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龙游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衢龙小民初字第43号
原告：吴根祥。
委托代理人：余瑛，龙游县龙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方平。
被告：姜柏全。
被告：方纪林。
被告：周玉娥。
被告：方树华。
被告：方敏。
被告：方寿林。
以上七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波、陈磊，浙江护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根祥与被告方平、姜柏全、方纪林、周玉娥、方树华、方敏、方寿林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于2015年2月1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傅建军独任审判，于2015年8月19日、2015年11月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8日进行了第三次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吴根祥及其委托代理人余瑛，被告方平、姜柏全、方纪林、周玉娥、方树华、方敏、方寿林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波、陈磊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庭外自行和解，本院也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均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根祥起诉称，原、被告同系龙游县模环乡湖塘殿村后方自然村村民。2011年起，原告承包了自然村大水库从事水产养殖。2014年8月11日凌晨4时许，原告组织人员捕鱼出售，被告故意用货车堵住进出水库的通道，阻拦运鱼的车辆进入装鱼。原告赶到现场与被告理论并报警，小南海派出所民警赶到现场调解，多次要求被告让运鱼车进去装鱼，否则网箱内的鱼会死亡，七被告无理拒绝，继续阻挠。直到早晨8时许，在原告与被告方平发生肢体冲突，民警要将原告及被告方平带到派出所接受调查，被告才将货车挪走，让运鱼车进去装鱼。然而，等运鱼车到达水库边，网箱内的鱼已全部死亡。经清点处置，死亡各种鱼的数量共计达25795斤，损失经龙游昌信价格事务有限公司评估为79197元，并花去评估费2100元、捕鱼及清点处置人工费5989.25元。现诉请法院判令七被告共同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合计87268.2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七被告答辩称，2014年8月11日发生的纠纷是事出有因的，由于原告承包后方大水库尚欠集体部分承包款未上交，七被告是代表集体向原告讨要承包款而发生纠纷。七被告的行为是履行职务的行为，具有正当性，不构成侵权，即使造成损害也不应由其承担责任。原告诉称的死亡鱼数量不实，鱼死亡的原因与七被告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证据1、后方大水库承包合同一份。拟证明后方自然村大水库由原告承包从事水产养殖经营的事实。经质证，七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承包合同的发包方为后方自然村即湖塘殿村第四村民小组，水库由原告承包经营事实，但原告未按承包合同约定足额向后方自然村上交承包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原告与后方自然村存在承包合同关系，自然村大水库由原告承包经营的事实，应予认定。原告是否存在违约拒交承包款的问题，属原告与自然村集体之间的承包合同纠纷，该纠纷虽是引发本案纠纷的主要起因之一，但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不能成为七被告实施侵权行为的合理理由，且未经另案审理，在本案中不宜作出认定处理。
证据2、龙游县模环乡湖塘殿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一份。拟证明因选举原因造成后方自然村无队长、无会计，原告的水库承包款无处可交的事实。经质证，七被告对证据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据对象有异议，认为该证明未经湖塘殿村负责人签名，村民委员会公章不知是如何盖出去的，形式上是不合法的；证明内容亦与客观事实不符，第四村民小组一直是存在的，并非如原告所说无队长、无会计；第四村民小组人员曾向原告催过所欠承包款，原告拒绝支付而非无处可交。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一方合同义务的履行，即使对方拒绝接受，也可依法采取提存的方式履行，不存在无处可交承包款的问题。另外，该问题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不具有必然关联性，故不予认定。
证据3、由方建根、余树根于2013年8月17日出具的大水库水位证明材料一份。拟证明2013年因后方自然村村民到大水库抽水，造成水库水位大幅下降，给原告水产养殖造成损失，该损失应由集体赔偿，原告多次向村集体提出要求但至今未得到解决，故原告未交纳该年度承包款。经质证，七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明材料属证人证言性质，相关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明内容与本案纠纷也不具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与后方自然村之间在承包合同的履行中存有争议。原告称由于大旱灌溉需要，有一年村集体从大水库抽水，造成水位严重下降，使原告水产养殖蒙受损失，要求赔偿或减免承包款，该问题一直未解决，故当年一年的承包款原告未交。后方自然村则不认可存在抽水灌溉造成原告当年受损失的事实，认为是原告故意违约不交承包款。本院认为该证据及其证明对象反映的仍是承包合同纠纷问题，与本案侵权责任纠纷不具有必然关联性，不予认定。
