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民终字第16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阿兰。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阿棉。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钦弟。
上列三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裴爱英、李吏民，北京圣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盛路2000号17楼。
负责人：于英涛。
委托代理人：陈荣杰，浙江智渊立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潘阿兰、李阿棉、曾钦弟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0月1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吏民及上诉人潘阿兰、李阿棉，被上诉人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浙江省分公司（以下简称联通公司）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志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阳县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2003年4月18日，张志龙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村委会签订《承包安置协议书》，约定：水塔村村委会按政策将返回地18.97亩中位于昆阳镇城西居住小区的16.32亩返回地承包给张志龙开发建设安置房，张志龙承包的土地按“村民安置房”处理，由张志龙设立“水塔村个人集资建房管理小组”统一申报办理相关建房手续及村民安置，张志龙应当以保本微利的优惠价格供给安置户。2006年1月3日，张志龙又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安置补充协议书》，补充约定：水塔村村民自愿放弃安置的联建套房均由张志龙自行安排，张志龙向水塔村村委会提交293760元村建基金，原承包安置协议书中约定的16.32亩土地的征地款增加244800元。《承包安置协议书》签订后，被告张志龙以水塔村村民名义进行报批相关建房手续。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二号楼一单元122-2室的房屋系张志龙依据上述二份协议书建造的房屋中的一间，该房屋的所有权于2006年2月27日经房管部门核准登记于李训海、李阿棉、曾钦弟、胡必文名下。
2006年3月6日，以原告潘阿兰与其夫李训海、原告李阿棉与其妻徐秋芬、原告曾钦弟与其妻徐阿英、案外人胡必文与其夫赵世华名义签署一份《委托书》，载明全权委托张志龙为委托代理人，具体办理坐落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城西小区二号楼一单元112、122-3、122-2、122-1室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抵押登记及今后买卖过户登记等相关手续，受托人所签署的上述相关文件、协议等，委托人均予以承认，并愿意承担受托人签字后的相应法律责任，委托期限至上述手续办理完毕止，本委托有转委托权。该委托书经平阳县公证处公证。2006年4月28日，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于中国网络通信集团公司温州市分公司名下。房管部门转移登记的档案材料显示，转移登记的依据之一为本案诉争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3月15日的《房屋卖尽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卖方）胡必文、曾钦弟、李训海、李阿棉，乙方（买方）中国网络通信集团公司温州市分公司；甲方将平阳县昆阳镇城西居住小区二号楼一单元122-2室出卖给乙方，出卖价为252870元，甲方将该房的交易过户、银行抵押登记、领证等相关事宜经公证处公证后，全权委托给水塔村个人集资建房管理小组张志龙办理。张志龙对上述协议的内容予以确认，并作为受托人在协议上盖章。
2012年9月24日，马进弟等55位昆阳镇水塔村村民向平阳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上述昆阳镇水塔村村委会与被告张志龙签订《承包安置协议书》和《承包安置补充协议书》无效，该院于2013年1月31日作出（2012）温平民初字第39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原告马进弟等55人的起诉。马进弟等55人不服一审裁定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温民终字第44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马进弟等55人不服二审裁定，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浙民申字第121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马进弟等55人的再审申请。
2013年4月8日，李阿棉和徐秋芬夫妇、潘阿兰和李训海夫妇、曾钦弟和徐阿英夫妇诉至平阳县人民法院，主张上述委托书无效，2013年11月3日，李训海去世。李训海子女李阿棉、李如芬、李小会、李少平、李小宝均表示放弃参加该案诉讼，李训海妻子即潘阿兰表示同意继受李训海的诉讼权利和义务，并同意李训海在该案的诉讼主张及庭审陈述。该院经审理后判决公证书中的《委托书》无效，张志龙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定委托书对潘阿兰、曾钦弟、李阿棉、徐阿英不存在无效情形，改判委托书对李训海、徐秋芬不发生法律效力，并驳回潘阿兰、李阿棉、徐秋芬、曾钦弟、徐阿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2009年1月，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中国网络通信集团公司与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合并有关问题的批复》表明，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吸收合并中国网络通信集团公司，合并后新的集团公司使用中国联合网络通信集团有限公司的名称，中国网络通信集团公司依法注销。2011年7月22日，涉案房屋经房管部门转移登记于被告联通公司名下。
