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尚利琼。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顾圣国，贵州威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阮秀飞，农民。
再审申请人尚利琼与被申请人阮秀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黔七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尚丽琼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作出（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尚丽琼仍不服，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黔高民申字第12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尚利琼及其委托代理人顾圣国，被申请人阮秀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尚利琼起诉至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称：原告尚利琼与被告阮秀飞系母女关系。1981年土地承包到户时，被告与我父亲已经脱离夫妻关系，被告已经不是我家庭成员中的一员。在土地承包时，我分得岩脚田、大脑壳田脚地、冒沙�湾湾、紫木树湾湾、长趟子等几块地。2013年大梨树煤矿征用我家紫木树湾湾的土地，被告趁我不在，将我的土地卖给该厂，而大梨树煤矿就将此款给了被告。为此特向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返还我的土地款1470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被告阮秀飞答辩称：被告于1970年与原告父亲尚国清结婚，1974年生尚利琼，1979年生尚燕梅。尚国清系水城汪家寨煤矿职工，属非农业人口。被告与尚国清是1984年离婚的，1979-1980年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户时，以被告为户主，承包人口为三人，即被告、原告和尚燕梅三人。被告一直对该承包地进行耕种管理。大梨树煤矿租用被告的土地，得租金14720元。被告顾及母女情份，在村干部在场的情况下，分了4900元给原告。现原告已经迁出木樨村到麻园居住，第二轮承包时，原告已不是我村成员，不享有分配承包土地租金的权利，�原告的请求，依法应予驳回。原告占有被告的4900元，属不当得利，依法应返还给被告。
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系母女关系。在第一轮土地承包到户时，原、被告均参与了该组的土地承包。2012年10月24日大梨树煤矿因租用被告阮秀飞户的承包地与阮秀飞签了土地租用合同，租金为14700元。为此，原告与被告发生纠纷。该纠纷经八寨镇木樨村干部黎某丁、黎某戊、王森荣调解达成以三股分的协议，且当时原告尚利琼已将自己应得的一份人民币4900元领走。之后，原告以被告阮秀飞未参与自己承包土地为由，请求判令被告阮秀飞返还与大梨树煤矿所得的租用土地款人民币14700元。
毕节市七星关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尚利琼主张由被告阮秀飞返还其土地租用款的请求，因原告未提供证据�明阮秀飞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未参与本组承包土地，这是其一；其二，对于本案所涉土地租用款，在该村领导处理时，原、被告双方已按三份均分达成协议，且原告已经将此款领走，现原告以前述理由请求法院处理，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2014）黔七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尚利琼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7元，由原告尚利琼承担。
尚利琼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土地租给大梨树煤矿构成侵权，虽然上诉人已领到三分之一的补偿款，但不是上诉人自愿协商的；2、原审法官不让上诉人提交证据错误，违反法定程序，故请求二审改判。阮秀飞答辩称：�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拥有涉案土地承包权，有权分配土地补偿款，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阮秀飞是否有权分配涉案土地补偿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经查，上诉人尚利琼与被上诉人阮秀飞系母子关系，争议地于1980年承包，被上诉人阮秀飞与上诉人尚利琼之父于1984年经法院调解离婚。现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没有参加承包，但被上诉人提出争议地是以其为户主包括上诉人及其妹尚艳梅三人承包，双方各持己见，均不能提供承包合同或承包证。本院认为，从常理看，1980年土地承包时被上诉人还未与上诉人之父离婚，因上诉人之父的户籍未在当地，没有承包土地经营权的资格，家庭以被上诉人为户主承包土地符合情理；虽然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父后来离婚，但仍居住在同村，没有再分配承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之规定，被上诉人拥有农村土地承包的权利，上诉人所提被上诉人没有参与土地承包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涉案土地补偿款的分配，从上诉人的陈述和村干部黎某丁、黎某戊等人的证明材料看，因争议地为三人承包，在村委进行处理时，双方按达成三份均分的协议，上诉人所获的三分之一补偿款已领走，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不当得利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作出（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67元，由上诉人尚利琼负担。
