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林区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延林中民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云海，男，汉族，无职业，住吉林省和龙市。
委托代理人刘树志，和龙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和龙市凯瑟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和龙市新元河南路4号。
法定代表人翟守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海洙，男，朝鲜族，和龙凯瑟木制品有限公司留守处负责人，住吉林省和龙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白山森工集团和龙林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和龙市文化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张则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崔京爱，吉林平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云海与被上诉人和龙凯瑟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瑟公司）、长白山森工集团和龙林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和龙林区基层法院（2013）和民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云海的委托代理人刘树志、被上诉人凯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海洙、被上诉人和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崔京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云海在一审起诉时称，凯瑟公司是由和林公司与韩国凯瑟产业株式会社合资兴办的中外合资企业。2002年9月26日姚云海与凯瑟公司财务往来结算，凯瑟公司尚欠姚云海木材款270881.58元。2002年9月5日、2003年7月8日，凯瑟公司总经理金胜洙先后二次向姚云海保证“一次性或分批付清此款”。但至今凯瑟公司尚未履行承诺，逾期付款已达十年之久。在凯瑟公司严重亏损，无力继续经营和停产关闭的情况下，和林公司作为凯瑟公司的股东，不依法履行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规定的法律义务，既不向合资企业依法注入资金，又不依法成立清算组织，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而且凯瑟公司与和林公司通过诉讼程序，已将凯瑟公司的全部资产据为己有，凯瑟公司至今已无法履行独资企业所应具备的法人权利，侵犯了所有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要求和林公司对凯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凯瑟公司偿还木材款本金270881.58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本案诉讼费。
凯瑟公司在一审时辩称，欠款属实，数额也没有争议，但韩方人员已经找不到了，资产不能由我方单独处理。
和林公司在一审时辩称，姚云海起诉和林公司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凯瑟公司是中外合资企业，根据《中外合资企业法》第十六条规定，中外合资企业以各自独立资金承担责任，凯瑟公司与和林公司是两个具有完全独立经营能力的法人机构，双方之间不存在隶属关系。本案姚云海与凯瑟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和林公司无关。另外，和林公司与凯瑟公司之间的诉讼虽然对凯瑟公司资产申请了保全，但和林公司并没有申请执行，将资产划入和林公司名下，因此凯瑟公司有资产清偿债务。和林公司已履行了中外合资企业的出资责任，不存在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凯瑟公司是由和林公司与韩国凯瑟株式会社于1996年9月16日合资成立的中外合资企业，注册资金为328万元，经营年限为15年，双方投资比例各占50%，由中方负责管理，韩方负责产品销售。1996年9月16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凯瑟公司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1999年3月6日凯瑟公司召开第七次董事会并形成决议，中韩双方各向合资企业追加投资27万美元，共计54万美元，折合人民币448.20万元。后因双方资金未到位，工商局未换发营业执照。2001年2月18日至2002年5月27日间，姚云海与凯瑟公司之间存在木材买卖往来，2002年9月5日凯瑟公司原总经理金胜洙向姚云海出具一份还款保证书，承诺在2002年12月25日前一次或分批偿还木材款270881.58元。2002年9月26日经双方结算，凯瑟公司欠姚云海木材款270881.58元。2003年7月9日凯瑟公司又向姚云海出具了财务帐复印件，证明欠款数额及事实，后姚云海多次催要，凯瑟公司始终未能偿还。2003年12月15日和2004年3月2日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分院根据和林公司申请两次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对凯瑟公司资产予以查封、扣押。2004年3月9日和林公司与凯瑟公司达成调解协议，由凯瑟公司一次性偿还和林公司原材料款2582581.75元，并支付利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分院根据双方达成的协议制作了（2004）延分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另查明，和林公司至今未执行该民事调解书，在成立凯瑟公司时投入的厂房及土地现仍登记在凯瑟公司名下。原审认为，姚云海与凯瑟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规定，且姚云海已履行完毕，凯瑟公司未能按双方约定支付货款，实属违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根据银发（2003）251号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款“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本案中姚云海与凯瑟公司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姚云海主张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并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但应在该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为宜。