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7）最高法执复66号
复议申请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咸阳市分行。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中华路华安三区。
负责人：李社辉，该分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闫联望，陕西古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陕西秦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人民中路新华大厦*栋*层***号。
法定代表人：景军，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南大街**号楼。
负责人：杨景，该分公司总经理。
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咸阳市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咸阳分行）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执异1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陕西高院）在审理上诉人陕西秦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原名陕西秦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文公司）与被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根据被上诉人信达公司财产保全申请，对上诉人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开设的账户及资金冻结并续冻。对此，第三人农发行咸阳分行向陕西高院提出异议，请求解除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设立的账号为xxxx4781账户资金的冻结并确认农发行咸阳分行对该案涉账户的资金享有质权，应优先受偿。理由如下：1.依据2012年8月28日中国农业发展银行陕西省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陕西分行）与秦文公司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书》第五条约定，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设立担保基金账户。该尾号为4781账户即为担保基金账户。2.依据2014年4月11日农发行咸阳分行与秦文公司续签的《担保合作协议书》约定，该账户的620万元存款为担保基金。因该账户的资金已特定化并为农发行咸阳分行提供质押担保，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农发行咸阳分行对该案涉账户资金享有优先受偿权。
信达公司答辩称，1.2012年8月28日，农发行陕西分行与秦文公司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书》是真实的，该协议面对的是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在陕西省境内所有的分行，不单单是针对农发行咸阳分行一家。正在审理的本案，就是信达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受让的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渭南市分行对秦文公司担保贷款的债权。该受让的债权，在农发行陕西分行与秦文公司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书》的担保期限内，在农发行咸阳分行担保贷款的债权之前。故该尾号为4781账户的担保资金就应首先清偿本案的担保债权。2.2014年4月11日，农发行咸阳分行与秦文公司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书》并不是对2012年8月28日农发行陕西分行与秦文公司签订的《担保合作协议书》的续签，也不是专门为农发行咸阳分行专门设置的担保基金。综上，农发行咸阳分行认为该尾号为4781账户的资金是专门为其设置的质押担保基金与事实不符，应予驳回。
陕西高院查明，2014年12月16日，陕西高院在审理上诉人秦文公司与被上诉人信达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1-1号民事裁定，对上诉人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账号为xxxx4781的账户予以冻结。2015年1月5日，陕西高院以（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1-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该账户存款6239470.87元。2016年12月23日，陕西高院再次以（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1-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对上述账户存款进行了续冻。
另查明，2012年8月28日，农发行陕西分行与秦文公司签订《担保合作协议书》约定，秦文公司作为担保公司，为在农发行陕西分行融资借款的被担保人提供连带担保责任，在农发行陕西分行指定的农发行咸阳分行设立担保基金账户，按秦文公司的注册资本4%缴存担保基金，户名为陕西秦文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账号为xxxx4781，开户行为农发行咸阳分行。该账户的存款余额即为担保基金。当由秦文公司提供的担保的任一担保人到期债务未清偿，农发行陕西分行有权直接扣划秦文公司的担保基金，用于清偿到期债务。农发行陕西分行扣划担保基金后，若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开设的担保基金账户的余额低于注册资本4%，秦文公司须在5个工作日内补足。该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即从2012年8月28日起至2013年8月27日止。
还查明，2013年2月26日，陕西老晋君渭南粮油工业有限公司向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渭南市分行（以下简称农发行渭南分行）贷款800万元，秦文公司为该笔贷款提供连带担保，并于当日与农发行渭南分行签订保证合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为12个月，自2013年2月26日起至2014年2月3日止。2014年3月6日，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渭南中院）作出（2014）渭中民保字第00001号民事裁定，诉前保全查封了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开设的该尾号为4781账户内的存款6199428.09元。渭南中院作出一审判决后，秦文公司不服上诉于陕西高院，陕西高院在审理期间，农发行渭南分行将该笔债权出让给信达公司。因之前保全查封的期限届满未续封，陕西高院遂根据信达公司的诉讼保全申请，作出上述（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1-1号民事裁定，对上诉人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开设该尾号为4781账户予以冻结，并一直续封至今。本案正在陕西高院审理，未审结。
再查明，2014年4月11日，农发行咸阳分行与秦文公司签订《担保合作协议书》约定，秦文公司作为担保公司，为在农发行咸阳分行融资借款的被担保人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在农发行咸阳分行设立担保基金账户，缴存担保基金为人民币620万元，户名为陕西秦文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账号为xxxx4781。该账户的存款余额即为担保基金。当由秦文公司提供的担保的任一担保人到期债务未清偿，农发行咸阳分行有权直接扣划秦文公司的担保基金，用于清偿到期债务。
陕西高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利害关系人农发行咸阳分行对保全裁定本身提出异议，法院能否按执行异议案件受理审查。
（一）利害关系人农发行咸阳分行对保全裁定不服，依法应申请复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申请复议的，由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本案中，陕西高院作出的（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1-1号民事裁定书及（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1-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等续冻文书，明确指向冻结的对象是秦文公司名下的在农发行咸阳分行设立的账号为xxxx4781账户资金。农发行咸阳分行作为利害关系人对该案涉查封账户及资金提出异议，应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申请复议。
