从部队租借了本市洛场路XXX号房子，又转租给刘春燕，出借费每季度7万余元。刘春燕开饭店投资了约100多万元，于2011年年底在上址开了饭店，名字叫津旺府饭店，石某某也投资了20万元合伙。饭店生意一直不好，有亏损，石某某于2012年3月撤资，从刘春燕处要回了投资款。2013年年初，饭店经营不下去就关门了，刘春燕房租也不付了，一直拖欠到2013年夏天，这个饭店就转让给沈云敏了。
7、证人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5、6月份，位于本市洛场路XXX号津旺府饭店开张，老板是刘春燕，姜某某在饭店内做收银员。当时有二个女的到店里讨债，说刘春燕欠了她们钱。饭店生意不好，最后店里只剩下五、六个员工。
8、证人陈某甲的证言，证实刘春燕曾三次用自己和其朋友的车辆作抵押向陈某甲借款，均已归还。陈某甲听说刘春燕外面欠了很多钱。
9、民事调解书、民事判决书及相关借条、借款协议，证实刘春燕在借取上述钱款前已欠下巨额外债且无归还能力。
10、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10月1日起，刘春燕租下了“国际蟹城”5号船舫，租期五年。刘春燕在2012年5月的拆迁谈判中提出索赔600多万元，后和刘春燕谈妥拆迁补偿4，657，840元，因刘春燕和潘金龙对5号船舫有经济纠纷，在苏州工业园区法院打官司，刘春燕又有债务被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冻结了拆迁款，所以拆迁款中35%给了潘金龙，65%汇给了上海法院。刘春燕的蟹舫于2010年营业，经营了差不多一年就关闭了，后来一直在外面躲债，肯定经营亏损了。
11、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刘春燕需要资金周转问他人借钱，刘某某作的担保，等阳澄湖蟹船拆迁可以赔付到400万到500万再把钱还给别人，刘春燕问周围朋友借了约500万，一部分钱用于经营蟹船，另一部分用于经营洛场路上的津旺府酒店。
12、被告人刘春燕的供述及银行账户查询资料，证实刘春燕于2008年7月开始在阳澄湖投资经营“宴宾坊”蟹船，共投资500万元，这钱一部分问别人借的（已经还清），一部分是自己和家人出的，先后经营了三年时间，亏损300万元。2011年做蟹船生意亏损厉害就不做了，等待政府拆迁，2012年3月开始谈判拆迁补偿，刘春燕提出1，500万元的拆迁费，后于2013年7月确定拆迁款465万元，因当时他外面有外债，被法院强制执行分给债权人了。2011年11月，刘春燕在本市洛场路XXX号向房东沈云敏、石某某租借了房屋，每年租金60万元，开了津旺府酒家，装修用了130万元，装修投资的钱是从徐某乙和童某某处借的，定期给他们利息。2013年8月，刘春燕将津旺府酒家转给了沈云敏和石某某，转让费45万元，期间亏损了200万元。2009年下半年想在上海城隍庙三牌楼借三间门面开设旅游公司，但营业执照没有办出来就没开成，亏了五、六十万。刘春燕随口说租借本市南陈路环镇北路上一幢商务楼门面的事情，并没有这个意向。刘春燕向童某某夫妇借款，童某某将她的房产做抵押，贷款130万，给了刘春燕119万，说好借款6个月，给童某某10万元利息。后刘春燕给了童某某10万了，给了典当行42万，帮童某某还了房子贷款20万元。童某某夫妇在借押备忘记事上注明借款是用于投资吕四港海鲜市场，当时觉得没有什么事情就签字了，因为投资吕四港海鲜造冷库投资太大，刘春燕没有继续参与，他把童某某夫妇的钱一部分用于投资饭店，一部分用于还欠款利息。刘春燕向徐某丙、徐某乙借款均用于津旺府饭店的资金周转，没有以投资环镇北路上的商务楼门面、吕四港海鲜造冷库名义、投资大华地区铭成饭店名义借款。刘春燕于2012年8月21日向徐某丙借款20万元；于2012年5月向徐某乙借款100万元，去掉利息拿到85万元左右；于2012年4月25日向童某某借款130万元，去掉利息到手118万元；于2013年向许某某夫妇借了100多万元；于2012年11月向吴某乙借了160万元，2013年被法院执行了28.7万元。2014年8月，刘春燕偿还了童某某3万元、徐某乙9.5万元。刘春燕外债约八、九百万元，蟹船亏了300万元、津旺府饭店亏了230万，吕四港投资海鲜亏了200万。
上述证据均经当庭出示、辨认、质证等法庭调查程序查证属实，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刘春燕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其又有配偶而重婚，其行为亦构成重婚罪，应依法予以处罚。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关于被告人刘春燕及其辩护人认为刘春燕不构成诈骗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根据被告人的供述、多名证人证言及相关书证等证据证实，被告人刘春燕在欠有巨额债务、生意持续亏损的情况下，仍然隐瞒巨额债务、夸大还款能力，承诺高额利息，使被害人对其借款用途、还款能力等产生错误认识从而“自愿”出借钱款，之后在无力偿还的情况下藏匿，具有非法占有的故意，其行为符合诈骗罪的构成要件。被告人刘春燕辩称其已归还被害人部分欠款的辩解，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刘春燕不构成重婚罪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据多名证人证言证实周围群众公认被告人刘春燕与宛某某二人是夫妻关系，且生有一女，并公开办满月酒宴请亲朋，应以重婚罪定罪处罚。被告人刘春燕到案后如实供述重婚罪的事实，依法可以对该部分罪行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百五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刘春燕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犯重婚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4日起至2029年4月1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刘春燕退赔各被害人损失。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杨 婷
代理审判员 于 静
人民陪审员 郭凤英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二百五十八条有配偶而重婚的，或者明知他人有配偶而与之结婚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第六十九条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拘役的，执行有期徒刑。数罪中有判处有期徒刑和管制，或者拘役和管制的，有期徒刑、拘役执行完毕后，管制仍须执行。
数罪中有判处附加刑的，附加刑仍须执行，其中附加刑种类相同的，合并执行，种类不同的，分别执行。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