对于姚云海要求和林公司对凯瑟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有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凯瑟公司作为独立法人机构，有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而和林公司虽是凯瑟公司股东，并没有滥用股东权利的行为，故要求其对凯瑟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遂判决一、被告和龙凯瑟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一次性偿付姚云海货款本金270881.58元，支付拖欠期间利息人民币273198.76元（自2002年9月26日至2014年8月5日止，共计4264天，利率为6.55%，上浮30%），共计544080.34元。二、驳回姚云海要求和林公司对凯瑟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案件受理费9240.00元，由凯瑟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姚云海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主要理由为：
一、根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的有关法律规定，凯瑟公司被延边州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作为凯瑟公司的股东即和林公司应依法成立清算委员会，对凯瑟公司的所有债权、债务进行清偿、清算，但和林公司没有尽此法定职责，于2004年3月经州中级法院分院依法调解和裁定，对凯瑟公司的流动资金及机械设备、不动产等全部财产进行查封和扣押，并调归己有，其行为是对股东权利的滥用，和林公司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二、凯瑟公司厂房、场地已经不存在，厂房已经改为康乐福利院，凯瑟公司的代理人赵海洙也没有代理资格，他是康乐福利院的负责人，要求二审法院恢复一审期间上诉人与和林公司的调解协议。
被上诉人凯瑟公司答辩认为，凯瑟公司现有厂房、场地，凯瑟公司是独立存在的。
被上诉人和林公司答辩认为，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姚云海向法庭提交了证据如下：
1、租赁合同书一份，证明凯瑟公司的所有财产、厂房、资产实际是和林公司所有，凯瑟公司已经不存在了；赵海洙是承租方，不具备作为凯瑟公司的代理人资格。
2、和龙市民政局颁发的康乐福利院的民办非企业经营
许可证一份，证明康乐福利院的地点和场地、厂房都是凯瑟公司原办公地点，凯瑟公司已经不存在了，赵海洙是康乐福利院的负责人。
3、和龙林区基层法院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和林公司同意支付该笔欠款，但由于凯瑟公司没有签字未生效。
4、和林公司与韩方签订的中外合资经营合同书一份，证明凯瑟公司是双方成立的合资企业，所有的建筑物包括土地都是和林公司投资资产，改名与不改名也是和林公司的财产，所适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5、和林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请示及延边州林管局关于和龙林业局增加注册资金的请示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凯瑟公司增加投资后注册资本为1112.2万元，中韩双方各占50%的投资额。
6、1999年3月6日凯瑟公司第七次董事会决议复印件一份，证明第5份证据的真实性，中韩双方各出资556.1万元。
7、2004年3月24日延吉市工商局在延边日报刊登的凯瑟公司减资公告，证明被上诉方为了逃避债务作出的错误决定。
8、2005年8月12日延边朝鲜族自治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公告复印件一份，证明凯瑟公司没有按时年检，被工商局将营业执照吊销，被上诉方在营业执照被吊销后没有及时履行清算义务。
9、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分院（2004）延分民二初字第1号和1—1号裁定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和林公司将凯瑟公司的所有财产予以查封扣押。
10、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分院（2004）延分民二初字第1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凯瑟公司的财产全部归和林公司所有，和林公司没有履行清算义务，凯瑟公司把所有财产划拨给和林公司，剥夺了其他债权人的权利。
11、和龙市人民法院（2010）和民初字第476号民事调解书复印件一份，证明本案上诉人姚云海与调解书中的原告颜廷均欠款事实一致，颜廷均与凯瑟公司达成调解协议，证明被上诉方已经承认欠款事实的存在。
12、凯瑟公司第九次董事会决议复印件一份，证明金胜洙在承包经营期限内写的保证书有效，金胜洙在2002年的全部行为都是在董事会同意下依法实施的法人行为。
13、凯瑟公司于2003年7月9日出具给上诉人的财务帐复印件一份，证明欠款事实清楚。
14、还款保证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金胜洙于2002年9月5日出具的保证书有效。
15、和龙林区基层法院案外登记材料复印件一份及和龙市龙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及姚云海与姚海为同一人的事实，以及上诉人已经丧失了要求和林公司清算的权利。
被上诉人凯瑟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证据如下：
1、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外商投资税务登记证、外商登记批准证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凯瑟公司的主体身份。
2、和林公司对凯瑟公司投资的土地及房屋的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复印件三份，证明中韩投资额及中方出资已变更到凯瑟公司名下。
被上诉人和林公司向法庭提交了证据如下：
1、企业法人经营许可证、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和林公司为独立法人身份。
2、延吉市人民法院（2004）延执字第1150号民事裁定书及相关材料复印件19张及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04）延州民三终字第85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和林公司在延吉市人民法院依法购得凯瑟公司资产的事实，而不是执行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分院调解书得来的事实。
