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03刑初128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万小红，男，198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大学专科文化，户籍所在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因本案，于2017年7月31日被刑事拘留，于2017年8月14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董国强、周明建，广东晟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以深罗检刑诉（2018）9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万小红犯非法侵入住宅罪，于2018年1月1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再昕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万小红及其辩护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万小红与被害人陈某1系前男女朋友关系，两人分手后，万小红多次至陈某1位于罗湖区太白路雍翠华府的住处谋求复合，但均遭到陈某1的拒绝和物业的驱赶。2016年10月9日22时许，万小红未经陈某1同意，利用同居期间配备的钥匙打开陈某1住处房门并在房内等候陈某1。当日23时许，陈某1回到住处，见万小红在房内，两人发生冲突。在冲突中，陈某1用刀将被告人万小红眼睛划伤，经鉴定，被告人万小红所受损伤为重伤二级。2017年7月31日，被告人万小红接民警电话通知后自动到案接受调查。
为证明上述事实，公诉机关提交下列证据：
1、物证：涉案水果刀一把。
2、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
（2）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
（3）鉴定意见通知书、接受证据清单；
（4）陈某2提供的和解协议和收条、万小红手写的保证书；
（5）民间纠纷申请受理调解登记表、人民调解卷宗；
（6）深圳市公安局东晓派出所出具的关于陈某2、万小红被刑事拘留的情况说明；
（7）犯罪嫌疑人万小红及被害人的人口基本信息、人员指纹卡、违法犯罪经历核查登记表、现场检测报告书；
（8）犯罪嫌疑人万小红的取保候审材料；
3、被告人万小红的供述和辩解：
我和陈某2是前男女朋友关系。2016年10月9日20时至21时许，我打了陈某2电话，是一个男的接的，说是陈某2的老公。我心里就很恼火，直接开车从福永到陈某2的家。当时家里没人，我进屋以后就把外面的铁门反锁了。22时许，我听到有人开门的声音，我猜是陈某2回来了，我就过去把门打开，打开后，陈某2看到我有点惊慌，她问我怎么进来的，她说“你怎么在我家里”，我说我有钥匙，然后她叫我离开，说不走就通知物业了，我说刚才接电话的那个男的是谁，她没回答，我继续问她还是不回答，我就把她往房间里面拉。我把她推倒在床上，双手按住她的双手臂，右腿跪在床上，然后她还在喊救命，我跳开坐到床沿，陈某2和我说她的手提包和手机在家门口，我就过去拿。当时我就看到门口只有她的包没有看到手机，我刚准备转身回房间，把包给她，陈某2就冲过来，拿刀往我眼睛划了一刀，当时血就流出来了，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叫她帮我打120，我自己也打了，接着我说赶紧给我拿东西止血，她就拿了一条毛巾给我，然后我对她说你为什么这么狠，打了她头部两拳，我说你是不是也想尝尝眼晴瞎了的滋味，然后我在厨房找了把锅铲，她就跑出门了，过了一会物业的保安员就到了，后来警察也到了。
我用自己私下配的钥匙进入她的家里。我私底下配她家的钥匙，她应该知情，之前我和她一起的时候，有一次我和她说过我配一副她家里的钥匙，她当时和我说随便，我就配了一副。我把陈某2按在床上，是不想在客厅和她发生争执，我想把她按到卧室里面，动静小一点，因为我想稳住她，她在那里喊救命，我又怕被邻居听到，我就把她拉到房间内。是陈某2先拿刀划伤我眼睛，我才打了她两拳。案发后我把钥匙扔到宝安福永路边的鱼坑里了。我把陈某2压在床上时，没有把手伸进她衣服里，只是用两只手压着她两只手腕，并且问那个男的跟她是什么关系，让她好好跟我说话，当时她问我是不是要强奸她，她用脚踢我，她当时和我说包跟手机放在外面，应该是想叫我出去帮她拿为借口，然后就会关门不让我进入她家中，以前也发现过类似的事情。
我在分手之后不把钥匙交给陈某2是想着以后会和好的，所以就没交给她，而且她的照片还有她送的杯子等物品都没有交还给她。签那个分手保证书之前，陈某2说要我先签保证书才肯出来见面，所以我才签那个保证书，也只是缓兵之计，我一直想跟她和好。
4、被害人陈某2的陈述：
