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6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子晏神州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花乡育芳园小区东里22号2号楼三层308。
法定代表人：张春丽，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波，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元荣，北京市慧海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帅召，男，1986年12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召（陈帅召之兄）。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强，北京市民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子晏神州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子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帅召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6民初10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子晏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理由为：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我公司与陈帅召并非劳务关系，我公司是企业主体，不是个人，除非提供劳务之人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否则企业与个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企业与个人之间更多是存在劳动关系、承包关系、加工承揽关系。第二，我公司是从事吊顶、灯具的销售公司，陈帅召多年从事吊顶安装工作，有自己的施工团队，双方系承包关系，其不受我公司的管理、控制，且其不仅仅从我一家公司承揽业务。陈帅召当日驾车是为完成从我公司承包的活，不是提供劳务为我公司送货。第三，陈帅召自带工具，交付劳动成果给业主。其与我公司结算工费也是按照装修的数量、面积来计算，不是按照提供的劳动来计算。第四，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那么，陈帅召疲劳驾驶是发生交通�故的根本原因，不系安全带导致受伤如此之重，且事发当天，我公司多次劝阻陈帅召不要开车。故事故后果应由陈帅召自行承担全部责任。第五，我们计算三名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分别为10年、11年、17年，2016年北京市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为38256元，依此计算，三名被扶养人生活费总金额应为535584元。
陈帅召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我与北京子晏公司是劳务雇佣关系。北京子晏公司有吊顶安装业务找我做，我在做吊顶时带班，其他工人也都是北京子晏公司聘请的，并非如北京子晏公司所说其他工人是我雇佣的。这点在交通队其他工人的笔录中也可以证明。第二，车辆是司机王某交给北京子晏公司使用的，王某和我是同事，出事当晚是因为司机王某不在，北京子晏公司给我打电话要求我送货，因此我在早上停工后跑了这趟运输的活。第三，我认为一审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误，具体计算问题由法院核查。
陈帅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北京子晏公司赔偿我医疗费372282.22元、误工费120000元、护理费3621800元、交通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50元、营养费2000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0元、杨桃被扶养人生活费127520元、陈某1被扶养人生活费210408元、陈某2被扶养人生活费3251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4050元、残疾用具费23000元。
北京子晏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陈帅召返还我公司为其垫付的医疗费1130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3日7时许，在北京市通州区京哈台湖收费站南500米处，陈帅召驾驶×××号小型普通客车（内乘荆某）由南向北行驶时，车辆前部与路西侧路树相撞，造成小型普通客车损坏，陈帅召、荆某受伤。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通州交通支队长陵营大队认定，�帅召为全部责任，荆某为无责任。事后，陈帅召被送往北京朝阳急诊抢救中心治疗，主要诊断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陈帅召在该院共计住院治疗128天。此后，陈帅召于2017年4月22日至2017年7月3日在汝州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72天，其出院诊断为开放性颅脑损伤后遗症。2017年7月25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陈帅召重型颅脑损伤致四肢瘫构成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陈帅召目前需要完全护理依赖。3.被鉴定人陈帅召需配备的残疾用具种类及更换周期为功能轮椅，使用年限3年；防褥疮座垫，使用年限2年。在此次事故中，陈帅召共花费医疗费372282.22元，其中，北京子晏公司支付98000元，另为陈帅召筹措医疗费57518.48元；陈帅召自行支付医疗费216763.74元。陈帅召另支付护工费6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50元、鉴定费40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38元。本�事故另造成陈帅召部分误工费、交通费、后续护理费、营养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损失。此外，北京子晏公司为陈帅召支付门诊医疗费4815元，并给付陈帅召现金10000元。
另查，陈帅召户籍性质为居民家庭户口，受伤前在京务工。陈帅召之母杨桃，1947年2月6日出生；陈帅召之子陈某1，2010年9月19日出生；陈帅召之女陈某2，2016年11月15日出生。2017年9月4日，汝州市公安局小屯派出所出具证明信：河南省汝州市小屯镇大陈村第十五村民组村民杨桃……生育四个子女，长女陈会，次女陈会如，长子陈会召，次子陈帅召。亲属关系属实。
