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2民终1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毅，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东南，安徽君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陶锦天瓷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沈巷镇沈巷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刘守银，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月红，安徽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毅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陶锦天瓷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陶锦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18）皖0207民初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陶锦天公司支付货款1265990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陶锦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在所谓的抵消当日，湖北恒新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新公司）尚欠唐毅货款，故一审认定陶锦天公司以唐毅拖欠恒新公司的货款来折抵债务，缺乏事实依据。事实是当天，徐鹏飞同意以恒新公司价值70万元的瓷砖来折抵陶锦天公司的70万元债务，但其上述行为并未经过唐毅授权，且该债务抵销并未经过包括恒新公司在内的三方同意，故尚未完成。
陶锦天公司辩称，陶锦天公司并非本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包括唐毅上诉提出的70万元在内的全部货款，陶锦天公司无需承担给付责任。
陶锦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唐毅对陶锦天公司的一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陶锦天公司与本案买卖合同并未关联，实际的买受人应为与陶锦天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的恒新公司。案涉买卖合同上并无陶锦天公司的印章或法定代表人的签字。2、一审有关欠款数额的举证责任分配不当，且一审对案涉处罚单的采信出现矛盾。
唐毅辩称：一审对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认定正确。
唐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陶锦天公司立即支付货款1565990元；2、陶锦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陶锦天公司与案外人恒新公司签订了经营权承包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陶锦天公司将其公司的抛光砖生产线设备及生产经营权发包给恒新公司承包经营，承包经营期间恒新公司不得以陶锦天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债务由恒新公司自行负担。承包经营期间为2016年3月1日起至2021年2月28日。2015年12月，唐毅以临沂远明商贸有限公司的名义与陶锦天公司签订一份供需合同。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由唐毅向陶锦天公司供应生产原材料混合泥。唐毅实际从2015年10月就开始向陶锦天公司陆续供货直至2017年8月份。2016年10月20日，陶锦天公司以唐毅供货不及时为由，向唐毅开出处罚单，通知唐毅因其供货出现断货，需扣罚50000元，唐毅未予认可。2017年9月22日，唐毅雇请的徐鹏飞在陶锦天公司的一张金额为70万元的现金支出凭证上签名。该现金支出凭证上载明收款人为唐毅，取款用途“付安徽唐毅泥材料款由湖北恒新唐毅欠砖款抵”。另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临沂远明商贸有限公司向该院出具书面意见，陈述涉案的买卖合同，虽以其名义与陶锦天公司签订供需合同但实际的供货人为唐毅。临沂远明商贸有限公司承诺上述合同中的权利均属唐毅个人，临沂远明商贸有限公司不会就此向陶锦天公司主张任何权利。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权利义务主体的确定。1、本案中案涉的买卖合同上书写的供货方（乙方）为临沂远明商贸有限公司，因此陶锦天公司抗辩唐毅不是案涉的合同主体。但是唐毅提交的入库验收单等材料以及陶锦天公司自己提交的现金凭证上记载均为唐毅的姓名，同时临沂远明商贸有限公司也在本案诉讼中向该院出具书面说明材料，声明实际供货人即为本案的唐毅，并承诺不就案涉的买卖合同向陶锦天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综合以上，该院认为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的实际供货人应当为本案的唐毅，当实际供货人与名义上的供货人不一致时，应当以实际的供货人作为合同主体。