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26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林帅。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庆璋，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筠君，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县德盛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法定代表人：蒋德义。上诉人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纺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县德盛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5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省纺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德盛公司向省纺织公司偿还多收的货款及退税款合共人民币492万元；赔偿省纺织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7年5月16日起计算至德盛公司实际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赔偿省纺织公司因维权而支出的律师费147280元；2.判令德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第7页第一段“对于所谓的多收款项4000000元及退税款920000元，原告未能提供双方交易的合同、交货凭证（如收货单、送货单）、结算凭证（如结算单、发票）、往来款的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欠款如何产生、如何构成。……故原告主张被告清偿多收款4000000元及退税款9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多收款4000000元及退税款9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是认定事实错误。省纺织公司认为，省纺织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以证明德盛公司对省纺织公司的应还款项包括未付货款200万元、多收货款400万元及多收退税款92万元三项。首先，上述三项应还款项均有由德盛公司出具的、一一对应的、出具时间分别为2016年9月2日、2016年9月28日的三份《对账确认单》予以证实。其次，德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德义于2017年5月2日出具《债务确认函》，对上述三项应还款项再次予以确认。需要强调的是，2017年5月2日《债务确认函》，除了是对上述三项款项数额的确认，更是对“多收货款400万元及多收退税款92万元”未能找到一一对应的业务文件这个客观事实的承认，以及相互的谅解。所以，省纺织公司认为：1.上述四份债务确认文件，都构成了德盛公司的“自认”，德盛公司亦完全明白该债务自认行为将为其带来还款责任的拘束，而其自愿接受并承担该等法律责任。2.即使“多收货款400万元及多收退税款92万元”缺乏能够一一对应的业务文件，但鉴于德盛公司的“自认”行为，及其“自认”行为没有损害任何第三人利益或国家利益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上述“多收货款400万元及多收退税款92万元”的债务成立，德盛公司应向省纺织公司清偿该款项，并赔偿省纺织公司逾期付款损失及维权支出。二、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并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中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六十九条、七十二条及七十六条的规定。为证明“多收货款400万元及多收退税款92万元”的真实性，省纺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出示了2016年9月2日、2016年9月28日的两份《对账确认单》，及德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蒋德义于2017年5月2日出具的《债务确认函》的原件。省纺织公司认为，省纺织公司的证据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六十九条、七十二条及七十六条的规定：1.省纺织公司证据的来源和形式，均符合法律规定；2.证据内容真实（双方均予以确认）；3.该等证据不属于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的范围；4.该等证据是由德盛公司确认并自行出具的，属于德盛公司的自认；5.德盛公司在一审中并无提供其他相反的证据以推翻省纺织公司的证据。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六十六条、六十九条、七十二条及七十六条的规定，对省纺织公司的证据予以采信，并判令德盛公司偿还多收货款400万元及多收退税款92万元。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并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司法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德盛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省纺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德盛公司向省纺织公司清偿欠付款项6920000元；2.德盛公司赔偿省纺织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自2017年5月16日起算至德盛公司实际清偿全部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5月31日为17392.27元）；3.德盛公司偿还省纺织公司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47280元；4.德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日，德盛公司出具《对账确认单》，载明：“经我司与广东省纺织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对账后确认，在我司与广东省纺织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2008-2015年的往来中，合计多收取广东省纺织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款项共人民币400万元整（人民币肆百万元）。”同日，德盛公司还出具了一份《对账确认单》，载明：“经我司与广东省纺织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对账后确认，在我司与广东省纺织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2008-2015年的往来中，合计多收取广东省纺织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退税款项人民币92万元整（玖拾贰万元）。”2016年9月28日，德盛公司出具《对账确认单》，载明：“经我司与广东省纺织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对账后确认，在我司与广东省纺织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2014年的贸易合同2014MCDA07DS01项下，货款200万元（贰百零万元）尚未支付。”2017年5月2日，德盛公司向省纺织公司出具《债务确认函》，载明：“兹我司就贵我双方长年业务往来的项目确认如下：1.截至2017年5月2日，我司确认多收省纺织公司款项人民币492万元；2.截至2017年5月2日，我司确认未付贵司款项人民币200万元。上述两项合计人民币692万元，我司承诺在2017年5月15日前全部清偿完毕。由于贵我双方业务往来时间长，我司未能对全部业务文件进行妥善保管，导致上述账目确认数据并未能找到全部相对应的业务文件，包括合同、往来邮件及收付款凭据等资料，有关责任有我司全部承担。我司亦清楚知悉，在缺少有关文件的情况下，我司出具本债务确认函所带来的法律责任，我司自愿接受并出具本确认函，且承诺2017年5月15日前向贵司清偿全部款项人民币692万元。本债务确认函为不可撤销之确认函，本函一经出具，即对我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本函的效力不因本函出具后出现相反的文件而有所减损；若事后经贵司核实，我司的债务不止上述692万数额，贵我双方可就我司超过692万的部分再次进行协商，具体数额以贵司提供的为准；否则，我司将以本函确认的数额，承担向贵司还款的责任。”省纺织公司提交了其与德盛公司签订的三份《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2011MCDA-001、2012MCDA-082、2013MCDA07078），均约定了“如果协商不能解决，应直接买方（省纺织公司）所在地法院通过诉讼解决”，省纺织公司据此主张应由省纺织公司所在地法院即一审法院管辖。