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20民终15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瑞美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俊华，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瑞吉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张俊华，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男，该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成凯空气净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苏志雄，该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伟雄，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中山市瑞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美公司)、中山市瑞吉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成凯空气净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凯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5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瑞美公司、瑞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52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瑞美公司、瑞吉公司不用支付成凯公司违约金9916.56元。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粤高法发[2006]37号）第（四）条规定：如果当事人对违约金和垫资款利息的支付时间有约定的，应从约定支付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如果当事人对违约金和垫资款利息的支付时间没有约定的，应从工程结算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本案涉及的违约金因属于单独的债权，如果当事人对违约金的支付时间有约定的，应分别从约定的支付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每个阶段的付款时效均为两年。依据上述规定结合本合同的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涉案的第四期工程款即完工款最晚付款时间为2014年1月4日（生效判决确定的完工时间），其违约金诉讼时效应计至2016年1月4日以前。鉴于瑞美公司、瑞吉公司与成凯公司双方在沟通过程中，成凯公司从未要求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的诉讼时效无中止或中断情形，因此，除了质保金的违约金外，成凯公司要求其他款项的违约金均已超过了诉讼时效，因此，成凯公司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一审未提及上述法规的适用问题，而直接适用民法通则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二）关于违约责任的约定过高。本案合同系成凯公司提供，合同拟定按照每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偏高，而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24%的比例也显然过高，结合本案根据过错原则、瑞美公司、瑞吉公司的主观意愿以及成凯公司除了质保金收款逾期，但已经通过另案诉讼拿回并获得利息违约金等补偿等诸多方面的损失来判断，双方约定违约金过高显失公平，违反了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五至八条等规定。因此，即使要承担违约责任，也应酌情同期贷款利率5%左右计算。（三）一审判决未考虑民法通则第四条。首先，瑞美公司、瑞吉公司因为是第一次建立食品类工厂，将工程发包给成凯公司的目的只有一个即通过质检部门的审核，取得生产许可资格，为此双方既签订工程承包合同，又签订技术服务合同，模版都是成凯公司提供，关于合同中很多不利于瑞美公司、瑞吉公司的条款应不予支持。其次，从成凯公司工程完成情况而言，如果以通过质检部门的审核为基准，延期了两个月之久，由于合同由成凯公司提供，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没有追讨依据，期间出了空气净化系统中的空调无效果、设计施工存缺陷等问题，成凯公司多次派员工来，均未解决实质性问题，工程的缺陷导致瑞美公司、瑞吉公司停产维修，损失惨重，因成凯公司拒绝提供维修支持，瑞美公司、瑞吉公司外聘人员维修改造，花费不菲，损失非常严重。再次，从整体合作而言，包括工程款、技术服务款47万余元已经全部收齐，同时额外收到了另案违约金6万元之多，如今其又来提起追加违约金的诉讼，如果支持，则给瑞美公司、瑞吉公司带来灾难性的结果，而且严重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成凯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成凯公司答辩称，（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从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及内容看，本案是承揽合同，诉讼时效应按民法通则的规定执行，本案最后一笔付款是2015年1月30日，应从2015年1月30日起算，因此，没有过诉讼时效。（二）关于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提出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本案合同是有效的，违约金的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瑞美公司、瑞吉公司延迟履行违反合同约定，一审时已经证明成凯公司受到损失，法院已下调违约金标准，但成凯公司追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追讨完毕，一年多发费了人力、物力、财力，这部分开支成凯公司很难举证。追讨违约金也需要律师出具起诉状，产生律师费，也是有成本的。瑞美公司、瑞吉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出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是不合理的，对成凯公司是不公平的。