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2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浚智（NGCHUNTIHHUANGJUNZHI），男，1972年6月10日生，新加坡国籍，暂住地扬州市，新加坡住址BIK17A，TelokBlangahCrescent#18-266。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钟明、高敏，江苏双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士祯，男，1978年5月2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胜百，江苏屹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浚智因与被上诉人郭士祯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民初字第0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浚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转让合同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错误。转让合同第二条第一款明确约定郭士祯将滨湖区尚辰足浴馆（以下简称尚辰足浴馆）转让给其经营，依照法律规定个体工商户的经营权不得转让，有关证照变更的约定也违反了法律规定。2、一审法院主持交接的行为与一审判决结果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转让合同合法有效，确认尚辰足浴馆归其所有，然而又在审理中主持由其将印章及证件返还给郭士祯。3、其接收的并非会员卡余额对应的债务，而只是同意接收会员卡的客源。转让合同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协议签订之日前的一切债务与经营产生的费用由郭士祯负责结清或将费用支付给其。其为郭士祯垫付了部分会员的退卡费12800元，该损失郭士祯应予赔偿。
被上诉人郭士祯辩称：1、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本案是债权债务概括转移合同，黄浚智实际经营了尚辰足浴馆，因自身经营问题要求毁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本案不是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转让，其是以极其低廉的价格将尚辰足浴馆转让给黄浚智的，黄浚智同意相关的约定包括接受会员卡，在合同中双方签字已经完全明了，不存在欺诈。一审法院主持相关证件转交，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费用产生。因尚辰足浴馆已交付黄浚智，对会员卡的相关费用，应属于其自行经营的成本与风险，不应由其承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浚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转让合同无效；2、郭士祯返还转让费3万元；3、郭士祯赔偿损失118202.2元（包括：其代付郭士祯应付的37695.9元，2014年5月16日至5月31日应付费用42104.3元，6月1日至7月10日支出82412元，管理顾问咨询费8000元，退卡费12800元，盘点费5600元，垃圾清理费800元，总计189412.2元，但其中应扣除其收入所得71210元）。
郭士祯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黄浚智立即支付转让款7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7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0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1年10月13日，郭士祯（乙方）与孙广鹏（甲方）签订商铺租赁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无锡市建筑路460-1-2的门面房出租给乙方使用，租期自2011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止，年租金50万元；乙方不得擅自转租该房屋，如要转租必须经过甲方同意。
2011年10月30日，郭士祯（乙方）与扬州东方贵足足浴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合同一份，约定：因乙方准备在无锡市建筑路460-1号开设经营足浴项目，面积为800平方米，本协议仅限于无锡市建筑路460-1号房屋开设足浴项目使用；甲方授权乙方使用“尚宸东方贵族”的注册商标、标识、图文；甲方提供给乙方的相关授权和支持，乙方须向甲方于2011年11月15日前一次性支付合作费用税后15万元整，此合作费用任何情况下不再退还；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协议期限为六年，从2011年11月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止。
郭士祯承租无锡市建筑路460-1号房屋后，用于经营足浴馆，并于2012年4月20日获取个体工商营业执照，字号名称为滨湖区尚辰足浴馆，经营者为郭士祯，经营范围为足浴服务，执照有效期自2012年4月20日至2016年4月20日止。
2014年5月15日，郭士祯（甲方）与黄浚智（乙方）签订转让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经营的位于无锡市滨湖区建筑路460-1-2号，于2012年4月20日注册的尚辰足浴馆转让给乙方；甲方将店铺转让给乙方经营，甲方无条件配合乙方办理一切转让手续。如因乙方原因导致营业执照无法立即变更的，则乙方可使用甲方营业执照2个月，但此期间的一切经营风险由乙方承担；乙方承诺支付甲方转让费10万元，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先支付5万元，余款5万元于协议签订后7日内支付；本协议签订之日之前的一切债务与经营产生的费用由甲方负责结清或将费用支付乙方，包括员工工资、供货商余款等经营费用，如有超出部分甲方同意在转让费余款中扣除，协议签订日之后产生的经营费用由乙方承担；为了经营需要，乙方愿意接收甲方经营遗留的会员卡余额；任何一方不按本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或者在合同签订后反悔的，则除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外，还需赔偿另一方相关损失。
协议签订后，郭士祯与黄浚智交接了该足浴馆的场所、设施以及人员、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及副本、税务登记证、卫生许可证、尚辰足浴馆公章、发票专用章、财务专用章、印章持章证，并使用该足浴店经营场所和相关设施及人员进行了经营。后于2014年7月10日停止营业。
一审中，为避免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黄浚智与郭士祯达成一致意见，由黄浚智向郭士祯返还尚辰足浴馆的印章及证件，由郭士祯办理尚辰足浴馆的证照、印章注销手续，现尚辰足浴馆相关证照、印章现已注销。黄浚智在经营期间还代付了郭士祯经营期间所产生的费用37695.9元。
扬州东方贵足足浴服务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向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载明：“我司扬州东方贵足足浴服务（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授权尚辰足浴馆使用‘东方贵足’字号名称，因尚辰足浴馆业主郭士祯转让该足浴馆，我司同意受转让人可继续使用我司字号。原2011年10月30日我司与郭士祯签订的合作合同继续有效。特此证明。”
孙广鹏向法院出具书面证明，载明：“本人孙广鹏是新梁溪人家商用房（建筑路460-1-2）的业主，经与郭士祯协商，本人已同意郭士祯将尚辰足浴馆转让给新加坡人黄浚智，租金及租赁期限按原（2011年10月13日和郭士祯签订的）协议为准并继续有效，特此证明。证明人：孙广鹏2014.9.24。”
