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刑一终字第00015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孝感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邹穷杰，绰号杰杰，无业。曾因犯抢劫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2007年12月22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顾汉生，湖北灵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成兵，曾用名王成斌，无业。
辩护人王万雄、李芳芳，湖北今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山河，曾用名王新，无业。曾因犯运输毒品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2006年3月15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程世强，湖北自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艳，无业。
辩护人程帆、李宏国，湖北普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栾贤物，个体营运户。
原审被告人林会川，绰号川川，无业。
2012年5月18日上诉人王成兵、王山河、何艳、栾贤物及原审被告人林会川因涉嫌犯贩卖或运输毒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同年7月11日上诉人邹穷杰因涉嫌犯贩卖毒品罪被刑事拘留，次月17日被逮捕。上列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现均羁押于湖北省孝感市第一看守所。
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孝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邹穷杰、林会川犯贩卖、运输毒品罪，王成兵、王山河犯贩卖毒品罪，何艳、栾贤物犯运输毒品罪一案，于2013年11月5日作出（2013）鄂孝感中刑初字第0002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邹穷杰、王成兵、王山河、何艳、栾贤物均不服，分别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5月17日，被告人林会川分别给李庆华（另案处理）和被告人邹穷杰打电话，约定林会川从李庆华处以每颗29元（人民币，下同）的价格购买3万颗麻果，然后再以每颗31元的价格卖给邹穷杰。当日22时许，林会川自带现金10万元，租乘被告人栾贤物驾驶的鄂K×××××轿车，邀约其女友被告人何艳一同出行。三人前往武汉市与邹穷杰见面，邹穷杰给付林会川购毒款83万元，并告知栾贤物行车路线以避开警方检查。18日1时许，林会川、何艳、栾贤物赶到潜江市郊与李庆华碰面。林会川扣除李庆华1万元欠款后，将86万元购毒款交给李庆华。李庆华在栾贤物车内核对购毒款后，电话通知其上线卖家被告人王成兵。李庆华携款离开去拿货，吩咐林会川在原地等候。李庆华与王成兵安排的被告人王山河碰面交接了毒品和购毒款，王山河携款驾车回到潜江市东岳路徐角小区13栋1单元3楼的租住屋。与此同时，李庆华返回将接收的5包毒品交给了林会川。林会川、何艳、栾贤物遂驾车离开潜江。当日3时许，警方拦车抓捕林会川等，林会川跳车逃走，何艳、栾贤物被抓获。警方在车上查获甲基苯丙胺片剂（麻果）2754克。警方随后到王成兵、王山河的租住屋抓捕两人。王成兵、王山河拒不开门，毁灭罪证并翻窗企图逃跑，警方将两人包围抓获。警方在两人租住屋厕所下水道中查获11.24克红色块状甲基苯丙胺和3部手机，在屋内阳台处查获10万元现金，在屋外查获两人丢弃的71万元现金。当日7时许，乘坐他人车辆逃至仙桃市郑场镇的林会川被警方抓获。同年7月11日16时许，邹穷杰被警方抓获。警方在其所驾驶的车内查获甲基苯丙胺片剂131.867克和现金220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邹穷杰为牟取暴利，非法出资购买2754克含有甲基苯丙胺成份的毒品，数量大；还非法持有数量较大的含有甲基苯丙胺成份的毒品，情节严重，其行为分别构成贩卖毒品罪、非法持有毒品罪。被告人林会川为他人非法购买、邀约他人运输2754克含有甲基苯丙胺成份的毒品并从中牟利，数量大，其行为构成贩卖、运输毒品罪。被告人王成兵、王山河非法出售2754克含有甲基苯丙胺成份的毒品，数量大，其行为均构成贩卖毒品罪。被告人何艳、栾贤物明知他人进行毒品犯罪而协助运输，数量大，其行为均构成运输毒品罪。判决：（一）被告人邹穷杰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非法持有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含已扣押的人民币二十二万零四百元）。（二）被告人王成兵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三）被告人王山河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四）被告人林会川犯贩卖、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五）被告人何艳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六）被告人栾贤物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七）追缴的毒品2897.107克和供犯罪所用的人民币八十八万元、鄂K×××××号奇瑞轿车、鄂N×××××号大众轿车、手机予以没收。
上诉人邹穷杰提出：其不知林会川贩卖毒品，林会川找其借钱系开服装厂，林会川打有借条；抓获他时，车上的毒品是警方或者他人栽赃放置。其辩护人提出，没有证据证实邹穷杰与林会川交易毒品，邹穷杰只构成非法持有毒品罪。
