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19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培。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兆兰（系李荣培之妻）。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学祝、严立峰，盐城市亭湖区文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海平。
委托代理人刘庭，射阳县合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李荣培、沈兆兰因与被上诉人袁海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4）亭东民初字第00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荣培、沈兆兰系夫妻关系。李荣培在盐城市亭湖区盐东镇投资设立“盐城市亭湖区永达泡塑厂”，并在工商部门领取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袁海平向一审法院提交借条、欠条各一份，其中借条中载明：“今借到袁海平人民币壹拾叁万元整，今借人：李荣培，2012年12月3日”；欠条中载明：“今欠到袁海平人民币贰拾柒万元整（270000元，利息按年息15%），今欠人：李荣培，2013年6月30日”。对于上述借条、欠条的形成过程，袁海平陈述：“2009年我的丈夫董育明与李荣培相识，大概几个月之后，双方就发生了借贷往来。至2012年7月10日，经双方结账，李荣培向我丈夫董育明出具了借款27万元的借条一份。当时为了方便计算利息，双方商定落款时间写成了2012年6月30日。至2013年，李荣培结清了一年的利息，其便重新向我出具了27万元的欠条一份，落款时间则改为2013年6月30日。至于13万元的借条，2012年11月28日我通过自己的银行卡向李荣培银行卡汇款12万元，几天后的12月3日，又向其交付了8万元的现金，李荣培当场出具了借款人为潘某的20万元借条一份，口头约定年利率仍为15%。2014年春节前，我至李荣培的厂里讨要借款，报警后经公安部门协调，李荣培先行偿还7万元，剩余部分便重新向我出具了这份借条”。袁海平还提交了2012年6月30日、2012年12月3日李荣培分别向董育明、潘某出具借款27万元和20万元的借条复印件各一份。至于相关原件，其解释为在重新出具新的借条之后，这两份借条原件均已撕毁。为证实上述情况，袁海平还提请证人袁某、潘某、陆某、严某等四人到庭作证。证人袁某陈述：“2012年5月31日，袁海平通过我的银行卡向李荣培汇款18万元，2012年7月10日双方在袁海平家里把以前的帐结了一下，李荣培向我姐夫董育明出具了27万元的借条一份。一年后的一天下午，在我姐姐袁海平家的客厅，李荣培重新出具了一份借条，当时在现场的有我、陆某、袁海平、李荣培等四人”。证人潘某陈述：“2012年3月1日，袁海平向我借款，并要求我用自己的银行卡直接向李荣培汇款5万元。2012年11月28日，袁海平又向我借款20万元，当时我卡里只有12万元都转给了袁海平。过了几天12月3日，在袁海平家里我又给了她现金8万元。当时李荣培向我出具了20万元的借条一份，并口头约定年利率为15%。2014年春节前，袁海平她们来向李荣培追债，李荣培还了7万元，又重新向袁海平出具了借条，当时我不在现场。我的这些钱都是借给袁海平的，我要求她还钱”。证人陆某陈述：“我一共借给袁海平17万元。2011年1月29日，借了10万元，我交给她的时候，看到她又转交给了李荣培。后来，我又借了7万元给袁海平。2013年6月份的一天下午，在袁海平家我看见李荣培重新给袁海平出具了借条，金额是27万元，当时有我、袁某、袁海平、李荣培等四人”。证人严某陈述：“2012年9月份左右，袁海平介绍我借10万元给李荣培，袁海平提供的担保，一个多月后这个钱已经还掉了”。一审法院另查明：在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袁海平又于2014年9月3日再次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李荣培、沈兆兰偿还借款26万元。为证明两案所涉借款本金的相关事实，袁海平还提交其与李荣培的通话录音一份。通话中，袁海平讲：“那你夫人知道吧，一共欠我们六十几万”，李荣培讲：“所有的都知道，哪有不知道的”……还有在该通话录音中，袁海平多次陈述“李荣培差欠其六十几万元的事实”，李荣培对此并未明确否认。一审法院还查明：经袁海平申请，法院依法向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盐东派出所进行了调查了解。根据接处警登记表的记载，接警时间为2014年1月21日10时，报警内容为盐东镇泡沫厂有经济纠纷，处警情况为民警到达现场，经了解，袁海平与永达泡塑厂老板发生债务纠纷，该厂老板不在厂里，民警现场告知相关纠纷应通过合法途径解决，不得发生违法行为。经向该派出所工作人员杨金东调查，其陈述：“接警后，先了解了一下双方的情况，好像李荣培差欠袁海平的钱也比较多。通过我们做工作，动员李荣培先偿还了7万元，余款通过诉讼途径解决”。根据双方提供以及申请法院调取的银行汇款明细显示，袁海平本人或其委托的他人共向李荣培及其子李标的银行卡汇款合计179.5万元，袁海平陈述其还分四次向李荣培直接交付现金29万元，上述金额合计208.5万元；李荣培向袁海平银行卡汇款合计140.8125万元。一审法院再查明：根据袁海平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亭东民初字第047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对李荣培经营的盐城市亭湖区永达泡塑厂内的部分机器设备进行了查封。上述事实，有借条一份、欠条一份、借条复印件两份、银行卡交易明细、通话录音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以及借款本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在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中，借据作为一种证据，是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依据，亦是债权债务关系多少的依据。借据作为书证，其特征表现在：首先，借据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即能推定借款人欠持有借据的出借人的款项，其内容使人们一看便知；其次，借据的内容直接反映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第三，一般而言，在借据真实有效的情况下，如果要否定借贷关系的存在，或者已经偿还了借贷债务的，必须有足够的证据材料来证明。1.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的“欠条”。李荣培出具的虽名为“欠条”，但双方均陈述除借贷关系外双方并不存在其它生意往来，且该份“欠条”中还注明了利息标准，符合民间借贷的形式特征。为证明该份“欠条”的形成，袁海平还提交了李荣培出具给其丈夫董育明欠条的复印件，虽未能提交原件供法院核实，但在重新出具新的凭证之后，原凭证进行销毁也属常情。如这一情况属实，袁海平与董育明系夫妻关系，相关款项的出借又发生在两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出借款项应是袁海平、董育明的夫妻共同债权，故无论相关凭证是由李荣培向袁海平或是向董育明出具，均不影响袁海平作为债权人的身份。2.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3日的借条。证人潘某到庭陈述了其将相关款项出借给袁海平的过程，公安机关的接处警记录也证实双方曾因借款发生纠纷接受公安机关的处理，公安机关相关工作人员也证实了调解、处理的情况，袁海平还持有李荣培出具的借条原件以及出具给潘某的借条复印件，上述证据证实的时间、金额、人物等信息均相吻合，并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证实李荣培在偿还了部分借款后、重新出具借条的事实以及袁海平真正债权人的身份。