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知初字第149号
原告：张珠容。
委托代理人：伍德静，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汪宝玲，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姚雪雪。
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冲。
委托代理人：胡莉。
原告张珠容为与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花洲出版社）、博库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于2014年12月31日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同日审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珠容的委托代理人伍德静、被告博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莉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百花洲出版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珠容诉称：张珠容（常用笔名睿雪）是福州市作协会员及《读者》、《意林》等签约作家，先后有多部作品在百余家杂志、报纸发表或转载。其原创作品《黑暗餐厅》公开发表于2011年5月11日《女性天地》，作品署名睿雪。日前，张珠容从博库公司处购买到百花洲公开出版发行的图书《把木梳卖给和尚》（ISBN：9787550004276），该书191页至193页擅自使用张珠容享有著作权的作品《黑暗餐厅》。审查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是出版者控制出版行为的必要前提，也是百花洲出版社作为专业出版机构的法定义务。百花洲出版社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严重侵犯了原告的复制权、发行权和获得报酬的权利，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均给张珠容造成了一定的损失。综上，请求判令：1、百花洲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把木梳卖给和尚》图书；2、百花洲出版社赔偿张珠容经济损失及制止侵权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元；3、博库公司停止销售《把木梳卖给和尚》图书；4、百花洲出版社和博库公司共同承担案件诉讼费。
被告百花洲出版社未到庭，书面答辩称：一、张珠容无充分证据证明其是作者。张珠容仅凭一张复印的福州市作协会员证就认定张珠容是睿雪本人，证据不充分也不可信，需要由派出所以及省级著作权部门出具证明。此外，张珠容无法提供任何能证明其是《黑暗餐厅》原作者的证据，存在此张珠容非睿雪的可能与事实。二、张珠容侵权主张不成立，无法律依据。涉案图书系转载《微型小说选刊》刊登过的《黑暗餐厅》一文，《微型小说选刊》系百花洲出版社下属部门，百花洲出版社享有其杂志社一切权利；该杂志在醒目位置声明“来稿凡经本刊使用，如作者无电子版等方面的特别声明，本刊即视作同意全媒体传播”，而全媒体包括纸质书出版，作者明知《微型小说选刊》刊发的文字会收入书中而无异议，可认定涉案文章的使用已得到许可。据此，百花洲出版社出版的《把木梳卖给和尚》是《微型小说选刊》主编，百花洲出版社在出版此书过程中已经履行了合理注意义务，不存在侵权。三、张珠容的10000元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且与《著作权法》相悖。《黑暗餐厅》一文违法一稿多投；百花洲出版社出版的《把木梳卖给和尚》一书并无盈利，该书收集了66位作者的文章，属于汇编作品，应按汇编作品稿酬标准予以支付；张珠容也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和百花洲出版社的获利，律师费开支不属于维权开支。综上，请求驳回张珠容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博库公司答辩称：博库公司仅是销售者，进货渠道正规，商品也已停止销售，博库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请求驳回张珠容对其的全部诉讼请求。
张珠容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1年5月1日《女性天地》作品《黑暗餐厅》发表页面。
2、张珠容新浪博客作品《黑暗餐厅》发表页面。
3、福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证（公证书）。
证据1-3用于证明：张珠容是涉案作品的原作者，拥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
4、读者杂志社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公证书）。用于证明：张珠容的现行稿酬标准。
5、侵权图书《把木梳卖合和尚》（ISBN：9787550004276）版权页及第191至193页的内容。用于证明：百花洲出版社的侵权行为。
6、博库网截屏、购物小票及发票。用于证明：博库公司销售侵权书籍的事实。
7、合理费（律师费）票据。证明：张珠容提起本次维权诉讼付出的必要成本律师费2000元。
张珠容提供的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各方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博库公司对上述证据不发表意见，并要求法庭审查；百花洲出版社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经审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可予确认，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
百花洲出版社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1、2012年第2期《微型小说选刊》。
2、《把木梳卖给和尚》入库情况表、销售情况表、批销业务清单。
上述证据百花洲出版社未书面说明证明对象，从其答辩意见推断，系用于证明百花洲出版社使用涉案《黑暗餐厅》作品已取得张珠容许可，以及涉案图书《把木梳卖给和尚》销售情况。