上诉人王成兵提出：其没有贩卖毒品，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辩护人提出，没有证据能证明王成兵是毒品的实际供货人，也没有证据证明王成兵安排王山河将本案毒品送交李庆华，无法确定王成兵拥有或使用过租住房内查获的手机，警方收集的手机通话清单与定位图系非法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上诉人王山河及其辩护人提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王山河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二审应改判王山河无罪。
上诉人何艳及其辩护人提出：何艳不知林会川运输毒品，也没有为其运输毒品提供帮助；即便认定何艳与林会川共同运输毒品，鉴于何艳情节轻微，原判量刑亦过重。
上诉人栾贤物提出：其没有与邹穷杰、林会川商量开车回避警方；其开车只是为了赚取正常运费，虽然途中见双方交接大量现金，猜到林会川可能是在贩毒，但其为保证自己和车能安全返回，不可能弃车离开。原判推定其明知林会川运输毒品错误，其不构成运输毒品罪。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邹穷杰为牟取暴利，出资委托原审被告人林会川购买大量毒品，上诉人王成兵、王山河通过李庆华将毒品卖给林会川，林会川从中加价牟利，上诉人何艳、栾贤物帮助林会川运输毒品及抓捕时邹穷杰携有毒品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所列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二审审查核实，证据来源合法，所证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邹穷杰及其辩护人提出邹穷杰交给林会川83万元系借给林会川开服装厂，没有证据证明邹穷杰与林会川交易毒品的上诉理由与辩护意见。经查，邹穷杰交给林会川83万元到潜江购买毒品的事实，有林会川、栾贤物、何艳的供述和邹穷杰发送的询问交易情况的短信证实，邹穷杰庭前也供认不讳，足以认定。林会川及同监室人员均证实，在卷借条系林会川应邹穷杰要求在看守所内书写，内容不实。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邹穷杰提出其车上的毒品系警方或者他人栽赃放置的上诉理由。经查，警方靠近邹穷杰时，邹穷杰弃车逃跑并极力反抗。警方随后在邹穷杰所驾驶的东风起亚越野车车门旁的凹槽内查获甲基苯丙胺片剂131.867克。邹穷杰供认，该越野车虽是其兄购买，但平时由他使用；同案犯林会川也证实邹穷杰平时驾驶东风起亚越野车。结合抓捕时邹穷杰弃车逃跑的事实，可以确定车上的毒品系邹穷杰所有。邹穷杰对车上毒品的来源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有关他人栽赃的辩解没有任何事实根据。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王成兵的辩护人提出警方搜集的手机定位图与通话清单系非法证据应予排除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重大毒品犯罪案件，警方依法可以采取技术侦查措施获取犯罪嫌疑人的手机定位信息，亦可在有关电信企业调取手机通话清单。在卷的手机定位图与通话清单均系警方依法取得，其来源合法，不属于非法证据。故本院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王成兵、王山河及其辩护人提出两人没有贩卖毒品，原判定罪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虽然王成兵、王山河一直不认罪，与之接头的同案犯李庆华亦在逃，但综合分析本案事实和证据，亦可认定王成兵、王山河通过李庆华将涉案毒品贩卖给林会川。（1）林会川供称其与李庆华接头时，李庆华当面给毒品上线打电话，称对方为“兵哥”。辨认笔录证实，林会川辨认出“兵哥”就是王成兵。（2）警方从王成兵、王山河租住屋的厕所下水管内搜出3部手机。通话清单证实，在收到林会川交付的购毒资金后，李庆华即与查获的手机通话。在林会川告知李庆华毒品被公安机关截获后，李庆华又与上述手机通话。根据屋内只有王成兵、王山河居住，两人均不能解释各自手机的下落，以及王成兵之妻赵运梅与查获的其中一部手机经常通话等事实，足以认定下水管中的手机系王成兵、王山河丢弃，两人在案发前后与李庆华密切通话的事实。（3）潜江三桥卡口监控照片、机动车及号牌照片等证实，王山河在其红色两厢轿车上使用虚假机动车号牌，在案发前后进出潜江三桥，其行驶路径通往毒品交货地区。（4）手机定位图证实，王成兵、王山河的手机移动轨迹在案发前后与李庆华、林会川等的移动轨迹基本相同。（5）警方在王成兵、王山河屋外地面找到了两人丢弃的71万元现金，包装现金的红色纸袋上有“天恒国际大酒店”字样。林会川辨认后，确认该纸袋系其从汉川出发时装购毒款的纸袋，付款时交给了李庆华。（6）王成兵、王山河发现警察敲门后行为反常，将手机和11.24克甲基苯丙胺冲入厕所下水道，向窗外丢弃大量现金并翻窗逃跑。王成兵还坐在三楼雨棚上与警方对峙了几个小时，称不下来是死，下来也是死。王成兵、王山河对上述行为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辩解与已查明的事实、证据相矛盾。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何艳及其辩护人提出何艳不知林会川运输毒品，也没有为其提供帮助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林会川深夜租乘栾贤物驾驶的车辆，长途开车来到潜江，半夜在田野里与李庆华接头并清点巨额现金。与林会川同行的何艳，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知道林会川在购买毒品。但其仍帮助林会川清点现金，在返程途中继续将手机交给林会川用于犯罪联络。何艳对林会川运输毒品起到了辅助作用。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栾贤物提出其不知林会川运输毒品，不构成运输毒品罪的上诉理由。经查，林会川、邹穷杰均供称，在武汉会面时邹穷杰曾交待栾贤物开车回避警方，栾贤物庭前也承认邹穷杰曾交待其行车路线。