至于李荣培提出的“没有收到借款”的抗辩意见。如属实，作为案涉借条、欠条出具人的李荣培应当立即向持有人提出异议、索要借款或是借条、欠条，也可采取报警或是提起诉讼等措施，维护自己的权利，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其并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明采取过上述措施，显然与常理不符。综上，袁海平提供了李荣培署名的两份借款凭证，真实性均得到了李荣培的确认，并结合相关的银行交易明细、证人证言以及双方的通话录音，足以证实借款事实的存在和借款本金的数额。二、关于袁海平要求李荣培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请能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在李荣培出具的借条、欠条上均未约定还款时间，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袁海平通过诉讼向李荣培主张了权利，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李荣培仍未偿还借款，应认定李荣培在合理的期限内未向袁海平返还借款，故对于袁海平要求李荣培偿还借款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三、关于借款利息问题。1.落款时间为2013年6月30日的欠条上注明年利率为15%，这一约定并不超出相关法律的规定，依法予以照准。在此借条出具后，李荣培又通过转账分四次向原告支付了12000元，对于上述借款双方并未约定偿还的是利息还是本金，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应首先冲抵利息。2.落款时间为2012年12月3日的借条上未约定借款利率，袁海平陈述为口头约定，但李荣培对此予以了否认，袁海平又未能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另该笔借款原为20万元，在李荣培偿还了7万元之后，重新出具了借款13万元的借条，如袁海平陈述的利息约定属实，那么在偿还7万元时，双方应对已偿还部分的利息进行结算，对此袁海平也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认定该笔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根据公安机关制作的接处警登记表的记载，袁海平曾于2014年1月21日就该笔借款向李荣培主张了权利，重新出具借条也仅是双方在偿还了部分款项后，对于剩余款项的明确，故对于该笔借款的利息起算日应确定在此时，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四、关于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李荣培、沈兆兰系夫妻关系。李荣培出具的两份借款凭证，均没有沈兆兰的签名，但两笔借款发生在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荣培多次向袁海平借款，相关款项也是用于家庭经营，相关经营收益系其家庭收入的主要来源，作为其配偶的沈兆兰必然从上述经营中获得了收益，故依据上述规定，沈兆兰应对李荣培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遂判决：李荣培、沈兆兰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袁海平借款人民币40万元并支付利息（1.本金27万元，从2013年6月30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再扣除已支付的利息12000元；2、本金13万元，从2014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义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2300元，由李荣培、沈兆兰负担（袁海平已预交，李荣培、沈兆兰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给付袁海平）。
上诉人李荣培、沈兆兰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案涉借款未实际履行，上诉人无还款义务。2.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袁海平答辩称：1.李荣培向袁海平出具了40万元借据，而袁海平通过银行向李荣培及其子银行卡汇款及给付现金208.5万元，案涉之40万元付款就在其中的账目结算中，已付现金是事实；上诉人举证的银行汇款记录、证人证言、电话录音等均为合法有效。2.案涉借款发生在李荣培、沈兆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荣培借款亦用于家庭经营，沈兆兰并不能就自己免责进行举证，应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1.诉争的两笔借款是否已实际履行；2.案涉之借款是否属于二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一、关于诉争的两笔借款是否已实际履行的问题。其一，被上诉人袁海平认为上诉人李荣培于2013年6月30日、2013年12月3日两次向其所立的27万元、20万元的借据系李荣培于2012年6月30日、2012年12月3日分别向袁海平的丈夫董育明以及潘某借款27万元、20万元的两份借条的换据，为证明其主张及47万元款项的给付，其举证了2012年6月30日、2012年12月3日李荣培出具的两份条据、换据前李荣培出具的两份借据的复印件、其与李荣培之间银行往来的凭证及证人袁某、潘某、陆某等人出庭作证的证词等证据，其举证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其二，李荣培认可双方之间的往来均为民间借贷，每次借款都会及时立条据，每还一笔借款都会赎回条据的事实，但其又认为诉争的两份条据虽是其所立但并未实际履行，这两份条据是袁海平为了方便替李荣培向王海芹索要100万元债权而让李荣培立的假条据，但李荣培的该主张并未得到袁海平的认可，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李荣培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案涉之借款是否属于二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案涉债务发生在李荣培、沈兆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袁海平主张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依据，沈兆兰并无证据证明李荣培与袁海平约定此债务为李荣培个人债务，或者证明其与李荣培约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自取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且袁海平亦明知该约定，故上诉人沈兆兰认为案涉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李荣培、沈兆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卫国
审 判 员 唐雨虹
代理审判员 张海静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吴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