双方当初签订合同时按千分之三约定违约金就是督促双方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下调违约金的标准是考虑到公平的问题，一审判决的违约金比较合理。（三）瑞美公司、瑞吉公司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所称已支付的款项及违约金不是事实，（2016）粤20民终1518号判决生效后，瑞美公司、瑞吉公司仍拒绝支付款项，在法院强制执行下，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才支付了4万元。由于瑞美公司、瑞吉公司不按判决履行，导致法院执行，责任应由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成凯公司向一审起诉请求：判令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支付违约金4575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吉公司成立于2008年4月1日，投资者为张俊华、陈龙，法定代表人为张俊华。瑞美公司成立于2013年12月16日，投资者为瑞吉公司、李军平、梁小丰，法定代表人为张俊华。2013年10月8日，瑞吉公司、瑞美公司作为甲方，成凯公司作为乙方，双方就乙方承揽甲方洁净车间工程项目的施工事宜共同签订《洁净车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为490000元；现场施工工期为50天，预计自2013年10月12日起至2013年12月2日止，进场施工前需要6天的备料及施工准备期；结算方式为签约时预付总价的10%备料款，彩钢板及铝合金进厂及人员进厂即付总价的30%材料款，工程项目进展到25天（不少于总工程进度的50%）后即付总价的20%进度款，工程完工后由乙方自检检测空气尘埃粒子数达到300000级洁净度后即付总价的35%完工款，余下作为质保金在工程完工后十二个月内付清；甲方未能按时付款，乙方未能按时完工视为违约，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按日支付所涉违约金额的3‰违约金。该合同的甲方载明为瑞吉公司和瑞美公司，但甲方签章处只加盖了瑞吉公司的合同专用章。2013年10月15日，瑞吉公司股东陈龙代表瑞吉公司、瑞美公司（甲方）与成凯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甲方与乙方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一份《洁净车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乙方为甲方位于中山市港口镇的瑞美公司进行洁净车间工程施工，届时完工后乙方开具发票给甲方，开票单位为瑞美公司；鉴于瑞美公司目前只是进行企业名称核准，未取得营业执照，不具备公章及对公基本账户，因此《洁净车间工程施工合同》甲方的盖章单位为瑞吉公司，该合同项下的工程款由瑞吉公司代付。2013年12月14日,陈龙代表瑞吉公司、瑞美公司与成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20131214》，双方协商确定减去部分空调安装工程共34352元，增加部分接线工程项目5000元。即双方合意变更了工程总价款,由原来的490000元调整为460648元。上述合同签订后，成凯公司进场施工。2014年1月4日，成凯公司对其完成的洁净车间工程进行了空气洁净度测试并形成检测报告，检测结论为：微检室的洁净度指标符合10000级洁净室的要求；配料室、压片室1、压片室2及内包间的洁净度指标符合300000级洁净室的要求。陈龙于2014年1月23日签收了该检测报告。2014年1月24日，成凯公司向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发出付款通知，要求成凯公司支付完工款178115.60元。2014年2月22日，成凯公司向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出具对账单，载明：结算工程总额为460648元；瑞吉公司、瑞美公司于2013年10月23日付备料款49000元，2013年11月14日付材料款147000元，2013年12月10日付进度款63500元，2014年1月27日付部分完工款130000元；尚余应付款为完工款48115.60元，质保金23032.40元（应2015年1月1日前付清）。瑞美公司在对账单上加盖公章，并手写加注“确认以上数据，但该项目工程未施工完毕”。2014年3月6日，瑞吉公司向成凯公司出具完工证明，确认成凯公司已按合同要求全部施工完毕并符合双方约定的质量要求。此后，瑞美公司与成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瑞吉公司、瑞美公司的要求，将洁净车间工程总金额460648元分开两部分开具，第一部分由成凯公司自行开具销售发票，金额为100000元；第二部分发票为由相关地税部门代开的安装工程发票，金额为360648元。2014年11月4日，瑞美公司在《发票签收回执单》上盖章确认其已收取成凯公司开具的发票9张，含金额为360648元的发票在内共计金额为437615.60元。另查，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分别于2014年3月6日、2015年1月30日将剩余完工款20000元、28115.60元支付给成凯公司。2015年8月11日，成凯公司以瑞吉公司、瑞美公司未支付质保金23032.40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其支付质保金及质保金的违约金，瑞吉公司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2015）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626号民事判决，成凯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4日作出（2016）粤20民终1518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判令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向成凯公司支付工程款23032.40元及违约金，驳回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全部反诉请求。该二审判决书中认定成凯公司就涉案工程的完工时间为2014年1月4日。该判决已于2016年7月6日生效。