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民再50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高新开发区雷锋街道正兴路57号。
法定代表人：彭佑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强，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剑，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舒连平，女，1962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双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定群，湖南星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湖南金晖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娄底市娄星区湘阳街金谷市场东门0103栋402室。
法定代表人：洪向东，该公司负责人。
一审被告：洪向东，男，1970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娄底市娄星区。
上述两一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红，该公司法律顾问。
再审申请人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简称“雷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舒连平、一审被告湖南金晖置业有限公司（简称“金晖公司”）、洪向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3民终3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作出（2017）湘民申114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雷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小强、谭剑，被申请人舒连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定群，一审被告金晖公司、洪向东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0年8月8日，雷锋公司邵娄分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舒连平（承包方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金和天下小区建设工程11号楼交乙方承包施工；甲方是从事经营活动的全权管理机构，对乙方的一切经营情况进行财务管理、质量监督、安全管理、工程检查和业务指导等具体工作；乙方是按照有关法律以及甲方总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为依据从事实施活动的项目承包人。甲方按工程结算总造价的1%收取管理费；工程款按要求全部付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甲方按到账资金和建设单位代付款总额留存管理费1%，有关税费由乙方缴。工程竣工后乙方结算单存甲方，乙方依据结算开具建安专用发票并结清上缴管理费余款。工程余款业主（建设单位）付到甲方指定银行账户后经乙方申请，甲方确认后，全部付给乙方；业主按工程进度付给甲方的工程款，甲方在三天内付给乙方，否则甲方承担延误工期违约责任；在本承包合同签字同时向甲方预交13万元，如乙方在本承包合同签字后一星期内未将该栋号履约保证金430万元打入甲方账户，则甲方可将以上预交款作为违约金扣除，另行确定承包人。双方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舒连平向雷锋公司邵娄分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220万元履约保证金。2010年9月18日，金晖公司与雷锋公司签订《金和天下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作意向书》，双方就雷锋公司承包金和天下小区建设工程施工达成意向协议。2011年2月25日金晖公司与雷锋公司签订《金和天下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晖公司将金和天下小区发包给雷锋公司施工，承包范围包括土建、安装等工程。2011年3月，舒连平按约进场施工，施工过程中聘请其女儿贺卓担任会计兼出纳。2013年5月，舒连平已完成金和天下小区11号楼的施工任务，2013年5月26日，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15年5月，金晖公司委托湖南华夏工程造价事务所有限公司娄底分公司对金和天下小区11号楼建安工程结算进行了审计；2015年9月15日，金晖公司、雷锋公司、审计单位对金和天下11#结算审计进行了确认，该确认单确认金和天下小区11号楼的工程款为51829661.76元。舒连平在该确认单中的施工单位处签名。同日，金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向东向舒连平出具《还款计划书》，具体内容为“金和天下11号楼工程余款经与舒连平协商，现作出以下还款计划：一、自2015年9月15日起至2016年3月15日，每月支付工程款20万元，每月付款时间定为该月15日。二、自2016年3月16日起，每月支付工程款30万元，直至付清为止，具体工程款金额以审计结果为准。三、假如期间酒店吸收股东入股或整体对外出售，则应将余款一次性付清。四、若未按以上执行到位，后果由本人负责。承诺人洪向东”。后雷锋公司、金晖公司、洪向东未按约支付工程款，舒连平多次催款无果，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雷锋公司、金晖公司、洪向东向舒连平连带支付工程款11863922.8元及以未付工程款为基数，自2013年5月2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偿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另查明，雷锋公司于2006年3月13日设立湖南雷锋建设有限公司邵娄分公司，该分公司于2011年6月27日注销；雷锋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设立雷锋公司娄底分公司。金晖公司为11号楼支付的工程款及其他费用合计42891435.6元。舒连平在该工程中获得的工程款为：雷锋公司向舒连平支付了23851167元，金晖公司向舒连平支付了工程款1682000元，垫付材料款16114572元，垫付检测费60000元，以上合计41707739元。
