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17民终3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福来，男，196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叶俏丽，女，1968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1，男，201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法定代理人：吴某2，男，199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三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文崧，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广德，男，1966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西县美罗汇健康药房有限公司，住所地：阳西县县城十四区兴华路96号之四二楼。法定代表人：谢承希。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仕广，广东众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广德、阳西县美罗汇健康药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罗汇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7)粤1721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陈广德、美罗汇公司连带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办丧葬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304596.7元给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广德、美罗汇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没有证据证实陈广德、美罗汇公司对张某得不到有效及时治疗致死不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是错误的。首先，张某在2015年体验时发现血小板偏低，经过治疗已经正常，有经陈广德签名确认的《检测报告单》可证实。其次、张某从2016年3月26日起到在美罗汇公司坐诊的陈广德进行血小板稳固调理，直至同年6月6日两个多月的治疗期间，出现不正常的情况越来越严重，陈广德从没有要求张某到医院治疗，相反仍然继续骗张某是正常的，从张某与陈广德每天的《微信聊天截图》足以证明。既然陈广德有预防医学知识，也明知自己不具有脑科和血内科医学知识，缺乏脑血治疗技能和控制病情发展的能力，对张某出现严重不适得不到有效及时治疗时会伤残直至死亡的情况下，却继续欺骗张某吃其所开的药，最终造成张某血小板减少没有及时治疗而死亡。另外，陈广德一直声称自己是执业医生，治疗过很多血小板低的病人，隐瞒其已经调离了阳东疾控中心，且被注销了执业医生证的事实。陈广德对张某死亡有因果关系及过错是非常明确的，一审法院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认定陈广德对张某死亡没有因果关系及过错，明显违反公正公平原则。陈广德对张某的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和过错，陈广德至少应承担30%的责任。2、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作出公正的判决。陈广德、美罗汇公司共同答辩称：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意见证明张某的死亡是自身疾病造成的，公安机关也没有以陈广德涉嫌非法行医立案侦查，陈广德开的药方是指导性药方，而且用药也不属于张某的死亡原因，相关的证据无法证实陈广德有过错。如果陈广德有责任，应该由有资质的医疗机构作出医疗鉴定。陈广德原本有执业证，是因为本案的纠纷而被吊销了，行政罚款处理不影响陈广德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与美罗汇公司毫无关联，美罗汇公司与陈广德不存在雇佣关系，只因朋友关系陈广德有时候会在美罗汇公司聊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判决正确，应驳回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的上诉请求。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广德、美罗汇公司连带向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抚养费、办丧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812257.9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原患有血小板减少症。2016年3月下旬，张某因血小板减少症经他人介绍找到陈广德进行诊疗。同月24日双方相约在美罗汇公司处见面，陈广德随即在该公司二楼给张某做了血液检查，并在血液报告单的“医师建议”处载明“和中1包、灵桑花粉1包、慧源2粒、松茸1包，每天3次”。张某按陈广德建议向美罗汇公司购买了上述药物服用。其后，张某多次找陈广德诊疗，陈广德亦开具上述药物让张某服用，并注明早餐食用臻菇饼干。2016年5月份陈广德又为张某开了中药药方以及和中、慧源、益本（红色三宝）、灵桑花粉等产品。2016年6月6日张某昏迷后被家人发现送至阳西县人民医院治疗，经抢救无效于同年6月10日死亡。为此，阳西卫生监督所对陈广德进行立案调查，在2016年8月15日以案件涉及人员死亡，属重大要案而终结调查，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阳西县公安局受理该案进行调查，将张某遗体送至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鉴定，该中心作出鉴定意见书，认定张某符合因左颞枕叶蛛网膜下腔及实质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2016年12月30日阳西县公安局决定对该案不予立案。另查明，本案张福来、叶俏丽系张某的父母，张某于1998年8月19日出生，生前未婚，于2015年12月8日生育了儿子吴某1；美罗汇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药品、保健品等用品批发兼零售；陈广德于1999年5月1日取得执业医师资格，专业为预防医学。2000年8月1日阳东县卫生局向陈广德颁发执业医师执业证书，执业地点为阳东县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执业范围为公共卫生类别专业。2000年12月15日陈广德取得预防医学主管医师资格（执业证书编码130441723000005）。