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中民一终字第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立峰，男，汉族，生于1963年3月29日，系受害人张天鑫之父。
委托代理人李国华，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红梅，女，汉族，生于1963年5月20日，系受害人张天鑫之母。
委托代理人李国华，甘肃璞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德明，男，汉族，生于1963年4月6日。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平凉市崆峒区公路街2号。
负责人张智，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魏广禄，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张立峰、贾红梅因与被上诉人贾德明、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3）崆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2年1月19日19时25分许，贾德明酗酒后驾驶甘L-C16**号（临牌L-C23412）三菱欧蓝德小型越野车，载乘贾尚喜等四人，沿平凉市崆峒区定北路由南向北下坡行驶至定北路与西寺街“丁”字路口时，因贾德明在冰雪路面上超限速行驶，将路边行人杜旭轻微刮伤，又将受害人陈洁、张天鑫撞倒后，车辆冲上“丁”字路口东北角人行道，撞入“兴泰”药店，致该药店内曹一鹤、景永灵二人受伤，药店部分物品毁损。贾德明下车将张天鑫送往平凉市人民医院救治。平凉市公安局崆峒分局交警大队接到报案后赶赴现场，在勘验过程中，在肇事车辆下发现另一受害人陈洁已死亡。张天鑫经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经法医鉴定：陈洁系重度颅脑损伤、原发性脑干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张天鑫系特重型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曹一鹤、景永灵损伤程度为轻微伤。经甘肃明证司法物证鉴定所检测，送检的贾德明血样中检出酒精成分，含量85.26mg／100ml。经甘肃陇通司法鉴定所检测，甘L-C16**号三菱欧蓝德JE3AS29W小型越野车的制动系统、转向系统、灯光照明系统性能均符合GB7258-2004《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的要求，制动系统、转向系统、灯光照明系统性能正常，该车在发生事故时的瞬间速度为46.25-48.36km／h。平凉市公安局崆峒分局交警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贾德明驾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在冰雪路上超限速行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
原审另查明：贾德明系甘L－C16**号车车主，于2011年12月26日在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三责险不计免赔险等商业险，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1220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责任限额200000元，保险期间均自2011年12月27日0时起至2012年12月26日24时止。本案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案发后，贾德明支付受害人张天鑫门诊医疗费2002.70元，预交住院费用13500元。贾德明近亲属通过平凉市公安局崆峒分局交通警察大队赔偿张天鑫家属40000元。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已按交强险责任限额将保险金120000元转账支付至原审法院。
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愿在事故车辆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替代贾德明向张立峰、贾红梅赔付保险金60000元，已履行（因本案造成两名受害人死亡，故各支付一半即60000元）。张立峰、贾红梅与贾德明未达成赔偿协议。
原判认为：贾德明漠视公共安全，藐视法律法规规定，醉酒驾驶机动车辆在冰雪路上超限速行驶，致二人死亡、二人轻微伤，并造成他人财产损失，其行为构成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已受到刑罚处罚。贾德明的犯罪行为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及受害人近亲属的经济损失，在负刑事责任的同时应负民事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贾德明支付受害人医疗费、住院费以及赔偿款共计55502.70元，予以确认。贾德明为其甘L－C16**号小轿车在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愿在事故车辆投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替代贾德明向张立峰、贾红梅赔付保险金60000元，予以确认。因贾德明醉酒驾驶属违法犯罪行为，且保险合同明确约定被保险人饮酒驾驶发生事故的，保险人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故对张立峰、贾红梅要求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进行保险赔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张立峰、贾红梅要求赔偿的各项费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应赔偿的范围和标准为：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32906元／年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16453元。办理丧葬事宜人员的住宿费、交通费和误工损失：误工损失按照7人7天计算，张立峰、贾红梅没有提供实际减少收入的证据，故按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2906元／年计算，支持4417.52元；住宿费按照平凉市粮贸宾馆住宿标准以7人7天计算，支持2800元；交通费酌情支持3000元。对张立峰、贾红梅要求贾德明赔偿死亡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因该项费用不属于附带民事赔偿的范围，调解中双方也未达成赔偿协议，故不予支持。