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468号
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4）嘉民一（民）初字第468号
原告历文胜。
委托代理人季克华，上海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市大羽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高海涛。
委托代理人朱雷，上海尚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深圳市华夏龙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负责人张世国。
委托代理人彭志斌，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历文胜诉被告广州市大羽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羽公司）、深圳市华夏龙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夏龙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钱宏兴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历文胜的委托代理人季克华、被告大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雷、被告华夏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彭志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历文胜诉称，2013年3月30日下午，原告通过案外人黄某某介绍，与另两人一起到位于本市嘉定区南翔镇纬五路XXX号的被告华夏龙公司从事临时装卸工作，将上述场地内的货物装上卡车。工作至当天晚上7时许，原告站在由托板垫着的货物上装货时，由于装货的卡车移动，造成原告摔倒在地，导致左眼球破裂伤等损害后果。事后原告住院治疗，经鉴定，构成XXX伤残。原告认为其与被告大羽公司存在临时雇佣关系，且被告大羽公司在装货过程中移动车辆，对原告的损害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华夏龙公司在货物交接过程中存在过错，其堆放的货物造成原告受伤，与被告大羽公司属于共同侵权，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原告请求判令被告大羽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23217.8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2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鉴定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241128元、误工费4860元、交通费700元，律师费18000元，合计308625.85元。
被告大羽公司辩称，本公司对本次事件不是很清楚，不是涉案当事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013年3月30日，本公司没有去被告华夏龙公司提货，也没有去找原告提供劳务，夏某某与本公司不存在关联，本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临时雇佣关系。原告也没有证据表明提货方在本次事件中有过错。原告计算赔偿额的方式有误，票据不足，具体由法院核验。原告提供的司法鉴定报告具有重大瑕疵，鉴定机构对视觉定向监测没有鉴定能力，该项鉴定是在鉴定机构以外的地方所作，且视觉监测在前，受理鉴定在后，其鉴定结论不值采信。原告如以雇佣关系要求赔偿，应当通过劳动能力鉴定，而非伤残鉴定。原告已超过60岁，不应计算误工费，并应相应扣减残疾赔偿金。原告的律师费，不应属于本案赔偿范畴，该项请求于法无据。原告明确放弃追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的劳务转包人员黄某某的赔偿责任，应当依法解除该部分赔偿责任。
被告华夏龙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对本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发当天，被告大羽公司的员工夏某某通过黄某某叫来原告等三人，到案外人XX公司租用的本公司仓库来搬货，货物由本公司员工从仓库摆到门外，放在公共区域。至晚上6点左右，本公司的员工已经全体下班，将货物搬上车完全是被告大羽公司的搬运工完成的，装载的车辆及其司机也是被告大羽公司的，是装载的车辆发生移动造成原告判断错误才发生的事故，本公司对此并不知情，作为赔偿义务主体不适格。本公司与原告没有任何劳动关系和临时劳务的雇佣关系，也没有对原告有任何加害行为，事发场地也不属于本公司的办公区域，本公司也没有派人协助进行搬运，故本公司没有任何过错，也不存在任何应当注意的安全义务。交付货物的行为并非侵权行为，且交付的法律后果只产生在本公司与被告大羽公司之间，与原告的受伤无因果关系。本公司与原告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不成立违约赔偿责任。本公司与被告大羽公司没有共同的过错或共同侵权行为包括任何加害行为或共同的危险行为，不应成为共同侵权人或承担连带的侵权责任。原告主张侵权赔偿，应根据被告的过错责任分配，且原告本人应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中，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医疗费等其他费用由法院依法确定，但不认可原告没有任何凭据的项目。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30日，案外人夏某某打电话给黄某某让其找人去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纬五路XXX号被告华夏龙公司的仓库装货。黄某某于是通知原告历文胜、案外人张某某等三人至上述地点从事劳务。待装运的货物由被告华夏龙公司放置在仓库外的场地上，由夏某某指挥将货物装上一辆停着的卡车。原告和张某某负责将货物搬递上车，由另一人负责在车上接货安放。工作至当天晚上7时许，原告突然从其站着的货堆（货物下有垫板垫着）上摔下，导致左眼碰伤。事后原告即至上海市嘉定区中心医院诊治，经诊断为左眼球破裂伤，并于当日至上海市五官科医院诊治，于次日入住该院做左眼球破裂伤修补术，至2013年4月2日出院。2013年4月17日，原告再次入住上海市五官科医院做手术，术后于同年4月19日出院，后多次复诊配药。2013年9月12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本次受伤之后的伤残等级及休息、营养、护理期限进行鉴定，于2013年9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原告因外力作用致左眼球破裂伤，眼内容脱出，眼球内积血，并发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左眼目前已达盲目4级以上，评定XXX伤残，酌情给予伤后休息3个月，营养1个月，护理2个月。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2300元。为诉讼，原告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共支付代理费14000元。
另查，原告为外省市非农户籍人员。
上述事实，有公安机关对黄某某、宁某某所作的询问笔录、黄某某、张某某、宁某某的当庭证言、夏先锋出具的证明、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费收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代理费发票、户口簿等经庭审质证可予确认的书证为凭，结合当事人的陈述，经本院审查，可予认定。
