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民终字第18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晓森，户籍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现居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
委托代理人温亚楠，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告、反诉被告）黄銮添，户籍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代理人郑瑞琼、姚坤，广东汇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少龙，户籍住址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代理人赵向辉，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晓森因与被上诉人黄銮添及原审被告赵少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4）深罗法民一初字第34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一、2012年、2013年期间，原告与被告赵晓森之间发生数笔资金往来。原告及被告赵晓森均确认被告赵晓森于2013年5、6月份期间共向原告借款26932530元。原告与被告赵晓森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一份还款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确认，原告自2012年11月份开始，陆续通过其本人及其他第三人账户向被告赵晓森出借款项，被告赵晓森已陆续向原告及其指定的账户归还部分款项，截止至签订协议时止，双方同意被告赵晓森尚欠原告本金共700万元；在被告赵晓森依约履行本协议约定的前提下，原告主动放弃借款利息，被告赵晓森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归还本金即可清偿借款；双方确认，上述借款行为属于民间借贷行为，签订本协议之日，原告应向公安机关撤回控告事项，被告赵晓森必须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归还上述款项，期间，原告不得再以刑事控告或其他非法手段干扰被告赵晓森及家人的正常生活、工作，否则，由此导致的还款延误时间不计入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内；被告赵晓森应在2014年4月1日前向原告偿还人民币500万元，在2014年12月31日前偿还人民币200万元；被告赵晓森处理在东莞市××镇××村××园×园认购的物业过程中需要原告协助的，原告予以必要协助；原告指定张某在民生银行广州海珠支行62×××34账户为收款账户，被告赵晓森必须将还款汇入此账户；被告赵晓森任一次还款没有按其足额履行即为违约；被告赵晓森违约的，原告有权对剩余未归还的欠款按照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收违约金，同时要求被告赵晓森立即偿还全部剩余欠款，如因被告赵晓森违约造成原告任何损失的，并有权要求被告赵晓森赔偿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为追究被告赵晓森违约责任而支出的诉讼费用、仲裁费用、调查费用、公证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二、原告于2013年12月25日向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提出刑事控告，认为被告赵晓森、被告赵少龙涉嫌合同诈骗，请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被告赵晓森于2014年1月22日在回答深圳市公安局罗湖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民警讯问时表示，其从2012年开始和原告就存在借贷关系，到目前为止还欠原告700万元，其不能一时还清该欠款，已与原告于2014年1月20日达成还款协议并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三、被告赵晓森分别于2014年4月1日、4月29日、5月16日、6月8日、7月4日、8月3日、9月9日、10月11日、11月9日、12月8日向张某名下在中国民生银行广州海珠支行62×××34账户转账支付50000元、20000元、12000元、11000元、10000元、16000元、18000元、12000元、12000元、21000元，共计人民币182000元。原告确认收到该。四、被告赵晓森与被告赵少龙于2008年7月9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4月25日登记离婚。
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凭证、还款协议书、刑事控告书、受案回执、讯问笔录、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证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法院予以认定。
原告黄銮添的诉讼请求为：1、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700万元及违约金2177000元（暂计至2014年11月27日，之后按还款协议书约定继续计算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2、被告承担原告为追讨以上借款所产生的全部律师费用；3、被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被告赵晓森的反诉请求为：1、撤销原告与被告赵晓森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2、原告向被告赵晓森归还2014年1月20日之后的不当得利182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原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法律保护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借款人应按约定及法律规定还本付息。两被告主张被告赵晓森系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还款协议书，还款协议书上的内容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被告赵晓森在接受公安机关民警相关讯问时认可该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赵晓森在签订还款协议书时受到胁迫，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向有关机关提出申诉、控告是法律赋予公民的正当权利，两被告主张原告通过向公安机关提出控告的方式对被告赵晓森进行胁迫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法院对两被告的上述相关主张不予采信，对被告赵晓森要求撤销该还款协议书的请求不予支持。
还款协议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相关转账凭证、当事人认可的借贷事实以及还款协议书，法院认定原告与被告赵晓森之间存在借贷民事法律关系。原告与被告赵晓森确认被告赵晓森尚欠借款本金700万元，法院予以确认，被告赵晓森应向原告归还。被告赵晓森未按协议约定向原告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其应承担相关违约责任。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原告与被告赵晓森约定的违约金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有违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适当调整，违约金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被告赵晓森已偿还人民币182000元，该款项中2014年4月1日当天支付的50000元应作为本金予以抵扣，其余款项132000元应作为违约金予以抵扣，原告不需另行向被告赵晓森偿还。被告赵晓森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除上述款项外还向原告偿还过其他涉案借款，故被告赵晓森应向原告偿还剩余本金695万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原告主张的律师费用因未实际支付，同时其亦未明确具体数额，故法院对原告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夫妻为共同生活或为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离婚时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清偿。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1）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的除外。（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亲朋所负的债务。（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4）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得的财产清偿。