贾德明的犯罪行为致张天鑫死亡，已经给其亲属造成巨大的精神痛苦，精神损害是客观存在的，但根据法律的明确规定和相关司法解释，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仅限于因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对张立峰、贾红梅要求贾德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贾红梅主张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及张立峰主张的医疗费和为贾红梅治病所支付的交通费、住宿费等诉讼请求，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张立峰、贾红梅要求按照2013年标准计算丧葬费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即2011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贾德明应向原告张立峰、贾红梅赔偿被害人张天鑫的医疗费15502.70元、丧葬费16453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800元、误工损失4417.52元，合计42173.22元（被告贾德明已自愿赔付55502.70元，被告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已自愿赔付6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立峰、贾红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张立峰、贾红梅共同上诉称：驾驶机动车辆造成事故被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刑事责任的，附带民事赔偿的范围与普通民事赔偿的范围应该一致，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民事责任的承担，根据《刑诉法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等规定，应当将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列入赔偿范围。贾德明在一审时自愿赔偿受害人死亡赔偿金，原判对张立峰、贾红梅要求赔偿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未予支持，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改判。
贾德明辩称：如果能够改变我的罪名，愿意尽我所能进行民事赔偿。目前情况下，我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述称：我公司已按交强险规定履行了垫付义务，但保留追偿权。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贾德明醉酒后在冰雪路面上驾驶机动车辆超限速行驶发生事故，造成张天鑫、陈洁等人人身伤亡及财产损失，其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故意犯罪，受到刑罚处罚。张立峰、贾红梅未在刑事诉讼中附带提出民事赔偿请求，而另行单独在本案中提出赔偿请求，故本案应确定为生命权纠纷，原判确定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规定：“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此为侵权人因同一行为触犯刑法和违反民事法律后承担侵权责任的特别规定，本案应适用上述规定进行处理。关于物质损失的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已作出明确规定，即：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由于贾德明的违法犯罪行为，造成张立峰、贾红梅之子张天鑫及另一案受害人陈洁死亡的严重后果，为妥善处理两起案件，原审法院依法进行多次调解，终因双方意见分歧过大而未达成协议。原审在调解无效后判决由贾德明赔偿医疗费、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驳回张立峰、贾红梅要求贾德明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请求，亦无不当。但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2013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已经公布，原判按照2012年相关标准计算丧葬费不当。按照2013年相关标准，以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39132元／年计算六个月，丧葬费应为19566元。关于张立峰、贾红梅提出贾德明在原审时表示愿意赔偿死亡赔偿金而原判未以此调解意见为据裁判的问题，经查，贾德明在原审提交的答辩状中表示认可张立峰、贾红梅所主张的丧葬费16453元、死亡赔偿金299780元，在开庭审理时贾德明委托代理人未表示明确调解意见，在庭后调解时贾德明表示除已支付医疗费、赔偿款外愿意再赔偿200000元，而张立峰一方要求至少赔偿320000元，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二审期间，贾德明表示如果改变其罪名愿意尽其所有进行民事赔偿，在未改变罪名情况下调解意见与一审时的一致，张立峰一方不同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和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在张立峰、贾红梅与贾德明未就民事赔偿问题自愿达成调解协议情况下，法院若以贾德明提出的未被张立峰、贾红梅接受的调解意见作为裁判依据，则与本案应适用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相悖，也就是说，除非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否则人民法院不能以当事人的调解意见作为裁判依据，故对张立峰、贾红梅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贾德明已自愿赔付的55502.70元、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已自愿赔付的60000元，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裁判结果妥当，唯对丧葬费计算错误，未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二审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3）崆民初字第229号
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变更平凉市崆峒区人民法院（2013）崆民初字第22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为“被告贾德明应向原告张立峰、贾红梅赔偿被害人张天鑫的医疗费15502.70元、丧葬费19566元、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2800元、误工损失4417.52元，合计45286.22元（被告贾德明已自愿赔付55502.70元，被告太平洋财险平凉支公司已自愿赔付60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及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凌
审 判 员 王晓良
代理审判员 马小钧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任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