双方争议的焦点：被上诉人和林公司对凯瑟公司的债务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经庭审质证，上诉人姚云海提供的证据1、2，被上诉人凯瑟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凯瑟公司是存在的，和林公司一共将场地租赁给三个单位，其中有凯瑟公司和康乐福利院，和林公司出租的部分不是凯瑟公司的，赵海洙是凯瑟公司留守处的负责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3，凯瑟公司对真实性和证明问题无异议，但称对此调解书并不清楚。和林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3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对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认为租赁合同来源不清，不能证明资产被和林公司占有及赵海洙不是留守所的人员，凯瑟公司是存在的，并没有注销。和林公司没有签收调解书，这份调解书没有生效。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2、3，内容真实，来源合法，但证据1、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租赁合同及经营许可证，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证据3虽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但因各方并未签收，调解书未能生效。故本院对证据1、2、3予以确认，但不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4、5、6、8、9、11、15，凯瑟公司及和林公司均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4、5、6、8、9、11、15，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7、10、12、13、14，凯瑟公司对证据12、14无异议，对证据7、10、13有异议，认为证据7减资公告不真实，且金胜洙是2002年9月离开凯瑟公司的，其应出庭作证；和林公司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7、10、12、13、14均有异议，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7不具有真实性，中外合资企业减资公告应该在延边州工商行政部门登记，和林公司与凯瑟公司之间达成的调解书内容没有履行，本案上诉人与凯瑟公司之间的买卖纠纷与和林公司无关，亦要求金胜洙出庭作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7、12、13、14，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0客观真实，但因不能证明其主张，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凯瑟公司提供的证据1、2，上诉人姚云海及被上诉人和林公司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凯瑟公司提供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和林公司向法庭提供证据1、2，上诉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和林公司购买凯瑟公司资产仅占凯瑟公司固定资产的一小部分，二被上诉人在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分院通过诉讼程序形成的调解书和裁定书都已发生法律效力，且二被上诉人之间的行为是单方行为。凯瑟公司对和林公司提供的证据1、2均无异议。本院认为，和林公司提供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确认、采信的证据，针对争议焦点，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和林公司对凯瑟公司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
2001年2月18日至2002年5月27日期间，上诉人姚云海与被上诉人凯瑟公司之间进行木材买卖往来业务，经结算凯瑟公司尚欠上诉人姚云海木材款270881.58元。2002年9月5日凯瑟公司总经理金胜洙向上诉人姚云海出具一份还款保证书，承诺在2002年12月25日前一次或分批偿还木材款270881.58元。2003年7月8、9日凯瑟公司又向上诉人姚云海出具金胜洙、金银姬、黄文化签字的财务帐复印件。2004年上诉人姚云海在和龙林区基层法院进行了案外登记，但时至今日凯瑟公司一直未履行此欠款。根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第三条“……合营企业经批准后，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主管部门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开始营业”、第四条“合营企业的形式为有限责任公司”及《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实施条例》第二条“依照《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批准在中国境内设立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是中国的法人”的规定，凯瑟公司是经依法批准成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有限责任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其对外独立承担权利义务，故应依法履行给付上诉人姚云海木材欠款的义务。《中外合资经营企业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合营企业为有限责任公司。合营各方对合营企业的责任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为限。”的规定，和林公司做为凯瑟公司的股东，已经将厂房、土地变更到凯瑟公司名下，已履行完出资义务，在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有限责任。和林公司与凯瑟公司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法人，其从凯瑟公司得到的部分财产是通过法院拍卖程序合法取得的，和林公司并未滥用股东权利。关于和林公司作为股东未组织清算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故上诉人姚云海请求由和林公司对凯瑟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姚云海与被上诉人凯瑟公司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相关政策的规定，自双方合意时合同成立并生效。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及《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姚云海已尽合同履行义务，被上诉人凯瑟公司未能按双方约定全面支付货款，属于违约，应承担民事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查无实据，无法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63.00元，由上诉人姚云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冬
审 判 员 于 红
代理审判员 赵晓丽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千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