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5民终1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菊红。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甲。
法定代理人：李菊红。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清湘。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美英。
以上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时，湖南常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宁县永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雷湘卿，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湘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贻友。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湖南湘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菊红、李景民、李某甲、李清湘、朱美英（以下简称“李菊红等五人”）因与被上诉人新宁县永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固公司”）、雷湘卿、陈贻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2018）湘0528民初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菊红及五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伟时，被上诉人雷湘卿、陈贻友及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菊红等五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三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五上诉人847337.50元的80%计677870元，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永固公司与李某某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李某某出事时所驾驶的车辆属于永固公司，雇主雷湘卿系永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出事地点也是从永固公司装好混凝土到其他地方送货过程中。邵阳市某某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也认定了永固公司与李某某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只是因为李某某突发疾病超过了48小时，而不予认定工伤。2、三被上诉人雇请李某某开车为400元/天，每天工作18小时左右，一审中雷湘卿与陈贻友当庭承认超强度劳动，正因如此才导致李某某疾病发作，一审认为李某某突发疾病不属于侵权法上的损害后果错误。3、李某某从事的是重型货车运输，属于危险工种，三被上诉人未为李某某投保劳工赔偿保险，该种保险系法定强制保险。4、原判划分责任不当，三被上诉人违反劳动法，超强度安排雇员工作，未给从事危险工种的李某某投保任何保险，应负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承担80%的赔偿责任。
永固公司、雷湘卿、陈贻友辩称，李某某的死亡系自身疾病所致，并非因接受劳务或提供劳务方的过错导致。某某项目工程是雷湘卿与陈贻友共同承包，车辆系雷湘卿、陈贻友个人所有。劳务关系相对人为雷湘卿、陈贻友、李某某。原审判令受益人雷湘卿、陈贻友对李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补偿责任过高，但雷湘卿、陈贻友自愿服判。李某某是间歇性为雷湘卿、陈贻友开了3次车，每次间隔时间不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菊红等五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永固公司赔偿李菊红等五人住院医药费24800元、伙食费50元×3天=150元、营养费50元×3天=150元、护理费130元×3天=390元、误工费400元×3天=12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31284元×20年=625680元、丧葬费53889元÷2=26944.5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小孩抚养费21420元×8年÷2人=85680元、老人抚养费10630元×30年÷3人=106300元，合计922294.50元－已付40000元=882294.5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某某与李菊红系夫妻关系，李景民、李某甲系其二人所生子女，李清湘、朱美英系李某某的父母。2017年4月10日，雷湘卿以个人名义与某某项目部签订了《混凝土供销合同》，约定由雷湘卿向某某项目部提供混凝土；某某项目部提供可生产的搅拌设备及场地；雷湘卿提供混凝土运输车辆，负责混凝土运送到位。雷湘卿承包了该工程后，分了20%的承包权给陈贻友，并由陈贻友负责管理该承包工程。后因该工地输送混凝土罐车不够用，2017年7、8月份，雷湘卿又购买了两辆输送混凝土罐车供该工地使用，遂需不定时雇请司机开新增的输送混凝土罐车，李某某便属于临时雇请司机之一。李某某未与雷湘卿、陈贻友签订劳务合同，双方口头约定，李某某为雷湘卿、陈贻友提供劳务，劳务报酬为400元/次，工作一次的时间为8-18小时不等，每次完工时当场结算工钱。事故发生前，李某某曾为雷湘卿、陈贻友开过一两次车。2017年10月21日，陈贻友又联系李某某，雇请李某某第二天为其开输送混凝土罐车。2017年10月22日早上7点，李某某开始工作，晚上九点多，李某某在某某项目部开输送混凝土罐车过程中，突发疾病，被工友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2017年10月25日早上8点死亡，死亡医学证明书上载明根本死亡原因为中枢性循环呼吸衰竭，引起直接死亡的原因是脑干出血，引起脑干出血的疾病或情况是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雷湘卿垫付抢救医疗费5000元，支付丧葬费40000元，共计已支付45000元。
另查明，永固公司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除法定代表人雷湘卿外，另还有两个自然人股东。李景民在新宁县某某学校读书，现已成年；李某甲在新宁县某某镇某某小学读书。李某某生前与李菊红在新宁县某某镇租房居住。李清湘、朱美英系农村户口，二人除育有李某某外，另育有两个子女。李某某生前投保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湖南省2016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1284元，城镇居民人均年消费性支出为21420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10630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548元；湖南省2015年度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53889元。
李菊红等五人因李某某死亡产生的损失，经核定为：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3天=150元；护理费46548元÷365×3天=383元；误工费400元/天×3天=1200元；交通费1000元；死亡赔偿金31284元/年×20年=625680元；丧葬费53889元÷12个月×6个月=26944.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1420元/年×8年÷2人+10630元/年×（15+15）年÷3人=191980元。以上损失共计847337.5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两个方面：