此后，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因不服二审判决，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17日作出（2016）粤民申5572号民事裁定书，驳回其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成凯公司承揽瑞美公司洁净车间工程于2014年1月4日完工的事实，有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所确认，故一审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根据《洁净车间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应于工程完工时支付完工款178115.60元，但其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付130000元、2014年3月6日付20000元、2015年1月30日付28115.60元，其延期付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关于成凯公司起诉完工款的违约金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双方对诉讼时效起算时间有争议，瑞吉公司、瑞美公司认为应从完工之日即2014年1月4日起算，成凯公司则认为应从瑞吉公司、瑞美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完工款时即2015年1月30日次日起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成凯公司虽只主张违约金，但违约金是基于瑞吉公司、瑞美公司未按时支付完工款而产生的违约责任，因此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参照完工款的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应付完工款的时间为2014年1月4日，此后由于其履行行为而造成诉讼时效中断，故诉讼时效应从最后一笔完工款付款之日即2015年1月30日的次日起算。成凯公司在2016年7月20日起诉主张完工款的违约金，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一审予以支持。关于合同约定每日3‰的违约金是否过高，虽然（2016）粤20民终1518号终审判决以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同样以违约金按每日3‰的标准提起反诉为由，支持成凯公司按每日3‰的标准计收违约金，但在本案中，瑞吉公司、瑞美公司明确表示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予以调整，在成凯公司未能提出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考虑，一审酌情调整违约金按年利率24%即日利率0.066%（24%÷365）计算，即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应向成凯公司支付违约金如下：1.以178115.6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5日起至2014年1月26日止共22天，按日利率0.066%计算，为2586.24元；2.以48115.60元为基数，从2014年1月27日起至2014年3月5日止共38天，按日利率0.066%计算，为1206.74元；3.以28115.60元为基数，从2014年3月6日起至2015年1月29日止共330天，按日利率0.066%计算，为6123.58元；以上合计违约金9916.56元。对成凯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超出以上数额的部分，一审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瑞美公司、瑞吉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成凯公司支付违约金9916.56元；二、驳回成凯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4元，由成凯公司负担739元，瑞美公司、瑞吉公司负担205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是否应向成凯公司支付延期支付完工款178115.60元的违约金？现分析如下：首先，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虽然生效的（2016）粤20民终1518号终审判决确定涉案的完工款支付时间为2014年1月4日，但此后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有履行债务的行为，诉讼时效因其履行行为而中断，瑞美公司、瑞吉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完工款的时间为2015年1月30日，诉讼时效应从2015年1月30日的次日起计算，而成凯公司于2016年7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故，本院对瑞美公司、瑞吉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其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每日3‰，在本案中，瑞吉公司、瑞美公司明确表示违约金过高要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基于公平原则考虑，酌情调整违约金按年利率24%即日利率0.066%（24%÷365）计算，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再次，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洁净车间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瑞吉公司、瑞美公司应于工程完工时支付完工款178115.60元，但其分别于2014年1月27日付130000元、2014年3月6日付20000元、2015年1月30日付28115.60元，其付款已经延期，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依据瑞美公司、瑞吉公司延期付款的具体天数及上述违约金计算标准，确定瑞美公司、瑞吉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9916.56元，事实清楚，理据充分，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瑞美公司、瑞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瑞美食品有限公司、中山市瑞吉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飞龙
审 判 员 姜新林
代理审判员 尹四娇
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简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