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乐民终字第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明，男，汉族，公务员。
委托代理人：龚伦，四川高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盐业总公司乐山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中路33号，组织机构代码：20695137-0。
法定代表人：王志奇，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中强，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建清，女，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谢静萍，女，汉族，盐业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潘凌波，四川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明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盐业总公司乐山分公司（以下简称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原审第三人谢静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乐中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9日、2014年11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明的委托代理人龚伦，被上诉人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中强、刘建清，原审第三人谢静萍的委托代理人潘凌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谢静萍系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的员工，为完成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下达的销售任务，从2012年起，第三人谢静萍以自己的名义向被告何明销售原告公司的红花郎系列酒，双方买卖合同系口头约定，未约定付款时间。后因原告向员工谢静萍催收卖出的酒款，2013年8月31日，何明向谢静萍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何明尚欠酒款1629218元。次日，何明向谢静萍付款30万元，该笔款项由谢静萍转入了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账户。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与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买卖合同关系？间接代理是指代理人以自己的名义为民事行为，其效果转移于被代理人。谢静萍系以自己的名义代表公司与何明订立买卖合同，其行为构成间接代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即被告何明在与第三人谢静萍订立的买卖合同中，因何明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在第三人谢静萍向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披露后，原告即有权直接要求被告何明向其支付相应货款。何明和谢静萍在买卖合同中，未约定具体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价款。现何明尚有部分货款未支付，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有权要求被告何明向其支付相应货款。被告何明认为自己没有和原告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其观点该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二：被告何明所欠货款金额如何确定？根据《借条》可以确认何明在2013年8月31日尚欠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酒款1629218元，虽然何明和谢静萍均表示该借条上载明的金额系双方随便估算的，并约定待所有货款核实清楚后再另行核算。但谢静萍系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市场部的开票员，其工作职责是开具公司的发票。根据原告及第三人陈述，公司出售白酒均以谢静萍开出的发票作为凭证，谢静萍应当知晓公司对外销售白酒情况。同时，何明所购白酒均系通过谢静萍购买，谢静萍本人也是清楚何明所差欠公司酒款的金额，《借条》金额在高达上百万情况下精确到了个位数，其要求何明出具的《借条》的金额应当并非随便估算确定的。而何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在《借条》上签字确认的后果。在无法举证证实存在欺诈、胁迫等行为情况下，不能仅凭其陈述否定其签字的行为的法律效力。同时，从2013年8月31日何明在《借条》上签字至今，双方也未对酒款进行重新核算，且双方对如何对账也说法不一。在没有其他证据推翻前述《借条》的情况下，该院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力。故该院对《借条》载明的金额1629218元予以确认。何明在2013年9月1日已经支付30万元货款，前述《借条》金额尚余1329218元。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要求被告何明支付截至起诉之日尚差欠的货款1484940元，但原告无充分证据证明对除前述1329218元外的款项予以证实，该院不予支持。另外，根据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的陈述，在被告何明所欠的货款中，有261360元已经由案外人刘勇代为支付给原告，对其自认部分的事实，该院予以确认。该笔款项原告实际已经收到，无权再次请求被告何明支付，对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该部分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何明应支付原告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货款1067858元。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判决：一、被告何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省盐业总公司乐山分公司支付货款1067858元；二、驳回原告四川省盐业总公司乐山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164元，由被告何明负担13062元，由原告四川省盐业总公司乐山分公司负担5102元。
上诉人何明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被上诉人一审诉讼金额为1484940元，诉讼中查明上诉人已支付30万元，另261360元因被上诉人收到货款而无权提出诉请，因此上诉人应支付的货款为923580元。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与第三人在《借条》上载明的1629218元为据，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1067858元的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4）乐中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923580元；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诉讼费根据判决结果重新确定。
被上诉人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口头辩称：公司提出要求何明支付1484940元的主张，其依据是谢静萍销酒的请购单、增值税发票统计而来，客观真实，该金额包含了刘勇已向公司支付的货款。公司虽于2013年9月2日收到了30万元货款，但该款已按谢静萍的要求抵扣了与本案无关的刘建清请购的208360元货款和刘勇请购的91740元货款，30万元不应在公司主张的金额中予以扣除。本案一审未查明案件事实，建议二审法院发回重审。
