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5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乡市陈召煤矿，住所地河南省卫辉市陈召村。
法定代表人：秦涛,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涛,男,河南新乡焦煤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希琴，河南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新乡焦煤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红旗区平原路510号2-5层。
法定代表人：席晓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涛，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希琴，河南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节能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42号节能大厦15层。
法定代表人：李增福，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雅璠，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新乡市陈召煤矿（以下简称陈召煤矿）、上诉人河南新乡焦煤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乡焦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节能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节能公司）资金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30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中节能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中节能公司主张向陈召煤矿发放借贷基金100万元，中节能公司应就此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中节能公司明显举证不足。二、一审判决认定陈召煤矿与中节能公司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系法律适用错误。陈召煤矿已经按照文件要求进行了转资本的申请，中节能公司已经享有了出资人地位，而非债权人地位，不应主张债权。三、新乡焦煤公司不应对该笔借贷资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新乡焦煤公司只是替代了陈召煤矿原出资人新乡市国资委的地位和作用，获得投资人和出资股东身份，并非陈召煤矿资产和债务的接收人，陈召煤矿的债权债务应由改制协议中的新设公司承担。
中节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贷款事实是确定无疑的，陈召煤矿和新乡焦煤公司是整体改制的关系，新乡焦煤公司整体接收了陈召煤矿的资产，应当对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中节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返还国家基本建设基金贷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计至实际偿还之日止，2013年7月18日之前以年利率2.4％计算，2013年7月18日之后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至1992年期间，中国节能投资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向陈召煤矿共计发放国家基建基金部门贷款共计100万元。
1998年5月12日，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财政部发布了《关于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实施办法》(计投资[1998]815号)，其中规定：“国家已明确将债权债务关系划转给国家开发投资公司、中国节能投资公司、中国高新轻纺投资公司和中国机电出口产品投资公司的中央级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分别转增为这4个公司的资本金，并由这4个公司行使出资人的职能。由中国建设银行总行将截止1997年12月20日止的中央级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的明细账按省（或分行）核清后，于1998年6月15日前报财政部”。
1998年5月31日，陈召煤矿向中国节能投资公司出具《申请报告》，认可该单位水泥第二条生产线节能技改项目是由中国节能投资公司批准并投资的项目，分别于1991年7月、1992年1月分别下达投资计划70万元、30万元，并于当年资金拨付到位，累计报列经营基金部门贷款100万元，现根据计投资[1998]815号文件精神，该单位经与当地建行经办行对账，确认到1997年12月20日贷款余额115.28万元（详见计投资[1998]815号文之表二），特申请转为公司注册资本金。
1999年3月，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财政部发布了《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将中国节能投资公司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批复》(计投资[1999]375号文)，明确将包括本案所涉的上述贷款本息余额在内的基建基金贷款本息余额转增为中国节能投资公司的国家资本金。该文件明确截止至1997年12月20日止新乡市陈召煤矿贷款本金为100万元，利息为15.28万元。
2003年11月24日，中国建设银行下达《关于协助中国节能投资公司确认债权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建投[2003]57号文）规定：“该贷款是建设银行代行财政职能期间受国家财政委托发放的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贷款。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和财政部《关于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实施办法》（计投资[1998]815号）二（二）条规定：国家已经明确将债权债务关系划转给国家开发投资公司、中国节能投资公司、中国高新轻纺投资公司和中国机电出口产品投资公司的中央级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分别转增这四个公司的资本金，并由这四个公司行使出资人的职能。计投资（1999）375号文批复中第五条也已经明确规定上述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转为国家资本金后，由中国节能投资公司行使出资人的职能。为此，各有关借款单位应按本通知及有关文件规定向中国节能投资公司履行债务。请各经办行和有关已将贷款转资本金的单位协助、配合中国节能投资公司办理相关债权确认手续。”
2010年5月5日，中国节能投资公司经工商核准名称变更为中国节能环保集团公司。
2011年3月25日，中国节能环保集团公司出具《关于资产公司全权管理有关国债、经营性基金等项目的通知》，确定由中节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全权管理新乡市陈召煤矿等172项国债、经营性基金等项目，享有相应权利，承担相应义务。2011年5月5日，中节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经工商核准名称变更为中节能公司。
2012年7月18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及财政部联合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通知主要规定：中央级财政资金本息余额转为有关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的，由该中央企业对用资企业履行出资人职责。占有使用中央级财政资金的用资企业，应当按照国有法人资本入账管理，本通知印发前，有关部门已经批复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有关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的，用资企业应当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6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确权手续。用资企业不承认有关中央企业出资人地位、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在上述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将资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对既不按照规定期限落实有关中央企业出资人地位，又不按照规定期限将资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的用资企业，或者虽然规定期限未满，但用资企业明确拒绝履行上述义务的，有关中央企业应当通过司法途径，依法请求确认股东资格或者返还相关款项，维护出资人合法权益，保障国有资产安全。