李训海的子女李阿棉、李如芬、李小会、李少平、李小宝均表示放弃作为李训海的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并放弃本案中李训海的《房屋卖尽协议》合同权利、义务及所涉房屋相关权利、义务，其妻即原告潘阿兰表示同意参加诉讼并继受李训海的上述权利、义务。
平阳县人民法院认为：合同无效应符合法定情形，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被告张志龙是依据其与平阳县昆阳镇水塔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安置协议书》和《承包安置补充协议书》，而对涉案房屋进行建造的。虽然涉案房屋登记在李训海、李阿棉、曾钦弟、胡必文名下，但原告对该房屋的建造并未实际出资，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水塔村村民委员会将所涉返回地权益分配给原告等村民，故原告主张以土地作价出资建房理由亦不成立。另外，从原告办理的经公证的《委托书》的内容分析，亦可认定原告在办理委托时明知涉案房屋登记于李训海、李阿棉、曾钦弟、胡必文名下，并认可被告张志龙将涉案房屋以李训海、李阿棉、曾钦弟、胡必文的名义办理过户。综上，被告张志龙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未实质损害原告的权益。诉争合同也无其他法定无效情形。原告主张诉争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被告张志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按缺席处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17日判决：驳回原告潘阿兰、李阿棉、曾钦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潘阿兰、李阿棉、曾钦弟负担。
宣判后，潘阿兰、李阿棉、曾钦弟不服，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水塔村村民委员会所涉返还地权益分配给上诉人等村民从而否认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承包安置协议书》、《承包安置补充协议书》认定涉诉的房屋土地使用权属于水塔村委会集体使用，没有依据，涉案的房屋土地是征地返还安置地，有明确的安置对象，具有专属性。以村民名义办理相关手续充分说明了涉案房屋的土地不属于村委会，而是被安置村民具有使用权。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说明上诉人是返还地安置对象，对涉案房屋的土地享有相应权益；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的征地返还安置地转让给村委会，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而非由上诉人举证证明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进行了分配。2、一审判决从公证委托书的内容推定上诉人知道涉案房屋登记在上诉人名下，认可被上诉人张志龙以上诉人的名义办理过户没有依据，有违常理。上诉人没有向平阳县公证处申请过公证，公证委托书也没送达给上诉人；上诉人不认识张志龙，与之无任何关系，更不可能将房产等重大财产交给陌生人处置；该公证书无事实依据，是张志龙和村委会串通而实施的虚假公证，张志龙和村委会在多次诉讼中均予认可。3、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张志龙对涉案房屋的处分未实质损害上诉人利益，无依据。上诉人应享有征地返还地安置，涉案房屋是征地返还地安置套房，只有被安置对象才能享有，只有依上诉人的名义才能取得相关手续，上诉人对涉案房屋土地有使用权、对房屋有所有权；被上诉人张志龙对涉案房屋的处分，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涉案房屋卖尽协议是虚构的。上诉人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该房屋买卖协议，被上诉人也从未告知过该协议的存在及其内容；该协议中上诉人的签名与委托书中的签名笔迹明显不一致，既非上诉人也非张志龙所签；该协议最后的内容表明有三方签订，但张志龙诉讼中称是他人代签，三方没有一起商定。张志龙在答辩中认可该协议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房屋买卖合同。5、涉案房屋卖尽协议缺乏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6、上诉人没有依照涉案房屋卖尽协议收到任何款项。请求撤销平阳县人民法院（2014）温平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确认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卖尽协议无效，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受理费。
