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2民终16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晋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彩，山东惠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清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珠，青岛黄岛恒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增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明、贾鲁燕，山东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晋华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赵增金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3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晋华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直接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系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赔偿义务人之一，根据法律规定玺龙公司不能就其支付的全部赔偿款进行追偿。依据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第704号民事判决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终7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上诉人赔偿文荣才各项损失204782元及案件受理费4400元，本案被上诉人二赵增金与被上诉人一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因此，被答辩人要求答辩人及赵增金归还全部赔偿款、案件受理费、案件执行费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因此、被上诉人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赵增金系违法行为，后被告赵增金又将工程转包给没有建筑资质的答辩人，同样系违法行为，存在选任过错，且被上诉人对工程安全未尽到监督管理义务，应当就荣文才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司法实践，应当承担百分之六十为宜，而上诉人和赵增金承担百分之二十为宜。二、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一提出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与本案被上诉人赵增金归还代垫付赔偿款204782元、案件受理费4400元、案件执行费3038元，与事实不符。被答辩人与答辩人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经由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第704号民事判决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终7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答辩人赔偿文荣才各项损失204782元及案件受理费4400元，本案被告赵增金与被答辩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在案件执行阶段，被答辩人与文荣才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被答辩人分别于2016年9月26日向文荣才支付赔偿款及案件受理费29182元、2016年12月27日向文荣才支付赔偿款70000元，2017年1月16日向文荣才支付赔偿款110000元，至此案件执行完毕。以上三次支付款项，合计人民币209182元。被答辩人的追偿，应当按照自己实际支付的赔偿款进行追偿，因此，被答辩人主张212220元与事实不符。三、被上诉人一诉讼请求要求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于法无据。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因此，由被答辩人向文荣才支付赔偿款符合法律规定，被答辩人履行法定义务后，向答辩人要求支付利息，于法无据，请贵院不予支持。四、上诉人在诉前已经垫付了人民币39299.06元，应当在区分责任之后予以扣减。
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赵增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文荣才与被告朱晋华、赵增金以及原告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由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21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书和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2民终718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朱晋华赔偿文荣才各项损失204782元及案件受理费4400元。被告赵增金和原告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代偿后，多次要求被告偿还原告代偿款项，但被告始终拒不偿还。原告无奈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朱晋华、赵增金归还原告玺龙公司代垫赔偿款204782元、案件受理费4400元、案件执行费3038元，合计212220元；2、被告自2016年9月26日起以29182元、自2016年12月27日起以70000元、自2017年1月16日起以113038元为基数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分三段计算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朱晋华答辩称，1、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朱晋华与本案另一被告赵增金归还代垫付赔偿款204782元、案件受理费4400元、案件执行费3038元，与事实不符。依据执行和解协议，原告与文荣才约定支付180000元，文荣才放弃了对部分案款和利息的主张。原告于2016年12月27日向文荣才支付赔偿款70000元，2017年1月16日向文荣才支付赔偿款110000元，原告支付的180000元中有20000元属于赵增金支付，因此，原告实际支付160000元。2、原告于2016年9月26日向文荣才支付赔偿款及案件受理费29182元，系在法院二审审理期间支付，与常理不符，且原告无转账凭证等证据对此予以证实。被告朱晋华认为，原告未实际支付该笔款项。3、原告系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赔偿义务人之一，根据法律规定，原告不能就其支付的全部赔偿款进行赔偿追偿。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1民初第704号民事判决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民终7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被告朱晋华赔偿文荣才各项损失204782元及案件受理费4400元，本案被告赵增金与原告玺龙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朱晋华及被告赵增金归还全部赔偿款、案件受理费、案件执行费的诉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三款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原告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的企业，比常人更清楚法律对于违法转包的禁止性条款，原告明知故犯，将工程转包给无资质的个人，存在选任过错，且对工程安全未尽到监督、管理的义务，因此，应当对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的责任，以百分之六十为宜，被告朱晋华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为宜。4、在本案中，被告朱晋华在诉前已经垫付了人民币39299.06元，应当在区分责任后予以扣除，且为了减轻侵权人责任，被告朱晋华为此提出上诉，花费上诉费4400元。原告提出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朱晋华向原告支付利息，于法无据。根据法律规定，原告有义务向文荣才支付全部赔偿款，该案判决生效后，原告以及法院并未向被告朱晋华要求支付赔偿款，原告自行支付赔偿款，也未告知被告朱晋华，被告朱晋华对于原告与文荣才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一事也并不知情，因此，原告无权主张利息。5、至今，原告和赵增金尚欠被告朱晋华工程款，希望法庭在调解时予以折抵。
赵增金答辩称，本案另一被告朱晋华才是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施工人，其作为雇主理应对其雇员文荣才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而不应当由被告赵增金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应当向被告朱晋华主张权利，而非向被告赵增金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7日，法院作出（2016）鲁021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书，判令被告朱晋华赔偿文荣才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等损失204782元，被告赵增金、玺龙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作出后，被告朱晋华不服该判决，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19日作出（2016）鲁02民终71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文荣才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12月27日，文荣才与玺龙公司达成执行和解，内容为：“一、双方当事人确认对执行依据无异议。申请人文荣才同意被执行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期代朱晋华、赵增金垫付人民币18万元后同意本案结案，不再追究；上述人民币18万元的支付方式为：2016年12月27日，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文荣才支付现金人民币7万元（当庭履行，文荣才出具收条），余款11万元在2017年1月26日前付清（含冻结赵增金银行存款2万元，若该账户金额不足，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补足差额）；若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按期履行，申请人自愿放弃其他主张（含部分案款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本案执行费3038元，由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垫付。”2016年9月26日，文荣才出具收条，载明收到玺龙公司代朱晋华垫付的赔偿款及案件受理费29182元。2016年12月27日，文荣才出具收条，证明收到玺龙公司代垫的案款70000元。2017年1月16日，文荣才出具收条，证明收到玺龙公司代垫案款110000元。