原审第三人谢静萍口头辩称：因何明差欠公司货款，谢静萍代公司向其进行催要，何明无力偿还遂向程正借款30万元转入公司的账户，该30万元偿还的是公司经自己出售的261120元和杨芮琪的130560元，公司通过刘建清出售的货款与何明无关，不应抵扣该30万元。对一审法院的判决无异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1.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通过谢静萍向何明销酒时，先由谢静萍填写请购单，经批准后形成领取单并由谢静萍在该领取单上签字后提货，最后由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何明领酒时并不在请购单、领取单上签名，领酒后由其自行销售给他人，何明在收回货款交谢静萍后，由谢静萍交公司。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在一审时提供了55张增值税发票，该发票购货单位均为何明，其所对应的请购单、领取单中除谢静萍签名外另有其他公司员工的签名。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陈述请购单、领取单上其他员工也是为完成公司的销售任务，通过谢静萍向何明销酒。2.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提供的55张增值税发票以及公司账目显示，发票共计2969376元，何明已付款1484436元，未付款的增值税发票22张，金额为1484940元，其中票号为00262528、00262530、00262531，金额为261360元的三张票据，已由案外人刘勇（公司员工）向公司支付256740元，另4620元在公司2013年9月2日收到的30万元转款中进行了抵扣。3.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于2013年9月2日收到通过程正账户转入的30万元。谢静萍申请程正到庭作证，其陈述何明差欠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的货款，该款是公司通过谢静萍卖酒给何明的款项。因公司要收回货款，何明向证人出具欠条并借款30万元用于偿还包括以谢静萍作为请款人在内的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的货款，证人遂根据谢静萍提供的公司账号于2013年9月2日向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转款30万元的事实。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提供的未付款的22张增值税发票中，谢静萍作为请购人的发票4张，金额为261120元，30万元转款用于支付票号为00262529，金额为87120元的发票以及票号为00262528、00262530、00262531，金额为261360元中的4620元，以上增值税发票备注栏上载明的请购人均为刘勇。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认为该30万元由公司根据谢静萍的要求用于抵扣了刘建清请购的208260货款及刘勇请购的91740元货款，并提供了时间为2013年5月24日的3张增值税发票，发票均未注明购货单位，仅在备注栏上载明为刘建清。谢静萍在庭审过程中认可该款的购货人是何明，但何明对此予以否认。4.庭审过程中，谢静萍与何明均认可案涉欠条系因何明销售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的酒所产生，但认为该金额系估算得出并不准确。
上述事实有增值税发票、请购单、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人证言、一审、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谢静萍根据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的销售任务向何明销酒，公司的真实意思系转移其货物所有权而非委托何明完成销售任务，而谢静萍为完成工作任务向何明销酒系职务行为，其所产生的债权应由公司享有。何明领酒后均以自己的名义、按自己的定价而非公司定价销售，其向第三方收款后再与谢静萍进行结算，并最终出具了欠条的行为符合“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特征，何明与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并非委托关系而是买卖关系，该口头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根据本案证据显示，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提供了金额为2969376元的55张增值税发票，其认可已支付1484436元，未支付1484940元，何明向谢静萍出具了差欠1629218元的欠条，二人均认可该款系销售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的酒所产生的欠款，虽何明、谢静萍提出该金额系估算产生的辩解，但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证据证明实际差欠的金额，对欠条所反映的欠款事实应予采信。何明以欠条的形式认可差欠谢静萍1629218元货款，系自认行为，而该款系谢静萍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据此向何明主张其享有1484940元的债权。原审法院作出何明与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公司向何明追要货款符合法律规定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何明应支付的货款金额问题。何明虽向谢静萍出具差欠1629218元的欠条，但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仅依据22张增值税发票向何明提出要求支付1484940元货款而非1629218元主张，系处分自己的权益，法院应根据其诉讼请求及事实证据决定是否支持其主张。22张增值税发票的金额为1484940元，该发票包含了刘勇已支付的256740元，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已收回该部分货款不应再向何明主张。根据程正的证言能证明30万元转款用于偿还何明差欠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货款的事实，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提出了30万元用于偿还刘建清、刘勇通过谢静萍向何明供货所产生的货款的意见。本院认为，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并未提供何明是刘建清请购的208260元货款买受人的证据，而其提供的备注为刘建清的3张增值税发票上亦未载明买受人为何明，虽谢静萍认可以上货款系刘建清通过自己销售给何明的事实，但其在何明对此否认的情形下并未提供何明已收到以上货物的证据，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不能证明208260元货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其提出30万元用于偿还208260元货款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根据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1484940元未付款中，包含刘勇已支付的256740元，应予品迭；而30万元转款中盐业公司乐山分公司已用于抵扣了购货人为何明，票号为00262529的发票所载明的87120元货款以及票号为00262528、00262530、00262531的三张发票中的4620元货款，尚余208260元未抵扣，也应在1484940元中扣除。即何明应支付的货款金额为1019940元（1484940元-256740元-208260元）。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部分予以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本案的判处不当。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乐中民初字第983号民事判决；
二、何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四川省盐业总公司乐山分公司货款10199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164元，由何明负担13062元，四川省盐业总公司乐山分公司负担51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86元，由何明负担3000元，四川省盐业总公司乐山分公司负担1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晓兰
审判员 唐海珍
审判员 杨梅娜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万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