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桑刑初字第165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阙某某，男，1958年11月8日出生于湖南省桑植县，土家族，小学文化，农民。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2015年8月11日被桑植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10月12日本院决定对其逮捕，同日由桑植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桑植县看守所。
辩护人郭权满，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张某甲，别名张某丁、张某戊，女，1962年4月20日出生于湖南省桑植县，土家族，文盲，农民。因涉嫌犯寻衅滋事罪，2015年8月11日被桑植县公安局监视居住，同年10月12日本院决定对其逮捕，同日由桑植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张家界市看守所。
辩护人彭发胜，湖南昌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桑植县人民检察院以桑检公诉刑诉（2015）15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犯寻衅滋事罪，于2015年10月1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桑植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伍孝莉、韦婵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阙某某及其辩护人郭权满、被告人张某甲及其辩护人彭发胜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桑植县人民检察院指控：1、自2012年以来，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夫妇为向沙塔坪乡政府和县国土局谋取不合理要求，多次前往天安门广场附近及中南海周边地区进行非法上访，阙某某被北京警方五次训诫，被桑植县公安局四次行政拘留；张某甲被北京警方四次训诫，被桑植县公安局四次行政拘留。2、在上访期间，阙某某和张某甲夫妇利用上访追责制度，多次向沙塔坪乡政府和接访干部施加压力，迫使沙塔坪乡政府为其给付69349.69元人民币，其中支付阙某某、张某甲2012年9月至2013年12月在桑植县中医院住院期间医疗费64349.69元，2013年初，强行索要大病医疗“二次救助”资金5000元，向接访干部索要钱财7626元人民币。3、2013年至2015年间，两被告人不服从劝返安排，在国家信访局附近准备张贴印有“冤”字传单及时被发现；滞留在北京市公安局右安门派出所传达室不走；张某甲在北京久敬庄大哭大叫，引起周围上访群众和接访干部的围观；阙某某和张某甲多次在县国土局办公期间缠访闹访，留宿局领导办公室，分别被桑植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在桑植县委办公楼开铺睡觉，拒不听从工作人员劝导；两被告人在桑植县城多处人流密集地带张贴大字报，在红网论坛发布不实消息，攻击、诽谤桑植县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针对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出示了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并据此认为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强拿硬要，且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破坏社会秩序，情节严重，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的规定，应当以寻衅滋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在共同犯罪中，阙某某、张某甲作用相当，均为主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
被告人阙某某辩称，1、因为政府不作为逼着自己上访的；2、收到政府干部给的钱属实，但是报销的上访费用和救济款，不是强拿硬要；3、上访过程中，没有不服从劝返安排。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公诉机关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充分，指控罪名不成立。理由是：1、被告人阙某某没有寻衅滋事的主观故意，其上访是因为沙塔坪乡政府和县国土局不作为、乱作为；2、被告人上访所指向的对象不符合寻衅滋事罪所指对象；3、其行为也不具备寻衅滋事罪的客体要件。
被告人张某甲辩称，1、被行政拘留是事实，政府不处理问题才上访；2、接访干部的钱自己没有拿过，不知情。
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是，1、被告人张某甲的行为不构成寻衅滋事罪，其行为只是违反了相关信访规定；2、本案证据只能证明被告人多次上访的事实，指控寻衅滋事的证据不足。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系夫妻。1997年，阙某某与其兄弟阙太平因宅基地发生纠纷，经沙塔坪乡政府多次处理后，阙某某以阙太平侵犯其宅基地为由向桑植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被驳回，2014年，阙某某分别向沙塔坪乡政府、县国土局申请高额赔偿均无果后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经县、市两级法院依法驳回。自2012年以来，阙某某单独或伙同张某甲到天安门广场附近、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阙某某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二次，被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训诫三次，被桑植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四次。被告人张某甲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分别训诫二次，被桑植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四次，且在上访过程中，向接访干部强行索要钱财累计达7626元。其主要犯罪事实如下：