另查明，针对2016年9月28日的《对账确认单》所涉及的2000000元货款，省纺织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省纺织公司（买方）与案外人华容县华宾纺织有限责任公司（卖方，以下简称华宾公司）于2014年4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2014MCDA07DS-1《购销合同》的复印件，约定省纺织公司向华宾公司购买棉纱，交货期为2014年5月20日，货款金额为2000000元；2.广发银行承兑汇票，载明出票人为省纺织公司，收款人为华宾公司，出票日期为2014年5月9日，金额为2000000元；3.华宾公司向省纺织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18份，金额合计为20000000元；4.《华宾纺织公司产品调拨单》；5.省纺织公司与德盛公司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的编号为2014MCDA07DS-1S《购销合同》的复印件，约定德盛公司向省纺织公司购买棉纱，交货日期为2014年5月20日，货款金额为2040000元；德盛公司从收到货物后计起87日内，并在收到卖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按时付款，如有迟延，德盛公司会按照1%月息支付额外费用等；6.省纺织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向德盛公司开具的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货物名称为棉纱，金额合计为2040000元。省纺织公司认为虽然未能提供上述第1、5项所涉的《购销合同》原件，但是根据省纺织公司提供的银行付款凭证、《华宾纺织公司产品调拨单》及相关发票，印证了2016年9月28日的《对账确认单》中德盛公司确认尚欠省纺织公司2000000元的货款事实。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省纺织公司主张省纺织公司、德盛公司双方进行服装交易，德盛公司向省纺织公司采购面料等原材料，德盛公司生产后由省纺织公司向德盛公司采购成衣。对于2016年9月2日形成的两份《对账确认单》所涉退税款项920000元、多收的款项4000000元，省纺织公司表示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再查明，省纺织公司提供了其（作为甲方、委托人）与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作为乙方、受委托人）签订的编号为2017粤德律民字第370号《委托合同》，约定甲方聘请乙方委派律师担任代理人，负责处理甲方与德盛公司之间欠款纠纷而产生的诉讼；本案诉讼标的本金为人民币6920000元，乙方按照根据广东省律师收费标准计算出的律师费打七折计收本案律师费，即147280元，律师费用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等。省纺织公司提交了一份中国银行对公客户付款通知书，载明日期为2017年5月9日，金额为316750元，付款人为省纺织公司，收款人为广东南国德赛律师事务所；省纺织公司主张该笔付款包含了本案所涉律师费147280元。另外，省纺织公司还提供了相应的律师费发票，拟证明已实际支付了该笔律师费。以上事实，有省纺织公司提交的《对账确认单》、《债务确认函》、《委托合同》、发票、《购销合同》等证据，以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省纺织公司虽未能提供编号为2014MCDA07DS-1S《购销合同》的原件，但结合省纺织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账确认单》等证据，证明了省纺织公司与德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针对编号为2014MCDA07DS-1S《购销合同》，省纺织公司已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供应商华宾公司购买了价值2000000元的棉纱，并向华宾公司付清了该笔货款，随后省纺织公司将该批货物转售给德盛公司，省纺织公司并向德盛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德盛公司于2016年9月28日向省纺织公司出具了《对账确认单》亦确认了该合同项下所涉货款2000000元未付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的规定，省纺织公司主张德盛公司支付该笔货款2000000元，于法有据，合情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编号为2014MCDA07DS-1S《购销合同》的约定，德盛公司从收到货物后计起87日内，并在收到卖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后按时付款，如有迟延，德盛公司会按照1%月息支付额外费用。现德盛公司未能及时向省纺织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省纺织公司主张德盛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从2017年5月16日起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省纺织公司所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低于合同所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16年9月2日两份《对账确认单》所涉款项多收款项4000000元及退税款项920000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对于所谓的多收款项4000000元及退税款920000元，省纺织公司未能提供双方交易的合同、交货凭证（如收货单、送货单）、结算凭证（如结算单、发票）、往来款的付款凭证等证据证明欠款如何产生、如何构成。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省纺织公司既无举证证明，亦无法详细说明该两笔欠款的来龙去脉。省纺织公司作为专门从事纺织品交易的大型企业，却未能提供相应的合同、送货单、付款凭证等重要交易业务文件，既有悖于常理，亦不符合相关的财务制度要求。故省纺织公司主张德盛公司清偿多收款4000000元及退税款920000元，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省纺织公司主张德盛公司赔偿律师费的问题，由于省纺织公司、德盛公司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方应承担对方为提起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且律师费并非是必然发生的诉讼成本，故省纺织公司主张德盛公司赔偿律师费147280元，缺乏合理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德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省纺织公司支付货款2000000元；二、德盛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省纺织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200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为标准，从2017年5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限定还款之日止）；三、驳回省纺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1392.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66392.70元，由省纺织公司负担46411.49元，由德盛公司负担19981.2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省纺织公司所主张的德盛公司多收货款400万元以及退税款92万元的主张能否成立？二审中，省纺织公司认为，德盛公司先后出具了三份对账确认单；德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2017年5月2日又出具了债务确认函，以上四份证据都能够认定是德盛公司的自认。因此该等多收货款400元以及多收退税款92万元的债务的主张成立。本院认为，针对多收货款400万元以及退税款92万元，除了前述四份证据之外，省纺织公司未能提交其他的证据予以佐证。依常理，多收货款400万以及退税款92万元金额较大，理应保留相关的证据。而前述对账确认单以及债务确认函形成时间分别在2016年和2017年，从时间上看并非过分久远。省纺织公司不能就其主张提交任何有关交易细节的证据，并不合常理。二审当中，经询问省纺织公司所涉退税款是什么税种？省纺织公司不能给出明确的答复。至于400万元如何计算而来，省纺织公司亦不能进行明确的说明。据此，本院认为，省纺织公司在本案当中所追讨的多收款项400万元及退税款92万元的主张，款项性质存疑，进而欠款事实之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省纺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271元，由上诉人广东省纺织品进出口棉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朝晖审判员  刘革花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罗永娟陶智斌王祥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