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4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民。
委托代理人：朱家言。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名钟机电工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昌福。
委托代理人：张姣云。
委托代理人：王蕾。
上诉人朱民因与被上诉人宁波名钟机电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钟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作出的（2012）甬仑民初字第1924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5月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2013年5月24日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事实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07年5月29日，朱民进入名钟公司工作，岗位为总务，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工资1800元每月。2009年10月15日，名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发职务调动令，将朱民派往昆山展顺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顺公司）工作，担任管理部课长。朱民在展顺公司工作期间，由展顺公司平均每月支付工资2180元，名钟公司每月支付工资1810元。2012年4月起，展顺公司进入清算阶段，朱民为清算组成员。展顺公司向朱民支付补偿金6540元。2012年7月31日，朱民、名钟公司劳动合同终止。名钟公司支付朱民工资到2012年7月底。2012年8月7日，朱民接受了名钟公司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9×××00元。2012年9月4日，名钟公司向朱民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2012年11月7日，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仑劳仲案字（2012）第1532号仲裁裁决。朱民不服该裁决，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名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差额24090元；2.名钟公司支付2012年7月的工资差额2180元；3.名钟公司支付出差补贴34650元；4.本案诉讼费由名钟公司承担。
名钟公司答辩称：展顺公司终止后朱民在名钟公司已无合适岗位，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并一致同意名钟公司支付19×××00元作为经济补偿金，该款名钟公司已支付。朱民在名钟公司与展顺公司工作是兼职行为，名钟公司不须对朱民在展顺公司的工作支付经济补偿金。出差是临时性外出办公，朱民长期住在昆山，由展顺公司提供食宿，不适用名钟公司的出差补贴规定。名钟公司同意支付朱民218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朱民、名钟公司是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就补偿款达成一致意见还是名钟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朱民主张名钟公司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提交名钟公司于2012年9月4日出具的宁波市用人单位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宁波市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各1份作为证据。名钟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后，因朱民要领取失业金，名钟公司出具了上述材料并应朱民要求记载为“公司解除劳动合同”、“非本人意愿”。原审法院认为，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是劳动合同解除后名钟公司开具给朱民的手续性材料，在关于劳动合同解除具体情形的证明力上，弱于解除过程中形成的收条、付款单等直接性证据，二者记载或反映的内容不一致的，应以后者为准。名钟公司认为朱民、名钟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并就补偿款达成一致意见，名钟公司提交收条、中国银行客户回单、付款单各1份作为反驳证据。朱民对名钟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补偿金额19×××00元由名钟公司提出，其对该金额并不认可，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双方是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为，协商一致是指双方对争议的解决方案达成一致的结果，反映该结果的载体并不局限于书面协议，若双方行为表明是协商一致的结果的，也应认定是协商一致。就本案而言，朱民、名钟公司双方劳动关系是协商解除还是单方违法解除，应综合考虑是否经过协商、协商有无结果、收条产生过程并结合日常行为习惯来判断。首先应确认朱民、名钟公司双方有无经过协商。朱民陈述，2012年7月29日名钟公司通知朱民下星期一到名钟公司，朱民到名钟公司后名钟公司告知其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办理了交接手续，其要求经济补偿金按展顺公司与名钟公司向其发放的工资之和计算为40000元，单位只同意支付19×××00元，所以朱民只拿了19×××00元。名钟公司陈述，朱民因展顺公司解散要回名钟公司工作，名钟公司告知只能按合同约定的每月1800元支付工资，因朱民不同意，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朱民要求经济补偿金40000元，名钟公司同意按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双倍支付经济补偿金，但应按名钟公司发放的工资计算为19×××00元，朱民最后接受该方案，否则名钟公司当时不会支付19×××00元。现虽然双方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各执一词，但可以确认解除劳动关系之前双方经过协商。其次，要确认协商的结果是什么，此应结合双方协商的内容来判断。鉴于协商内容是多项的，协商有可能全部达成协议、部分达成协议或者协商无果，原审法院根据协商的内容逐项分析。一是双方是否同意解除劳动合同，庭审中，朱民、名钟公司均陈述双方劳动关系于2012年7月底终止，名钟公司支付朱民工资也到2012年7月底，朱民、名钟公司的交接手续顺利办理，双方的陈述并无分歧，也就是说解除劳动关系不论是哪一方基于何种原因提出，最后都是取得对方同意在2012年7月底解除，因此可以认定朱民、名钟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是协商解除的；二是双方就经济补偿金金额是否达成一致意见，朱民陈述双方没有达成一致意见，其要求的不是19×××00元，朱民强调自己作为劳动者在与名钟公司的关系上是弱势群体，名钟公司提出要么朱民接受19×××00元要么去打官司，朱民在无奈情况下先拿到19×××00元并不等同于同意名钟公司只支付19×××00元。