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3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士云。
委托代理人尚选新，宜城市楚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德发。
上诉人龚士云因与被上诉人李德发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宜城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10日作出（2013）鄂宜城民板初字第00104号民事裁定。龚士云不服上述裁定，提起上诉，本院经二审审理后，于2014年5月7日作出（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15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宜城市人民法院重审。宜城市人民法院经过重新审理后，于2014年9月16日作出（2014）鄂宜城民南初字第00068号民事判决，龚士云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龚士云及其委托代理人尚选新，被上诉人李德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龚士云原审中诉称：根据襄土资函（2003）25号文件精神及宜城市规划局对田集新村规划，板桥店镇推行新农村建设一体化，李德发将其房屋从田集村4组迁入新农村。由于李德发的责任田与现居住地较远，吃菜不方便，2009年与我协商，由我租给他0.2亩土地作菜园，条件是我啥时要他啥时给。2010年春，田兴成在我租给李德发的地上建房，我才知道李德发分别以5000元及7000元的价格将土地卖给田兴成、田茂安建房。由于我的反对，田茂安的房子未建成。我要求李德发返还我7000元，李德发不同意。为了达到占有该款的目的，李德发多次到宜城市国土资源局告假状，后宜城市人民法院冻结我的存款70000元。为此，我找到原村书记田青高证明，当时系板桥店镇书记张道洪、城建所长肖凯军及田青高在土管所商定采用土地补偿方式做村民工作，拿出部分土地解决新农村建设用地。在田青高多次做工作的情况下，我才同意拿出3亩土地作为建设用地的。宜城市国土资源局了解后，承诺只要李德发不再告状了，方可撤回强制执行申请解冻我的存款。因此，我于2013年2月3日违心与李德发签订协议，约定将我位于田集村3组“龙坑”的一块0.2亩土地划归李德发使用。综上所述，李德发租用我责任田后，擅自非法出卖，获取12000元的非法利益，并采取诬告缠访等方式，使我存款被冻结，在我处于被动的情况下与其签订协议，作出了不真实的意思表示，李德发的行为构成乘人之危和胁迫。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属可撤销协议。故请求法院依法撤销我与李德发于2013年2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由李德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德发原审中辩称：2004年10月，我与龚士云口头协商，由其将田集村“龙坑”0.6亩土地中约0.2亩多年未耕种的旱泥地永久性卖断给我做菜园，一周后我付给龚士云现金200元，并带100余元礼物，后来，我将该土地平整。该土地不在龚士云名下的土地经营权证书确定的承包土地1.7亩之内，龚士云实际对该土地无经营权。龚士云在“龙坑”的1亩土地于2006年卖给他人建房，至今还在领取粮食补助款。我与龚士云签订的协议系村、镇、市三级部门调解达成的协议，是双方达成共识的结果。龚士云诉称受我胁迫、乘人之危及违心签字纯属无理取闹，请求法院驳回龚士云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认定：2004年，李德发搬至宜城市板桥店镇田集村随南公路开发区路段居住，经与龚士云协商，使用龚士云承包的“龙坑”约0.2亩土地作菜园。2005年5月15日，龚士云承包宜城市板桥店镇田集村3组位于随南公路边（现称开发区）的水田1亩、大桃园的水田0.7亩，签订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但龚士云、李德发就原0.2亩土地的流转方式及经营权发生争议，村组干部多次调解未果。2012年，李德发向宜城市国土资源局举报龚士云在2004年至2005年期间，擅自将其承包的田集村3组的责任田2001平方米（3亩）出售给当地农户建房并获违法所得50000元。2012年5月30日，宜城市国土资源局作出宜土资监字（2012）2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没收龚士云非法所得50000元并处罚款10000元。2013年1月11日，宜城市人民法院根据宜城市国土资源局强制执行申请，作出（2013）鄂宜城行非执字第00018-1号执行裁定，冻结了龚士云存款70000元。龚士云即到宜城市板桥店镇政府反映，查询到2003年6月23日，襄阳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襄土资函（2003）25号关于宜城市二〇〇三年第四批次建设用地农用地转用的批复，基本内容：“……同意将宜城市板桥店镇田集村、王台村0.8347公顷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2013年2月3日，在宜城市人大常委会、板桥店镇政府、田集村民委员会派员多次协调后，龚士云与李德发达成书面协议，协议约定：“一、位于田集村3组龙坑与9组交界的一块0.2亩土地，自西向东宽4米，北至程远生房屋边，南至田边的土地归乙方龚士云使用，剩余的土地归甲方李德发使用；二、本协议签订后，对乙方非法买卖土地行为由土地管理部门处理，甲方不得干预；三、对双方使用的上述土地，任何一方不得非法转让；若需转让应依法进行。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田集村委会留存一份……”。协议由宜城市板桥法律服务所人员刘应志代笔起草，双方当事人确认后签名，田集村委会在协议上签署“同意协议内容”并加盖该村委会公章。2013年3月7日，宜城市人民法院依据宜城市国土资源局的撤回强制执行申请，作出（2013）鄂宜城行非执字第00018-2号执行裁定，终结该案执行，解除对龚士云存款70000元的冻结。嗣后，龚士云对2013年2月3日与李德发签订的协议反悔，认为是在受到李德发乘人之危和胁迫下签订的。本案审理中，因双方意见分歧较大，未能调解。