2016年10月9日23时左右，我跟朋友聚会后回到家门口，用钥匙开了好久都开不了门，正当我想打电话给管理处的时候，万小红从屋里突然打开门，用手把我拉进屋里，直接把我拉到房间推到床上，用身体压着我，用嘴巴亲我，一只手卡着我脖子，另一只手脱我的衣服，想要跟我发生性关系，我拼命地抵抗，还用脚踢他，喊救命，我们都听到邻居开门的声音，可能是邻居听到我喊救命，万小红就冲出来想把门关起来，这时我就跟着出去，随手在客厅上的饭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我情急之下往他的眼睛划了一刀，他眼睛就开始流血了，我就慌了，于是打120电话、还打了110报警。当时他没有得逞，因为我不断反抗，还喊救命，他怕邻居听到，就走到客厅想把门关上，我当时很激动，就跟着出去，随手在饭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想防卫，他还打我，我挥着手上的刀，就划到他的眼睛上了。我不知道他伤得怎么样，当时他的眼睛流了好多血，我的额头被他打到，有点肿，是在他想强奸我没有得逞之后，在客厅打的。万小红想到客厅关门，我不让他关门，从后面抓着他的腰，拉着他的衣服，不让他去关门，这时他就扭头跟我厮打在一起。我是在我们厮打过程中拿起水果刀的。当晚房间内没有开灯，万小红拉我进房，一直到我用水果刀划伤万小红后，都没开灯，接着万小红扬言要拿刀砍我，我跑出家里，顺着楼梯跑到六楼就没跑了。
万小红是我的前男友，也是我老乡。我们是从2014年10月开始交往的，交往了一年半，今年过年时候分手的。他没有我家的钥匙，我也不知道他今晚是如何进入我家的。以前我们同居过，但钥匙一直都在我手里，他是没有钥匙的，我也没有换过锁。今年过年我们分手后，他就经常骚扰我，想跟我复合，不仅在我家蹲守，还跟踪我。在此之前万小红最后一次去我家是在2016年9月29日，当时他买了一束花，放在我家门口后就走了。他最后一次和我联系是今晚8点多的时候，他打电话骚扰我，想跟我和好。我们一直没联系，只是他一直在骚扰我。
我们分手是因为今年年初，我怀孕了，但他不肯跟我结婚，还打骂我、侮辱我，于是我就把胎打了，跟他分手，他现在要和我复合是因为他之前有别的女人，后来又没成，所以回来找我。现在我是一个人居住，现在住的房子是前夫买的，房产证上登记的是我的名字。我现在和万小红没有关系，我还有万小红今年6月16日亲笔写的“我现在保证最后一次和陈某2进行谈话以后各自有各自的生活，万小红6月16日”。
2015年8月份左右的时候，我刚搬过来雍翠华府这套房子，我拿了一套家里的钥匙给万小红，包含铁门和木门的，到了2015年11月份以后我们关系闹僵了，我就把给他的钥匙收来了，但我们那时还是保持男女朋友关系。一直都没有再给他钥匙，到了2016年5月份的时候我和万小红已经分手了，我就把家里大门木门换了锁，外面的铁门没有换，换了就没给他钥匙。
5、证人证言：
（1）苏某雷：2016年10月9日晚上23时左右，我是当天的值班班长，接到呼叫说2栋7F有人打架，接报后，我们三个人（我、向某1以及向某2）从33楼立即下去，赶到现场时，我看到2栋7F的业主陈某2在楼道里，有个男的正从她家门口走出来了，用手捂着眼睛，我看到楼道里有血，就拦住他。陈某2就站在楼道里，头发有点乱，衣着我就没注意了。她的头发很长，看起来有点乱。我认识雍翠华府2栋7F的业主，她叫陈某2，湖北武汉人。陈某2跟这名男子有多次纠纷，单单我个人就给他们处理过两次。之前陈某2向我们保安反映，这名男子到她家里骚扰她，所以对这名男子有印象。之前我帮他们处理事情时，曾经问过他们是什么关系，那名男子说是男女朋友关系，陈某2说是已经分手了。据陈某2反映，这名男子经常到她家门口蹲守。陈某2说该男子要求跟她复合，她不同意，也不开门，他就蹲守在家门口。
（2）易某芝：我认识御松阁7F房的住户，叫陈某2，见过几次，见面的时候也就是打个招呼。2016年10月9日晚上23时许，我回到我居住的御松阁7楼，一出电梯就看到楼道的地上有血。我不清楚陈某2家里住几个人，我只见过陈某2和她带的一个小孩子。
（3）向某某：我是雍翠华府的保安队长。雍翠华府2栋7F的业主叫陈某2，我认识她一方面是因为她是业主，另一方面，陈某2跟一名男子有多次纠纷，她向我们反应过。她跟我们说，只要那男子在她家门口或者楼道路守理留，就让我们赶走他，那名男子就案发当日跟陈某2发生纠纷的男子。2016年10月9日23时，我们三人赶到现场，业主陈某2哭着向我们反映说，她回家开门时，发现有人进了她家，然后她把她家门打开让我们看，把灯打开，我看到一名男子站在屋里，用一只手捂着眼睛，眼睛流着血，当时那名男子要去医院，我们就拦住他，跟他说等派出所的人到了后再走。据陈某2反映，她跟那名男子以前是男女朋友关系，今年五、六月份的时候，就听她说已经分手了，陈某2说那名男子经常上门骚扰。我有见过他们在楼道、门口拉扯争吵，也见过他们打架，有时候还见到那名男子在业主陈某2家门口蹲守，陈某2向我们反映过很多次，要求我们处理。
（4）李某：我知道御松阁7F的住房是个女的，湖北人，见过几次，见面时打个招呼，有一次她过来问我要不要租房，她说她不想住这里，说她前男友经常过来骚扰她，我就说暂时不需要租她那里。
2016年10月9日晚22时30分许，我在家里玩电脑，突然听到我家门口传来一声大叫，我就把门打开，看到7F的女住户站在她家和我家中间的过道处，她一个人站在那里，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还对着我喊了两声救命，还说“帮我报警，好多血”，我当时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就退回家中，把门关起来了。我从开门到关门，应该超不过10秒。我记得她当时穿浅色上衣，衣着还算整齐，没有明显的凌乱或者撕扯的感觉。当时楼道和7F房间都没有亮灯，我很清楚记得她家门打开着，灯没有开。陈某2家里好像住着陈某2和她女儿。我没有见过有人在陈某2家门口或小区花园等她，但有时看到7F房门口摆放着花，应该是别人送她的，有时也听到有人敲7F的房门。我有听过7F房中有过几次争执或争吵声，一男一女，吵得挺厉害。
（5）贺某某：2016年10月9日晚上我回湖南老家了，没有在深圳，当时我老公在深圳。我平时没有发现7F有什么异常，也没有见过发生过争吵或者纠纷。关于10月9日发生的事情，我老公没跟我说得很具体，他是在跟我视频聊天的时候说的，说那天晚上，隔壁邻居跟一个男的吵架，吵得很凶，而且那个男的受伤了。