百花洲出版社提供的上述证据经书面质证，各方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张珠容与博库公司均认为上述证据已超出举证期限，不应认可其证据效力。本院认为，百花洲公司于2015年3月17日向本院邮寄上述证据材料，本院在庭审结束后收到，经审查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故已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同时上述证据1的声明系单方声明，无法证明百花洲出版社在《把木梳卖给和尚》中使用涉案作品已得到张珠容许可，证据2系百花洲出版社单方制作的表单，真实性无法核实，综上，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据效力均不予确认。
博库公司为证实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百花洲出版社与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的图书经销协议。2、证明。3、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主体资料。用以证明：涉案图书具有合法来源。
博库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庭审质证意见以及本院认证如下：张珠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博库公司与百花洲出版社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但不能证明涉案图书有合法来源。百花洲出版社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经审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确认其证据效力。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
《女性天地》杂志2011年5月刊登了《黑暗餐厅》一文，并载明作者为睿雪，以排印的版面每行字数乘以全部实有的行数计算该文字数约为1600字（实际字符数约为1397字）。
根据《福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证显示，睿雪系张珠容的笔名。
2013年1月，百花洲出版社出版的《把木梳卖给和尚》（书号ISBN978-7-5500-0427-6）刊登了不同作家的多部短篇文字作品，其中有《黑暗餐厅》一文，并载明作者为睿雪。该书字数共计180千字，定价15元，版次信息显示为2013年1月第1版，2013年1月第1次印刷。
2014年8月26日，张珠容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把木梳卖给和尚》一书，并上门支付人民币11.1元后，从博库公司杭州文二店取得该书，并开具了发票。博库公司确认该书系其母公司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从百花洲出版社购进后由其销售。
2014年3月，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与百花洲出版社签订《图书经销协议》，约定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采购百花洲出版社出版的图书的相关事宜。
经比对《女性天地》杂志所载《黑暗餐厅》一文与《把木梳卖给和尚》图书所载《黑暗餐厅》一文，后者在文末段尾增加了一段“可以说，‘黑暗’餐厅是一项非常成功的创意。一般人不会想到在黑暗的环境中也能吃饭，可陈龙打破了人们的惯性思维，逆向而行，创造出一种绝无仅有的体验。正是他的大胆探索和不断创新，让黑暗变成人们喜爱的奇妙世界，也为他赢得成功与财富。”同时在词句上存在如下差异：“环境”VS.“餐厅”、“反其道而行之”VS.“反其道而行”、“迈进门槛”VS.“进门”、“有人去吃饭吗？”VS.“会有人去光顾吗？”、“还很多”VS.“而且还很多”、“体验”VS.“体验到”、“一切”VS.“一切了”、“一个跟着一个”VS.“一个跟着一个如法炮制”、“围裙”VS.“餐巾”、“指引”VS.“指示”、“凳子”VS.“椅子”、“费力”VS.“费劲”、“准备了”VS.“戴上”、“吸引”VS.“留住”、“他让厨师烹制了一些特别的菜品”VS.“他经常叫厨师们弄些特别的菜”、“仅止于”VS.“仅限于”、“‘散伙饭’后”VS.“‘散伙饭’之后，第二天”、“放下了心防，坦然地交流起来”VS.“在吃饭时感到很自在，交流起来也很坦然”、“仍在不断挖掘新的创意”VS.“没有就此满足，而是不断挖掘新的创意”、“‘黑暗陶艺’”VS.“‘黑暗陶艺’项目”。除上述区别外，两文其余内容基本相同。
另查明，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人民币5000万元，由浙江省新华书店集团有限公司独资设立。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包括图书报刊、音像制品、电子出版物批发零售（网络发行）］，增值电信业务，预包装食品的零售，计算机网络技术开发、技术咨询服务，文化用品、办公用品、日用百货、服装的销售，信息咨询服务。
百花洲出版社成立于1990年4月4日，注册资本人民币2371万元，经营范围：出版当地作家作品为主。主要出版当代和现代文学艺术作品及文艺理论、文艺批评专著；兼及古代优秀文艺作品；出版外国文学作品、文学理论著作及有关资料。印刷品广告设计、制作、杂志广告发布；培训；文化用品；信息服务；读者服务。
张珠容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人民币11.1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文章是否属于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以及张珠容是否为本案著作权人；二、百花洲出版社与博库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张珠容著作权的侵害，及其分别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关于“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之规定，涉案《黑暗餐厅》一文系作者独立创作完成，以文字描述了黑暗餐厅的经营模式、餐厅趣闻等，文章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因张珠容提供的《女性天地》杂志载明睿雪系《黑暗餐厅》作者，其提供的《福州市作家协会会员证》显示睿雪系张珠容笔名，涉案作品从2011年发表之日起算尚在保护期内，故在百花洲出版社、博库公司未提交反证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张珠容对涉案文章享有著作权。