另查，1984年12月国家计划委员会、财政部、中国人民建设银行下达的《关于国家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全部由拨款改发贷款的暂行规定》（计资[1984]2580号文）中第十条第三项的规定，本案所涉基建基金贷款执行的利率应为年利率2.4％。2012年12月11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关于审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纠纷案件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中央企业有权自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文件规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时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
庭审中，陈召煤矿认可河南省新乡市陈召煤矿与其为同一主体。2010年，陈召煤矿整体划转至新乡焦煤公司。
案件审理过程中，经申请，该院委托北京天平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鉴定结论如下：1、《经营基金项目档案表》上加盖的“河南省新乡市陈召煤矿”公章与样本不是同一枚公章加盖形成的；2、2004年8月《关于新乡市陈召煤矿的情况说明》两页文件不是一次打印形成的；3、2004年8月《关于新乡市陈召煤矿的情况说明》文件加盖的新乡市工业经济发展局因条件受限未做检验；4、2004年8月《关于新乡市陈召煤矿的情况说明》文件加盖的“河南省新乡市陈召煤矿”印章与卫辉市工商局留存的2003年、2004年和2005年企业年检档案中的河南省新乡市陈召煤矿印章一致，与提供的2015年4月24日当庭印样不一致。新乡焦煤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13700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陈召煤矿及新乡焦煤公司申请对下列事项进行鉴定：1、《申请报告》的形成时间；2、对《申请报告》中的“100”和“98”是否进行过涂改；3、《申请报告》中“河南省新乡市陈召煤矿”是否具有真实性。该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申请人未交纳鉴定费，故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予以退案。
一审法院认为：新乡焦煤公司于1991年-1992年期间取得的本案所涉共计100万元贷款，系中央财政安排的国家基本建设投资中的有偿使用部分，属于国家基本建设基金的部门贷款。根据当时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及财政部相关文件的规定，该笔贷款的本息余额已经转为国家对中国节能投资公司的国家资本金。后中国节能投资公司将该经营性基金贷款的产权权益依法转让给中节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中节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现为该笔贷款的合法债权人，按照国家有关文件规定，应由中节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行使上述国家资本金部分的出资人职能，在规定期限未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等手续的情况下中节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有权要求用资企业返还上述全部贷款本息。现陈召煤矿与中节投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就贷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未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等手续，陈召煤矿亦未将上述贷款本息上缴中央国库，故对中节能公司要求陈召煤矿偿还贷款本金1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称未收到100万元贷款一节，虽经鉴定，《经营基金项目档案表》中“河南省新乡市陈召煤矿”与样本不一致，且《关于新乡市陈召煤矿的情况说明》两页文件并非同一时间形成，该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但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的主张与《申请报告》及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财政部于1999年3月发布的《国家计委、财政部关于将中国节能投资公司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批复》(计投资[1999]375号文)附件内容不相符，故对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的上述辩称，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称中节能公司未能就股东资格确认先行通知一节，该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及财政部联合下发的《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的内容，因本案涉及一定历史背景，且文件内容涉及到有关行政部门的批复同意情况，陈召煤矿作为用资单位未对该笔贷款办理相应股权变更登记等手续亦未将上述贷款本息上缴中央国库，故对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的上述辩称，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新乡焦煤公司是否为适格被告一节，因本案涉及企业改制，根据相关文件，陈召煤矿作为新乡市地方国有煤矿，原则上资产、债务、资源、人员无偿划拨，整体转移，新乡焦煤公司于2010年12月完成对陈召煤矿的接管。庭审中，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称改制不彻底，陈召煤矿仍为商事主体且名下有资产，可以自行承担责任。因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均未就陈召煤矿改制情况及整体划转情况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就改制或整体划转情况通知债权人，故对中节能公司要求新乡焦煤公司一并承担资金和利息返还义务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节能公司就其诉讼请求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中节能公司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纠纷案件的通知》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节能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截止至1997年12月20日止的利息为152800元；自1997年12月21日起至2013年7月25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为标准计算；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在二审询问中，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认可，一审判决做出后，经询问陈召煤矿之前的矿长，核实发现在资本公积金账面上有100万元，但没有收款凭证。陈召煤矿整体划转后，新乡焦煤公司成立了全资子公司新乡焦煤陈召一矿有限公司和新乡焦煤陈召二矿有限公司，接收了陈召煤矿的资产和负债。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陈召煤矿是否实际收到贷款100万元的问题。二审中，陈召煤矿和新乡焦煤公司经核查，已经确认在资本公积金账面上有100万元，结合一审中中节能公司的举证，足以证明陈召煤矿实际收到了案涉贷款100万元。
二、关于中节能公司是否能要求陈召煤矿返还资金本息的问题。陈召煤矿及新乡焦煤公司上诉称，陈召煤矿已经申请将贷款转为公司注册资本金，故其与中节能公司之间已经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中节能公司仅能主张出资人身份。就此本院认为，根据2012年7月18日的《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用资企业应当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且限定时限为通知印发之日起6个月内，现陈召煤矿和新乡焦煤公司虽在账面上发现100万元的资本公积金，但并未按上述通知要求及时确认中节能公司的股东身份，故对中节能公司按照上述通知规定，要求返还全部用资本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三、关于新乡焦煤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企业吸收合并后，被兼并企业的债务应当由兼并方承担。企业吸收合并或新设合并后，被兼并企业应当办理而未办理工商注销登记，债权人起诉被兼并企业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企业兼并后的具体情况，告知债权人追加责任主体，并判令责任主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陈召煤矿系整体划转至新乡焦煤公司，新乡焦煤公司接收陈召煤矿的资产后，自行又以上述资产成立了两个全资子公司，参照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无论陈召煤矿是否进行注销登记，也无论新乡焦煤公司如何处理陈召煤矿的资产和负债，陈召煤矿的原有债务应由新乡焦煤公司偿还。
综上所述，陈召煤矿、新乡焦煤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082元，由新乡市陈召煤矿、河南新乡焦煤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占山
审 判 员 王 晴
审 判 员 刘 婷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苑 珊
书 记 员 陈剑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