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71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一道河中路123号浙商大厦14层。
负责人：吴劲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贤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文秀，女，1973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文英，女，1970年9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蒋产芳，女，1946年7月2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文娟，女，1968年6月28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银洁，常州市武进区博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付道宏，男，1984年3月2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阜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保险阜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文秀、杨文英、蒋产芳、杨文娟、付道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7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事故认定书，事故货车在事故发生时该车发动机已经更换，未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变更，机动车发动机号是识别车辆的重要关键信息，如果车辆的发动机发生变更，却未受公安机关进行报备，就无法认定该车是否还是出厂时的原车辆，本案的货车发动机更换，并未向公安机关进行报备，说明该车辆已不是出厂时的车，很明显为套牌车，也说明该车辆不再是上诉人承保的车辆，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与事实严重不符。2、即便是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更换发动机，也属于商业三者险拒赔的事由。根据事故认定书，可知发动机更换与本案中交通事故的发生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并且没有向保险人书面告知，同时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与被保险人阜阳市爽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第十八条明确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也就此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履行了明示告知的义务，但一审判决却认定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一审程序违法，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中上诉人举证案涉货车在事故发生时并未年检，上诉人作为保险人，与被保险人阜阳市爽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签订的商业三者险合同第五条第十款约定，被保险机动车辆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管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庭审中，货车一方并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其车辆按时年检，但法庭在庭后单方面未经质证即径直认定该事故车辆年检，严重违反了未经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的规定，程序违法。另外，被上诉人杨文秀等人的亲属杨玉成系农村户籍，应以农村标准计算相应的赔偿金额。
被上诉人杨文秀、杨文英、蒋产芳、杨文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1、关于上诉人所谓的套牌车言论属于上诉人推测，皖Ｋ×××××货车已经检验合格且每年都有检验合格记录，行驶证载明的车辆识别码与保单载明的一致，虽未就发动机的更换及时登记，但不能因此认定为套牌车。2、根据上诉人所说的机动车加装、改装等条款，发动机的更换不属于改装、加装，不是事故发生的原因。3、常武地区已经取消了城镇农村户口性质区别，死者系常武地区户籍人员，根据相关指导意见，均可按城镇人口计算。4、一审法院就皖Ｋ×××××货车的年审情况进行了调查取证，已经对双方进行了询问，可认定其效力。
被上诉人付道宏辩称，1、不认同上诉人所称更换发动机是改装车辆，更换发动机不会对车辆行驶产生任何危险。2、本货车在事故前已经年审，不存在逾期年审的事情。
被上诉人杨文秀、杨文英、蒋产芳、杨文娟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起诉请求：1、判令中华保险阜阳公司与付道宏赔偿我们各项损失等共计3018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华保险阜阳公司与付道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7日9时02分左右，杨玉成驾驶电动自行车沿青洋路西半幅路面机动车道由南向北逆向行驶至常州市武进区青洋路与人民路十字形交叉路口南侧30米段，在道路西侧稍作停留后驾车由西向东横过机动车道时，恰遇王猛驾驶登记在阜阳市爽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皖Ｋ×××××号重型普通货车沿青洋路西半幅路面机动车道由北向南通过人民路路口后（其驾车通过路口北侧停止线时，所行进方向南北向直行信号灯为绿灯），向左前方变更车道继续向南行驶至事发地，王猛因未有效察明前方路面上的车辆情况，所驾车辆前部与杨玉成所驾电动自行车左侧发生碰撞，致杨玉成连人带车摔倒受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两车不同程度损坏，造成重大道路交通事故。杨玉成随即被送往常州市武进中医医院抢救，于当日抢救无效死亡，共用去抢救费用5177元。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6年8月29日作出武公交认字（2016）第11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猛、杨玉成均应承担该起事故的同等责任。现当事人就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杨文秀、杨文英、蒋产芳、杨文娟等四人遂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
一审另查明，皖Ｋ×××××号重型普通货车在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合同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
一审又查明,皖Ｋ×××××号重型普通货车实际为付道宏所有，挂靠登记在阜阳市爽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事故发生时的驾驶员王猛系付道宏雇员，驾驶车辆行为系执行雇佣事务行为。经查，皖Ｋ×××××号重型普通货车2016年7月29日经检验合格，有效期至2017年7月。经核查，交警勘查后未认定前述重型普通货车的车辆识别码有过变动，且机动车行驶证所载识别代号与被告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承保的保单所载识别代码（车架号）、VIN码一致。
一审还查明，受害人杨玉成出生于1945年5月19日，其父母均已过世，其系蒋产芳之夫，杨文秀、杨文英、杨文娟之父。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投保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确定赔偿责任的规则为：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本案中，杨玉成、王猛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因王猛系付道宏之雇员，故应由雇主付道宏承担因此所生之侵权责任。皖Ｋ×××××号重型普通货车在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该院据此并结合查明的案件事实确定先由为前述肇事车辆承保交强险的中华保险阜阳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过交强险限额部分，由付道宏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其中符合商业三者险赔付条件部分的由中华联合阜阳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付道宏负担。
就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所谓本案所涉机动车发动机更换，且未经公安机关变更登记，应属于套牌车，不再是原承保车辆以及车辆未经年检，故其公司拒绝赔偿的意见。该院认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未能就车辆属于套牌车提供相应的证据，仅属推论；其二，关于发动机变更是否登记及车辆是否年检，经该院核实，皖Ｋ×××××号重型普通货车事故发生时已经检验合格，虽然车辆所有人未能就发动机更换及时向公安机关申报批准，也未及时向中华保险阜阳公司申请备案，其行为存在瑕疵，但基于车辆识别代码的一致性等因素考量后，该院对前述辩称意见不予采信。
对杨文秀、杨文英、蒋产芳、杨文娟等四人在本案中主张的各项损失，该院依法逐项确认如下：
1、医疗费，蒋产芳等四人依票据主张5177元，对方予以认可，该院经核查后予以确认并确定其中90%符合保险合同约定。
2、参与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蒋产芳等四人主张3000元，该院结合事故处理及丧事办理等支出所需综合考量，酌定1800元。