一、自2012年以来，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为表达自己不合理诉求，多次到北京天安门广场附近、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
2012年8月24日，阙某某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附近非法上访，被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训诫。
2013年6月4日，阙某某和张某甲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附近非法上访，被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训诫，2013年6月7日被桑植县公安局分别行政拘留十日。
2013年8月4日，阙某某和张某甲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法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2013年8月8日被桑植县公安局分别行政拘留十日。
2013年10月17日，阙某某和张某甲在北京中南海周边非法上访，被北京市公安局西城分局训诫，2013年10月19日被桑植县公安局分别行政拘留十日。
2015年1月1日，阙某某和张某甲在北京天安门广场附近非法上访，被天安门地区分局治安大队训诫。2015年3月5日（全国两会期间），阙某某和张某甲在北京中南海非法上访，被遣返回原籍，2015年3月11日，阙某某被桑植县公安局行政拘留二日，张某甲被桑植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
二、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在上访过程中，拒不服从接访安排，以不给钱就不回去，就要非访登记，索要接访干部钱财累计达7626元。
2013年5月初的一天，沙塔坪乡政府干部刘某甲、李某某到北京劝返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时，二被告人以不给钱就不回去相要挟，刘某甲迫于无奈给了阙某某1000元后，二人才同意一起返回桑植。
2013年5月17日，沙塔坪乡政府干部刘某乙、覃某某劝返再次进京的阙某某、张某甲，两被告人在北京火车站提出补偿其北京上访费用5000元，还要求带其游览长城，刘某乙给了阙某某、张某甲1350元后，二人才同意一起返回桑植。
2013年6月4日，阙某某、张某甲因到北京天安门地区非访被带到了北京市久敬庄接济服务中心，沙塔坪乡政府干部刘某乙、李某某到久敬庄劝返二人时，阙某某、张某甲提出要给2000元，否则不回去，经多次做思想工作无果，刘某乙安排李某某给了阙某某1000元，二人才同意一起返回桑植。
2013年9月的一天，沙塔坪乡政府干部覃某某、邹某某和张家界市驻北京维稳劝返领导小组工作人员张某乙等人从北京劝返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坐火车返回途中，二被告人在石家庄车站下车后提出不给400元钱就不回去，覃某某被迫答应后二人才同意上火车。后覃某某安排邹某某给了阙某某200元。
2014年9月25日至2014年11月17日，阙某某、张某甲多次以没有生活费、医药费为由找沙塔坪乡政府干部刘某乙索要现金11次，共计人民币2360元。
2015年3月30日，阙某某、张某甲到北京上访后，以要非访登记要挟张家界市驻北京维稳劝返领导小组工作人员张某丙，要求其解决到京生活费、路费共计1200元。张某丙在向沙塔坪乡政府领导汇报后，于4月9日在北京永定门长途汽车站给了阙某某、张某甲1200元。同年4月20日左右，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再次到北京上访，于5月4日住进湖南省驻京办事处不走，负责劝返工作的张某丙经与阙某某夫妇反复协商，5月5日，张某丙为阙某某夫妇提供了两张北京至张家界的火车票，票价合计396元、支付了张家界到桑植的车费40元、途中伙食费70元、药费10元，共计516元后，二人才乘车返回。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
1、北京市公安局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书》二份、西城分局《训诫书》四份、天安门地区分局《训诫书》二份及询问材料复印件、桑植县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十份及调查材料复印件、桑植县拘留所、永定区拘留所出具的阙某某、张某甲被行政拘留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2012年以来多次到北京非访、多次被训诫被拘留的事实。
2、阙某某的《赔偿申请书》、沙塔坪乡政府《关于阙某某申请国家赔偿不予受理的决定书》、桑国土资决字（2014）1号《关于对阙某某申请国家赔偿不予赔偿的决定》及桑植县人民法院、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判文书七份、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函、湖南省涉法涉诉联合接访中心的《来访转介函》，证明被告人阙某某要求沙塔坪乡政府、县国土局给予高额赔偿的诉求被有关部门依法驳回。