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为原告是否与其中一个被告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二为两被告对原告的受伤是否存在共同侵权。
关于争点一，原告认为夏某某系被告大羽公司员工或者双方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故原告应属被告大羽公司雇佣，依据为黄某某、宁某某的证言都指明夏某某是被告大羽公司的员工，而且夏某某出具的证明在落款处亦注明“大羽物流”。对此被告大羽公司予以否认，认为没有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夏某某与该被告存在关联，相反，各当事人和证人均认可夏某某曾是被告华夏龙公司的员工。黄某某是听宁某某说夏某某现在是大羽公司员工，而宁某某是被告华夏龙公司员工，两被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宁某某的证言不足为信。被告华夏龙公司另提供案外人中山XX公司出具的证明、委托书和提货明细，用来说明事发当天即2013年3月30日，被告大羽公司受该公司委托至被告华夏龙公司处提货。对此，被告大羽公司认为，前述证据反映的是大羽公司于2013年3月31日去提货，并非3月30日，且受托人是何某某，并非夏某某，此外，中山XX公司与被告华夏龙公司约定货物的装载应由货物所在地的仓库负责。本院认为，要认定原告究竟与谁发生劳务雇佣关系，关键是确定夏某某的身份及其行为的性质，根据现有证据，均不能直接证明夏某某系两被告的员工，但同时也表明夏某某的行为并非个人行为，从货物的流向分析，起点在被告华夏龙公司，终点为被告大羽公司在上海市松江区的仓库，故夏某某的行为不是代表被告华夏龙公司，就是代表被告大羽公司，二者必居其一。根据现有证据分析，第一、夏某某以前在被告华夏龙公司工作，并以此身份与黄某某联系业务，事发当日，黄某某亦称夏某某让其找人到华夏龙公司去做临时工，其间并未提及大羽公司，故不能排除夏先锋在本案中与被告华夏龙公司的关联。第二、宁艳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和出庭作证时，均表示事发当日夏某某来提货时出具过提货单，但被告华夏龙公司提供的证据却是被告大羽公司事发次日的提货明细和何某某的委托书，宁某某在庭上表示提货单一般只保留半年，但仅仅相差了一天，何某某的提货明细保留了下来，而夏某某的提货单却不能提供，被告华夏龙公司对此不能给出合理解释。第三，黄某某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曾补充提到一个事实，即事发后他去找被告华夏龙公司联系搬运费用的事，被告华夏龙公司有一个姓马的主管说钱由被告华夏龙公司支付，虽然黄某某在出庭作证时陈述没有华夏龙公司的人向他说过可以问该公司要钱，但张某某的当庭证言陈述他听黄某某讲夏某某想问华夏龙公司借钱用以支付工钱，但没有借到。从中亦可见被告华夏龙公司与此事的牵连关系。综上，本院更相信夏某某的行为系代表被告华夏龙公司所为，其行为包括招募临时劳务工的后果均应由被告华夏龙公司承担。
关于争点二，共同侵权是指行为人基于共同故意或者过失而造成他人损害的情形。分析本案，原告的摔伤并无证据表明系由于两被告共同行为导致。原告认为装货的车辆在原告摔到时发生过移动，但张某某的当庭证言对此予以了否认，且原告代理人自行询问张某某所做的笔录中，张某某的回答也非表示原告摔倒系车辆移动所致，两者并非发生在同一时间。原告还认为，被告华夏龙公司堆放货物的行为是导致危险产生的源头，但本案原告是从其站着的货物上摔伤，而非货物倒塌造成原告受伤，导致危险产生的源头不是堆放的货物本身，而是原告站在货物之上的自身行为。两被告对此受伤事件，既无事前或事中的意思联络，也无任何共同的行为或者足以引起同一后果的单独行为的直接结合，故并不存在原告所说的共同侵权。
综上，本院认为，自然人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提供劳务者在劳务过程中受到人身损害的，接受劳动的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夏某某代表被告华夏龙公司雇佣原告等人从事劳务，地点在被告华夏龙公司仓库附近，并由夏某某负责现场指挥，对此被告华夏龙公司应当尽到必要的安全监管义务，保障提供劳务者的人身安全。原告在装货过程中摔倒受伤，与被告华夏龙公司未尽到上述法定义务有关，被告华夏龙公司对此具有一定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站在堆放着的货物上作业，缺乏应有的安全意识，自身行为存在不当，对损害后果的产生亦有一定过错，可相应减轻被告方的赔偿责任。考虑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和所处的地位，本院确定由被告华夏龙公司赔偿原告所受损失的70％。因现有证据尚难认定被告大羽公司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务雇佣关系或者对原告的损伤后果具有过错，故对原告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及其金额，其中医疗费，根据相关病历及其对应的票据，扣除住院期间的伙食费，本院认定20053.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本院认可原告主张的120元；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和误工费，标准合理，期限有鉴定结论为据，本院均予认定；残疾赔偿金，原告定残时已满61周岁，计算时应扣减一年的赔偿金额，本院据此认定229071.60元；鉴定费、交通费，属原告为治疗及定残发生的合理费用，其主张的金额亦合理，本院予以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伤导致伤残，所受痛苦应由被告方作出经济上的补偿以资抚慰，根据被告过错程度，参考司法实践，本院酌情支持10000元；律师代理费，原告因人身损害聘请律师提供法律服务，支付代理费中的合理部分，可要求被告方承担，考虑本案案情，本院酌情支持5000元。原告的伤残鉴定结论系本院委托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所出具，被告方并无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对其异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深圳市华夏龙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历文胜医疗费20053.8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900元、护理费2400元、误工费4860元、残疾赔偿金229071.60元、交通费700元、鉴定费2300元，共计人民币260405.44元的70％即182283.81元；
二、被告深圳市华夏龙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历文胜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
三、被告深圳市华夏龙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历文胜律师代理费人民币5000元；
四、驳回原告历文胜的其他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5929.39元，减半收取2964.69元，由原告历文胜负担1067.29元，被告深圳市华夏龙物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负担1897.40元，被告负担之款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付本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钱宏兴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余冠捷
代理审判员 钱宏兴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余冠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