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绍民终字第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暨阳街道艮塔东路2号。
诉讼代表人韩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楼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寿某某。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某某。
上诉人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以下简称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寿某某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2）绍诸民初字第1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2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金湘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徐燕飞、王红良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3年3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楼某某、被上诉人寿某某的委托代理人周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999年6月10日，原告寿某某向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投保了中国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66鸿运B型之人寿保险。该保险合同中约定：若投保人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发生于缴费期内，从其身故或被确定身体高度残疾之日起，免缴以后各期保险费。如果投保人患病之日起180日内治疗仍未结束，按第180日的身体状况进行鉴定。此后，原告每年均向被告交纳保险费3990元，直至2011年。2006年4月16日，原告因患左大脑动脉瘤破裂而在诸暨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06年6月11日出院时被医院诊断为右上肢无活动，右下肢肌力四级。此后原告又多次住院治疗，目前病情基本稳定。2011年8月29日，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经鉴定，认定原告之伤符合《66鸿运B型保险条款》第二十条释义中规定的身体高度残疾标准。2012年1月11日，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退还之前5年交纳的保险费，并支付儿子的成长年金合计34450元。因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之申请，该院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势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鉴定后认为：被鉴定人寿某某因患左大脑动脉瘤破裂经治疗后，目前遗有言语含糊、右侧肢体偏瘫、继发性癫痫等症状，已符合《66鸿运B型保险条款》第二十条释义中规定的身体高度残疾标准。审理中，原告又要求被告支付鉴定费2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寿某某与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前述保险合同，原告自2006年4月16日患病之日起至治疗满180日，即至同年10月13日，就可免缴以后每年的保费计3990元。现原告在该日后共缴纳了5年的保费共计19950元，故原告起诉要求被告返还其自2006年10月16日起缴纳的5年保险费计19950元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成长年金的主张，因原告并非适格主体，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鉴定费的诉讼请求，因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亦不予支持。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辩称原告在被鉴定机构评定为“身体高度伤残”后方享有免缴保费的权利，故原告无权要求被告返还5年内缴纳的保费。该院认为，保险合同第十一条已作约定：如果投保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或患病之日起180日内治疗仍未结束的，按第180天的身体情况进行鉴定。该条实质是将投保人患病后满180日作为基准日，投保人在此后的治疗过程中身体状况无论继续恶化还是好转，均仍应按该日的实际情况来确定原告的伤残程度。而在本案中，原告患左脑动脉瘤破裂住院治疗后就已造成偏瘫，此时尚未满180天，显然已符合保险合同中“身体高度残疾”的约定，且此后病情基本无改善也无明显恶化，之后也仍继续治疗，完全符合保险合同第十一条“病发后满180日治疗仍未结束则应按第180日的身体情况进行鉴定”的约定。现根据原告的病历记载和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鉴定机构在本案审理期间所作的鉴定结论应视为对原告病发后满180日之身体情况之伤残程度的认定，所以应按原告病发治疗满180日作为原告享有免缴保费的起始日。但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在对其不利的情形下却拒绝适用第十一条的规定，反而要以鉴定机构对原告的伤残程度作出评定之日作为原告免缴保费的起始日，显然有失公平，故对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的前述辩称不予采纳。被告保险公司还辩称原告之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原告在委托绍兴文理学院进行鉴定后，才能知道原告之伤残程度是否符合《66鸿运B型保险条款》身体高度残疾的标准，故诉讼时效应自前述鉴定机构作出鉴定的时间即2011年8月29日起算，故原告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应返还给原告寿某某保险费19950元，款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2、驳回原告寿某某其余诉讼请求。如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1元，依法减半收取330.50元，鉴定费2000元（由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预缴），合计诉讼费2330.50元，由原告寿某某负担130.50元，被告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负担2200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证据及适用法律上明显违反了合同自治及公平原则。理由如下：一、鉴定意见书有失客观性，被上诉人的病情并未构成双方保险条款约定的“高度残疾”。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66鸿运B型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该合同注释第4条对“高度残疾”有特殊约定。而两份鉴定意见书均没有结合合同约定条款认定，仅从一般情形下做出推论，有失客观性。事实上被上诉人也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高度残疾”状态，一审法院没有从双方保险合同约定条款的基础上去认定是否构成“高度残疾”而一味采纳鉴定结论的意见有违客观性。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2006年就已构成身体“高度残疾”缺乏事实依据，在“高度残疾”的确认时间上也是错误的。