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商终字第005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缪继红。
委托代理人丁岳汉，江苏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瀛泰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掘港镇解放路198号中央广场6幢。
法定代表人宋新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烈，江苏南黄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德本。
委托代理人徐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语瞳。
上诉人缪继红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瀛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瀛泰典当公司）、汤健、徐德本、徐语瞳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00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缪继红的委托代理人丁岳汉，被上诉人瀛泰典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斌、周烈，被上诉人徐德本的委托代理人徐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语瞳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瀛泰典当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8月30日，瀛泰典当公司与汤健等人订立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一份，汤健向瀛泰典当公司借款，徐永健、缪继红夫妇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如东县掘港镇香格里大街树人小区和掘港镇江海西路××号兴业公寓的两套房屋提供给汤健作为当物，并且到房地产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时，徐永健、缪继红作为信用担保人对上列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合同签订后，瀛泰典当公司于当日将70万元当金支付给汤健指定的账号。借款到期后，汤健等人未能还款。现具状起诉，请求法院判令汤健支付瀛泰典当公司借款70万元及利息人民币38850元（计算至2013年7月31日）；汤健支付瀛泰典当公司自2013年8月1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止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汤健支付瀛泰典当公司律师费人民币17150元；瀛泰典当公司对徐永健、缪继红提供的两套房屋行使优先受偿权，不足部分由缪继红承担连带责任，徐德本、徐语瞳以继承徐永健遗产为限承担偿还责任。
汤健一审辩称，对瀛泰典当公司起诉陈述的事实没有异议。
缪继红一审辩称，汤健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借款发生时，汤健具有双重身份，其系江苏爱的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借款用于爱的公司生产经营，汤健本人对涉案借款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本案的担保期限已超过，缪继红对本案借款不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瀛泰典当公司对缪继红的诉讼请求。
徐德本一审辩称，法院作出的（2013）东刑二初字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案涉借款是合同诈骗，担保无效，故徐德本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徐语瞳一审未答辩，在原审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间内也未能提供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30日，瀛泰典当公司（合同甲方）、汤健（合同乙方）、徐永健和缪继红（合同丙方）三方签订《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丙方自愿将合法所有的坐落于如东县掘港镇香格里大街树人小区、掘港镇江海西路××号兴业公寓（房屋所有权证：东房权证掘港字第××号、东房权证掘港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东国用（2007）第S××××号；东国用（2008）第S××××号；地号：02-203-（003）-004-2、02-01-（002）-095-3）抵押给甲方，为乙方提供抵押担保，并同意在抵押物不足清偿债务时，对不足部分提供连带责任担保。2、典当借款金额70万元，甲方向乙方提供额度借款，最高限额为70万元，额度有效期限为三个月（从2011年8月30日起至2011年11月29日止），具体每笔借款期限最长不得超过六个月，在有效发放期限内，乙方的可使用额度为可以循环使用。甲方同意在乙方已使用的额度余额之和不超出上述额度最高限额的范围，可以使用该额度，具体金额以甲方每次出具的当票典当金额为准。3、典当利率、综合费用及计收方式：月利率0.5%，于赎当时计收利息；月综合费率2.7%，于典当时一次收取，综合费用包括各种服务费、管理费用等，其中综合费用以甲方出具的经乙方签字确认的当票为准收取；当期不足5日按5日计收利息和综合费用。三方还约定，诉讼过程中产生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均由借款人支付。如发生绝当，丙方愿以上述财产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保证。为上述借款本金及其相关息费等全部债务提供连带担保，直至所有款项全部还清为止。三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同日，徐永健和缪继红将《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两套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同日，瀛泰典当公司向汤健交付了70万元，扣除综合费用人民币56700元，瀛泰典当公司实际向汤健支付人民币643300元。典当到期后，汤健多次申请续当，徐永健和缪继红同意继续以《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中约定的两套房屋作为典当抵押物。其中，最后一次续当期限届满日为2012年11月26日。汤健结清2012年8月28日前的利息和当期综合费用，此后，汤健、徐永健和缪继红既未还款，也未申请续当或者办理赎当手续，且自2012年8月29日起未再向瀛泰典当公司支付过利息。
