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18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天河路228号之一广晟大厦19楼。
负责人：李伟，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素，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彦，广东拓孚创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神兴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解放路52号时代广场B座10楼。
法定代表人：陈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朝辉，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昌运泰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三斗坪镇园艺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裴颖，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杰，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士喜，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湖开发区科技保险支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高新开发区光谷创业街7栋1-2楼。
负责人：刘茂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保林，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毅，湖北广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夷陵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宜昌市夷陵区正安街6号。
负责人：徐凡，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玉琼，湖北龙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昌神兴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兴公司）、宜昌运泰旅游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泰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武汉市东湖开发区科技保险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武汉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夷陵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夷陵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2民初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平保险公司的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8）鄂0502民初196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神兴公司、运泰公司共同赔偿保险赔偿金138577.17元及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全部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8年3月26日利息为7507.03元），合计为147917.06元；3、判令人保武汉公司在旅行社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40万元范围内为神兴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判令人保夷陵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60万元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为运泰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判令四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歪曲了《保险法》第六十二条所称的“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概念及《保险条款》关于组团社、地接社、履行辅助人及第三人的释义。1、东莞市青年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莞青旅）与神兴公司、运泰公司是完全独立的法人，独立的对外承担法律责任，几方不存在任何隶属关系。一审判决认定组团社东莞青旅、地接社神兴公司和旅游辅助服务者运泰公司提供的旅游服务共同构成了冰火神农架五日游的旅游项目，即该三方都是东莞青旅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的旅游合同的组成人员，该认定与客观事实相悖，没有合同和法律依据。2、《保险条款》第六十五条关于组团社、地接社、履行辅助人员及第三人的释义，不能据此得出组团社、地接社、履行辅助人员系保险法第六十二条所称的“组成人员”的结论，该结论依法无据。二、上诉人具有法定的代位追偿权，应认定上诉人对运泰公司及神兴公司的追偿权，依法判令四被上诉人共同承担偿还上诉人保险赔偿金138577.17元及逾期利息的责任。我国保险法的规定，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指因第三人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人请求赔偿的权利。损失补偿原则是保险法的根本原则，旨在既确保被保险人通过保险获得经济补偿，同时又防止被保险人从中获得额外利益。根据《旅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因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由组团社承担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运泰公司雇佣的司机陈晋才不能尽到谨慎驾驶的承运人义务导致该起游客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属于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情形。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在支付保险赔款后当然的享有对运泰公司、神兴公司的代位求偿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重新审理后，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神兴公司辩称：一审时，上诉人选择的是侵权法律关系，被上诉人神兴公司未实施侵权行为，没有过错，在实际的旅游合同中，旅游者是向东莞青旅付费，食宿都是东莞青旅负责，我方与东莞青旅是一体的，不是第三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被上诉人运泰公司辩称：一、上诉人二审主张的赔偿金额超过了一审主张的金额，根据民诉法的规定，二审增加的金额应当调解，调解不成的，上诉人应当另行起诉，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二、本案一审和二审均列明了四名被告和被上诉人，神兴公司与人保武汉公司、东莞青旅之间涉案法律关系是违约之诉，上诉人认为神兴公司违反了约定，行使追偿权实质选择的是侵权之诉，请求上诉人明确究竟是选择违约还是侵权之诉。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的核心是保险条款第65条有约定，且神兴公司、运泰公司、东莞青旅是完全独立的法人，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运泰公司不属于保险法第62条所称的被保险人组成人员。我公司认为被保险人组成人员的理解，重点考察合同内容中神兴公司、运泰公司是否在协助东莞青旅服务旅客，本案事实上神兴公司、运泰公司都在协助东莞青旅，运泰公司是东莞青旅旅游服务合同的履行辅助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第三方。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在运泰公司履行辅助人义务时发生的事故应当等同于东莞青旅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发生的事故，保险公司应当赔偿，且依法不能追偿。上诉人对于旅游法第71条的规定存在曲解，组团社实际承担的是违约责任，组团社的追偿是基于三方之间的约定，当三方不存在合同关系时，追偿基础是侵权责任。请求驳回其上诉。
被上诉人人保武汉公司辩称：一、上诉人太平保险公司及神兴公司、运泰公司均是旅游合同的组成人员，根据保险法第62条的规定，上诉人主张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二、上诉人将我公司列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中，上诉人选择的法律关系是侵权之诉，但我公司及神兴公司均未实施侵权行为，不是适格被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人保夷陵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请求驳回上诉。