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龚士云、李德发为0.2亩土地使用权流转引起的纠纷。在处理纠纷中，经相关部门调解，龚士云、李德发达成0.2亩土地使用权分配的协议，并得到土地所有权方田集村民委员会同意，该协议是龚士云、李德发双方达成调解合意后的结果，内容不违法，也未显失公平，更不存在违法调解情形。另外，龚士云与李德发达成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收回被冻结的70000元存款，龚士云在其目的达到后认为与李德发签订的协议是受李德发乘人之危和胁迫签订的，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乘人之危”和“胁迫”情形。故龚士云请求撤销2013年2月3日与李德发签订的协议，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龚士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0元，由龚士云负担。
上诉人龚士云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内容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签订协议前，李德发已将协议所涉0.2亩土地分别以5000元、7000元价格非法出售给他人建房，擅自改变了土地用途，违反《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及第三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李德发对0.2亩土地没有承包经营权和转让权，其通过协议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却改变土地用途，出售给他人建房，以达到获取非法利益之目的，触犯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协议的目的是为了被冻结的70000元解封，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乘人之危”和“胁迫”情形，认定错误。“乘人之危”是指行为人利用对方当事人的急迫需要或危难处境，迫使其作出违背本意而接受于其非常不利的条件的意思表示，李德发的行为符合“乘人之危”的构成要件。1.龚士云700**元存款被法院冻结，处于危难之中，为了解封存款，无奈与李德发签订协议。2.70000元存款被冻结，是李德发告假状所致，具有故意行为。龚士云得知自己承包的土地被李德发擅自出售给他人建房，要求李德发返还土地，李德发无法返还，为了占有非法出售土地款12000元，故意歪曲事实，向土地管理部门告假状，导致上诉人70000元存款被冻结，相关部门答复说“只要李德发不告了，就撤回强制执行”，为此在各方协调下签订协议，协议第二条规定“本协议签订后，对乙方（龚士云）非法买卖土地行为由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处理，甲方（李德发）不得干预”，充分反映了龚士云处于危难之中。3.该协议不是龚士云真实意思表示，没有约定土地租赁价格，李德发无偿使用他人土地21年，不支付费用，显示公平。危情解除后，上诉人及时提出撤销之诉，符合法律意义上的“乘人之危”和“胁迫”情形。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李德发答辩称：我于2004年10月14日上午与龚士云达成口头协议，将龙坑0.2亩荒田永久性买断做菜园，一次性付清现金200元。相关领导多次上门做工作，我才与龚士云达成协议，龚士云先签名捺印，我后签名捺印，我与原告没见面谈话，只知道协议内容，“乘人之危”、“胁迫”也是相关领导所为。我向国土部门举报龚士云非法买卖耕地一事，不是告假状。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一方当事人乘对方处于危难之机，为牟取不正当利益，迫使对方作出不真实的意思表示，严重损害对方利益的，可以认定为乘人之危。本案中，上诉人龚士云与被上诉人李德发签订《协议书》的背景，确系龚士云的70000元存款存在被强制执行、扣划的现实危险，但该种危险是因宜城市国土资源局对龚士云依法进行行政处罚所产生的，虽然是经李德发举报，但行政处罚的依据是法律的相关规定和龚士云非法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违法行为，而非李德发的举报行为，后宜城市国土资源局自愿撤回对龚士云存款的强制执行申请，但并未作出撤销行政处罚的决定书，故龚士云的存款存在被强制执行的现实危险，是龚士云自身存在非法转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违法行为所致。虽然此与李德发的举报有关，但该举报系公民行使正当权利，并非龚士云收到处罚的直接原因。李德发根据《协议书》获得利益，而龚士云签订该《协议书》亦是为了其自身之利益，且签订协议之后龚士云之自身利益也确已得到满足，同时，《协议书》上有“同意协议内容”字样并加盖有宜城市板桥店镇田集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表明双方当事人对该宗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转移经过了所在村委会的同意，该协议又是在宜城市人大常委会、板桥店镇政府、田集村民委员会等相关部门多次协调后达成，故龚士云主张签订《协议书》是受李德发所迫，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不足，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龚士云主张，李德发擅自对0.2亩土地进行非法转让，违反协议规定，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李德发是否存在违法行为，应经相关政府部门予以认定和处理，不属本院审查范围。故本案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或乘人之危，认定本案所涉协议存在龚士云所主张的可撤销情形的依据不足，本院对龚士云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龚士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守军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