（二）农发行咸阳分行对保全裁定本身的异议，不属于执行行为违法的异议范畴。人民法院的保全裁定、先予执行裁定的实施虽属于执行程序之一，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过程中或者执行保全、先予执行裁定过程中执行行为违法提出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但对于保全、先予执行裁定本身提出异议的，则不属于本条规定的执行异议范畴，当事人应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申请复议或通过再审或其他程序解决。本案，利害关系人农发行咸阳分行对保全裁定冻结的账户及资金提出异议，实质是对保全裁定本身提出的异议，并不是对实施保全裁定的过程中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提出的行为异议，故该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受理审查范畴。
综上，陕西高院认为利害关系人农发行咸阳分行对保全裁定所提出的异议，不是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违法的异议，故不属于执行异议受理范畴，应不予受理，已受理的，裁定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七条之规定，陕西高院作出（2017）陕执异11号执行裁定，驳回利害关系人农发行咸阳分行的异议申请。
农发行咸阳分行不服陕西高院（2017）陕执异1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第一，依法撤销陕西高院作出的（2017）陕执异11号执行裁定。第二，解除对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担保基金账号为xxxx4781资金的冻结。第三，依法确认农发行咸阳分行对秦文公司担保基金账号为xxxx4781内的资金享有质权，具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1.本案属于执行异议的范畴，法院应受理并审查认定。本案中，农发行咸阳分行除对法院的冻结行为提出异议外，还对冻结资金的实体权利提出主张（具体指农发行咸阳分行认为其对该担保基金享有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进行审查认定，后续的救济途径也应该是执行异议之诉程序。2.农发行咸阳分行对秦文公司的担保基金享有质权，享有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在本案中，秦文公司的担保基金开设专门的账户，并且按照约定的比例存放在担保基金账户内，该账户内的资金不能由秦文公司自由支配，农发行咸阳分行对该担保基金具有控制权、管理权以及扣划的权利，该种权利属于质权的表现形式。信达公司要求秦文公司担保连带还款责任，属于债权的范畴，而农发行咸阳分行基于质权担保所行使权利属于担保物权，该担保物权优先于债权。秦文公司所担保的多笔贷款出现违约并已进入强制执行程序，农发行咸阳分行有权依法进行相应的扣划或者申请执行法院进行扣划，但陕西高院的保全冻结措施导致农发行咸阳分行的合法权益无法实现。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外人农发行咸阳分行基于实体权利主张，要求对被保全财产解除保全的，应当通过什么程序审查处理。
自2016年12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进行保全，案外人对保全裁定或者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的执行行为不服，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案外人、申请保全人对该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从该规定看，如果被保全财产非诉讼争议标的，在以下两种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案外人提出的异议。第一种情况，保全裁定直接明确了需要保全的特定财产，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第二种情况，保全裁定未直接明确需要保全的特定财产，在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人民法院对特定财产采取了保全措施，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可见，只要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对被保全财产提出书面异议，人民法院就需要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而无需区别对特定财产采取的保全措施是基于保全裁定实施过程中作出的查封、扣押、冻结裁定、协助执行通知还是保全裁定本身。
2014年12月16日，陕西高院在审理上诉人秦文公司与被上诉人信达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中作出（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1-1号民事裁定，对上诉人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账号为xxxx4781的账户予以冻结。2015年1月5日，该院以（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1-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冻结该账户存款6239470.87元。2016年12月23日，该院再次以（2014）陕民二终字第00111-1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对上述账户存款进行了续冻。农发行咸阳分行对此提出异议，请求解除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设立的账号为xxxx4781账户资金的冻结并确认农发行咸阳分行对该案涉账户的资金享有质权，有优先受偿权。从上述情况看，陕西高院对诉讼争议标的以外的财产即秦文公司在农发行咸阳分行账号为xxxx4781的账户进行了保全，虽被保全财产由保全裁定直接予以明确，但在案外人农发行咸阳分行以其对该案涉账户的资金享有质权为由提出书面异议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并作出裁定。本案中，农发行咸阳分行虽同时主张冻结行为违法及保全裁定错误，但其实质是在主张实体权利基础上主张解除冻结措施，不宜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关于单纯执行行为违法的救济途径。
陕西高院认为本案农发行咸阳分行作为利害关系人对案涉查封账户及资金提出异议，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申请复议。应当说，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实施前，将案外人作为利害关系人，在其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时，允许其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申请复议，对案外人的权利保障具有快捷、简便的优点。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针对案外人与申请保全人之间就被保全财产产生的实体权利争议，提供了更充分的程序保障，允许案外人提出书面异议并在对异议裁定不服时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执行异议之诉程序使案外人、申请保全人有机会通过诉讼程序主张权利、表达意见，虽程序上较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规定而言更为复杂，但却更有利于提供与实体权利保障需要相适应的程序权利保障，更有利于彻底化解矛盾纠纷。
综上，陕西高院以农发行咸阳分行应申请复议为由，裁定驳回农发行咸阳分行异议申请，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执异11号执行裁定；
二、指令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对中国农业发展银行咸阳市分行的执行异议进行审查。
审判长 向国慧
审判员 黄金龙
审判员 熊劲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黄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