上诉人太平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神兴公司、运泰公司共同偿还太平保险公司保险赔偿金127620.17元、律师费8096元、诉讼费2861元，及自2017年2月22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全部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人保武汉公司在旅行社责任保险的保险责任40万元范围内为神兴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人保夷陵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60万元的保险责任范围内为运泰公司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神兴公司、运泰公司、人保武汉公司、人保夷陵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东莞青旅组织了冰火神农架五日游的旅游项目，神兴公司系该项目的地接社，运泰公司系地接社确认的交通服务提供方，东莞青旅为其旅游服务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险统保示范项目。周某参加了该旅游项目。在行程的第三天即2016年2月13日，因运泰公司的驾驶员陈晋才在冰雪路面未安装防滑链条，导致车辆滑向侧翻，致周某等多名乘车人受伤。经神农架林区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认定，陈晋才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2016年，周某向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提起旅游合同纠纷一案，请求东莞青旅及太平保险公司赔偿其各项经济损失并退还旅游费。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1971民初18029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太平保险公司在旅行社责任保险100万元责任限额内支付周某各项损失127620.17元。二、东莞青旅退还周某旅游费1799.50元。三、驳回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太平保险公司向周某支付赔偿款127620.17元、诉讼费4861元。
东莞青旅向太平保险公司投保了旅行社责任保险统保示范项目，被保险人为东莞青旅，保险期间为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保险条款第六十五条释义中载明：“组团社：是指与旅游者订立包价旅游合同的旅行社。地接社：接受组团社委托，在目的地接待旅游者的旅行社。履行辅助人：是指与旅行社存在合同关系，协助其履行包价旅游合同义务，实际提供相关服务的法人和自然人。第三人：是指被保险人、被保险人的工作人员及履行辅助人以外的其他方。”上述事实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了保险公司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的保险事故中，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可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还规定了行使代位求偿权的除外条款“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组团社东莞青旅、地接社神兴公司和旅游辅助服务者运泰公司提供的旅游服务共同构成了冰火神农架五日游的旅游项目，即该三方都是东莞青旅在太平保险广东公司投保的旅游合同的组成人员。结合《保险条款》关于组团社、地接社、履行辅助人及第三人的释义，也足以印证神兴公司、运泰公司系《保险法》第六十二条所称的“组成人员”。因运泰公司的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并非故意致周某受伤，故太平保险公司在赔偿保险金后依法不享有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太平保险公司亦不得向人保武汉公司、人保夷陵公司主张保险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4元，减半收取1592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2月13日，运泰公司驾驶员陈晋系驾驶鄂Ｅ×××××号大型普通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游客周某等人受伤。运泰公司就鄂Ｅ×××××号大型普通客车向人保夷陵公司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单号PZDS201542050000002587，保险期间为2015年6月28日至2016年6月27日，每次每座人身伤亡最高赔偿限额6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太平保险公司是否享有代位追偿权利；二是如何确定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结合本案的证据本院评判如下：
太平保险公司是否享有代位追偿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
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的规定：由于地接社、履行辅助人的原因导致违约的，由组团社承担责任；组团社承担责任后可以向地接社、履行辅助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保险公司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的保险事故中，保险人在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后可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此，太平保险公司代东莞青旅赔偿给游客后，依法享有了对地接社及履行辅助人的追偿权。同时本院认为，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一般是指作为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被保险人的内部工作人员，通常情况下，其他组成人员对保险标的具有与被保险人共同的利益。而本案中神兴公司、运泰公司与东莞青旅是完全独立的法人，对外独自承担法律责任，各方之间为合同关系，是完全独立于被保险人的第三者，故一审法院认为组团社东莞青旅、地接社神兴公司和旅游辅助服务者运泰公司三方都是东莞青旅在太平保险公司投保的旅游合同的组成人员，太平保险公司在赔偿保险金后依法不享有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亦不得向人保武汉公司、人保夷陵公司主张保险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如何确定本案的赔偿责任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第一款规定：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请求旅游经营者、旅游辅助服务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运泰公司雇佣的司机陈晋没有尽到谨慎驾驶的承运人义务导致该起游客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的“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的保险事故”的情形，运泰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运泰公司就发生事故的鄂Ｅ×××××号大型普通客车向人保夷陵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故相应的保险赔偿责任应当由人保夷陵公司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再由运泰公司承担。本案属于保险追偿权纠纷，太平保险公司向周某赔付的127620.17元、诉讼费2861元，合计130481.17元应由人保夷陵公司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利息损失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旅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2民初19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夷陵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赔偿金130481.17元；
三、驳回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2元（已减半收取），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93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夷陵支公司负担14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9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191元，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夷陵支公司负担30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广盛
审判员 严光俊
审判员 孙维娟
二○二○一八年九月十九日
书记员 魏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