3、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出具的收条二份，证明2015年4月9日，阙某某、张某甲收到张某丙人民币1200元。2015年5月5日，阙某某、张某甲收到由张某丙支付的北京至张家界火车票两张，票价合计396元，张家界至桑植的车费40元，途中伙食费70元，药费10元，共计516元。
4、接谈笔录八份、张家界市进京上访人员接回送返登记表二十八份、北京市公安局《训诫书》十份、驻京办工作人员对阙某某、张某甲夫妇接访劝返相关视频资料光碟二张，证明2012年至2015年，阙某某、张某甲以不服法院判决、要求沙塔坪乡政府赔偿相关损失为由，先后多次到天安门地区、中南海周边非正常上访，受到北京市公安局的训诫，不听从张家界市驻京办工作人员的劝返。
5、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户籍证明证实二人均为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人。
6、到案经过，证明阙某某、张某甲系被公安机关传唤到案。
二、证人证言
1、证人刘某甲、李某某（均系沙塔坪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初的一天，刘某甲被阙某某索要1000元的事实。
2、证人刘某乙、覃某某（均系沙塔坪乡政府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3年5月17日，刘某乙被阙某某、张某甲索要1350元及2014年9月25日至11月17日，刘某乙被阙某某、张某甲先后索要现金11次，共计2360元的事实。
3、证人刘某乙、李某某的证言，证明2013年6月4日，阙某某、张某甲因非访被带至久敬庄接济服务中心，刘某乙被阙某某索要1000元的事实。
4、证人覃某某、邹某某、张某乙（张家界市驻京维稳办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3年9月的一天，被阙某某索要200元的事实。
5、证人张某丙、陈某某（均系张家界市驻京维稳办工作人员）的证言，证明2015年4月9日，给阙某某夫妇1200元及同年5月5日，被阙某某夫妇索要火车票、药费、伙食费，共计516元的事实。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1、被告人阙某某的供述，证明其上访是因为相关职能部门没有赔偿损失和从2010年开始上访，进京上访二十余次，其中到天安门地区非访七次、中南海周边非访二次，因非访被公安机关处罚四次、收到接访干部现金5000多元及收到刘某乙至少十多次，近3000元钱的事实。
2、被告人张某甲的供述，证明阙某某2010年开始上访，2012年8月开始和阙某某一起上访，接访干部给阙某某2000多元，给二人现金1520元和两张北京到张家界火车票的事实及上访的原因是沙塔坪乡政府、县国土局没有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违反国家信访规定，多次到北京天安门广场附近、中南海周边重点地区非正常上访，多次被公安机关训诫和行政拘留，破坏社会秩序；又以进京非访登记，拒不服从劝返安排等手段相要挟，强行索要接访干部钱财，数额达7626元，系强拿硬要公私财物，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但指控沙塔坪乡政府迫于压力支付二被告人住院医疗费64349.69元的事实，指控被告人阙某某、张某甲强行索要“二次求助”资金5000元等事实，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阙某某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张某甲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应当从轻处罚，被告人阙某某辩称收到的钱财系接访干部报销的上访费用和救济款，被告人张某甲辩称对接访干部给的钱不知情，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二被告人因有关部门未满足其要求，为发泄不满，从而给政府施加压力，以满足其非法要求为目的，多次非法上访并索要钱财，符合寻衅滋事罪构成要件，故对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阙某某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折抵32天，即自2015年10月12日起至2016年9月9日止）
二、被告人张某甲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折抵40天，即自2015年10月12日起至2016年3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向佐双
审 判 员 叶光双
人民陪审员 郑晓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田浩然
附相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九十三条有下列寻衅滋事行为之一，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一）随意殴打他人，情节恶劣的；
（二）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情节恶劣的；
（三）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占用公私财物，情节严重的；
（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的。
纠集他人多次实施前款行为，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可以并处罚金。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二十六条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三人以上为共同实施犯罪而组成的较为固定的犯罪组织，是犯罪集团。
对组织、领导犯罪集团的首要分子，按照集团所犯的全部罪行处罚。
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
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