证据4、2014年10月9日由龙游县公安局小南海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材料一份。拟证明原告为清点处置死鱼支付运输费、人工工资共计1320元，以及死鱼已全部被掩埋处理等事实。经质证，七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的鱼死亡与七被告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死亡鱼的数量为1000公斤，非原告诉称的25795斤。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系由公安机关出具，可信度较高，可予认定。但其中涉及鱼损失数量方面的内容并不全面，只反映了其中草鱼和大头鱼的数量约为1000公斤，并不能反映总的鱼死亡数量，且与其他证据也有一定出入，故对于鱼死亡的总数量及其损失额，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判定。
证据5、记帐单三份、鱼损失数量清单一份、部分死鱼处理清单一份。拟证明经村民代表在场清点记帐并汇总得出原告鱼死亡数量为25795斤，其中3320斤已按每斤1元的处理价卖给部分村民，价款3320元已由原告收取，支出捕鱼人工费用为4669.25元等事实。经质证，七被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并认为该组证据关于死亡鱼数量的内容与证据4相矛盾，清单上签字的三人中有二人不在现场，系事后补签，村委会公章系被人违反规定盖出，系原告伪造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反映原告鱼死亡遭受损失，及现场清点处置等有关情况，对该清单中所列捕鱼人工费部分，基本符合该行业当地用工市场价格和计价标准，可予确认，但对鱼损失数量方面的内容七被告持有异议，鉴于清单所列数量与其他证据反映存在较大出入，故本院不予直接采信，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判定。
证据6、价格评估报告书一份、评估费发票一份。拟证明原告的鱼死亡损失经龙游昌信价格事务有限公司评估为79197元，花费评估费。经质证，七被告有异议，认为鉴定程序不合法，其中一个鉴定人员不具备价格鉴定执业资格；鉴定结论是依据原告单方提供的不真实的损失清单作出的，且未对死亡鱼残余价值部分作出评估，不具有客观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鉴定结论是以原告主张的鱼死亡数量25795斤为依据而作出，故不宜直接采作定案依据，但其中关于各类鱼的评估单价，基本符合当地市场一般行情，本院予以确认，并将采作综合判定损失额时的参考依据之一。
证据7、证人方某、胡某当庭提供的证言各一份。拟证明拟证明纠纷当天现场发生的冲突相关情况，死鱼处理情况。经质证，七被告有异议，认为胡某证言证实在鱼损失数量清单上签字的胡某、诸小成当时都不在过磅现场，不能客观反映鱼损失的实际情况，七被告的行为不是要阻拦原告卖鱼，而是向原告催要承包款。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人证言反映的有关情况需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
证据8、龙游县公安局小南海派出所对吴根祥、胡文元、袁金良、梅卫国、宋德成、许兴龙、刘文林、余树根、周玉娥、方纪林、方树华、余建区、方平、姜柏全、方敏、余国平的询问笔录。拟证明纠纷发生的起因、经过以及由于下网时间较长未能及时将鱼捕起缺氧造成大量鱼死亡等事实。经质证，七被告对询问笔录内容均有所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系由公安机关依职权于事发后第一时间进行调查过程中形成的书证，其来源合法、内容较为客观、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对本案相应事实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能够证明七被告于纠纷前一天晚上商定方案，从8月11日凌晨起以二人为一组，以二小时为一班，在大水库附近轮班值守，防止原告捕鱼，逼迫原告补交承包款及违约金，否则不计后果地予以阻止等基本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其中多份笔录中还涉及到鱼死亡数量和死亡原因方面的陈述，尤其梅卫国、袁金良、余树根等人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较高，本院将据此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判定。
七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9、后方自然村关于大水库承包款一事的村民联合签名材料一份。拟证明原告不按合同约定履行缴纳承包款义务，自然村由七被告代表向原告催收承包款，要求原告先交款后捕鱼，要求收鱼老板提供担保的行为是正当的。经质证，原告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形式不合法，内容不客观，七被告系以党员名义自发向原告催款，未经村委会或村民小组正式授权，且承包款问题存在纠纷，待解决，并非原告无故不付。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只能证明七被告实施阻挠原告捕鱼卖鱼行为的目的是为了向原告催要承包款，由于承包款纠纷双方尚存争议，七被告的行为目的尚不能定断为正当，更不能证明阻挠行为本身具有正当性，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七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对七被告行为性质的评判，应考察该行为本身是否构成侵权，一旦构成侵权，无论其行为出于何种目的并不能免除其侵权责任。