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舒连平是否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若舒连平为实际施工人，雷锋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已成就；3.金晖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4.洪向东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一、本案舒连平是否为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雷锋公司邵娄分公司与舒连平签订《承包合同书》后，舒连平向雷锋公司邵娄分公司支付了220万元履约保证金；施工过程中，雷锋公司娄底分公司向舒连平收取了部分管理费等费用，并向舒连平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工程完工后，结算审计确认单中舒连平在施工单位处签名，并加盖了雷锋公司的公章；工程审计后，发包方金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向东就尚欠工程款与舒连平进行了协商，并向舒连平出具了《还款计划书》；审理过程中，通过对贺卓进行了调查，贺卓确认实际施工人为舒连平，其系原告舒连平聘请的会计兼出纳，以上一系列证据组成一个证据链足以证明本案所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舒连平。二、若舒连平系实际施工人，雷锋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已成就。虽然舒连平与雷锋公司邵娄分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扣除管理费等费用后，工程余款由金晖公司付到雷锋公司邵娄分公司指定银行账户后经舒连平申请，雷锋公司邵娄分公司确认后，全部付给舒连平，但因舒连平无相应的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该《承包合同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故该约定也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约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所涉工程于2013年5月26日竣工验收合格，且已交付使用，舒连平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要求分包方雷锋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所涉工程经审计工程款为51829661.76元，舒连平已获得工程款41707739元，尚有工程款10121922.8元未结。因工程尚在5年保修期内，应按合同约定扣除2%的质保金1036593.24元，故雷锋公司应向舒连平支付工程款9085329.56元。扣除的1036593.24元质保金，待质保期过后，舒连平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问题，双方于2015年9月15日对本案所涉工程的工程款签订了审计确认单，故应自签订审计确认单第二日（2015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利息至偿清之日止。三、金晖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发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金晖公司作为发包人应当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舒连平承担责任。本案所涉工程经审计工程款为51829661.76元，金晖公司已支付42891435.6元，尚欠8938226.16元，扣除2%的质保金后，尚欠7901632.92元。故金晖公司应在尚欠的7901632.92元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四、洪向东是否需要承担连带责任。金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洪向东于2015年9月15日向舒连平出具《还款计划书》承诺按月向舒连平支付工程款，若未按承诺执行到位，后果由洪向东本人负责。洪向东的该承诺应视为若金晖公司未按约履行债务，由洪向东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金晖公司未按承诺付款，洪向东应对金晖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雷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舒连平支付工程款9085329.56元及自2015年9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偿清之日止。二、金晖公司、洪向东对雷锋公司的上述债务在7901632.92元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舒连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90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04034元，由雷锋公司、金晖置业有限公司、洪向东承担100000元，其余由舒连平自行承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确认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
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雷锋公司作为金和天下小区的总承包人，将其承包的金和天下小区第11栋违法分包给没有相应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舒连平，故其与舒连平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无效。本案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舒连平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要求雷锋公司支付相应的工程款。雷锋公司与舒连平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7条的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故应当认定除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效力外其他条款均无效，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主要指参照合同有关工程款计价方法和计价标准的约定，故雷锋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因金晖公司没有向其支付工程款，故雷锋公司不存在向舒连平付款的义务，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对涉案工程已经支付的工程款，金晖公司提交了支付明细、工程款支付申请表、付款凭证等证据进行证明，对其中有争议的部分亦作出了相应的说明，现雷锋公司对金晖公司已付款项有争议，但并未提出相应的证据进行反驳，一审法院认定金晖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并无不当。根据雷锋公司与舒连平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涉案工程的税款由舒连平进行缴纳，雷锋公司在一审中亦承认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方式是“金晖置业将款项打到雷锋公司账上，雷锋公司再将款项交给相应的栋号长，雷锋公司再从该栋款项依合同约定将税款等相关款项扣除后，再按合同上支付给舒连平指定的账户，并开具相应的收据”，故从合同约定及付款流程看，雷锋公司在支付给舒连平工程款的时候已经扣除了相应的税款，在雷锋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税款由其缴纳的情况下，该院对该诉请亦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雷锋公司不服上述判决，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无视舒连平与金晖公司已达成的还款计划书，明显认定事实错误。