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债务人在婚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之债务，除非夫妻一方能够举证证明债务存在以上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否则，原则上均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这种情况下的举证责任在于夫妻一方。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债务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被告赵少龙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债务存在以上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因此，法院认定涉案债务为两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应共同负责偿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赵晓森、赵少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黄銮添借款本金695万元及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以本金695万元作为基数，自2014年4月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已偿还132000元予以扣除）；二、驳回原告黄銮添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赵晓森的反诉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38020元，由原告负担754元，两被告负担37266元。反诉受理费3940元，由原告负担。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两被告负担。
上诉人赵晓森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结合案件审理过程中双方所提交的转账凭证，上诉人所转账给被上诉人的金额已大大超出了被上诉人所提交的金额，可以印证上诉人的主张，即上诉人已经超额还款。上诉人在庭审中要求被上诉人计算出借款项的总额，但被上诉人以具体金额记不清了，以还款协议为准的理由推脱，试想，连借款的总额都搞不清，还款协议上的700万，尤其是一个整数，是从何而来。本案中，被上诉人自己提交的两个月转账凭证比其计算金额就少了几百万元之多，那全部凭证都提交的话，出现的错误就更大了。本案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上诉人认为已经还超了，但被上诉人却认为没有还够，一审法院对此没有任何认定，难道在法庭主持下，双方对一下账目就那么困难吗。二、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是公民的正当权利，但忽略了被上诉人是以合同诈骗的虚假理由报案，报的是错案、假案，如果追究起来，被上诉人的行为就是诬告陷害。在这种情况下，上诉人当然失去了可以辩驳的机会，也就只能违心承认欠款700万，毕竟两害相权取其轻，趋利避害是每个人的本能。所以，在公安机关介入期间所形成的还款协议书明，显已违反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撤销。三、被上诉人一贯采用非法手段行事，从本案审理中可以明显看出，一是仅用2013年5、6月份的转账凭证作为证据，二是诬告上诉人是合同诈骗，三是已经“还款”的金额隐瞒不报等等，种种事实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明显在利用司法资源达到其不法得利的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强烈要求，在二审法院的主持下，双方对往来账目进行对账，以对账的结果认定案件事实，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黄銮添口头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赵少龙口头答辩称：一、原审查明事实不清楚。本案涉及大额金钱往来，不能只凭一张还款协议书就认定全部事实，审理民间借贷都是需要看借据和支付证据的。任何证据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被上诉人主张债权存在，并有具体的数额，被上诉人就有义务举证其主张和事实。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交了还款协议书和主张凭证，但是还款协议书中写明的700万元，与被上诉人的主张凭证并不能印证，被上诉人也不能解释700万元产生的具体依据。上诉人针对被上诉人的主张，也提交了转账凭证举证，上诉人的转账金额大大超出被上诉人转账金额，之间相差4000万元。那么，证明被上诉人主张700万元债权的举证责任就应当由被上诉人进行举证证明，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只依据还款协议书就认定全部事实的做法，明确不符合事实。被上诉人在向公安机关报案时，是陈述的投资诈骗，公安机关也是作为刑事案件处理的，事后被上诉人又变更为民间借贷并撤销刑事控诉，由此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借助公权力机关来实现非法目的，从还款协议书的格式以及文字大小差异巨大，可以看出是在非正常情况下出具的还款协议书，也证明上诉人是迫于心室压力才签订还款协议书。上诉人的反诉主张完全合情合理合法。二、夫妻共同借贷的认定也是不正确的。根据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另外，在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转账对账单中，其中有二笔款项是错误的，相差金额为820万元，具体的2013年3月22日转账金额100万元，被上诉人重复计算100万元。第二笔款项是2013年6月9日实际转账金额为80万元，但被上诉人错写为800万元，由此可以看出，在大额的资金往来中，统计错误或者计算错误是难以避免的，被上诉人应当对其700万元的主张和错误计算的820万元做出说明。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黄銮添据以提起本案诉讼的依据是其与赵晓森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在该《还款协议书》上，既有赵晓森的亲笔签名，还有赵晓森按捺的手印。同时，赵晓森还将该《还款协议书》的副本交由深圳市罗湖区公安分局存档，用于证明其与黄銮添之间存在的是民间借贷关系。在深圳市罗湖区公安分局对赵晓森的询问笔录中，赵晓森自述称，“其从2012年开始与黄銮添存在借贷关系，至目前为止尚欠黄銮添700万元，因这700万元我到上海做手机配件生意亏掉了，所以，一时间不能还上这笔700万元借款。2014年1月20日，我和黄銮添达成还款协议并签订了《还款协议书》，…。”从以上事实表明，《还款协议书》是经双方当事人对之前所借款项及归还款项进行核对结算后所签订的，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还款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因案涉借款发生在赵晓森与赵少龙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原审法院根据该《还款协议书》的约定，判决赵晓森和赵少龙归还尚欠黄銮添的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
黄銮添是在赵晓森长期拖欠其款项不予归还的情况下，才向公安机关举报赵晓森涉嫌合同诈骗，请求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但在公安机关尚未立案前对赵晓森进行例行询问时，赵晓森已与黄銮添协商并达成了《还款协议书》，确认双方之间存在的是借款关系，并确认了所欠款项的具体金额为700万元。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赵晓森还确认该700万元是其在上海做手机配件生意时亏掉了。若赵晓森不存在拖欠黄銮添款项等事实，则不可能在公安机关做例行询问时，主动与黄銮添协商确认欠款数额并达成还款协议，并将《还款协议书》交公安机关存档。因此，该《还款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赵晓森认为《还款协议书》是在公安机关介入期间所形成，违反了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予以撤销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还款协议书》中确认的欠款数额问题。因《还款协议书》是在双方当事人对长期多次借款及还款进行结算并确认尚欠款项后签订的，且赵晓森在公安机关询问时亦自认拖欠黄銮添借款700万元，并确认该700万元已在做生意中亏损掉了。因此，赵晓森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该对自己实施的签名行为及确认的事实承担法律后果。故赵晓森要求对双方2012年以来的所有借、还款情况重新进行对账的上诉意见，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赵晓森主张撤销原审判决并予以改判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880元，由上诉人赵晓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赖建华
审 判 员 李君贤
代理审判员 易 静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