因张某一案，阳西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西卫计（医）罚字[2016]00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查明陈广德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未按照注册地点、执业类别、执业范围擅自开展诊疗活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对陈广德作出罚款人民币3000元，暂停一年执业活动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生命权纠纷，争议的主要焦点是：陈广德的诊疗行为与张某的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陈广德、美罗汇公司应否对张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某有血小板减少症病史，其因感到身体不适于2016年3月份找陈广德诊疗，陈广德在给其治疗长达三个月期间也是开具一些保健类的药物和两个补血的中药药方，其服用部分药物、药方汤剂后自感疗效不佳并经专业医疗机构检验血小板没有提高的情况下，本应听从阳西县人民医院医生的建议到上级医院治疗，而其及家属对病情预估不足，在专业医生多次告诫之下甘冒风险，采取相较经济的保守治疗方式，一直没有到具备相应治疗条件的上级医院寻求救治，最终导致张某不治身亡，患者及其家属主观上存有过错。事故发生后，经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张某的死因进行了鉴定，认定“张某符合因左颞枕叶蛛网膜下腔及实质片状出血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障碍死亡，其出血原因考虑与其自身血小板减少性疾病相关。”据此可确认张某系基于自身疾病恶化死亡。从现有的证据反映，陈广德的诊疗行为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和行业规章，系非法执业行为，但并无证据证实陈广德对张某病情误诊或其所开具的药物有诱发、加重患者病情的慨然性，不能认定张某的死亡与陈广德、美罗汇公司之间有直接的、必然的因果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未能举证证明陈广德、美罗汇公司对张某死亡后果的发生有因果关系及过错，应由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主张陈广德的诊疗行为延误了对张某的救治，美罗汇公司提供场所给陈广德诊症提供便利条件，从而导致张某死亡结果的发生，理据不足，不予采信。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请求陈广德、美罗汇公司对其主张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812257.9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923元，由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共同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提交了补充证据：《关于申请注销陈广德在我中心执业医师资格的请示》和《注销通知书》，证实陈广德在2002年8月已调离阳东区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2016年8月被注销了执业医师证（执业证书编码130441723000005）。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陈广德认为执业证是因离开执业机构两年的原因而被注销，并不是因为非法行医被注销。本院对该证据证明的内容予以确认。本院还查明，张某在陈广德诊疗期间，双方都有微信联系，陈广德称要检验其开具的中药的维持效果，考虑如何能让张某在9月份回校复课，对张某的血小板不高，身上出现紫癜现象认为不要紧。之后至6月1日张某一只眼睛出现了黑色东西，到6月5日晚上张某觉得手和头痛，很不舒服时，陈广德还认为没问题，始终没有建议张某到医院检查治疗。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和参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按城镇居民标准核定张某死亡赔偿金为695144元，丧葬费为36329.5元，抚养费为231057.9元（25673.1元/年×18年÷2人），亲属办理丧事宜的误工费1791元（72659元/年÷365天×3人×3天），本院根据本案的情况确定张福来、叶俏丽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合计1014322.4元。交通费由于没有提供正式票据，不予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广德、美罗汇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陈广德对张某的死亡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为：1、本案的证据可以认定陈广德不是在其注册的执业范围及执业地点为张某治疗，其诊疗活动属违规行为；2、张某在陈广德处治疗两个多月期间，出现病情越来越严重，陈广德始终没有建议张某到医院检查治疗，延误了张某的治疗时间并加重了张某的病情，陈广德为此要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张福来、叶俏丽作为张某的父母，对张某死亡也有过错。理由为：1、张福来、叶俏丽自愿找到陈广德为张某进行治疗，没有认真审查陈广德的医疗资质。2、张福来、叶俏丽没有听从阳西县人民医院医生的建议到具备相应治疗条件的上级医院治疗，不顾专业医生多次告诫，却甘冒风险相信陈广德而采取保守治疗方式，最终导致张某不治身亡，张某及其家属主观上存有过错。根据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可以认定张某的死亡原因是其自身疾病引起的，陈广德虽然存在医疗过错，但其过错不是张某直接死亡的原因，因此陈广德应当承担次要责任，张福来、叶俏丽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定张福来、叶俏丽承担90%的责任，陈广德承担10%的责任，即陈广德应当赔偿101432.24元（1014322.4元×10%）给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其次，本案没有证据证实美罗汇公司提供场所给陈广德进行执业，对张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项、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7)粤1721民初898号民事判决；二、陈广德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101432.24元；三、驳回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923元，由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负担10434元，陈广德负担14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69元，由张福来、叶俏丽、吴某1负担3915元，陈广德负担195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俏审判员 张 正审判员 冯志霞二〇一八年五月四日书记员 张漫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