2、雷锋公司与舒连平之间的合同属借用资质的挂靠关系，签订的《承包合同》在雷锋公司与金晖公司签订的《金和天下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前，金晖公司明知甚至故意追求舒连平借用资质进行挂靠，应认定金晖公司与舒连平之间直接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解释。3、原审法院认为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不包括约定的支付方式，适用法律错误。4、申请人承包了多栋楼房的建设工程，原审以金晖公司提供的凭证认定已付工程款错误，舒连平自认领款2385万元，并超出承包范围施工，原审认定的已付工程款缺乏证据证明。5、原审就涉案工程的税金认定明显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3民终字355号和娄底市娄星区人民法院（2016）湘1302民初677号民事判决，驳回舒连平对雷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舒连平答辩称:雷锋公司将涉案工程交给舒连平承建的行为系违法分包的行为，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自始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雷锋公司应承担全额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还款计划书》系金晖公司及洪向东单方意思表示，并非舒连平与金晖公司及洪向东达成的还款合意，该意思表示实质上是金晖公司及洪向东出具的保函，为雷锋公司向舒连平支付公式事宜提供的连带责任担保，不能因此免除雷锋公司的付款义务。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雷锋公司的再审申请请求。
金晖公司和洪向东共同答辩称：雷锋公司是通过公开招标取得涉案项目，并将其中一栋分包给舒连平，金晖公司只和雷锋公司签订了总包合同，金晖公司已经付清了总包合同中90%的款项，雷锋公司对于其他分包人的工程款基本付清，仅仅对舒连平的工程款拖欠了很多，此次纠纷完全是因为雷锋公司分配工程款不均所导致的。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再审中，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再审中，雷锋公司对六笔工程款提出异议，具体如下：
1、2012年1月20日舒连平借款30万元，雷锋公司认为系舒连平与金晖公司、洪向东个人之间的借款，与工程无关。
经查，该笔借款的借据系舒连平个人出具，借据上的“借款用途说明”为：金和天下预付工程进度款。同时，当天的银行汇票存根显示收款人为雷锋公司，用途为工程款。
2、2012年4月25日税金725537元，雷锋公司认为该笔税款系雷锋公司缴纳。
经查，该笔税款系舒连平以领据的形式出具，“领款用途”说明为：金和天下11#楼甲供钢筋和商品砼税金款。该笔款项实际上系金晖公司垫付的1600余万元材料款转为已付工程款后抵扣的税金。根据舒连平与雷锋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第五条2项的约定，有关税费由舒连平缴纳。
3、2012年5月31日536242元和2012年9月30日970000元这两笔工程款，雷锋公司认为没有实际发生，没有相应的付款凭证。
经查，这两笔工程款分别有《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加盖了金和天下项目部公章，有完税发票及原始记账凭证。
4、2013年6月5日贺卓借款30万元，雷锋公司认为系贺卓个人借款，与工程无关。
经查，贺卓系舒连平之女，是涉案项目的会计。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该30万元分别以10万、20万通过网上银行打入了雷锋公司的账上，摘要一栏写明为工程款。
5、2013年1月15日、2013年1月16日合计20万元的调账，雷锋公司称不知为何调到了涉案工程名下。
经查，2013年1月15日、2013年1月16日，金晖公司分别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工商银行汇款8万元、12万元至雷锋公司。2013年8月7日，金晖公司的出纳孙有志备注上述两笔款项属于雷锋公司11栋工程款，即涉案工程名下的款项。
再审另查明，在金晖公司与雷锋公司2011年2月25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部分“合同条款”载明，舒连平等人的职务为栋号实际负责人；5.3.1-3分别载明，栋号是指承包人和项目经理授权承担本小区工程中单位工程施工的经济和法律直接责任机构；栋号负责人是受承包人和项目经理委托，全面负责本单位工程施工工作，代表承包人和项目经理行使权力和履行义务，直接承担相应经济和法律责任的人；栋号负责人必须服从项目经理管理。
再审还查明，2010年8月8日，雷锋公司与舒连平签订《承包合同书》在该合同第四条第5项、第6项约定，雷锋公司有权自始至终对本项目的质量安全进行检查、监督……舒连平购买钢材、水泥或商品硂的厂家及价格在签订购销合同前必须经过雷锋公司同意，由雷锋公司统一安排。第五条第五项约定，雷锋公司派出常驻工地管理人员、建造师、技术负责人、五大员（施工员、安全员、质检员、材料员、预算员）……第七条第3项约定，业主按工程进度付给甲方（雷锋公司）的工程款，甲方在三天内付给乙方（舒连平）……第5项约定，如业主（金晖公司）未按合同付工程款，甲方有责任有义务协助乙方追讨。
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涉案工程支付情况；二是舒连平与雷锋公司是挂靠关系还是转包关系；三是雷锋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
第一、关于涉案工程款的支付情况。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雷锋公司向舒连平支付了23851167元，金晖公司向舒连平支付了工程款1682000元，垫付材料款16114572元，垫付检测费60000元，以上合计41707739元。雷锋公司对其中包括税金在内的六笔款项提出了异议。但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雷锋公司有异议的两笔工程款有《工程款支付申请表》，加盖了金和天下项目部公章，有完税发票及原始记账凭证，足以证明金晖支付了该两笔款项；有异议的两笔借款，有银行汇票存根显示收款人为雷锋公司，用途为工程款；有异议的一笔调账，已通过银行汇款至雷锋公司，金晖公司出纳备注证明该笔款项系支付给涉案工程；至于税金，按照舒连平与雷锋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第五条2项的约定，有关税费由舒连平缴纳。同时，舒连平对上述六笔款项已由金晖公司支付或代其支付并不持异议。综上，雷锋公司关于工程款的异议不能成立。
第二、关于舒连平与雷锋公司是挂靠关系还是转包关系的问题。
