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阜民二再初字第00001号
原审原告：上海高科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金桥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陆婉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激雷，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原审被告：安徽省芬格欣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界首市。
原审原告上海高科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高科公司）与原审被告安徽省芬格欣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芬格欣公司）拖欠贷款纠纷一案，本院于2001年5月15日作出（2001）阜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案外人内蒙古亿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内蒙亿利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皖检民行抗（2013）146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2014年3月14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皖民抗字第0000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审理后作出（2014）阜民二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上海高科公司不服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9日作出（2015）皖民二再终字第00003号民事裁定，由本院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上海高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激雷到庭参加诉讼。内蒙亿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兆红参加了庭审，合议庭听取了其发表的意见。
上海高科公司称：原告自1993年以来，与被告安徽芬格欣公司保持多年业务关系，长年向其销售FE复合酶，作为生产芬格欣口服液的原料。后被告时常拖欠货款，截至1999年9月30日，被告累计拖欠货款2437082.62元，税款71600元。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一直未予偿付。故请求判令被告偿付原告货款2437082.62元、税款71600元及利息436291.20元。
安徽芬格欣公司未作书面答辩。
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于2001年5月8日达成如下协议：1、上海高科公司对诉讼请求时提出的货款本息2863169.32元自愿放弃部分权益，双方确认安徽芬格欣公司给付260万元。双方在调解协议签字时，安徽芬格欣公司还款40万元，自2001年6月起至2002年4月止，安徽芬格欣公司每月20万元还款，2002年4月30日前，全部付清；2、安徽芬格欣公司应按双方约定的期限还款，如逾期按上海高科公司原诉讼请求的数额偿还。同时，上海高科公司有权申请对安徽芬格欣公司应承担的全部债务一次性强制执行，并按最高人民法院有关执行的规定，承担逾期付款罚息；3、若安徽芬格欣公司不按期履行调解协议，由安徽省亿利芬格欣药业有限公司（简称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案件受理费24735元，财产保全费16030元，合计40765元，由上海高科公司负担20382.50元，安徽芬格欣公司负担20382.50元。
检察机关抗诉意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1）阜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若安徽芬格欣公司不按期履行调解协议，由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违反法律规定。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第三款规定：“董事、经理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该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董事、经理违反本法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责令取消担保，并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将违法提供担保取得的收入归公司所有。情节严重的，由公司给予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担保人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是由内蒙古亿利能源股份有限公司和安徽芬格欣公司共同出资成立，即内蒙亿利公司和安徽芬格欣公司是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的股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为其股东安徽芬格欣公司提供的债务担保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阜阳市中级法院（2001）阜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调解没有依法审查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与安徽芬格欣公司的关系以及该担保行为的合法性，即以调解书形式确认了该担保行为的效力，该调解书内容违法。
上海高科公司答辩称：1、内蒙亿利公司不是本案再审的适格当事人。我公司申请强制执行时，被阜阳市中级法院追加为被执行人，2014年3月25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皖执复字第00012号执行裁定，撤销了阜阳市中级法院追加内亿利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裁定，故内蒙亿利公司已经和本案无任何关系；2、本案是公司为本公司的股东担保，而不是董事、经理以公司的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提供担保。1999年《公司法》对“公司是否可以为公司股东提供担保”没有明文规定，更无禁止性规定，民事行为无禁止皆可为。因此，检察机关认为（2001）阜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内容违反1999年《公司法》第60条第3款的规定，提出抗诉的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3、本案是一审生效，内蒙亿利公司也未向法院申请过再审，检察机关无权抗诉。
