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商终字第39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徐圣光。
委托代理人：王群。
委托代理人：娄雪。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军。
委托代理人：周新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有色冶炼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小伟。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泰和县丰达有色金属制品厂。
法定代表人：施健丰。
上诉人徐圣光因与被上诉人陈小军、温州有色冶炼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温州冶炼公司）、泰和县丰达有色金属制品厂（以下简称泰和金属厂）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2）温鹿东商初字第1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方飞潮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久松、代理审判员叶希希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1日，陈小军与泰和金属厂、施健丰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由陈小军向泰和金属厂、施健丰提供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1年，自2010年7月1日始至2011年6月30日止，月利率为1.5%。借款到期后，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按上述《借款协议书》的约定将该借款还款期限延至2012年12月31日，并在原《借款协议书》上予以注明。后泰和金属厂、施健丰未按约支付利息，且施健丰负债出走。陈小军遂诉至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解除该借款协议，泰和金属厂、施健丰返还陈小军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案件审理过程中，陈小军于2012年2月23日向该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扣押、冻结泰和金属厂、施健丰名下价值130万元的相关财产。该院于2012年2月27日向温州冶炼公司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一份，要求温州冶炼公司冻结、停止支付泰和金属厂、施健丰在温州冶炼公司处的货款592791.34元。2012年4月12日，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泰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判决泰和金属厂、施健丰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小军借款100万元。该判决已于2012年5月14日生效。泰和金属厂于2010年起陆续向温州冶炼公司提供锌粉，温州冶炼公司至今尚欠泰和金属厂锌粉货款592791.34元。另查明，温州冶炼公司于2011年12月12日将公司名称由“温州冶炼总厂”变更登记为“温州有色冶炼有限责任公司”。
陈小军于2012年9月12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0年7月1日，陈小军与泰和金属厂签订《借款协议书》，约定由陈小军向泰和金属厂提供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0年7月1日起至2011年6月30日止，月息1.5%。借款到期后，泰和金属厂分文未还。后陈小军就其与泰和金属厂的上述借贷纠纷向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泰和金属厂及其投资人施健丰归还借款100万元本息。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12日作出民事判决，判令泰和金属厂及施健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陈小军借款100万元，该判决已于2012年5月14日发生法律效力。泰和金属厂自2010年以来陆续供货给温州冶炼公司，温州冶炼公司至今尚拖欠泰和金属厂货款592791.34元。现陈小军享有泰和金属厂的100万元债权已经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温州冶炼公司拖欠泰和金属厂货款592791.34元亦属实，而泰和金属厂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已对陈小军的债权造成损害，陈小军依法可以行使代位权。故请求判令温州冶炼公司直接支付陈小军货款592791.34元；本案诉讼费由温州冶炼公司承担。
温州冶炼公司答辩称：陈小军诉请中称温州冶炼公司与泰和金属厂之间发生的货款金额为592791.34元属实，但因为泰和金属厂供给温州冶炼公司的锌粉存在质量问题，故温州冶炼公司至今未向泰和金属厂支付货款。
泰和金属厂陈述称：泰和金属厂对温州冶炼公司提出的其提供的锌粉存在质量问题的辩解不予认同，泰和金属厂提供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且并未收到温州冶炼公司关于货物存在质量问题的任何书面通知或电话。
徐圣光陈述称：徐圣光与泰和金属厂之间长期存在货物买卖关系。2011年5月2日，双方对徐圣光陆续向泰和金属厂提供的锌粉货款进行结算，确认泰和金属厂尚欠徐圣光锌粉货款计880069元。因温州冶炼公司尚欠泰和金属厂锌粉货款592791.34元，故泰和金属厂于当日向徐圣光出具欠条，约定将温州冶炼公司尚欠泰和金属厂的锌粉货款用于抵还该欠款。同时由泰和金属厂向温州冶炼公司出具委托书，委托温州冶炼公司将锌粉货款592791.34元支付给徐圣光。后虽经徐圣光多次催讨，但温州冶炼公司至今未支付该款项。因泰和金属厂已于2011年5月2日将其对温州冶炼公司的592791.34元债权转让给徐圣光，故请求判令温州冶炼公司向徐圣光支付592791.34元。
针对徐圣光的诉讼请求，陈小军答辩称：对泰和金属厂出具给徐圣光的欠条以及出具给温州冶炼公司的委托书的真实性均有异议。