对当事人有异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作如下认定：庭审中，被告朱晋华质证认为，一、二审两份民事判决书确定原告和被告赵增金系因存在过错在侵权中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对赔偿数额应当按比例负担。法院认为，在（2016）鲁021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被告朱晋华租用的脚手架用铁丝捆绑不结实，导致原告文荣才从脚手架上掉落受伤，被告朱晋华作为雇主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鲁02民终718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原审判决确认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受到损害的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合上述两份民事判决书的判定，被告朱晋华应当承担文荣才提供劳务者受害案件的全部赔偿责任，故对被告朱晋华所持各被告应按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法院依法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玺龙公司作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赔偿义务人，为被告朱晋华垫付了赔偿款、案件受理费、执行费等共计212220元，现原告主张被告朱晋华偿还原告代偿款项，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代偿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原告分别在2016年9月26日支付29182元、2016年12月27日支付70000元、2017年1月16日支付110000元，因被告朱晋华为生效判决确定的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赔偿义务人，其应当支付原告代垫的每笔赔偿款自支付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利息。现原告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文荣才民事赔偿案件中的赔偿义务人为被告朱晋华，而赵增金与原告玺龙公司均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赔偿义务人，故原告要求被告赵增金偿还代垫款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判决：一、被告朱晋华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垫赔偿款、诉讼费、执行费等共计212220元及该代垫款的利息（其中29182元的利息自2016年9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其中70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其中113038元的利息自2017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玺龙公司作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赔偿义务人，垫付的赔偿款、案件受理费、执行费等共计212220元均无异议。
本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能否就其支付的全部赔偿款行使追偿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就其支付的全部赔偿款行使追偿权的前提是，其在文荣才损害赔偿一案中没有过错。在文荣才损害赔偿一案中，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违法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上诉人赵增金，赵增金又违法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上诉人朱晋华施工，造成文荣才从脚手架上跌落受伤，据此判令其承担了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赵增金在该案中均有过错，二被上诉人均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朱晋华主张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能就其支付的全部赔偿款进行追偿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我院生效（2016）鲁02民终7181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朱晋华承担文荣才受到损害的全部赔偿责任，是否就意味着应当由朱晋华承担终局责任问题。该判决认定上诉人朱晋华系文荣才的雇主，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赵增金系违法发包方，并判令上诉人朱晋华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赵增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做为连带责任人，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朱晋华都是共同侵权人。作为共同侵权人，就存在对外的责任承担和对内的责任分担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对外，连带责任人都负有向被侵权人文荣才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义务。对内，连带责任人之间承担的是按份责任，即终局责任，也就是说，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被侵权人文荣才的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主张二被上诉人应按照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二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朱晋华应当承担全部损失的终局赔偿责任有误，应予改判。关于责任比例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赵增金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违法将涉案工程发包,存在选任错误，应各自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朱晋华无相应资质对外承包工程，对雇员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未能提供安全生产条件，应承担40%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诉前已经垫付了39299.06元应当区分责任予以扣减问题，因一审没有处理，上诉人对此可以另行主张。案件受理费、执行费系解决案件纠纷实际发生的费用，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与赔偿款一并追偿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朱晋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7）鲁0211民初323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朱晋华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垫赔偿款84888元（212220×40%）及垫付款产生利息的40%（其中29182元的利息自2016年9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70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113038元的利息自2017年1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三、被上诉人赵增金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代垫赔偿款63666元（212220×30%）及垫付款产生利息的30%（其中29182元的利息自2016年9月2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70000元的利息自2016年12月2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113038元的利息自2017年1月16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上述利息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四、驳回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052元，由上诉人朱晋华负担3620元，由被上诉人青岛福瀛建设集团玺龙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716元，由被上诉人赵增金负担27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范黎强
审 判 员 毕 威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常 兵
书 记 员 肖梦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