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赣04民终6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良平，男，1977年1月8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九江县人，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民，男，1975年9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九江县人，无固定职业。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锦平，江西进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省信和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九江市星子县华林镇黄垅林场。
法定代表人邹邵峥，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邹某某，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龚歆，星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星子县白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才生，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曹小军，江西星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与被上诉人江西省信和道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公司”）、星子县白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白鹿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江西省星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0日作出（2015）星民一初字第53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2月28日，星子县规划局与被告白鹿公司订立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星子县旅游公路一期工程发包给被告，工程内容为道路工程、管网工程、照明及绿化工程，由被告在工程量清单范围内进行施工总承包。2015年8月27日，原告信和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被告黄良平签订了一份《水泥稳定层加工施工合同》，约定被告黄良平以包工的方式从原告处承接星子县旅游大道道路的水稳层施工工程，合同第一条约定被告黄良平方的工作内容为：上料、搅拌、运输、摊铺、碾压、养护。合同第九条约定：承包人应遵守工程建设安全生产有关管理规定，严格按安全标准组织施工，采取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消除事故隐患。凡在施工过程中造成事故的责任和因此发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合同订立后，被告黄良平、张利民即组织设备和人员进场，2015年9月3日，被告黄良平、张利民在安装设备过程中，其雇请的雇员桂荣荣在操作混凝土搅拌机时被搅拌机砸死。同日，在星子县白鹿镇人民政府、白鹿镇波湖村村民委员会的主持下，被告张利民、原告信和公司邹官林、被告白鹿公司赵玉滚作为甲方（施工方代表）同乙方（死者方亲属）桂柏林、殷明星签订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甲方赔偿乙方人民币76万元，分二次付清，9月4日上午12时前付40万元，9月15日前付36万元。协议订立后，被告黄良平、张利民支付了5万元，原告信和公司于2015年9月4日支付给桂森林35万元，于9月14日支付给桂森林36万元。因原被告间就已支付的赔偿款如何分担不能达成一致，原告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二被告支付垫付的赔偿款71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2015年10月19日，原告信和公司特别授权代理人邹晓葆同被告张利民在原审法院的主持下达成协议，原告同意以17600元价格收购被告黄良平、张利民在星子县旅游公路工地的水泥墩一只、电缆线300米及配电箱一只，该17600元自本案审结时在被告黄良平、张利民应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中直接扣抵。
另查明：原告信和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的经营范围为：沥清砼、水泥砼、水泥稳定层料销售；铁路、道路、隧道和桥梁工程机械设备租赁。被告黄良平和张利民系合伙关系,均无道路施工资质。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原告信和公司与被告白鹿公司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被告黄良平、张利民与原告信和公司之间有书面合同，根据合同的内容可以明确双方之间属工程转包关系。而原告与被告白鹿公司均未提供双方间的书面合同，被告白鹿公司辩称双方系机械设备及人员租赁关系，一则因未向法庭提供书面合同，二则该辩称与原告的陈述亦不相吻合，故该辩称法院不予采纳。综合本案的案情，双方间应属工程分包关系，即被告白鹿公司将其承包的星子县旅游公路一期道路工程中的水稳层施工项目分包给原告信和公司进行施工。
本案焦点之二为事故责任问题。本案中，被告白鹿公司将其承接的工程部分分包给没有道路施工资质的原告信和公司，而原告又将该工程以包工的形式转包给同样没有道路施工资质被告黄良平、张利民，后被告黄良平、张利民在准备施工的过程中，其雇请的桂荣荣为浇铸设备基脚时不慎被混凝土搅拌机砸伤致死。对于这一事故的发生，原告信和公司和被告白鹿公司均应负选任不当的过错，而被告黄良平、张利民作为接受劳务方，对提供劳务方桂荣荣的死亡负有疏于安全教育、管理和保护的过错，故三方均应对桂荣荣的死亡承担责任。原告与被告黄良平、张利民订立的合同第九条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考虑到事故发生在施工准备阶段，应适当减轻原告及被告白鹿公司的责任比例。综合三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酌定原告责任比例为20%，被告黄良平、张利民责任比例为60%，被告白鹿公司责任比例为20%。
本案焦点之三为损失数额问题。本案工伤事故发生后，原被告三方的代理人在镇村二级组织的主持下与死者家属签订了赔偿协议，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的性质，为三方当事人创设了76万元的赔偿义务，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故被告辩称赔偿款高于法定赔偿标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本案事故的赔偿数额应为协议所约定的76万元，且三方当事人对该76万元均负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原告信和公司作为连带赔偿责任人，在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情况下，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即本案的三被告追偿。因此，本案案由应为追偿权纠纷。被告黄良平、张利民应承担的45.6万元（76万元×60%），扣减其已支付的5万元及原告欠付的1.76万元，尚应支付原告38.84万元给原告，被告白鹿公司应承担的15.2万元（76万元×20%）亦应支付给原告，余者由原告自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黄良平、张利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江西省信和道路工程有限公司38.84万元；二、被告星子县白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给原告江西省信和道路工程有限公司15.2万元；三、驳回原告江西省信和道路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确定的时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件受理费11400元，由原告江西省信和道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34元，由被告黄良平、张利民负担7126元，由被告星子县白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40元；财产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黄良平、张利民。
宣判后，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有：第一、关于责任比例问题，事故发生在涉案工程合同履行过程当中，且死者与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信和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相同的，并非雇佣关系，一审法院以所谓事故发生在工程准备阶段以及死者系上诉人雇佣为由，显然加重了上诉人的责任，减轻了二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且该部分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信和公司过错程度相当，应承担同等责任。第二、关于损失数额问题，上诉人认为应当以法定的赔偿限额为计算基准，一审法院认定以76万元作为计算基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上诉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15万元。
二审补充查明，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在一审中答辩称：“原、被告签订合同后，被告（即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按约运输、安装设备，组织施工‘星子县旅游大道’的水泥稳定层工程。由于道路涉及当地村民土地占用，被告不得不将部分工程要给予当地村民施工”。
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关于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应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首先，根据上诉人黄良平与被上诉人信和公司之间签订的《水泥稳定层加工施工合同》，可以认定被上诉人信和公司与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之间系转包合同关系；其次，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承接涉案工程后，已经进场施工，并联系包括受害人桂荣荣在内的人进行施工，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称，其已将涉案工程转包给案外人桂森林，其与受害人桂荣荣之间不是雇佣关系，但是在本案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综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一审中的辩称，本院认定受害人桂荣荣在事故发生时系为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提供劳务，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应对受害人桂荣荣的死亡承担管理不当的过错责任。同时被上诉人信和公司、白鹿公司均存在选任过错，原审据此认定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赔偿数额问题，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称，应以法定的赔偿限额为计算基准，而不应根据2015年9月3日《协议书》约定的76万元认定其赔偿数额。本院认为，2015年9月3日《协议书》约定甲方（即上诉人张利民、被上诉人信和公司、白鹿公司）共向乙方（即受害人桂荣荣的家属）赔偿各项损失76万元，上诉人张利民亦在该《协议书》上予以签字，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书》对具有合伙关系的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具有法律约束力，故原审确认本案的赔偿数额为76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应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76元，由上诉人黄良平、张利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景 华
代理审判员 黄 丽 丽
代理审判员 欧阳中学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晏 晨 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