温州冶炼公司答辩称：对徐圣光的诉讼请求无异议。徐圣光曾向温州冶炼公司出示欠条和委托书，但因泰和金属厂并未通知温州冶炼公司关于该欠条所涉及债务的相关情况，且当时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已经向温州冶炼公司发函要求协助执行生效裁定书，再考虑到泰和金属厂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所以温州冶炼公司一直未付款。该笔债务如何支付，由法院裁决。
泰和金属厂陈述称：徐圣光主张泰和金属厂欠其锌粉货款880069元不属实，该笔货款并未实际发生。泰和金属厂未向徐圣光出具欠条、委托书，徐圣光提供的欠条及委托书中的签字、公章是不真实的。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陈小军对泰和金属厂享有的100万元债权，已由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应认定为合法债权。温州冶炼公司尚欠泰和金属厂到期货款共计592791.34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现温州冶炼公司不履行其对泰和金属厂的到期债务，泰和金属厂作为债权人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温州冶炼公司主张该到期债权，致使该到期债权未能实现，已构成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且该到期债权系货款，不属于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务。现陈小军主张以其名义代位行使泰和金属厂对温州冶炼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但依据债权平等性原则，陈小军代位行使上述债权不得对抗其他债权人对泰和金属厂享有的债权。在代位权诉讼中，次债务人对债务人的抗辩，可以向债权人主张。温州冶炼公司作为次债务人，以债务人即泰和金属厂向其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作为抗辩，认为温州冶炼公司应支付泰和金属厂的货款金额不应为592791.34元。温州冶炼公司虽曾向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发函，说明其至今未向泰和金属厂支付货款系因泰和金属厂向其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且该货物质量问题纠纷未得到解决。但温州冶炼公司在收到泰和金属厂的该批货物后未在一定期限内就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向泰和金属厂发出通知，而是将该批货物全部投入使用，应视为该批货物质量合格。且温州冶炼公司未向该院提供证据对其主张加以证明，故温州冶炼公司现主张泰和金属厂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该院不予采纳。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现徐圣光虽然主张其对泰和金属厂享有880069元债权，泰和金属厂已于2011年5月2日将其对温州冶炼公司享有的592791.34元债权转让给徐圣光用于抵还上述债务，但是徐圣光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故徐圣光应当对其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该院对徐圣光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温州有色冶炼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陈小军支付592791.34元（不得对抗其他债权人对泰和县丰达有色金属制品厂享有的债权）；如果温州有色冶炼有限责任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徐圣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456元，减半收取9728元，由温州有色冶炼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64元，徐圣光负担4864元。
上诉人徐圣光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于2013年1月31日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适用简易程序明显不当。根据最高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本案不应适用简易程序，理由如下：1.被上诉人泰和金属厂的唯一投资人施健丰下落不明，适用简易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2）泰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施健丰负债出走，难以联系。事实上上诉人也一直无法联系上施健丰，只能与泰和金属厂的员工即施健丰的岳父施月华取得联系。2.本案事实不清，适用简易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第一，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2）泰民二初字第36-1号民事裁定已经裁定查封、扣押、冻结泰和金属厂、施健丰130万元的相关财产，而江西省泰和县人民法院（2012）泰民二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是判令泰和金属厂、施健丰返还陈小军借款100万元，可见裁定冻结、查封的财产金额大于要返还的借款金额。而原审法院没有查明查封、冻结的财产是否已经处理等情况，这必然会损害泰和金属厂、施健丰的其他债权人利益。根据法律规定，这也是不能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第二，泰和金属厂的诉讼代理人身份存在疑点。由于泰和金属厂是个人独资企业，其唯一投资人负债出走意味着企业的解散，而该厂代理人既没有受施健丰的亲自委托，也没有企业职工的相应证据。3.上诉人是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泰和金属厂向温州冶炼公司提供的货物都是上诉人直接运送的，温州冶炼公司也对此予以确认。虽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存在瑕疵，但庭后上诉人又取得新的证据，为此上诉人提出申请要求将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审理，但没有得到支持。即使如此，也不能否认本案系争议较大的民事案件，不应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二、关于实体方面。