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4民再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王书良，男，1980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张艳艳，女，1979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刚，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再审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德州市陵城区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原陵县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经济开发区财源路。
法定代表人：张维恩，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滨(该公司员工)，男，1983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文霞，山东弘正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德州新世纪商务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太平街西首*号。
法定代理人：夏治周，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刚，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山东阳光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王书良、张艳艳因与被申请人德州市陵城区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谷神公司）、原审被告德州新世纪商务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世纪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4）陵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作出（2017）鲁14民申11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王书良、张艳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刚、张炜，被申请人谷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滨、夏文霞，原审被告新世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刚、张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书良、张艳艳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4）陵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驳回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第24页认定了王国峰在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以王书良的名义骗取谷神公司50万元，王国峰用该款归还高利贷，王国峰构成诈骗罪，并且明确了谷神公司系王国峰诈骗罪所得赃款4935.422928万元,所追缴款项按比例返还的被害人。以上事实足以证明再审申请人王书良与被申请人2013年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是王国峰实施诈骗犯罪的方式和手段,涉案的50万元是王国峰的犯罪所得,应当从王国峰追缴的赃款中返还受害人谷神公司,而不应该由再审申请人偿还。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4)陵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令再审申请人王书良、张艳艳偿还该笔50万元借款和利息是错误的。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作为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4）陵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再审申请人张艳艳没有在借款合同中签过字，借款合同中“张艳艳”的签名和手印均不是张艳艳本人所为，而且该笔借款被王国峰用于归还高利贷，没有用于王书良和张艳艳的共同生活中。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4）陵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张艳艳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是错误的，将没有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50万元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更是错误的。
谷神公司答辩称，1、从合同的相对性来讲，本案借款合同是谷神公司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的，谷神公司将借款支付给了再审申请人，谷神公司是出借方，再审申请人是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借款方，该借款合同只及于谷神公司和再审申请人，不涉及第三人。该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双方自愿签订，合法有效，借款到期后再审申请人未能如期偿还，原审法院判决再审申请人承担偿还义务是完全正确的。2、对再审申请人所称王国峰以王书良的名义骗取谷神公司50万元。谷神公司借款前借款后均不知情，也不可能知情。再审申请人将所借款项给王国峰或其他人是其对借款的一种使用用途。对谷神公司而言，借款方是再审申请人，至于再审申请人将所借款项给王国峰或是其他人使用与否，王国峰或其他人是否构成诈骗或其他犯罪与谷神公司无关。造成再审申请人所借款项被王国峰诈骗的后果完全是再审申请人的过错造成的，再审申请人允许王国峰用其名义借款，并将借款给王国峰，才导致王国峰诈骗后果，这种后果应由再审申请人承担，而不能将责任推卸给毫不知情的谷神公司。若因王国峰的诈骗行为造成再审申请人的债务不能履行的，再审申请人仍应向谷神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再审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后，有权向王国峰追偿，再审申请人为王国峰的行为负责，既是合同相对性原则的体现，也是保护债权人即谷神公司的利益所必须的。谷神公司认为再审申请人不但应当承担民事还款责任，还应依法追究再审申请人共同诈骗的刑事责任。3、关于再审申请人提到的“张艳艳”签名问题，在原审法院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对签字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要求其七日内提交书面鉴定申请并交纳鉴定费，逾期不提交，将依法裁决。但再审申请人未提交鉴定申请，原审判决后也没有提出上诉。这充分说明再审申请人对借款的事实是清楚的、认可的，谷神公司认为再审申请人现以非“张艳艳”签名为由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
原审被告新世纪公司述称，同意两位再审申请人的意见，本案借款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也无效，新世纪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谷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书良、张艳艳偿还借款50万元及相应利息，被告新世纪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9日原告陵县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告王书良签订担保贷款第20131129001号《个人借款合同》，王书良配偶张艳艳在《个人借款合同》上签字按手印。第一条借款种类为个体经营助业贷款；第二条借款用途为收购粮食；第三条借款金额为50万元；第四条借款期限为：发放2013年11月29日，到期2014年2月20日；第五条5.1借款利率执行月利率20‰；5.2.1逾期借款及欠缴利息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50％执行；5.2.2未按本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50％执行；第八条8.3.3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并偿还利息，借款本金到期一次性偿还。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借款人须于每一结息日当日前存入贷款人账户。最后一次付息应利随本清；第九条9．2采用保证担保由德州凯德大酒店有限公司、新世纪公司为其提供担保。2013年7月26日原告与德州凯德大酒店有限公司、被告新世纪公司签订担保贷款保字第20130726002号《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一条1.1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为自2013年7月26日起至2014年7月26日止，债务人在债权人处办理的主合同项下约定业务形成的债权，最高债权本金余额为人民币50万元整；1.2本合同所担保的主债权业务种类依主合同约定，具体包括个人经营助业贷款；第三条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各保证人共同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四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主债权本金、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以及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评估费、拍卖费、执行费、过户费、代理费等。2013年11月29日被告王书良向原告借款50万元，贷出日2013年11月29日，到期日2014年2月20日，执行利率为月利率20‰，2013年12月28日，中国山东网德州频道报道德州凯德大酒店有限公司易主，老板王国峰下落不明。被告王书良在原告处的贷款50万元本金及2013年12月20日后的利息尚未偿还。