名钟公司陈述，支付19×××00元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否则其不会支付任何款项。根据双方陈述可以认定双方对经济补偿金额有分歧并进行了协商，现双方虽对结果说法不一，但对协商经过的陈述基本一致，即名钟公司愿意支付19×××00元，并明确告知朱民要么接受要么通过诉讼解决，最后朱民接受了19×××00元。经原审法院询问朱民，若名钟公司知道朱民要求的经济补偿金高于19×××00元，名钟公司是否还会支付该19×××00元经济补偿金时，朱民承认若其要求的经济补偿金高于19×××00元的，名钟公司不会支付任何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朱民在名钟公司及展顺公司的工作经历使其熟知维权途径，朱民可以接受名钟公司的方案也可以拒绝，主动权在朱民处，并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形。名钟公司明确表示只愿意支付19×××00元并告知朱民可以接受也可以通过诉讼解决，这是一个内容具体明确的要约行为，根据日常行为及交易习惯，朱民领取19×××00元的行为是一个承诺，且该承诺不具有可撤回性，名钟公司有理由相信朱民接受了该方案，双方达成了一致意见。朱民领取款项后仍主张双方未就经济补偿金达成协议，有违诚信原则，也不符合事实。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朱民、名钟公司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双方就补偿金达成一致意见并已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朱民、名钟公司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就补偿金达成一致意见，且名钟公司已按约支付该款项，现朱民要求名钟公司另行支付经济赔偿金、工资、出差补贴，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不应支持，且朱民诉请的2180元工资基于其在展顺公司劳动产生并一直由展顺公司支付，朱民要求名钟公司支付并无法律依据，朱民长驻昆山展顺公司工作，有固定办公地点和住所，不属于出差，其要求名钟公司支付出差补贴的诉请亦无事实依据，鉴于名钟公司同意补偿朱民2180元，故对朱民的诉请原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宁波名钟机电工业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朱民人民币2180元；二、驳回朱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由朱民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朱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明确记载因非上诉人原因解除劳动合同，且向上诉人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11个月工资，在上诉人工作不足五年半的前提下，被上诉人仍向上诉人支付双倍的经济补偿，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也是认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2.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条和付款单等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确认收到被上诉人所支付的19×××00元的事实，无法证明双方就赔偿事项达成协议的事实。3.对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是直接证据，其证明力大于收条和付款单。4.上诉人到展顺公司工作，是被上诉人安排的，再考虑上诉人的工作岗位，上诉人的月工资为3990元是合理合法的。5.被上诉人的人事管理规章中规定出差意为无法当日返回的工作任务。上诉人的情况完全符合出差之标准。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1.名钟公司向朱民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差额24090元；2.名钟公司向朱民支付出差补贴34650元。
被上诉人名钟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上诉人朱民对原判认定的“原告接受了被告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9×××00元”有异议，认为上诉人并不是接受，而仅仅是确认收到19×××00元。被上诉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19×××00元的经济补偿金，被上诉人系在双方商谈后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银行账号向其账户中汇入该笔款项，上诉人并出具了相应的收条，因此原判据此认定上诉人接受了被上诉人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9×××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于2007年5月29日进入被上诉人公司工作，劳动合同约定每月工资为1800元，2012年7月31日双方劳动合同终止，被上诉人于2012年9月4日向上诉人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可见，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公司工作不足五年半。同时，2012年7月底被上诉人在双方商谈后向上诉人账户汇入19×××00元的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并出具了相应的收条。据此，应当认定双方对于劳动合同解除事宜进行了充分的协商，并就补偿金达成了一致意见，被上诉人并已履行完毕。即便上诉人主张双方对于补偿金没有协商一致，被上诉人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被上诉人亦已经按照经济补偿金的二倍标准向上诉人足额支付了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另外，上诉人于2009年10月15日被名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派往展顺公司工作，展顺公司每月向其支付工资2180元，因展顺公司于2012年进入清算阶段，展顺公司已向上诉人支付补偿金6540元。因此上诉人主张将展顺公司发放给其的工资合并为被上诉人公司发放的工资，作为计算被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基数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差额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出差补贴的诉讼请求，因上诉人在展顺公司工作期间，展顺公司已经按月支付其工资，提供固定的办公地方和住所，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对出差补贴作出约定，上诉人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出差的情形，因此上诉人的该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朱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金平
审 判 员 陈士涛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