以上事实，有商铺租赁合同、转让合同、合作合同、情况说明、同意转租说明、工商税务注销材料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法律保护。关于本案所涉转让合同的转让对象，结合黄浚智在转让完成后对涉案店铺实际经营的事实，应认定系对包含经营场所、设施、店面装修、人员等经营机会的整体转让。在转让合同中约定如因黄浚智的原因导致营业执照无法立即变更的，则黄浚智可以使用郭士祯的营业执照2个月，故转让合同中不应包含营业执照的转让，黄浚智应在店铺转让完成后，应当及时另行办理营业执照。黄浚智虽为外籍人士，存在办理个体工商户相关营业执照的困难，但转让合同并未对黄浚智受让后的经营形式（个体经营、成立公司经营或其他）作约定，转让合同的效力也不因黄浚智的身份受影响。黄浚智与郭士祯所签订的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与义务。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扬州东方贵足足浴服务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对郭士祯的上述转让行为予以确认，无锡市建筑路460-1号房屋产权人孙广鹏对郭士祯的转租行为予以同意；亦未有证据显示，在黄浚智经营期间，因其未能及时获得扬州东方贵足足浴服务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及房屋产权人的追认、同意，存在相关权利人影响其正常经营的行为。综上，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合同是对经营资格、经营机会条件等的整体转让，对黄浚智主张转让合同系对营业执照的转让，因营业执照不能转让，故请求确认转让合同无效及要求郭士祯向其返还转让费3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因黄浚智并未按约履行支付转让费的义务，故对郭士祯要求向其支付剩余转让费7万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黄浚智要求郭士祯向其赔偿损失118202.2元的诉请，根据双方所签订的转让合同，在转让之前所产生的费用由郭士祯承担，在黄浚智的经营期间内应正常经营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应由黄浚智自行承担，加之，转让合同中已明确约定相关会员卡余额由黄浚智接收，故对黄浚智要求郭士祯支付的损失中，由其代付因郭士祯经营期间的应付款37695.9元的诉请予以支持，其他损失因黄浚智未有证据证明根据双方转让合同属郭士祯应承担部分，故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该院判决如下：一、郭士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向黄浚智支付黄浚智代郭士祯所支付的应付款37695.9元；二、黄浚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向郭士祯支付转让款7万元及利息（以7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0月20日起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黄浚智本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6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合计4039元，由黄浚智负担3296元，郭士祯负担743元。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黄浚智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1、会员卡和会员清单，证明余留下来大量的会员和收掉的会员费用债务。2、机构信用代码证，证明转让的尚辰足浴馆的名称、性质、机构都未改变，信用代码证都可以使用。3、广告合同书，证明郭士祯想低价转让尽快脱手。4、证人李某真出庭作证称：其与黄浚智是普通朋友关系，其陪黄浚智和尚辰足浴馆老板签订转让合同时，说到营业执照，原来尚辰足浴馆老板的营业执照让黄浚智用两个月，然后把营业执照上的名字改成黄浚智。
经质证，郭士祯对证据1会员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会员卡在合同中已经约定由黄浚智全部受让，会员清单是黄浚智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没有异议，本案不是营业执照转让，所以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以及证明目的不认可，证人对营业执照变更的表述，因与黄浚智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可。
二审争议焦点是：一、本案转让合同是否有效。二、退卡费12800元应由谁承担。
本院认为：公民从事商业活动，应当保持充分的理性和谨慎，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在双方当事人公平磋商订立合同的前提下，即便一方当事人因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而遭受一定的损失，也只是市场交易风险的具体表现形式，而不能轻易否定意思自治的基本原则。本案中，黄浚智与郭士祯签订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相关规定应属有效。根据转让合同的具体内容，结合黄浚智在转让完成后对尚辰足浴店实际经营的事实，应认定尚辰足浴馆的转让包含店铺承租权、经营场所装璜与设施、员工、客户资源、加盟品牌等的整体转让，并非单纯营业执照的转让。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如因黄浚智的原因导致营业执照无法立即变更的，则黄浚智可以使用郭士祯的营业执照2个月，故黄浚智应在店铺转让完成后，应当及时另行办理营业执照。黄浚智虽为外籍人士，存在办理个体工商户相关营业执照的困难，但转让合同并未对黄浚智受让后的经营形式作约定，转让合同的效力也不因黄浚智的身份受影响。黄浚智经营期间也不存在相关权利人影响其正常经营的行为。因此，黄浚智上诉主张转让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退卡费12800元应由谁承担问题。转让合同第二条第二款明确约定：本协议签订之日前的一切债务与经营产生的费用由郭士祯负责结清或将费用支付给黄浚智，协议签订之后产生的经营费用由黄浚智承担。虽然转让合同第二条第三款约定为了经营需要，黄浚智愿意接收郭士祯经营遗留的会员卡余额，但郭士祯收取客户预付的相关服务费应属于郭士祯经营期间产生的债务，黄浚智愿意接受的并非债务，而是会员卡的客源。考虑到黄浚智经营尚辰足浴馆时间不长，双方转让合同现已实际解除，郭士祯应支付黄浚智为其垫付的退卡费12800元。黄浚智该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民初字第020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民初字第020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4）锡滨民初字第020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郭士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立即向黄浚智支付黄浚智代郭士祯所支付的应付款37695.9元及退卡费12800元；
四、驳回黄浚智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26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775元，合计4039元，由黄浚智负担2927元，郭士祯负担111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813元，由黄浚智负担1525元，郭士祯负担28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中辉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翼洲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汪丽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