证据10、后方自然村村民小组2014年的相关工作证明材料一份、衢州市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收据一份。拟证明后方自然村即湖塘殿村第四村民小组2013年12月10日经选举产生小组长、会计、出纳、财产监督人员，并且明确列明向原告催交大水库承包款一事为村民小组工作内容之一；后方自然村大水库承包款的收款主体是湖塘殿村第四村民小组即后方自然村。经质证，原告认为该证据出具时间是2015年4月18日，系事后补的，且没有村委会盖章，不具有客观性，收据上的余建区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余建区在案发时不是后方自然村的负责人。本院审查后认为，该组证据及其证明对象与本案纠纷没有关联，不予认定。
经审理查明，2011年起，原告承包了后方自然村大水库从事水产养殖。2014年8月11日凌晨，原告组织人员捕鱼出售，七被告以原告拖欠村集体承包款为由，于2014年8月10日晚上商定方案，从8月11日凌晨起以二人为一组，以二小时为一班，在大水库附近轮班值守，并采用以货车堵路，阻拦运鱼的车辆通行等方法，妨碍原告捕鱼出售，逼迫原告补交承包款及违约金，原告与收鱼商家均告诫和要求七被告停止妨碍行为，否则将会造成鱼大量死亡的损害后果，七被告不听劝阻，继续不计后果地实施阻挠妨碍原告捕鱼的行为，双方为此还发生了肢体冲突。在捕鱼过程中，由于天气闷热，鱼只密集在网箱中未能及时得以捕捞并装入氧气充足的运鱼车，造成鱼只因缺氧等原因大量死亡。事发后原告报警，小南海派出所民警到现场调处纠纷并指导死鱼的清点处置工作。所有死鱼除部分按处理价售得3320元外，其余均在民警见证下作掩埋处理。原告为捕鱼、清点、运输、掩埋等支出人工费5989.25元，为确定损失额，委托龙游昌信价格事务有限公司进行了评估，花去评估费2100元。
本院认为，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用益物权人对他人所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任何人不得干涉。原告依据其与后方自然村签订的承包合同，合法取得该村大水库的承包经营权。虽然双方在该合同履行中发生争议，但在承包合同未依法终止，承包经营权依然存续期间，该承包合同纠纷的存在，不能成为任何人实施侵权行为，非法干涉原告行使承包经营权的理由。后方自然村与原告之间的承包合同纠纷宜通过平等协商解决，协商不成也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组织人员捕鱼出售，是正常行使承包经营权的行为，七被告遇事不以合法救济途径解决，为达到迫使原告交纳尚存争议的承包款及违约金之目的，有组织、有预谋、不计后果地实施阻挠妨碍原告正常捕鱼出售的行为，给原告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七被告的行为具有明显过错，系侵权行为，该侵权行为与原告鱼死亡损失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七被告辩称其行为属于执行村集体职务的行为，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不符合侵权法关于职务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本院不予采纳。七被告主张原告的鱼死亡损失与七被告的行为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未能提供相关反驳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无证据表明原告在本次纠纷中对损害事实的发生也具有法律意义上的过错，故不应减轻七被告的侵权责任。从对造成原告鱼死亡损失部分的原因力大小上考量，在案证据表明，七被告的侵权行为是造成该项损失的主要原因，本院裁量其原因力比例占90%；原告在闷热天气下组织大规模抓鱼作业，正常情况下也存在一定的自然损耗风险，本院裁量自然损耗原因力比例占10%，对造成原告人工费、评估费等损失部分不应划分原因力比例，应由七被告全额承担。关于原告鱼死亡损失的数额，现有单份证据均不具有充分的证明效力，不宜直接采作定案依据，综合所有能够反映损失数额的在案证据，本院裁量原告在本次纠纷遭受的包括鱼死亡损失、人工费支出、评估费支出等经济损失合计为60194.55元（79179*70%-3320+2100+5989.25）。现原告要求七被告赔偿经济损失，其合理部分（60194.55-5210.53），理由正当、合法，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方平、姜柏全、方纪林、周玉娥、方树华、方敏、方寿林赔偿原告吴根祥经济损失54984.0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七被告互负连带责任。
二、驳回原告吴根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982元，由被告被告方平、姜柏全、方纪林、周玉娥、方树华、方敏、方寿林负担1249元，原告吴根祥负担773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傅建军
审 判 员 高 剑
人民陪审员 余林平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陈 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