一审法院认为，2013年11月29日原告陵县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与被告王书良签订担保贷款第20131129001号《个人借款合同》、2013年7月26日原告与德州凯德大酒店有限公司、被告新世纪公司签订担保贷款保字第20130726002号《最高保证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是有效合同，被告王书良于2014年2月20日向原告借款50万元到期后，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其未按约定还款，构成违约，按合同约定被告王书良应承担偿还本金、利息以及诉讼费的责任，被告张艳艳在借款合同成立时与被告王书良是夫妻关系并在《个人借款合同》上签字和按手印，被告王书良在原告处的借款50万元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王书良、张艳艳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2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20‰计算）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个人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借款及欠缴利息的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月利率20‰上浮50％执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规定，该罚息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而原告主张的罚息利率，已经超出法律规定，所以超出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新世纪公司作为保证人，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原告请求判令新世纪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新世纪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后，依法有权向被告王书良追偿。关于被告王书良、新世纪公司所称，因王国峰是实际借款人，现王国峰已涉嫌刑事犯罪被公安机关羁押侦查，本案应中止审理的主张，因王国峰不是本案的当事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王书良所称没有实际用款，实际用款人是王国峰的答辩主张，因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王书良、张艳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陵县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21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20‰计算）。二、被告德州新世纪商务宾馆有限公司对上述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德州新世纪商务宾馆有限公司对上述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书良追偿。三、驳回原告陵县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王书良、张艳艳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案再审审查期间，王书良、张艳艳提交本院（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刑终410号刑事裁定书，（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案外人王国峰构成诈骗罪事实部分有“2013年11月29日、30日，被告人王国峰在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以陈海东、齐永国、齐俊、王书良、高庆豹、张振涛、邵明勇借款的名义骗取陵县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350万元”的内容表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刑终410号刑事裁定书维持了本院（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王书良、张艳艳以此证明涉案50万元是王国峰向谷神公司诈骗所得，（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第8项判令向王国峰追缴赃款按比例返还包括谷神公司在内的被害人，王书良与张艳艳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谷神公司质证称，对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刑终410号刑事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证明再审申请人的主张。1.谷神公司认为本案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2.依照《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王书良允许王国峰借用其名义或以其名义与谷神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款成功后将借款交给王国峰使用，从而让王国峰成功骗取谷神公司的50万元借款，给谷神公司造成巨额的经济损失，王书良应承担赔偿责任；3.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本案中王书良以个人名义与谷神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与该条规定的出借单位业务介绍信、合同专用章等形式是一样的，完全可以参照该条规定由王书良承担赔偿责任；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对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需要注意的问题中提到，对于民间借贷中所涉及的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案件，不能机械的将所有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民间借贷案件一律以驳回起诉处理；5.从出借账户角度讲，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五条及《人民银行结算管理办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账户出借人应当与借款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原审被告新世纪公司质证意见同王书良、张艳艳的意见。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王书良、张艳艳提交的本院（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鲁刑终410号刑事裁定书，谷神公司及新世纪公司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王国峰构成诈骗罪等犯罪，部分诈骗事实包括：2013年11月29日、30日，被告人王国峰在没有偿还能力的情况下，以王书良等七人名义骗取陵县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350万元。该刑事判决判令向被告人王国峰追缴诈骗所得赃款4953.422928万元，所追缴款项按比例返还被害人。经查证，本院执行机关已经通知谷神公司领取（2014）德中刑二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书一案中追缴的王国峰诈骗所得部分赃款，谷神公司还未领取。在本案一审及再审期间，张艳艳对谷神公司一审提交的《个人借款合同》中的签字和手印有异议，称张艳艳未在涉案《个人借款合同》中签字、捺印。本院依法向谷神公司释明，因张艳艳否认其在本案借款合同中签字、捺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应由谷神公司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可在庭后7日内提交鉴定申请，逾期不提交将承担相应的责任。谷神公司未在本院限定时间内提交鉴定申请，因此，谷神公司关于张艳艳在涉案《个人借款合同》签字捺印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书良应否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2、张艳艳应否承担本案借款的偿还责任。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书良与谷神公司于2013年11月29日签订的涉案《个人借款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借款合同合法有效。案外人王国峰以王书良的名义骗取谷神公司贷款已经被生效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但王国峰构成诈骗罪并不导致本案借款合同无效。谷神公司是否领取王国峰诈骗一案返还款项，与本案结果没有关系，可在本案执行程序中予以处理。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张艳艳未在本案借款合同中签字、捺印，张艳艳不是本案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也无证据证明本案借款属于王书良与张艳艳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张艳艳对本案借款不应承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张艳艳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再审申请人王书良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4）陵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二项，即：被告德州新世纪商务宾馆有限公司对上述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德州新世纪商务宾馆有限公司对上述确定的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书良追偿；
二、撤销山东省陵县人民法院（2014）陵商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三、王书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德州市陵城区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12月2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约定月利率20‰计算）；
四、驳回德州市陵城区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书良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王书良负担4400元，由德州市陵城区谷神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单仕东
审判员 赵瑞玲
审判员 叶卫国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郭 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