一、永固公司与李菊红等五人的亲属李某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李某某是在某某项目部开输送混凝土罐车过程中，突发疾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虽然雷湘卿是永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李某某出事的工地是雷湘卿以个人名义与某某项目部签订合同而承包的，李某某出事时所开的车辆虽有“永固”字样，但实际所有人是雷湘卿，且在庭审陈述中，李菊红也认可该车为雷湘卿所有，雷湘卿和陈贻友亦认可其二人才是该工地的实际承包人，李某某是在为其二人开车时发生事故的。故雷湘卿、陈贻友二人与李某某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李菊红等五人仅以车辆有“永固”字样，及雷湘卿是永固公司的法人代表，就认为李某某与永固公司存在劳务关系，要求永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二、雷湘卿与陈贻友应承担的责任问题。李菊红等五人主张李某某出事当天的工作时间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8小时，雷湘卿与陈贻友作为雇主应对李某某发生的事故承担主要责任。李某某从事劳务过程中突发疾病至医治无效而不幸去世，并不是源自外因，而是其自身身体状况存在病因所致，不属于侵权法上的损害后果，雇主雷湘卿、陈贻友在此过程中并无过错，且李菊红等五人也没有充分的证据或理由能够证明李某某病因的形成和疾病的发作与从事向雷湘卿与陈贻友提供劳务的工作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故雷湘卿、陈贻友对李某某的死亡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李菊红等五人要求永固公司、雷湘卿与陈贻友承担主要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虽然李某某和雷湘卿、陈贻友对李某某的死亡均无过错，但李某某是在为雷湘卿、陈贻友提供劳务时病发身亡，雷湘卿、陈贻友作为劳务的受益人，应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由雷湘卿、陈贻友负担20%的补偿责任为宜，即由雷湘卿、陈贻友补偿李菊红等五人损失169467.50（847337.50×20%）元，扣除雷湘卿已支付的45000元，还应支付124467.50元。
另，前述对李菊红等五人因李某某死亡产生的损失的核定依据为：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李菊红等五人仅提交住院记录及费用清单，没有提交发票等收款凭证，且李菊红在庭审中陈述已申报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保险，故无法查实李某某实际支出的医疗费用，对医疗费主张不予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酌情按照50元/天计算。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李菊红等五人未提交医疗机构的意见，结合本案实情，对营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护理费按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因雷湘卿、陈贻友与李某某约定的劳务报酬是400元/次，每次工作时间未超过一天，故李菊红等五人主张误工费按400元/天计算，予以支持。虽然李菊红等五人未提交正式的交通费票据，但李某某确实从某甲医院转至邵阳市某乙医院抢救，故对李菊红等五人主张1000元交通费是转院治疗中实际发生的救护车的费用，予以支持。李菊红等五人主张按照湖南省2016年统计数据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2015年统计数据计算丧葬费，系其对权利的自主处分，予以尊重。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侵权人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李某某的死亡，永固公司、雷湘卿、陈贻友均不是侵权人，故对李菊红等五人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雷湘卿、陈贻友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补偿李菊红、李景民、李某甲、李清湘、朱美英各项损失共计169467.50元（含已支付的45000元）；二、驳回李菊红、李景民、李某甲、李清湘、朱美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李菊红、李景民、李某甲、李清湘、朱美英负担3910元，雷湘卿、陈贻友负担1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永固公司与李某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2、永固公司、雷湘卿、陈贻友对李某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3、原判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
关于永固公司与李某某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的问题。本案中雷湘卿虽系永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与某某项目部签订混凝土供销合同、发生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并非永固公司，而是雷湘卿个人；雷湘卿亦系以个人名义雇请李某某，而不是履行其永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责；且李菊红等五人未提供诸如永固公司应聘简历、支付报酬凭证等直接证据证明永固公司与李某某之间存在用工关系。故李某某系受雷湘卿、陈贻友雇请驾驶混凝土罐车输送混凝土，雷湘卿雇请李某某的行为不能视为永固公司的行为。李菊红等五人主张李某某与永固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永固公司、雷湘卿、陈贻友对李某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李某某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李某某的直接死亡原因是中枢性循环呼吸衰竭，引起中枢性循环呼吸衰竭的原因是脑干出血，引起脑干出血的原因是高血压（3级，极高危组）。李菊花等五人上诉提出李某某死亡系因超强度工作导致，但并未就李某某疾病的形成、发作与提供劳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李某某的工作时间虽然超过了劳动法规定的每日8小时，但系双方合意的结果，并不能当然得出该劳动强度必然导致疾病发生的结论，且李某某为雷湘卿、陈贻友驾驶混凝土罐车，是临时性工作，而非长期性、稳定性工作，亦不能推定其该几次提供劳务行为与疾病形成及发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判认定李某某的死亡系自身疾病所致，不属于侵权责任意义上的损害后果，并无不当。李菊红等五人还提出李某某系从事危险工种，应由永固公司、雷湘卿、陈贻友购买法定强制保险劳工赔偿保险，该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故李菊红等五人称永固公司、雷湘卿、陈贻友对李某某的死亡存在过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原判对责任比例的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李某某在为雷湘卿、陈贻友提供劳务过程中突发疾病抢救无效死亡，无论是李某某还是雷湘卿、陈贻友，均对此后果不存在过错。原审考虑到李某某是在为雷湘卿、陈贻友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故根据李某某工作性质、雷湘卿与陈贻友受益程度、本案损害后果等综合因素，判令雷湘卿、陈贻友对李菊红等五人因李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给予20%的补偿，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处理并无不当。李菊红等五人称永固公司、雷湘卿、陈贻友在本案中应承担80%的主要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李菊红等五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2元，由李菊红、李景民、李某甲、李清湘、朱美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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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肖碧兰
审 判 员 李文明
审 判 员 彭国强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法官 助理 曾海洋
代理书记员 张 玲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