故栾贤物对邹穷杰、林会川从事违法犯罪活动有概括认知。当林会川半夜在田野里向李庆华支付巨额现金，但几十分钟后只收受少量物品并立即返程时，栾贤物作为同车的心智健全的成年人，应当知道林会川购买并运输毒品。返程时，栾贤物应林会川的要求采取超车、变道等方式回避警车，主观上与林会川有犯意联络，行为上相互配合，构成共同运输毒品犯罪。故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邹穷杰为贩卖而购买和持有毒品甲基苯丙胺片剂2885.867克，其行为已构成贩卖毒品罪。原审被告人林会川为赚取差价，为邹穷杰购买并运输毒品甲基苯丙胺片剂2754克，其行为已构成贩卖、运输毒品罪。上诉人王成兵、王山河贩卖毒品甲基苯丙胺片剂2765.24克，数量大，其行为均已构成贩卖毒品罪。上诉人何艳、栾贤物明知林会川运输毒品而予以协助，其行为均已构成运输毒品罪。邹穷杰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故意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属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林会川归案后坦白认罪，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王山河曾因犯运输毒品罪被判刑，现又犯贩卖毒品罪，属毒品再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在共同运输毒品犯罪中，林会川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何艳、栾贤物起辅助作用，系从犯。根据何艳、栾贤物的犯罪事实、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原判对何艳、栾贤物适用减轻处罚适当。关于邹穷杰的辩护人提出邹穷杰不构成贩卖毒品罪，只构成非法持有毒品罪的辩护意见。经查，邹穷杰购买毒品数量巨大，远超自吸需求。结合邹穷杰关于其案发前曾贩卖毒品赚取差价，林会川被抓后其就没有做毒品生意的供述，足以认定邹穷杰是为贩卖而购买毒品，其行为构成贩卖毒品罪。故对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公安机关抓获邹穷杰时查获的131.867克毒品，依法应一并计算为贩卖毒品数量。原审判决认定邹穷杰另构成非法持有毒品罪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何艳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对何艳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何艳在共同运输毒品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鉴于何艳的主观恶性和所起作用均小于栾贤物，情节较轻，还可对其从宽处罚。故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未将王成兵、王山河租住屋内查获的11.24克毒品计入两人贩毒数量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判决对林会川、王成兵、王山河、栾贤物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对邹穷杰定罪不当，对何艳量刑过重，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百五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邹穷杰的上诉，维持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孝感中刑初字第0002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邹穷杰犯贩卖毒品罪的定罪量刑部分，撤销对邹穷杰犯非法持有毒品罪的定罪量刑及决定执行的刑罚部分。上诉人邹穷杰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含已扣押的人民币二十二万零四百元）。
二、驳回上诉人王成兵、王山河、栾贤物的上诉，维持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孝感中刑初字第00027号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第七项。即：
上诉人王成兵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上诉人王山河犯贩卖毒品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原审被告人林会川犯贩卖、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十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5月18日起至2027年5月17日止）。
上诉人栾贤物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5月18日起至2019年5月17日止）。
追缴的毒品2897.107克和供犯罪所用的人民币八十八万元、鄂K278**号奇瑞轿车、鄂N599**号大众轿车、手机予以没收。
三、维持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孝感中刑初字第00027号刑事判决第五项中对上诉人何艳的定罪部分，撤销对其量刑部分。上诉人何艳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2年5月18日起至2017年5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纳新
代理审判员 孙光新
代理审判员 邓海兵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唐 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