根据保险合同第四条第六项第二款与第十一条的规定，确认“高度残疾”的时间应以鉴定结论时间为准，严格说应以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时间为准。而一审法院引用保险合同第十一条的规定，即盲目推断出从第一次患病之日2006年4月16日起180天即至同年10月13日就是“高度残疾”确定之日，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这是对第十一条的曲解，该条款并不是确定伤残程度的时间，只是确定可以进行鉴定的时间。至于被上诉人在2006年10月13日之身体有否达到“高度残疾”标准，前提是应该由上诉人指定或认可的医疗机构进行鉴定才能确定，但当时被上诉人并未进行鉴定，时隔多年谁也不清楚其当时的身体状况如何。一审法院直接认定被上诉人之身体于2006年10月13日已构成“高度残疾”纯属主观推断。事实上被上诉人于2006年4月16日第一次住院治疗后于同年6月11日就出院，出院记录“左侧肢体活动良好”，病情还比较轻微，同年10月13日时被上诉人还在家休养也未出现病情恶化，怎么就能认定为“高度残疾”确定之日？三、再退一步说，如果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10月13日为“高度残疾”确定之日，则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保险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人寿保险的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向保险人请求给付保险金的诉讼时效为五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保险条款第十三条第六项规定，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对本公司请求给付保险金的权利自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五年内不行使而消灭。既然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4月16日起180天即至同年10月13日是“高度残疾”确定之日，则该日被上诉人应该知道保险事故已经发生，从该时间起算五年诉讼时效已超过。而一审法院在认定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时，却以绍兴文理学院作出鉴定意见的鉴定时间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显然自相矛盾。既然“原告在委托绍兴文理学院进行鉴定后，才知道原告之伤残程度是否符合《66鸿运B型保险条款》身体高度残疾的标准，”那么一审法院又如何得出被上诉人之身体于2006年10月13日已构成“高度残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寿某某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委托的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书明确指出，被上诉人在2006年4月16日后身体符合《66鸿运B型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十条的规定，构成高度残疾。同时对被上诉人在2006年4月16日后到目前为止的治疗情况作出了相应陈述和说明，所有的诊断过程具有连续性，符合客观事实。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确定高度残疾之日起才能够免缴保险费系理解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条款第四条第六项第二款以及保险合同第十一条，鉴定身体高度残疾从2006年4月16日之后180天后，应当免缴保险费。三、根据法律规定，保险纠纷的诉讼时效从被上诉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险事故发生之日起进行计算。本案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一直没有确定过高度残疾，直到被上诉人向绍兴文理学院申请鉴定时才知道自己的身体条件符合高度残疾的标准，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没有超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与被上诉人寿某某签订的人寿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又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同时，保险合同作为格式合同，在签订保险合同的双方对保险条款产生争议的情况下，一般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方的解释。该保险合同中约定：若投保人身故或身体高度残疾发生于缴费期内，从其身故或被确定身体高度残疾之日起，免缴以后各期保险费，本合同继续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被上诉人寿某某是否构成保险合同中约定的身体高度残疾？二是被上诉人寿某某若构成身体高度残疾，则构成时间如何确定？
对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寿某某于本案起诉前自行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于审理过程中亦委托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两份鉴定意见书均认定被上诉人寿某某的伤残状况符合双方所签保险合同中第二十条释义中关于身体高度残疾的标准。经审查，上述鉴定主体适格，鉴定依据充分，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明确，上诉人虽予以否定，但未能提供充分有效之证据加以反驳，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本院对鉴定意见予以采纳，被上诉人寿某某构成身体高度残疾可予确认。
对于争议焦点二，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被上诉人寿某某于2006年4月16日因患左大脑中动脉动脉瘤破裂等症而住院治疗，后又经多次住院手术治疗。目前距损伤已6年余，伤情稳定，但仍遗有言语含糊、右侧肢体偏瘫、继发性癫痫等症状。可见被上诉人寿某某之病情从2006年病发后至今基本维持上述状况，虽杭州明皓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于2012年7月才出具，但被上诉人寿某某的高度残疾实质上早已存在。另根据保险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如果自投保人、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或患病之日起180日内治疗仍未结束，按第180日的身体情况进行鉴定。即将投保人患病后满180日作为基准日，按该日的实际情况确定投保人的伤残程度。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寿某某2006年4月16日病发治疗满180日后即2006年10月13日为其“身体高度残疾”的确定之日，被上诉人寿某某自该日起享有免缴保费之权利，该认定合理合法。
此外，上诉人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还提出本案诉讼时效已超过之上诉理由，经审查，被上诉人寿某某在2011年8月委托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时，才知道其伤残程度符合与上诉人所签保险合同中关于身体高度残疾的标准，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
综上，上诉人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某公司诸暨市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 乙
代理审判员 徐某某
代理审判员 王某某
二〇一三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陈 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