挂靠是指一个施工企业允许他人在一定期间内使用自己企业名义对外承接工程的行为。允许他人使用自己名义的企业为被挂靠人，相应的使用被挂靠企业名义从事经营活动的企业或个人为挂靠人。挂靠存在以下特征：1、被挂靠单位只是借用施工资质给挂靠人使用，不实际参与有关施工合同的签订、施工、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的支付、结算，通常挂靠单位与被挂靠单位约定被挂靠单位不承担相关民事或法律责任；2、以挂靠人支付被挂靠单位挂靠费或管理费为条件，被挂靠单位许可挂靠人以其名义承揽工程；3、有关施工合同的签订、施工、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的支付、结算等实际上均由挂靠人借用被挂靠单位名义进行。转包是指承包人在承包工程后，又将其承包的工程建设任务转让给第三人。实践中，常见的转包行为有两种形式，一种是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别人，一种是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即变相的转包。转包的法律特征是：1、发包人与总承包人存在总承包合同关系，有关合同的签订、工程施工和工程进度款支付与工程结算均应按约定由承包人向发包人主张；2、次承包人依据转包合同进行施工，并向承包人负责，次承包人与发包人之间并无合同关系，次承包人向承包人主张工程进度款和工程结算。
本案中，舒连平与雷锋公司不符合挂靠合同关系而符合转包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理由如下：
（一）涉案工程系雷锋公司通过招投标取得，而非舒连平借用雷锋公司的资质自己揽来的工程。2011年2月25日，金晖公司和雷锋公司签订《金和天下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晖公司将金和天下小区11栋建筑面积约240000平方米的工程发包给雷锋公司。根据该合同约定，舒连平仅仅作为11栋工程其中一栋的栋号长，受雷锋公司及其项目经理委托，全面负责该栋工程施工工作。
（二）雷锋公司自始至终参与施工项目的管理。根据雷锋公司与舒连平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雷锋公司派出常驻工地管理人员、建造师、技术负责人、五大员（施工员、安全员、质检员、材料员、预算员）等，有权对涉案工程的质量安全进行检查、监督……舒连平购买钢材、水泥或商品硂的厂家及价格在签订购销合同前必须经过雷锋公司同意，由雷锋公司统一安排。事实上，雷锋公司也对项目进行了管理，设置了项目部，任命了项目经理、总监理工程师、技术负责人等。
（三）雷锋公司实际参与涉案施工合同的工程进度款和结算款的支付、结算。根据金晖公司提供的的工程款支付申请表，每笔工程款的申请拨付都须通过雷锋公司的项目经理署名办理，款项都是打入雷锋公司的账户；工程总结算也是在金晖公司和雷锋公司之间进行。
至于雷锋公司提到舒连平与雷锋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在先，雷锋公司与金晖公司签订的《金和天下小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后，由此可知是舒连平先挂靠后才借雷锋公司的资质与金晖公司商谈合同的观点，本院认为，判断是挂靠还是转包，签订合同的时间节点固然是一个考量因素，但更多的是根据双方合同的内容及实际履行中到底是符合挂靠还是转包的法律特征。
第三、关于雷锋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
如前分析，舒连平与雷锋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实质上系雷锋公司将其承包的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舒连平等人，即变相的转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该合同无效。因无论是认定非法转包还是挂靠，合同均无效，因此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的认定均无异议。有争议的是雷锋公司认为既然合同无效，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为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如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基于建设工程施工的特殊性，普遍采用折价补偿原则，金晖公司作为发包方，取得了涉案项目的物权，故工程折价补偿款的责任在金晖公司而非雷锋公司。况且根据双方合同第七条第5项“如业主（金晖公司）未按合同付工程款，甲方有责任有义务协助乙方追讨”的约定，雷锋公司只是协助追讨欠款的义务；加之金晖公司已与舒连平达成还款计划书，应视为舒连平同金晖公司就折价补偿所达成的合意，舒连平超越还款计划书向雷锋公司主张权利，有悖诚实信用原则。
本院认为，雷锋公司基于以下理由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一）舒连平依据与雷锋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有权要求雷锋公司支付工程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从上述司法解释可以看出，转包人应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的全部义务，发包人仅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
（二）雷锋公司不能依据双方合同第七条第5项的约定只承担协助追款义务。尽管雷锋公司与舒连平签订的合同第七条第5项约定“如业主（金晖公司）未按合同付工程款，甲方有责任有义务协助乙方追讨”，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7条的规定“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者终止的，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的效力”的规定，应当认定除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条款效力外其他条款均无效，故该关于支付方式的条款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针对的也仅仅是工程价款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的计价方法和计价标准，而非付款方式。
（三）洪向东出具《还款计划书》并不能免除雷锋公司的付款义务。2015年9月15日，金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承诺人的身份就尚欠的工程款出具了一个《还款计划书》，承诺自2015年9月15日起每月支付工程款20万或30万，若未按此执行到位，后果由其本人负责。该还款计划书无论是视为洪向东个人对涉案债务的连带保证还是债务加入，雷锋公司据此认为应免除自己的付款义务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雷锋公司关于工程款计算有误、双方系挂靠关系及自己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再审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3民终35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志刚
审判员 曾英煌
审判员 涂晓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周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