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1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中山北路30号名人城市广场39楼。
负责人陈阳。
委托代理人胡月娇。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培芝。
委托代理人季晓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卉。
委托代理人徐浩。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五一路399号。
负责人马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华。
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培芝、陈卉、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陈斌、黄春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4）门四民初字第0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黄春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2月4日17时50分许，陈卉驾驶苏F×××××号轿车沿苏3**省道由西向东行驶至货隆镇联同村15组地段时，与由北向南过公路的行人季素英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季素英倒地受伤，陈卉之后驾车逃离现场；事发后5分钟左右，李培芝在抢救季素英过程中，遭由东向西行驶的由陈斌驾驶的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撞击，造成季素英死亡、李培芝受伤，后陈卉被公安机关查获。2013年3月19日，海门市公安局交巡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在第一次事故中，陈卉负事故主要责任；在第二次事故中，陈斌负事故主要责任，陈卉负事故次要责任，李培芝不负事故责任。
李培芝受伤后即先后入住于海门市第四人民医院、南通大学附属医院、通州区中医院。住院治疗期间，陈斌、平安保险公司分别为李培芝垫付40000元、10000元。为赔偿事宜，李培芝诉至法院，要求安邦保险公司等赔偿其各项损失218206元（未扣除上述垫付款项）。
2013年8月14日，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接受通州区中城法律服务所委托，对李培芝的伤情进行鉴定后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1、被鉴定人李培芝因交通事故致左侧额叶小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两侧额颞部硬膜下积液、右侧气胸、两下肺挫伤、右侧第3-5肋骨骨折、左侧第5、7肋骨骨折、右侧桡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右腓骨中段骨折、上颌骨骨折、6-＋-3缺失。其上颌骨骨折、6-＋-3缺失，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肋骨骨折评定为交通事故十级伤残。2、其取内固定前休息时间至鉴定前一日为止，第一次住院期间需要2人护理，第二次住院期间需要1人护理，出院后需要1人护理3个月；营养期限3个月。3、其右尺桡骨中段骨折钢板螺钉内固定二次手术取出费用约8000元；二次手术时所需休息时间2个月；护理为1人1个月；营养时间1个月。4、其6-＋-3缺失安装普通烤瓷牙费用约7700元，适用年限10-12年。
陈卉驾驶的苏F×××××号轿车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三者险）和不计免赔险；陈斌驾驶的苏F×××××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另查明，陈斌所驾驶的小型客车系黄春华所有，出借给陈斌使用，事故发生时，该车处于检验有效期内。
2013年11月29日，海门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门四民初字第0274号民事判决，季素英在第二次事故中的损失由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42112.02元（包括医疗费44.1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98261.37元（包括医疗费102.90元）。该判决经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民终字第0113号民事判决书予以维持。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对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保险公司根据其三者险保险合同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按责予以赔偿；李培芝要求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置于交强险内处理，法院依法予以准许。本案陈卉所驾驶的案涉肇事车辆在安邦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陈斌所驾驶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在（2013）门四民初字第0274号民事案件中，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赔偿98261.37元（含医疗费102.9元），医疗费限额余额为10000元-102.9元计9897.1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余额为110000元-（98261.37元-102.9元），计11841.53元；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已赔偿42112.02元（包括医疗费44.1元），医疗费限额余额为10000元－44.1元计9955.9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余额为110000元-（42112.02元-44.1元），计67932.08元。故对李培芝因本起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其中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的医疗费9955.9元，由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余额内予以承担，医疗费9897.1元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余额内予以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护理费912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20940.92元、残疾器具费烤瓷牙7700元、轮椅750元，共计44510.92元，未超过两肇事车辆交强险死亡伤残限额余额11841.53元＋67932.08元计79773.61元，两保险公司在限额内按余额比例予以承担，分别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6607.16元，安邦保险公司承担37903.76元。根据交警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陈斌承担主要责任，陈卉承担次要责任，李培芝不承担事故责任，李培芝在交强险限额外的损失医疗费74437.26元、二次手术费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64元、营养费1200元，合计84501.26元，由陈斌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为59150.88元，陈卉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25350.38元。鉴定费3060元，陈斌、陈卉同意由其按责分担，法院予以准许，由陈斌承担2142元，陈卉承担918元。黄春华所有的肇事车辆定期经过车辆管理机构车辆年检，不存在可以直接导致事故发生的重大隐患，黄春华作为所有人不存在重大过失，不应承担事故责任。安邦保险公司辩称陈卉未同李培芝碰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法院认为，陈卉在第一次事故中未停车救治伤者而是逃离现场造成李培芝在救治伤者过程中发生第二次事故，其损害同陈卉具有因果关系，根据公安机关出具的事故认定书，其应当承担第二次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对安邦保险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安邦保险公司亦辩称因陈卉逃逸，根据商业险保单及条款，安邦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并认为其公司在保单重要提示中已明确免赔责任。但安邦保险公司不能向法庭提供由陈卉本人签字确认的保单原件，无证据证明其公司已经就该免责条款向陈卉进行告知和说明，故对安邦保险公司的该项辩称意见，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三者险合同，应当由陈卉承担的部分亦由保险公司承担。陈斌为李培芝垫付40000元，平安保险公司垫付10000元，应在各自应当承担的份额内予以扣除。平安保险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安邦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三者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培芝损失73210.04元。二、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李培芝损失6504.26元。三、陈斌赔偿李培芝损失21292.88元（已扣除垫付40000元）。四、陈卉赔偿李培芝损失918元。上述一至四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五、驳回李培芝对黄春华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6元，由李培芝负担66元，陈斌负担300元，陈卉负担100元，安邦保险公司负担100元。
宣判后，安邦保险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陈卉肇事逃逸，根据三者险保险合同条款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下列任何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者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者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条款已用黑色字体加深。并且保险单正页上明确了“重要提示”的内容为“1、请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等，故保险公司已经对该免责条款向陈卉进行了提示。陈卉肇事逃逸的行为系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的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类似无证驾驶、肇事逃逸等免责条款具有特殊性，此类条款不仅是保险公司免除赔偿责任的行为，更是法律明确规定的违法行为，且条款文义明确、容易理解。可以认为，无论保险公司是否对此类条款进行明确说明，都能推定投保人已经理解此类条款的含义，从而产生法律效力。且肇事逃逸属于严重交通违法行为，如果保险公司对此类行为赔偿，有违社会公共利益。综上，原审法院判决有违公正，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培芝答辩称，安邦保险公司未提供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的书面证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卉答辩称：一、陈卉并非明知发生交通事故逃逸，法律也没有明确规定驾驶员离开事故现场的民事责任；二、安邦保险公司在其投保三者险时未明确告知保险合同第六条的免责内容，未履行告知义务，故该条款对陈卉不具有约束力；三、安邦保险公司即使履行了告知义务，也不能免除保险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斌答辩称，安邦保险公司上诉主要是针对陈卉，与其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安邦保险公司认为根据三者险保险合同第六条第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驾驶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由于安邦保险公司对该免责条款采用了加黑字体，且保单上的“重要提示”也提醒投保人阅读重要条款，其公司已经尽到提示义务。因安邦保险公司在一、二审审理中，既未能提供有投保人陈卉签字的保单原件，亦未能举证证明其通过其他方式就该免责条款对陈卉进行提示，在无证据证明安邦保险公司对陈卉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的情况下，故该条款对陈卉不发生法律效力。安邦保险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安邦保险公司认为肇事逃逸系违法行为，无论保险公司是否明确说明，都能推定投保人已经理解此类条款的含义而产生法律效力，该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新琴
代理审判员 陆炜炜
代理审判员 张 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 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