2、陶锦天公司是否能认定为案涉的合同主体及是否应当承担给付货款义务的问题。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发生在陶锦天公司将经营权发包给恒新公司承包经营期间发生的。虽然双方在承包协议中约定案外人在承包经营时不得以陶锦天公司的名义经营，且债务由恒新公司自行承担，但恒新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与唐毅签订的合同、入库验收单、处罚单上均使用了陶锦天公司的名称。唐毅有理由相信其合同相对人即为本案的陶锦天公司，而陶锦天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本案的唐毅。故陶锦天公司应当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
二、关于唐毅诉请的货款数额的认定。首先，从证据本身的证明力来看。在确认了唐毅提交的入库单的真实性的基础上，唐毅提交的25张入库验收单上记载了每笔货物的规格数量及价款，上述25张验收单的总金额为7070468.8元。唐毅现据此诉请要求陶锦天公司给付剩余货款1565990元，该数额与唐毅提交的微信记录上的数额相吻合，且在微信记录上记载的最后两次供货的数量及时间与微信记录上的记载也基本吻合，而微信记录上记载的争议款项50000元与唐毅提交的处罚单上的记载也相吻合。其次，从举证责任分配的角度来说。因唐毅提交的入库验收单上已明确记载了每笔货物的数量及价款，唐毅现仅凭该验收单就可以证明其供货的数量及价款。陶锦天公司作为买受人（付款方）如对欠付货款（或者说已支付货款）有异议，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而陶锦天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综上，该院认定截至2017年8月23日，陶锦天公司欠唐毅的货款为1565990元。至于双方争议的50000元，因该处罚系被告单方作出，唐毅没有认可，缺乏双方合意的要件，且陶锦天公司无其它证据证明按照合同约定或依法应当扣除该50000元，故该50000元在本案中不予扣除。
三、陶锦天公司辩称的70万元能否在本案中唐毅诉请的货款中予以扣除的分析与认定。1、陶锦天公司提交的现金支出凭证的性质及效力。从陶锦天公司提交的现金支出凭证的内容来看，该凭证应当是唐毅、陶锦天公司和案外人恒新公司就三方的债权债务进行相互抵销的协议。该协议上代表唐毅签名为徐鹏飞，唐毅称徐鹏飞无唐毅本人的授权委托书，故其签名对唐毅不产生法律效力。但因徐鹏飞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中系代表唐毅送货的人员，且根据庭审中唐毅的陈述，唐毅本人对徐鹏飞签名以及协议的内容均知情，故该协议对唐毅应具有约束力。该凭证上有案外人恒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宜煜的签名，刘宜煜在承包经营期间作为陶锦天公司的实际经营人，其签名的行为对陶锦天公司具有约束力，同时刘宜煜作为案外人恒新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意思表示对案外人恒新公司当然也具有法定效力。综上，该协议的形式及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属合法有效的协议。2、该协议内容中意思表示的确定。对于协议中内容的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陈述不一致。陶锦天公司认为，该协议中约定的是指由案外人将其对唐毅的70万元债权，用于抵销唐毅对陶锦天公司享有的债权中的70万元。唐毅则认为，该协议的内容应为案外人拟用其价值70万元的瓷砖抵销唐毅对陶锦天公司享有的该部分债权，后案外人因经营不善，至今未能依约交付价值70万元的瓷砖。该院认为，根据该凭证上记载的“付安徽唐毅泥材料款由湖北恒新唐毅欠砖款抵”字面意思理解，应为陶锦天公司陈述的意思表示。唐毅认为凭证上记载意思表示与三方实际达成的意思表示不一致，其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唐毅却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因此，唐毅的陈述因证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综上，陶锦天公司提交的三方债权债务抵销协议属有效的协议，在三方意思表示一致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该70万元因已被抵销，故应当在唐毅诉请的总货款中予以扣除。
四、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陶锦天公司作为合同相对人应当依约给付货款，因此该院对于唐毅诉请陶锦天公司立即给付货款的请求予以支持，但根据以上分析，该货款的数额应当为865990元（1565990-70000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安徽省陶锦天瓷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唐毅货款865990元；二、驳回唐毅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中，陶锦天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唐毅向本院提交了对账单、应付账款明细、送货单据，以证明恒新公司差欠唐毅41608.79元货款。