2001年3月2日，内蒙亿利公司与安徽芬格欣公司共同出资在安徽省合肥市注册成立了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内蒙亿利公司出资额占注册资本的64.5%，安徽芬格欣公司出资占注册资本的35.5%。法定代表人董事长由内蒙亿利公司王文彪担任，总经理由安徽芬格欣公司徐邦杰出任。该公司章程第38条规定：“董事、总经理不得挪用公司资金或者将公司资金借贷给他人，不得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第22条第三款规定：“对外签署借款、担保合同以及其他生产经营以外的合同，须经董事长书面授权。”2004年5月25日，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公司解散清算。同年11月22日，该公司被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吊销了营业执照。2007年11月22日，安徽芬格欣公司因资不抵债，被界首市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破产终结。
另查明：在本案诉讼中，2001年5月8日，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作为保证人、安徽芬格欣公司为被保险人与债权人上海高科公司于2001年5月8日签订了一份《保证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本案调解协议确认的安徽芬格欣公司应承担的债务，由保证人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担保履行；如被保证人安徽芬格欣公司到期不履行调解协议或者本案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务，保证人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方分别在协议上签章。其中，保证人处加盖了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公章和总经理徐邦杰签名。同日，原告上海高科公司与被告安徽芬格欣公司签订了一份《调解协议书》，其中第4条约定：“本协议被告应偿还原告的债务，由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担保履行。如被告到期不能履行债务，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保证协议另行签订，作为本协议的附件）”。
本院（2014）阜民二再初字第00002号民事判决认为：徐邦杰作为安徽芬格欣公司在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的股东代表，在未经过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股东会决议，也未取得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文彪授权的情况下，以该公司的名义，为其所代表的安徽芬格欣公司的债务提供担保，违反了该公司单程第38条的规定，其以该公司的名义与上海高科公司签订的保证协议书及同日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中第4条的保证条款均应为无效合同。上海高科公司作为本案债权人，明知债务人安徽芬格欣公司是保证人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的股东，且明知徐邦杰作为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的经理，以该公司名义为股东的债务提供担保，违反法律规定，为保证其债权的实现，仍要求和接受该违法的担保，对合同无效亦负有过错责任。上海高科公司起诉时未将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列为共同被告，在三方达成保证协议后，也未申请追加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为被告，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故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非本案当事人，原审调解书对保证条款予以确认，并确认案外人安徽亿利芬格欣公司的保证责任，显属不当，应予以纠正。检察机关抗诉理由成立，应予采纳。原审调解书其他款项，系双方当事人自愿协商一致达成，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撤销本院（2001）阜民二初字第11号民事调解书第三项，即若安徽芬格欣公司不按期履行调解协议，由安徽省亿利芬格欣药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次重审查明事实：安徽芬格欣公司已被注销登记。除此之外，本次重审查明事实与第一次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检察机关抗诉启动的再审，是在原审的基础上进行。内蒙亿利公司并不是原审的当事人，也不是涉案调解书的当事人，其在本案的诉讼中不具有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及提出上诉等权利。内蒙亿利公司是由于执行标的物影响其利益，才提出执行异议，成为案外人。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内蒙亿利公司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承担任何义务。执行程序与审判程序不属同一程序，执行中的问题应通过执行渠道来解决。内蒙亿利公司对本案调解书确定的执行标的物未主张权利。因此，内蒙亿利公司在本案再审中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本案调解书并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检察机关提出抗诉并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系给付之诉，安徽芬格欣公司负有给付义务，又系被申请人，其法人身份已被相关部门注销，民事权利和义务已被终止，亦无所供执行的财产，也没有应当承担义务的人，故应终结本案的再审程序。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二条第（二）项、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本案终结再审程序。
审 判 长 魏 晋
代理审判员 叶 茂 林
代理审判员 韩 笑
二〇一六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雨倩（代）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二条再审申请审查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裁定终结审查：
（一）再审申请人死亡或者终止，无权利义务承继者或者权利义务承继者声明放弃再审申请的；
（二）在给付之诉中，负有给付义务的被申请人死亡或者终止，无可供执行的财产，也没有应当承担义务的人的；
（三）……；
（四）……；
（五）……；
（六）……。
第四百零六条再审审理期间，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裁定终结再审程序：
（一）再审申请人在再审期间撤回再审请求，人民法院准许的；
（二）再审申请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按撤回再审请求处理的；
（三）人民检察院撤回抗诉的；
（四）有本解释第四百零二条第一项至第四项规定情形的。
因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裁定再审的案件，申请抗诉的当事人有前款规定的情形，且不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终结再审程序。
再审程序终结后，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的原生效判决自动恢复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