3、参加事故处理人员交通费，蒋产芳等四人主张1000元，该院结合实际情况认为该主张合理，予以确认。
4、死亡赔偿金，蒋产芳等四人按每年37173元的标准计算9年主张334557元，中华保险阜阳公司辩称对年限没有异议，但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该院认为，按照受害人生前实际居住状况并结合户籍改革政策及司法解释规定核查，蒋产芳等四人的主张符合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5、精神损害抚慰金，蒋产芳等四人主张5万元，符合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6、丧葬费，蒋产芳等四人主张30891元，符合规定，该院予以确认。
7、车辆损失，蒋产芳等四人主张1000元，后书面申请放弃主张，该院予以准许。
综上，该院核定杨文秀、杨文英、蒋产芳、杨文娟因杨玉成遇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损失为423425元。在核定民事责任的基础上，确定由中华保险阜阳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114659.3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184948.8元，由付道宏赔偿医疗费310.6元。本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华保险阜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范围内赔偿蒋产芳、杨文秀、杨文英、杨文娟因杨玉成交通事故死亡所致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参加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和交通费等计299608.1元；二、付道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蒋产芳、杨文秀、杨文英、杨文娟因杨玉成交通事故死亡所致医疗费计310.6元；三、驳回蒋产芳、杨文秀、杨文英、杨文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10元减半收取1005元，由中华保险阜阳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经询问当事人和查阅原审卷材查明，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十项约定“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十）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第十八条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发生事故的皖Ｋ×××××号重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阜阳市爽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2016年7月19日签章确认收到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交付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明确知悉相关免除责任条款（免除责任条款内容基本相同，但条款编排顺序不相一致）。据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提供的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投保单所载，登记车主阜阳市爽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为车辆投保时，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未验车。二审中，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提交一份其公司对被上诉人杨文秀所作的询问笔录，笔录中杨文秀陈述“杨玉成的户口归属地是常州市武进区马杭镇杨区采菱社区，我们现在属于农村户籍”，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据此认为应以农村标准计算相应赔偿费用；被上诉人杨文秀等人对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户籍在常武地区的均可按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付道宏提供其2015年10月12日为车辆更换发动机时的发票和车辆合格证，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质证认为发票可说明事故货车发动机确实进行了更换，被上诉人杨文秀等四人质证认为，根据发票可显示事故货车确实进行了更换，且是合法更换，仅是未进行变更登记，手续上存在瑕疵，但不会导致事故发生，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不能因此拒赔。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事故车辆皖Ｋ×××××号重型普通货车是否向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投保的问题。根据交警部门事故认定书所载，上述货车仅是发动机更换后未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而该车辆行驶证所载识别号与投保时保险单所载车架号、车辆VIN码一致，无法认定该车辆的识别码发生过变动，而在该次保险投保时车辆发动机已经更换，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承保时并未验车，应认定案涉事故货车即为车辆登记所有人阜阳市爽安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向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投保的车辆，现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以事故车辆系套牌车为由拒绝承担保险责任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免责条款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在本案诉讼中已举证证明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就该免责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充分的提示及明确说明，故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本案需审查是否适用保险条款中相应的免责条款。（1）保险条款约定，除另有约定外，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机动车无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行驶证或号牌，或未按规定检验或检验不合格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投保车辆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事故货车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7月31日，不存在未按规定检验的情况，且事故认定书并未认定事故货车未按规定检验，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认为应适用该免责条款未就免责事由成立提供相应证据，故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对车辆有无年检进行核实并无不妥。（2）保险条款还约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机动车改装、加装或被保险家庭自用汽车、非营业用汽车从事营业运输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否则，因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而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付道宏对车辆发动机进行更换确实存在，而被上诉人付道宏雇佣的驾驶员系因“驾驶部分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有效察明前方路面上的车辆情况，未按操作规范做到安全驾驶，且所驾车辆更换发动机后未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原因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但更换发动机是否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并无证据证明，该事故并非系因发动机更换导致危险程度增加而引起，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以此条款主张免责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3、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文秀等四人的亲属杨玉成系常州市人，而常州市已进行户籍改革，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杨玉成户籍地为常州市武进区范围内，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相应赔偿款项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元，由上诉人中华保险阜阳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银芬
审判员 吴立春
审判员 顾 洋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吕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