（6）向某某：我是雍翠华府的小区保安班长。案发当日，我们三人赶到现场，业主陈某2在门口哭，向我们反映说，她回家开门时，发现有人进了她家，然后她把她家门打开让我们看，把灯打开，我看到一名男子坐在该房间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件衣服捂着眼睛，眼睛流着血。陈某2和那名男子有过多次纠纷，所以我们就认识了，那男的有送过花和蛋糕之类的礼物给陈某2，都是放在楼下大堂等陈某2回来收，但每次陈某2都没有收他的礼物，直接扔掉，据业主陈某2反映，他们以前是男女朋友关系，2016年五、六月份的时候已经分手了，那名男子还经常上门骚扰她。我有见过他们在2栋7楼楼道、门口拉扯争吵，也见过他们打架，有时候还见到那名男子在业主陈某2家门口或者楼梯口蹲守，陈某2向我们反映过很多次，要求我们处理，我们也赶过该男子离开。2016年年初的时候，我听陈某2说，当时她怀孕了，那男子要求陈某2在房产上添加他的名字才肯跟她结婚，她没答应，双方经常吵架，过了年后，陈某2就去做了人流。
（7）沈某娟：2016年10月9日晚上，我不在家里，事情发生后第二天我见到陈某2，陈某2告诉我发生了打架的事情，她跟我是十几年的邻居，平时相处得挺好。在出事之前，有个男孩子经常过来陈某2家找她，陈某2不开门，那男的就蹲在门口守着，这种情况出现过很多次了。我听陈某2说，他们是前男女朋友关系，那男的要复合，陈某2不肯。
（8）到案经过：证明犯罪嫌疑人万小红系接到民警电话后自行到派出所接受调查。
6、辨认笔录。
7、鉴定结论：经鉴定，万小红所受损伤属重伤二级。
8、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和现场照片。
9、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万小红的行为已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在法庭上，被告人万小红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不持异议，但其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是否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其辩解，其和被害人陈某2一直处于分分合合的状态，钥匙是陈某2同意让其配的，其进入房间有正当合理性。其辩护人辩解：1、被告人使用经允许所配备的钥匙进入陈某2家中，其行为不具有“非法性”和“侵入性”，亦无拒不退出，其行为不符合非法侵入住宅的构成要件。2、本案因情感纠纷而起，从被告人的行为动机、手段方式、持续时间、后果等来看，属于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应认定为犯罪。3、被告人有自首、与对方和解等从轻情节。
本院认为，被告人万小红无视国家法律，采用非法手段侵入他人住宅，其行为已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公诉机关对被告人万小红犯非法侵入住宅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支持。被告人万小红辩解其与被害人处于分分合合的状态，其是使用经被害人同意所配的钥匙进入被害人住宅，其行为有正当合理性。其辩护人辩解被告人万小红的行为不具有“非法侵入性”，不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对此，本院认为，现有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以及保证书等证据，能证实案发当时，被告人万小红与被害人陈某2处于已经分手、被告人万小红单方面纠缠被害人的状态，被告人万小红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对被告人万小红的行为，应当认定为非法侵入住宅罪。被告人万小红主动到案，虽其当庭表示不清楚其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但其能供述本案主要犯罪事实，有一定悔罪表现，可认定为自首，可依法从轻处罚。本案被告人万小红与被害人陈某2已达成和解，对被告人万小红可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纳。依据被告人万小红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本院决定对其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二百四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七十二条、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万小红犯非法侵入住宅罪，判处拘役六个月，缓刑十个月（缓刑考验期限自判决确定之日起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桂胜
人民陪审员 徐之望
人民陪审员 黄卓燕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雪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