陶锦天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证意见为上述证据显示的是唐毅与案外人恒新公司之间的供货及对账往来，该债务债务关系是否存在以及欠款金额多少，与本案处理并无关联，本院对唐毅提交的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唐毅在二审中申请徐鹏飞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唐毅对徐鹏飞的证言不持异议，陶锦天公司对徐鹏飞陈述的情况不清楚。本院认证意见为陶锦天公司对徐鹏飞的证人证言并未提出明确异议，亦无相反证据提出，故本院对徐鹏飞的证人证言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徐鹏飞二审中作证称，唐毅委派其前往陶锦天公司送货及催要货款，几乎每月都前去陶锦天公司，陶锦天公司通过银行汇款和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过部分货款，其本人接收过陶锦天公司一百万元左右的承兑汇票，并向陶锦天公司出具相应收条；2017年9月22日，陶锦天公司因无法清偿货款，故用恒新公司价值70万元的瓷砖来抵偿70万元债务，其本人未向唐毅汇报即在上述抵债凭证上签字确认，但随后前往恒新公司办理瓷砖运输事宜时才知晓恒新公司已资不抵债，并无瓷砖可供抵债。其他事实同一审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1、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买受人是否为陶锦天公司；2、案涉70万元债务是否发生抵销的法律后果。
一、关于合同主体问题。
唐毅主张与其进行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主体为陶锦天公司。根据在案证据可知，唐毅作为出卖人进行货物交付验收手续时，其收到的均是抬头为陶锦天公司的《材料入库验收单》，本案诉争的70万元债务抵销凭证抬头亦是陶锦天公司，载明因唐毅停止供应案涉货物造成损失而对其进行处罚的《处罚单》上加盖的系陶锦天公司公章，故唐毅有关合同主体的上述主张，与在案证据相符，一审根据上述《处罚单》的形式内容等证据认定案涉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买受人为陶锦天公司，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陶锦天公司虽主张其与案外人恒新公司存在承包经营法律关系，但并未举证证明唐毅知晓两公司之间的此种关系，故陶锦天公司以其内部承包法律关系对抗外部第三人，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债务抵销问题。
案涉债务抵销发生在唐毅、陶锦天公司、恒新公司三方当事人之间，抵销凭证上有恒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陶锦天公司出具的案涉《处罚单》上签名人员刘义忠亦签字确认，陶锦天公司对案涉70万元债务已实际发生抵销并未持有异议，故对于该70万元债务的抵销，三方当事人中的两方，即陶锦天公司、恒新公司均予以确认。唐毅委派前往陶锦天公司送货及催要债务的徐鹏飞在上述抵销凭证上亦签名确认，徐鹏飞作为代表唐毅催要债务的经办人员，其接收过陶锦天公司的上百万元承兑汇票并向陶锦天公司出具相应收条，故陶锦天公司有理由认为徐鹏飞在抵销凭证上签字确认的行为经过唐毅授权同意。一审认定三方就案涉债务达成抵销合意，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债务抵销方式，无论陶锦天公司的案涉70万元债务是以恒新公司对唐毅享有的70万元债权还是恒新公司价值70万元的瓷砖抵销，如三方当事人在2017年9月22日当天，对以何种方式抵销和所抵销的债务金额形成三方合意，三方对此并未产生误解，则发生债务抵销的法律后果，即陶锦天公司对唐毅负担的货款债务相应减少70万元。即使如唐毅所称，上述70万元债务系以恒新公司的等值货物予以抵销，恒新公司是否具有履行能力系唐毅与恒新公司之间的债务清偿问题，与本案并无关联。唐毅以后续恒新公司不具有履行能力为由对此前达成的抵销合意予以翻悔，有违诚信原则，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唐毅在一审中已提供了《材料入库验收单》等证据证明了陶锦天公司所欠货款金额，陶锦天公司对此持有异议，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认定的欠款金额和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述《处罚单》所载内容系陶锦天公司单方意见，并未与唐毅形成合意，故一审对该《处罚单》的实质内容未予认定，并无不当。陶锦天公司就欠款金额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唐毅、陶锦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60元，由上诉人唐毅负担5000元，上诉人安徽省陶锦天瓷业有限公司负担74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刚
审 判 员 杨 洋
审 判 员 肖 珍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陈 勇
书 记 员 丁梦宁（兼）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