尚丽琼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土地已经原、被告双方按三份均分达成协议，且原告已将款领走”错误，申请人始终都不同意按三股均分，而是煤矿与阮秀飞不顾申请人反对，强行签订协议，并把钱支付给阮秀飞，后来黎某戊给了4900元给申请人，并不是申请人去领的钱。2、被申请人阮秀飞1978年就离开了申请人及其父，与张荣林同居生活，土地下放时村集体把分剩的几处零星土地指给申请人父女耕种，被申请人没有参与本村民组的土地承包，没有权利领取土地租用金。故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再审撤销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及七星关区人民法院（2014）黔七民初字第416号民事判决，支持再审申请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被申请人阮秀飞答辩称：1980年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以被申请人阮秀飞为户主与大女尚利琼、次女尚燕梅三人在木樨村分得承包土地。再审申请人尚利琼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村里将阮秀飞的承包土地（涉案地块）指给尚国清耕种，尚国清既没有在木樨村参加分土地的资格，也无权侵占阮秀飞的承包地。毕节市大梨树煤矿与阮秀飞签订合同，以14720元租用涉案土地，阮秀飞领取此款后，在木樨村领导主持调解下将该土地租金三分之一的份额（4900元）分配给尚利琼、三分之一（4900元）分配给尚燕梅，已作了公平合理的分配。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尚利琼的再审申请。
再审申请�尚利琼向省法院申请再审时，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户名为尚国清的八寨信用社一折通存折（载明2007年9月5日至2010年5月18日存取款记录）、八寨镇木樨村2001年农业税征收清册（复印件），用以证明涉案土地的农业税及补贴一直由申请人的父亲尚国清缴纳和领取，涉案土地是申请人与尚国清的承包土地。
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农业税是全部免了的，不存在交的问题，上述证据是虚假的。
2、土地租赁合同（复印件）、协议书、合同协议，用以证明申请人与大梨树煤矿签订租地合同，将与该煤矿临近的承包地租给煤矿方使用。
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为：协议书是真实的，当时地上的房子是卖给我家三娘母，钱是我出的，名字写成了尚利琼的�
被申请人阮秀飞在本院审理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
1、八寨镇木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给八寨镇财政所的证明，拟证明阮秀飞对涉案土地有两个人的耕种权。
再审申请人的质证意见：有意见，是虚假的。
2、八寨镇木樨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6月19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1980年冬天分土地时分的是三个人的土地（阮秀飞、尚利琼、尚燕梅），当时尚国清是水城汪家寨煤矿工人，在木樨村无户籍。
再审申请人的质证意见：不认可这份证明，这是阮秀飞找关系出具的。阮秀飞如果有土地，就应该有土地承包证，如果她拿出承包证，结清我们支付的公粮款和劳力费，我愿意退两份土地给阮秀飞。
本院再审中，依职权调取了以下证据：
1、对八寨镇木樨村村民委员会主任（2001年至今均在村委会任职）黎希远的调查笔录，证明“木樨村第一轮土地承包是1980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是1998年，分地是以1980年分的为准，第二轮只是正式发了土地承包证，明确了各家承包土地的四至。土地承包的底册在我接手时就没有了，只有一个农业税征收清册，上面有尚国清交农业税的记录，是三个人的农业税；但尚国清以前在水城汪家寨煤矿上班，户口不在村里面，按道理说分土地就应该只有阮秀飞和她两个女儿的。阮秀飞和张荣林再婚后没有分得土地，这种情况是不可能重新分土地的。2016年6月19日出具的证明和2015年3月10日出具给八寨镇财政所的证明都是我们村委会出具的，只是出具给财政所的这份是根据原来的生效判决所确认的事实让财政所分配农业税补贴的，另外一份的情况是属实的。”
2、对八寨镇木樨村村民委员会前村长（1980年至2000年在木樨村村民委员会任职）黎某乙的调查笔录，证明“木樨村分土地是1980年我当村长之前就分了的，第二轮承包土地的时间我记不清了，但第二轮没有重新分，是以第一轮分的为准，各家都发得有证。当时分土地是以户为单位，阮秀飞和尚利琼争议的土地不可能是哪个一个人的。阮秀飞和张荣林结婚后，都是按原来分的填证，没有重新分过。原来尚国清不交农业税，因为他说他在村里没有土地，按道理说农业税补贴都不应该补给尚国清。”
再审申请人的质证意见：我不认识黎某乙，但是他说尚国清不交农业税是假的，我们有农业税返还的一折通和上交公粮的底册证明。两份调查笔录证明土地发了证的，当时我年龄小不清楚情况。只要阮秀飞拿得出土地承包证，我愿意退还两份土地给她。其他没有意见。
被申请人的质证意见：土地承包证是没有的，尚利琼交公粮的清册是黎希远伪造的，即使他们交了公粮、修了马路，他们耕种我的土地这么多年，已经足以补偿公粮款和劳力费了，尚利琼的农业税直补款要退还给我。其他没有意见。