另查明，在诉讼过程中，徐永健因病去世，徐德本系徐永健的父亲，徐语瞳系徐永健的女儿。缪继红与徐永健于2012年11月22日离婚。
还查明，汤健原系爱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爱的公司及汤健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合同诈骗一案，原审法院于2013年9月30日作出（2013）东刑二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13年11月20日，瀛泰典当公司提出申请，认为原审法院的裁判有错误，请求撤销。经审查，生效裁判中对事实认定确有错误，经原审法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原审法院于2014年7月16日作出（2014）东刑监字第00001再审决定，对本案提起再审。原审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4）东刑再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书，对原审判决书中认定“汤健于2011年8月30日，以徐永健夫妻的房产为抵押，向南通瀛泰典当有限公司王斌借款70万元”，后裁定更正为“向南通瀛泰典当有限公司借款70万元”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节，瀛泰典当公司从其工商登记看，属于非银行金融机构，为经营典当业务的企业法人；从公司经营许可范围来看，有“房地产抵押典当业务”，是经工商登记许可的经营项目，汤健请徐永健以其合法自有的房屋进行抵押，向典当行借款，是公司开展的正常抵押典当业务，汤健借款也是用于正常的公司经营，就其双方约定的利率来看，瀛泰典当公司也没有谋取高额利息的非法行为，该笔借款也没有证据认定汤健存在高息揽储的情形。因此汤健的上述行为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不相符合。
原审法院认为，原审法院（2014）东刑再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书已认定案涉借款与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不相符合，该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瀛泰典当公司与汤健、徐永健、缪继红之间签订的《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国家法律、法规及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人为汤健，且瀛泰典当公司将70万元当金支付给汤健指定的账号，故原审法院认定汤健系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因瀛泰典当公司已履行完毕交付借款的义务，汤健所借款项是否用于爱的公司的经营，是汤健借款之后的处分行为，与瀛泰典当公司无关，故对缪继红提出借款人为爱的公司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瀛泰典当公司作为典当行，属于特殊的非银行金融机构，典当作为融资方式的一种，本案中有当物，该典当合同有效。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当金利率和典当综合费用均符合《典当管理办法》规定的范围，故对缪继红提出在当金中扣除综合费用的款项不应支付利息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瀛泰典当公司已履行支付借款（当金）的义务，但汤健未能按照约定履行归还借款（当金）、支付利息及赎回当物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瀛泰典当公司要求汤健偿还借款70万元、支付自2012年8月29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支付律师费17150元，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徐德本代理人庭审中提出，瀛泰典当公司与汤健恶意串通欺骗担保人进行担保，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徐德本代理人提出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徐永健与缪继红将其两套房屋作为典当物为汤健向瀛泰典当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并对抵押物进行抵押登记，故瀛泰典当公司对该两套房屋享有优先受偿权。徐永健与缪继红为案涉借款本金及其相关息费等全部债务提供连带担保，并约定直至所有款项全部还清为止，该约定视为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两年，故对缪继红提出担保期限已超过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在诉讼过程中，徐永健因病去世，徐德本、徐语瞳应在继承徐永健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责任。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汤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瀛泰典当公司借款（当金）7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8月29日至实际给付之日，以本金7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5%计算）。二、汤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瀛泰典当公司律师费人民币17150元。三、瀛泰典当公司在上述债权范围内，有权以徐德本、徐语瞳亲属徐永健和缪继红提供的坐落于如东县掘港镇香格里大街树人小区、掘港镇江海西路××号兴业公寓（房屋所有权证：东房权证掘港字第××号、东房权证掘港字第××号）两处抵押物房产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不足部分，由缪继红承担连带责任，徐德本、徐语瞳在继承徐永健遗产为限承担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1365元，由汤健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缪继红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借款人为汤健有失偏颇。