综上本院认为张珠容依法享有对《黑暗餐厅》文字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张珠容作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署名权、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复制权、发行权，并且依照约定或者法律有关规定获得报酬等权利。百花洲出版社出版的《把木梳卖给和尚》一书将涉案作品的个别用词、段落进行修改后予以使用，文章的结构未发生变化，用词内容仅存在细微区别，表达方式基本一致，故本院认为被控侵权图书使用了与张珠容作品实质性相似的文字作品。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百花洲出版社主张《微型小说选刊》已在版权页中声明，如作者无异议即视为同意全媒体传播包括纸质书出版，故其不构成侵权，对于该辩解，本院认为，本案中单方声明不具有法律效力，因百花洲出版社未能证明张珠容许可其在《把木梳卖给和尚》图书中使用涉案作品，故该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百花洲出版社还提出《把木梳卖给和尚》系结集出版《微型小说选刊》刊登过的作品的辩解，本院认为，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作品刊登后，除著作权人声明不得转载、摘编的外，其他报刊可以转载或者作为文摘、资料刊登，但应当按照规定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但该法定许可制度仅针对报纸、期刊的转载和摘编行为，涉案图书《把木梳卖给和尚》系具有正规书号的图书，不属于前述法定许可范围之内，百花洲出版社的该项辩解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百花洲出版社未经著作权人张珠容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把木梳卖给和尚》中不当使用了张珠容的文字作品《黑暗餐厅》且未向张珠容付酬，其行为已构成对张珠容就本案作品享有的复制权、发行权、获得报酬权的侵害，应承担停止侵害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百花洲出版社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对出版行为的授权、稿件来源和署名、所编辑出版物的内容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张珠容请求判令百花洲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涉案图书，并赔偿经济损失和支付合理费用等诉讼主张具有事实依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对其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博库公司销售侵权图书，其行为亦构成对张珠容发行权的侵害，本院对张珠容要求博库公司停止销售涉案图书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但博库公司通过正规途径，从出版社购进具有书号的正规出版物后进行销售，本案并无合理依据足以认定博库公司明知出版物的内容构成对他人著作权的侵害，本院认为其作为销售商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故博库公司的合法来源抗辩成立，本院对张珠容要求博库公司承担诉讼费用的要求不予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关于“侵害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因张珠容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百花洲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本院将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知名度、百花洲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等相关因素酌情予以确定。同时，本院还注意到如下事实：张珠容取得涉案文字作品著作权的时间；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范围；涉案图书和涉案作品的字数；张珠容为制止百花洲出版社的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因素。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把木梳卖给和尚》（书号ISBN978-7-5500-0427-6）；
二、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张珠容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人民币3500元；
三、被告博库网络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图书《把木梳卖给和尚》（书号ISBN978-7-5500-0427-6）；
四、驳回原告张珠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张珠容负担16元，由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元。
原告张珠容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被告百花洲文艺出版社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对财产案件提起上诉的，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预交。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
审 判 长 王江桥
代理审判员 黄斯蓓
人民陪审员 李 雯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天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