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松民一终字第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住所地松原市宁江区乌兰大街312号，组织机构代码73700818-9。
法定代表人张立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刚，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部门经理。
委托代理人葛桂芝，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部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晶君，现住松原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喜斌，公务员。
二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大刚，吉林研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晶君、孙喜斌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江区人民法院（2013）宁民初字第3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潘刚、葛桂芝、被上诉人刘晶君、孙喜斌的委托代理人陈大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诉称，原告于2006年9月14日在被告处投保康宁终身保险，基本保险金100000元。保险合同约定在发生重大疾病后，保险公司双倍支付保险金，并免除以后保险费，保险合同继续有效。2011年7月16日，原告被诊断为宫颈上皮内瘤变，在吉林大学白求恩第一医院做子宫切除术。出院后向被告申请理赔，被拒绝。原告提起诉讼，要求被告立即给付大病保险理赔金200000元，承担保险合同剩余保险责任，返还保险费237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辩称，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康宁终身保险，该合同条款第二十三条“释义”界定了重大疾病的范围，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被答辩人所患疾病不具备条款规定的癌症的条件，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不同意理赔，应该继续履行合同，不同意退还保险费。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2006年9月15日，投保人赵喜斌（与原告孙喜斌为同一人）以原告刘晶君为被保险人与被告签订康宁终身保险合同，保险金额10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期20年，交费方式年交，每年保险费7900元，保险责任起止时间自2006年9月16日零时至终身，受益人为赵婉哲。2007年3月16日经被告同意投保人由赵喜斌更改为孙喜斌，2012年11月26日经被告同意，受益人更改为孙喜斌。保险责任为“在保险合同有限期内，被保险人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后初次发生、并经本公司指定或认可的医疗机构确诊患重大疾病时，本公司按基本保额的二倍给付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的重大疾病保险金给付责任即行终止。若重大疾病保险金的给付发生于交费期内，从给付之日起，免交以后各期保险费，本合同继续有效。------”《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对“重大疾病”释义为“是指下列疾病或者手术之一：------五、癌症（注5）；------注释：5、癌症指组织细胞异常增生且有转移特性的恶性肿瘤或恶性白血球过多症，经病理检验确定符合国家卫生部【国际疾病伤害及死因分类标准】归属于恶性肿瘤的疾病，但下述除外：（3）原位癌。”注释采用的文字字体明显小于合同其他文字字体。保险合同签订后，原告如约按期交纳保费。2011年7月11日原告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病理检查，诊断为局灶性CINIII级累及腺体。2011年7月18日经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断为宫颈上皮瘤变III级（累及腺体），于7月20日在全身麻醉下进行全子宫切除术，住院治疗12天，术后恢复良好。被告单位的保险业务员杨春华证明原告出院后向被告申请理赔，被告以原告所患疾病属于原位癌不属于保险合同所列重大疾病为由拒赔。庭审中原告称被告没有对合同条款明确解释，只在保险单上签名并按时交纳保费，被告抗辩已履行解释说明义务。2012年被告对投保人姜桂霞患有原位癌经两级法院判决已理赔。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保险合同成立的时间是2006年，在2009年《保险法》实施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的司法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所谓责任免除条款，是指保险合同中载明的保险人不负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范围的条款，主要体现在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项下。此外，散见在保险单其他条款中的涉及部分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也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释义注释5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订）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规定强调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保险人应将免责条款的含义清晰明白、确定不移地向投保人解释清楚，即投保人在签订保单时明确知道自己的权利义务。原告患局灶性CINIII级累及腺体，病理学为原位癌，属于癌症的一种，符合人们常识性认知的重大疾病，关于原位癌与癌症有何区别，需专业人员进行解释，原告作为普通人无法分清。而被告在签订保单时仅用格式条款进行告知，同时被告没有提供证明证明对保险条款进行解释说明，不符合《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据此，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释义注释5（3）对原告不产生效力，被告应按重大疾病承担保险责任，原告刘晶君为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向原告刘晶君按基本保险金额二倍支付重大疾病保险金200000。该重大疾病发生在交费期内，按合同约定，从给付之日起，免交以后各期保险费，故被告应返还给投保人原告孙喜斌已缴纳三年保险费23700元。综上，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保险金并继续履行保险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修订）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晶君重大疾病保险金200000元。二、双方按约定继续履行2006年9月15日签订的康宁终身保险合同。三、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孙喜斌保险费23700元。
案件受理费4656元，由被告承担。被告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松原分公司不服宁江区人民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三条释义注释5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这一认定是错误的。此条款属于合同约定的责任范围，是关于保险责任的规定；2、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已经就保险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不是通过格式条款内容本身对保险条款向被上诉人进行说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解释（二）的规定，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诉争保险条款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所以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答辩称，1、保险条款23条释意注释5只是一种免除责任疾病的范围划定。该条款限制癌症的概念，免除保险人的责任；2、在保险合同签订过程中，没有任何人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出示所谓的保险合同条款，更没有人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说明什么应该属于重大疾病，什么是保险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的情况。投保人、被保险人签订合同时，保险公司的业务员只是提供了一张保险单，并没有给他们看那些保险条款内容，更没有相关解释说明。所以保险公司并没有对被保险人、投保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
二审中上诉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二审提供当时办理此笔保险义务的业务员杨某某的“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当时没有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详细解释合同条款。
上诉人质证认为，当时杨某某是我公司的司机，有时也做保险业务，但不知这个杨某某是不是我们公司的那个杨某某。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依职权调查查明：证人杨某某当时是保险公司的司机，因公司规定后勤人员（包括司机）也做保险业务，杨某某为完成任务向自己的亲戚朋友推销保险。杨某某承认自己不懂业务，也未向孙喜斌、刘晶君介绍保险条款，孙喜斌、刘晶君就签单缴费了。
本院认为，格式保险合同中的保险人说明义务是法定义务，保险人应当主动、积极地予以履行，该义务独立于保险合同，是保险人就合同内容向投保人进行解释的过程，不能以保险合同已经载明为由对抗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本案中，双方诉争的保险条款虽未列入“免责”条款中，但该项条款的性质归属于免责范畴，保险人负有向投保人“明确说明”的义务，而保险人的说明是否清楚，应当以正常人是否能够知晓、理解为标准。庭审中，上诉人虽提出该公司在“声明与授权”、“双方声明”中，已经向投保人履行说明义务，但此种声明、承诺等形式的实质，依然为格式条款的一部分，看不到保险人具有让投保人对免责事项明确知晓的主观诚意，亦不能当然认定投保人对于保险合同具有了充分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本案上诉人主张免赔的理由系专业医疗术语“原位癌”，非外行人所能理解通透，且本案证人杨某某的证言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杨某某的笔录都证明杨某某当时未向投保人、被保险人详细说明保险合同条款，因此，足以认定上诉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据此，上述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向投保人赔偿保险金。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6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作霖
审 判 员 徐 芳
代理审判员 于 航
二〇一四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