徐永健、缪继红本意是为爱的公司提供担保，如果知道借款人是汤健而不是爱的公司，则不会为其提供担保。签订合同时瀛泰典当公司总经理王斌讲明是爱的公司借款，汤健本人在2015年7月31日开庭时确认是公司借款，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瀛泰典当公司没有借款给汤健。2、如果认定借款人为汤健，则瀛泰典当公司与汤健恶意串通骗取徐永健、缪继红提供担保，该担保无效。签署合同时由徐永健、缪继红先签字，借款人处空白，其后瀛泰典当公司一直拒不将合同交付徐永健、缪继红，隐瞒借款人为汤健的真相。3、本案中典当综合费用不应收取，房屋典当实质上与一般抵押借款合同没有区别，不存在管理费用。瀛泰典当公司在本案中收取的各项费用费率共计达到38.4%，超过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的年利率24%，实属过高，实际支付的28.35万元综合费应从本金中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瀛泰典当公司答辩称：1、借款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一同去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借款合同和抵押登记都明确记载借款人是汤健，缪继红称其不知情不符合事实。2、根据典当办法规定，月综合费不得超过当金的千分之二十七，本案合同约定的费率没有超法定标准。并且瀛泰典当公司考虑到实际情况，在诉请中没有主张综合费，只主张了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汤健答辩称，借款是事实，综合费标准其不清楚。其没有与瀛泰典当公司串通骗取担保，借款确实是由公司使用，应由其本人偿还。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徐德本答辩称，徐永健是为爱的公司提供担保，而不是为汤健个人提供担保，瀛泰典当公司隐瞒合同，骗取徐永健担保，该担保无效，徐永健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徐语瞳未答辩。
上诉人缪继红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缪继红、徐永健到瀛泰典当公司交涉的录音，证明该公司一直不将借款合同交付其二人。2、汤健讯问笔录，证明借款人是爱的公司，且借款实际用于爱的公司经营。3、再审申请书邮寄回执，证明缪继红不服（2014）东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已经提起申诉。被上诉人瀛泰典当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对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其中第2份证据不能证明缪继红的主张，借款直接进入汤健账户，其如何使用与本案无关；对第3份证据，因尚未再审，（2014）东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仍然有效。被上诉人汤健、徐德本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对缪继红提供的以上证据认证认为，证据1、2的内容不能证明缪继红提出的主张；证据3对于认定本案事实没有影响，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对缪继红提供的3份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缪继红陈述其在房产部门进行抵押登记时，看到房屋权属登记申请表上记载的债务人为汤健，但其以为汤健是代表爱的公司。
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借款主体是汤健还是爱的公司。2、是否存在汤健与典当公司串通骗取徐永健、缪继红提供担保的情形。3、典当公司收取的综合费用是否超过法定标准。
本院认为，关于第1项争议焦点，案涉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当票、续当申请报告、承诺书以及抵押登记相关材料均载明借款人为汤健，汤健借款后是否用于爱的公司对认定借款人没有影响。即便如缪继红所辩其夫妇在合同上签名时汤健尚未签名且借款人栏空白，其夫妇明知合同应当有借款人而在空白合同上签名，应当认定其认可瀛泰典当公司补记的借款人，无论汤健还是爱的公司作为借款人，均在其夫妇同意范围内。缪继红称其不知道借款人为汤健，而其在抵押登记时已经看到申请书填写的债务人为汤健，其所辩以为汤健代表爱的公司，与申请书载明的内容相悖，本院不予采信。本案借款、抵押均以汤健为借款人签署相关合同及文件，故借款人应当认定为汤健，上诉人缪继红、被上诉人徐德本关于借款人为爱的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2014）东刑再初字第1号刑事判决明确认定本案抵押借款不符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构成要件，缪继红所称瀛泰典当公司提出未借钱给汤健涉及其他借贷事实，与本案无涉。
关于第2项争议焦点，根据缪继红陈述，汤健与徐永健是同学、朋友，其夫妇应汤健请求而提供担保，由此可见其担保是出于对汤健的信任，所称其不会为汤健个人担保与事实不符。其以在汤健之前签署合同推论瀛泰典当公司隐瞒实际借款人没有充分依据，如前所述，借款人为爱的公司或汤健均应在其同意范围内。况且，在进行抵押登记时申请书已经载明债务人为汤健，其夫妇应当知道该项事实，故其所辩瀛泰典当公司与汤健隐瞒真相骗取其担保不能成立。
关于第3项争议焦点，我国《典当管理办法》第三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房地产抵押典当的月综合费率不得超过当金的27‰。第三十九条规定，典当期内或典当期限届满后5日内，经双方同意可以续当，续当一次的期限最长为6个月。续当期自典当期限或者前一次续当期限届满日起算。续当时，当户应当结清前期利息和当期费用。本案中《房地产典当借款合同》约定的综合费率以及先行扣除当期综合费符合上述规定，不存在超过法定标准的情形。对绝当后的综合费瀛泰典当公司未提出主张。对于利息，原审法院仅支持了2012年8月29日之后按月利率0.5%计算的利息，亦未超过法定标准。
综上，上诉人缪继红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65元，由上诉人缪继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兴娟
代理审判员 刘丽云
代理审判员 胡 皓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 星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