温州冶炼公司的锌粉货款属于上诉人所有，有以下新证据可以证实：一是施健丰的证明；二是运货驾驶员证实货物锌粉运抵温州冶炼公司的事实；三是入库单；四是温州冶炼公司与上诉人的结算清单。综上，恳请二审法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陈小军答辩称：一、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并无不当。本案基本事实已经由其他生效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适用简易程序正确。二、上诉人提供的新证据不能证明其是泰和金属厂的债权人。综上所述，原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温州冶炼公司、泰和金属厂未作答辩。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圣光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委托书，用以证明温州冶炼公司的欠款归上诉人所有的事实。2.入库单，用以证明锌粉由上诉人发货给温州冶炼公司的事实。3.结算单，用以证明温州冶炼公司与上诉人就锌粉货款进行结算的事实。4.证人黄某的证言，用以证明锌粉是上诉人发货给温州冶炼公司的事实。
对二审期间上诉人徐圣光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陈小军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理由在于：一是原判已经认定温州冶炼公司欠泰和金属厂的锌粉货款是592791.34元，但该证据中提到所欠的锌粉货款是592791.00元，两者存在区别；二是原审期间泰和金属厂陈述称该厂与上诉人不存在买卖交易，故该证据中提及的上诉人垫付货款的情况不属实；三是该证据厂名处未加盖公章。对证据2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填写不完整，很多项目没有填写，亦无上诉人的签名，且原审时提供的入库单未盖公章，公章是后来才加盖的，因为交易当时温州冶炼公司还未变更公司名称，其名称还是温州冶炼总厂，该公司名称是2011年12月12日才变更的。对证据2的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中“胜光”与徐圣光之间仅有“光”字相同，且没有泰和金属厂的落款签字和公章，不能证明与泰和金属厂有关联。证据3没有结算人签名和落款时间，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且该证据没有泰和金属厂的落款签名与盖章，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温州冶炼公司、泰和金属厂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上诉人徐圣光在原审期间提交了欠条和委托书两份证据用以证明泰和金属厂已经把对温州冶炼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他的事实，但经原审法院审查欠条和委托书上的签名和盖章都是伪造的，不具有真实性。现二审期间上诉人又提交了一份新的委托书，该委托书的落款时间是2012年11月26日，在上诉人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之后，故即使该委托书是真实的，结合原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伪造的欠条和委托书的事实，也不能排除上诉人与泰和金属厂恶意串通的可能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证据2-4仅能证明上诉人将锌粉运送至温州冶炼公司的事实，但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温州冶炼公司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亦不能证明泰和金属厂已将对温州冶炼公司的592791.34元债权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小军、温州冶炼公司、泰和金属厂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构成恶意串通需行为人明知或应知该行为侵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即行为人主观上具有恶意。而行为人主观上是否具有恶意则可结合具体案情予以综合评判。本案上诉人徐圣光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欠条和委托书中，不仅泰和金属厂法定代表人施健丰的签名是伪造的，而且该厂的盖章也是伪造的，均不具有真实性。现二审期间上诉人又提交了一份新的委托书，用以证明泰和金属厂已经将对温州冶炼公司的592791.34元债权转让给上诉人的事实，但是该委托书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且该委托书的落款时间是2012年11月26日，在上诉人申请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之后，结合原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伪造的欠条和委托书的事实，可以推定上诉人与泰和金属厂明知该转让行为会侵害第三人陈小军的利益，主观上具有恶意，故即使该委托书是真实的，泰和金属厂将对温州冶炼公司的592791.34元债权转让给上诉人的行为也是无效的。故上诉人主张其享有诉争的592791.34元债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审期间泰和金属厂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并不存在当事人下落不明的情形，且原审期间泰和金属厂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经该厂盖章确认，上诉人在原审庭审中对该厂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亦无异议，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故上诉人主张原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28元，由上诉人徐圣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方飞潮
审 判 员 陈久松
代理审判员 叶希希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润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