本院再审对全案证据分析认为：对于阮秀飞是否分得八寨镇木樨村承包土地的问题，1、毕节县人民法院（84）毕民字第172号民事调解书证明被申请人阮秀飞于1984年12月20日与再审申请人尚利琼之父尚国清经法院调解离婚，当年尚利琼11岁、尚燕梅6岁；2、八寨镇木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及村干部的证言均证实尚国清在离婚前系水城汪家寨煤矿的工人，户籍未在八寨镇木樨村，对此尚利琼与阮秀飞均认可；3、八寨镇木樨村委会干部黎希远、黎某乙证实，木樨村第一轮土地承包的时间为1979年至1980年，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时间是1998年，第二轮承包没有重新分地，是在第一轮承包的基础上填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阮秀飞与本村的张荣林结婚后，未重新分得承包土地，对此尚利琼与阮秀飞均无异议；4、阮秀飞在再审中提交的八寨镇木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与一审中提交的证人黎某甲（1980年时任木樨村支书）、黎某乙（1980年任木樨村副村长）、黎某丙（1980年时任木樨村村长兼会计）的证明内容一致，均证明1980年分土地时，阮秀飞家分了3个人的土地（即阮秀飞和她的两个女儿尚利琼、尚燕梅），对此尚利琼不认可，认为这是阮秀飞找关系得到的证明，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5、尚利琼一审中提交的八�镇木樨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及证人尚国祥等人的证明能证实尚国清、尚利琼对家庭承包地进行耕种管理；但上述证据与尚国清一审庭审中的证言相互矛盾，不能证明阮秀飞没有参加第一轮土地承包的主张；尚利琼再审中提交的农业税征收清册复印件载明尚国清应缴农业税的土地承包人为3人，与尚利琼主张的本案争议地系村里指给其与父亲2人耕种相矛盾。现尚利琼与阮秀飞均不能提交有效的权利凭证证明本人对争议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经再审调查，八寨镇木樨村的两轮土地承包底册均未保存在木樨村村民委员会，现任村干部均不知其下落，无法查证。
对于争议双方是否达成三份均分土地款的协议，尚利琼是否领取了三分之一租地款的问题，阮秀飞在一审中提交的土地租用合同、证人黎某丁、黎某戊的证明，证人黎某丁在一审庭审�出庭作证的证言及尚利琼在二审中提交的王森荣出具的情况说明均证实大梨树煤矿与阮秀飞签订土地租用合同，一次性付清租用土地20年的租金14720元，经木樨村村民委员会协调，将此租地款分成三份（阮秀飞、尚利琼、尚燕梅各一份），尚利琼从村干部黎某戊手中领取了4900元。对此，尚利琼在一审庭审中认可领到了4700元，但称不知道是土地补偿款；再审庭审中，尚利琼认可大梨树煤矿租用土地后，村干部黎某戊拿了4900元给她，但不认可同意将被租用的土地分成三份。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被申请人阮秀飞与再审申请人尚利琼系母女关系。第一轮土地承包时，以被申请人阮秀飞为户主与两个女儿共同取得了3个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尚利琼之父尚国清因当时户籍不在木樨村，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阮秀飞与尚国清离婚后，大女儿尚利琼由尚国清抚养，阮秀飞则带着二女儿尚燕梅与同村的张荣林重新组织家庭。之后阮秀飞户的承包土地由尚国清和尚利琼耕种管理，阮秀飞与张荣林结婚后，未重新分得承包土地。2012年大梨树煤矿需租用阮秀飞户承包地中的0.46亩及该宗地上的简易房，准备支付给尚利琼880**元的房屋拆除补偿费和14720元的土地租用费。因阮秀飞提出异议，大梨树煤矿及木樨村村委会干部黎某戊、黎某丁召集尚利琼与阮秀飞对土地问题进行协调，在分配土地的问题上阮秀飞与尚利琼未达成协议。后村委会干部提议暂按三份均分，大梨树煤矿于2012年10月24日与阮秀飞签订土地租用合同，并将20年的土地租用金共14720元一次性支付给阮秀飞，阮秀飞分出4900元通过村委会干部黎某戊转交给了尚利琼。
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土地租用款所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谁；2、尚利琼要求阮秀飞返还土地补偿款14700元的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支持。
本院再审认为，对于第一个焦点，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被申请人阮秀飞与再审申请人尚利琼之父尚国清离婚之前，八寨镇木樨村已经进行了第一轮土地承包。因当时尚国清的户籍不在木樨村，尚利琼、尚燕梅年龄尚小，以阮秀飞为户主取得了3个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八寨镇木樨村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未重新分配土地，仅在第一轮土地承包的基础上填发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此时，阮秀飞虽已与尚国清离婚，并带着尚燕梅与同村的张荣林重新组织家庭，阮秀飞户的承包土地也由尚国清和尚利琼管理使用多年，但阮秀飞和尚燕梅并未重新分得承包土地，二人在原阮秀飞户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仍然存在。再审申请人尚利琼所提被申�人阮秀飞没有参与八寨镇木樨村第一轮土地承包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土地租用金所指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属于阮秀飞、尚利琼、尚燕梅三人共同所有。
对于第二个焦点，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土地租用金所指向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属于阮秀飞、尚利琼、尚燕梅三人共同所有。2012年10月24日大梨树煤矿与阮秀飞签订土地租用合同，并将20年的土地租用金共14720元一次性支付给阮秀飞后，阮秀飞已将其中的4900元通过木樨村村委会干部黎某戊转交给了尚利琼。故尚利琼要求阮秀飞返还土地租用款14700元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综上，本院（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认定“争议双方达成三份均分土地款的协议”不当，应予纠正。判决在认定事实上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以纠正其瑕疵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15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海 岚
审 判 员 李中付
代理审判员 洪运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