再查，陈帅召于事发前一日加班至次日凌晨5许时，又于早上7时许驾车至北京子晏公司仓库为该公司运货，运货时发生交通事故。×××号小型普通客车由北京子晏公司长期使用，该车有专职司机，陈帅召驾驶时发生本次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陈帅召系在为北京子晏公司运货期间发生事故，故北京子晏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陈帅召疲劳驾驶发生单方交通事故，应酌情减轻北京子晏公司的责任。现陈帅召受伤并产生相应损失，在此基础上，法院确定北京子晏公司按70%的比例予以赔偿。陈帅召支付的医疗费372282.22元、护工费61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950元、鉴定费405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38元为合理损失，予以支持；陈帅召受伤前在京务工，其要求按本市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1145500元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陈帅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73840元，依法计入残疾赔偿金；陈帅召要求赔偿营养费20000元及防褥疮座垫3000元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对陈帅召的交通费，酌情确定为3000元；对陈帅召的误工费，酌情确定为28000元；因陈帅召目前需要完全护理依赖，对陈帅召后续的护理费，酌情确定为720000元；对陈帅召的残疾辅助器具轮椅费，酌情确定为5600元；对陈帅召的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确定为40000元；另，北京子晏公司支付的费用予以抵扣。北京子晏公司以与陈帅召之间系承包关系为由要求返还已垫付的医疗费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子晏神州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帅召医疗费263968.05元，已付112815元；二、北京子晏神州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帅召营养费14000元，误工费19600元，护工费4284元，后续护理费504000元，交通费21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26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8000元，鉴定费2835元，残疾辅助器具费6466.6元；三、北京子晏神州电器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陈帅召残疾赔偿金1203538元；四、驳回陈帅召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北京子晏�州电器有限公司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二审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本院补充查明事实如下：在交通队的询问笔录中，陈帅召发生交通事故时所驾驶车辆内的乘车人荆某陈述：我与陈帅召为同事关系，我所在的公司为好太太吊顶装饰公司，我与陈帅召一同出行的原因是公司领导张岩（音）派我和陈帅召一起到施工地点工作，车辆所有人是王某。王某称：车辆发生事故时一共两人，一个是驾驶人陈帅召，还有一个是专门的装卸工荆某；交警询问陈帅召为何驾驶你的车，王某称：陈帅召和我在一起上班，车也给单位用，陈帅召当时开车，拉着荆某去干活，我和陈帅召、荆某是同事关系。我不知道陈帅召是什么时间出发的，工作分给陈帅召以后他自己安排时间，我们单位是做集成吊顶的。袁某称：我的工作单位是好太太集成吊顶，我2016年5月来公司工作，陈帅召那时已经在公司工作，陈帅召是队长。我们当月10号就开始加班，11号我与陈帅召一起加班到凌晨2点多，当晚我们住在一起，12日凌晨5点多，我坐着陈帅召开的车去安装。听说陈帅召在事发前一天加班到凌晨4点多，然后没有休息直接开着车去送货了。张某3称：我的工作单位是好太太吊顶，我2015年12月来此公司工作，陈帅召2016年2月来此公司工作，我们是12月10号就开始加班，12号我和陈帅召一起加班到13号的凌晨4点，然后陈帅召装完货就开车出去送货去了。上诉人称其单位卖的吊顶品牌是好太太，其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春丽，平�大家也叫她张妍（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判令北京子晏公司对陈帅召的赔偿责任是否超过法定标准。
第一，关于北京子晏公司与陈帅召的法律关系问题。根据北京子晏公司的陈述，其公司为装饰材料、吊顶的销售公司，对于从其公司购买了吊顶的消费者而言，其公司负责给消费者送货安装，安装工人系从其公司领取订单信息后去给消费者上门安装，消费者并不与其他安装企业或安装工人产生直接的合同关系。就双方争议的北京子晏公司与安装工人的内部关系而言，北京子晏公司主张其公司将送货、安装业务交给陈帅召承包，负责送货和安装的工人都是陈帅召雇佣的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本案中，北京子晏公司未能提�证据证明与陈帅召形成的是承揽关系。陈帅召主张其与其他安装工人都是北京子晏公司雇佣的安装工人，其与北京子晏公司不是承包关系，其也不是其他几名安装工人的雇主。根据事发后第一时间其他几名工人接受交通队询问时的陈述，均表明其他安装工人与陈帅召之间是同事关系，陈帅召及其他安装工人都是为北京子晏公司工作，工作内容为给消费者送货及安装北京子晏公司销售的好太太吊顶，无一名工人陈述自己为陈帅召雇佣，无一名工人陈述自己或者陈帅召与北京子晏公司是承包关系。故陈帅召的主张有上述证据予以证明。一审诉讼中，蒲某与张某3作为陈帅召的证人出庭作证，亦陈述了陈帅召是为北京子晏公司工作，发生事故时陈帅召是给北京子晏公司送货，老板是张春丽（张妍）。荆某、王某作为北京子晏公司的证人出庭陈述其从北京子晏公司包活，陈�召和自己性质差不多，其二人做出了与其在交通队询问中不一样的陈述，在没有充分证据推翻在先陈述的情况下，法院应对多名工人在第一时间的一致陈述予以采信。
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就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进行了规制，但并不意味着企业与个人之间不能形成劳务关系，企业与个人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况下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关于企业与个人之间不能形成劳务关系，只能形成劳动关系、承包关系、加工承揽关系的主张，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北京子晏公司称因其公司与陈帅召之间按照陈帅召装修的数量、面积来计算报酬，所以双方为承包合同关系，但此种付酬方式并不能得出双方为承揽�系的结论；对于陈帅召进行的安装吊顶工作而言，在双方为劳务关系的情况下，劳务人员按照实际工作量领取报酬亦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劳务关系，在此基础上判令北京子晏公司承担雇主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判令雇主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不高于法定标准，陈帅召表示同意该赔偿比例，未提出上诉，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北京子晏公司的赔偿比例予以维持。
第二，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另外，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被扶养人的年龄应以受害人定残之日为准。陈帅召定残之日为2017年7月25日，三名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分别为10年、12年、18年。故上诉人关于三名被扶养人的扶养年限分别为10年、11年、17年的上诉主张有误，因此导致上诉人的计算结果有误。经本院核算，一审法院计算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高于法定标准、不超出陈帅召的诉讼请求数额，陈帅召未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北京子晏公司要求发回重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支持陈帅召的部分诉讼请求与驳回北京子晏公司的反诉请求，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93元，由北京子晏神州电器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峰
审判员 李 倩
审判员 马兴芳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记员 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