被上诉人张志龙辩称：一、上诉人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上诉人被征用的承包田安置宅基地（或套间）均已经转让给村委会并已经领取了全部转让款；该安置房全部由张志龙等出资承建；张志龙与村委会的《承包安置协议书》经过村代会同意；2003年10月27日签订委托代办书，明确注明安置房属张志龙所有、因上报手续所需借用村民名义、上报手续及转让时村民每人补贴200元、转让时办理签名、村民无条件办理手续等内容，村民亲自签名捺印；公证书注明委托人对受托人签署的相关文件、协议等均予以承认并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此前的一、二审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公证委托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上诉人在明知房屋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于原一、二审中撤回对房屋权属的主张，现又诉称协议无效，动机可疑。二、潘阿兰、李阿棉、曾钦弟等15名上诉人无诉权，实属恶诉、滥诉。2013年间本案上诉人已经提起诉讼但败诉，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说明，水塔村的安置返还地处置问题与张志龙无关联，将张志龙列为被告，无论在实体上还是程序上均违法。平阳县人民法院这次作出的民事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联通公司答辩称：自己对上诉人与张志龙之间发生的事情原由及法律关系不清楚，与他们之间的买卖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认定对张志龙享有涉案房屋所有权正确。上诉人与张志龙之间关于联通公司房屋的买卖合同有效已经经生效判决确认。联通公司与张志龙、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有效。至于李训海与徐秋芬这两个案件，张志龙提供的公证书没有明显的瑕疵，构成表见行为，联通公司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联通公司属于善意取得第三人。退一步讲，即使张志龙的行为属不合法的处分行为，由此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应当由张志龙来承担。联通公司并没有造成上诉人的损失。综上，联通公司取得房屋所有权合法有效，上诉人上诉事实和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昆阳镇城市建设局会议纪要和平规建发（2005）24号文件，该证据系杨继海诉平阳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撤销房屋登记一案中案外人张慧卿提交，欲证明本案涉及的返还安置地属于被征地农民专有，不得转让，私下转让是违法的。本院认为：该行政诉讼的判决书明确指出，该案中没有杨继海签名确认的委托书，与本案具备经公证的委托书等重要事实不同，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并不能证明自己的主张且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双方均没有向本院提交其他新的证据。
关于安置补偿问题，本院经查阅平阳县人民法院（2012）温平民初字第393号案卷发现，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水塔村被征地村民分别与水塔村村委会签订了征地补偿协议，其中均约定宅基地或套间补偿按每亩15000元计算。该系列协议经过庭审质证，虽然上诉人等对此提出了异议，但没有向法院提交足以推翻该协议的相反证据。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本案中，上诉人出具委托书并经公证，由被上诉人张志龙处理涉案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抵押登记及买卖过户登记等相关手续，事实清楚，当事人意思表示清晰。被上诉人联通公司在本案诉讼多年前已经取得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登记。2013年间上诉人曾提起请求确认委托关系无效的诉讼，被驳回诉讼请求，相关裁判业已生效。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具有法律约束力，被上诉人联通公司获得涉案房屋所有权的行为合法，该交易安全应予保护。现上诉人以张志龙和村委会串通而实施虚假公证、涉案房屋卖尽协议系虚构且缺乏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等为由，要求确认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且与法相悖，本院不予支持。此前（2012）温平民初字第393号、（2013）浙温民终字第443号、（2013）浙民申字第1211号等诉讼中，人民法院已经对本案所涉土地征用返还地权益等内容进行了审理，均无证据显示本案所涉返还地指标已经分配落实给上诉人或李训海、胡必文，结合上诉人等人对本案所涉房屋建造没有出资的事实，一审法院确定由上诉人承担证明自己已获得返还地权益的举证责任，正确。基于此，上诉人主张对涉案土地拥有使用权、对房屋拥有所有权，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案所涉房屋建设项目位于上诉人日常生活区域内，从征地开始到房屋交付使用、办理所有权登记，期间长达数年，上诉人还签署了经过公证的委托书，因此一审认定“原告在办理委托时明知涉案房屋登记于李训海、李阿棉、曾钦弟、胡必文名下，并认可被告张志龙将涉案房屋以李训海、李阿棉、曾钦弟、胡必文的名义办理过户”，正确。被上诉人与本案的处理有直接利害关系，现被上诉人称自己不应成为被告，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理由和上诉请求均不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被上诉人张志龙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予以缺席审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永胜
审 判 员 曹启东
代理审判员 杨贤斌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陈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