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民终21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湖南有色国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劳动西路342号。
法定代表人：丁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晨，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庭晓，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都司路7号新天地商住楼1层1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萍安，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执行案外人）：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见龙洞32号。
法定代表人：黄建军，该公司董事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北京炜衡（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贵州省安顺黄果树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蔡官镇青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曾超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敬超，湖南炜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南有色国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有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新公司）、被上诉人贵州弘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宇公司）、原审第三人贵州省安顺黄果树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果树铝业）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2482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有色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晓晨、易庭晓，被上诉人弘宇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萍安，被上诉人永新公司与弘宇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卫，原审第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敬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有色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初2482号民事判决，改判继续执行黄果树铝业购买的原永新公司工业用地及其地上建筑物等资产。事实与理由：一、从合同效力来看，弘宇公司提交的其与黄果树铝业签订的《委托收购“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不能认定此协议有效。黄果树铝业与贵阳市工商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关于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事宜，是贵阳阳光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根据原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第3号令《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精神、经贵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审批、采用协议转让方式进行的交易，双方签署的《贵阳永新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交易合同》约定了执行标的物的转让。上述法律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企业国有产权转让管理暂行办法》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黄果树铝业依法支付了合同对价，并履行了其他约定义务，从客观上取得了纸塑厂的这一土地使用权，只是尚待完成土地使用权转让手续。而案外人弘宇公司提交的其与黄果树铝业签订的《委托收购“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协议”》，未依法经相关部门审批和批复，弘宇房地产公司未获得收购纸塑厂国有资产的主体资格，该委托协议不能产生对上述国有产权（包括执行标的工业划拨用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进行随意转让的效力，该协议应当归于无效。弘宇公司未能依法取得上述执行标的的土地使用权。二、一审法院把两个法律关系各自独立的合同一并审理判决，违背了合同相对性这一基本原则，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现有证据表明，弘宇公司与黄果树铝业之间的委托关系不真实。1.弘宇公司自述的黄果树铝业支付产权转让竞价保证金时间为2010年12月1日，而贵州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对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相关事宜作出批复的时间为2011年10月24日，在政府批复之前支付竞价保证金有违常理。2.弘宇公司提供的向黄果树铝业转款的凭证上并未明确注明用途，最多只能说明弘宇公司有向黄果树铝业进行转款的交易往来，无法证明二者之间的转款就是黄果树铝业代弘宇公司支付的产权转让费的事实。不能据此认定黄果树铝业未对涉案土地及房屋实际出资。3.黄果树铝业不仅按照《贵阳永新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交易合同》支付了产权转让款、代还债务款等费用，其还于2013年1月与纸塑厂及贵阳联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署了《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交易合同补充协议》，并根据该补充协议向贵阳联源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了解决纸塑厂原离退休人员、内部退养人员遗留问题的费用计395万元，该笔费用在执行异议听证会上弘宇公司完全没有提及，更从另一方面印证了其所号称的与黄果树铝业之间存在委托关系，其支付了涉案标的物全部转让款的说法证据不充分。四、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和土地均登记在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有限公司名下”不符合客观事实。房产证表明，目前涉案房屋和土地仍登记在“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名下。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房地产登记为房地产执行查封具有预查封性质。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工商登记后来变更为有限公司，不能推定房地产已经过户。五、弘宇公司与黄果树铝业系关联企业，存在利害关系，相互作证，证据缺乏效力。经调查，黄果树铝业法定代表人曾超毅与弘宇公司大股东曾超前系亲属关系，黄果树铝业与弘宇公司存在密切的经济往来。
永新公司、弘宇公司共同答辩称：一、2012年5月24日黄果树铝业是与标的企业出资人贵阳市工商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签订整体国有产权转让合同，不是与标的企业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以下简称永新厂）签订的以该厂土地房屋为交易对象的资产买卖合同。二、2014年7月14日永新厂通过国有产权转让方式依法改制并变更名称为永新公司，经公司变更登记换发新营业执照，黄果树铝业成为永新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建军，永新厂原有资产、业务、债权债务及资质证照全部由永新公司承继，包括房产土地证在内的原有各种证照的名称均依法变更为永新公司，原“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这个企业名称不再继续使用。改制导致该房地产权利人名称变更，不导致该房地产权属变更，该房地产依旧是原永新厂现名称变更为永新公司合法所有的财产，依法受法律保护。三、2014年8月20日永新公司股东由黄果树铝业变更为弘宇公司与贵州湘贵投资股份有限公司，依法经工商变更登记换发新营业执照，此日其黄果树铝业不再是永新公司的股东，与永新公司没有任何关系，其相关权利义务全部终结，更不可能成为案涉房地产权利人，法定代表人黄建军未变。四、黄果树铝业所支付的所有收购永新厂产权的资金均系弘宇公司先行支付给黄果树铝业，黄果树铝业没有实际出资。综上，有色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房地产的真实权利人为黄果树铝业，没有反证否认案涉房地产合法产权人是永新公司，有色公司不享有对权利人为原永新厂现更名为永新公司的房屋土地申请将其作为黄果树铝业的财产进行执行的权利。
有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继续执行被执行人黄果树铝业公司购买的原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工业用地及其地上建筑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色公司与黄果树铝业、贵州平坝宏大铝化工有限公司、曾超毅买卖合同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6月16日作出（2014）长中民二初字第01404号民事判决：一、限被告贵州省安顺黄果树铝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湖南有色国贸有限公司货款10676949.8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10676949.8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加收50%逾期罚息利率计算，从2014年1月3日起计算至判决书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被告贵州平坝宏大铝化工有限公司、曾超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贵州平坝宏大铝化工有限公司、曾超毅承担连带责任后，有权向被告贵州省安顺黄果树铝业有限公司进行追偿。三、驳回原告湖南有色国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诉讼费8993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4937元，由黄果树铝业公司、贵州平坝宏大铝化工有限公司、曾超毅承担。该判决生效后，黄果树铝业、贵州平坝宏大铝化工公司、曾超毅未能履行该判决，有色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23日立案执行。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5日作出（2015）长中民执字第01177号执行裁定：冻结、划扣被执行人黄果树铝业、贵州平坝宏大铝化工公司、曾超毅的银行存款12529692.7元，或者提取被执行人的收入12529692.7元，或者查封、扣押、冻结其相当价值的财产。一审法院于2016年7月13日向贵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作出（2015）长中民执字第0117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被执行人黄果树铝业购买的，现登记于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名下，坐落于贵阳市南明区，土地证号：20××73的土地，及位于南明区，以上房屋产权证号为01××87；1层1号FW19039-1-1、1层1号FW19040-1-1、1层1号FW19041-1-1、1层2号FW19041-1-2、1层3号FW19041-1-3，以上房屋产权证号为01××69。查封期限为三年，自2016年7月13日起至2019年7月12日止。案外人永新公司、弘宇公司不服，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案涉房屋和土地的执行。
2012年5月24日，贵阳工商资产公司（甲方）与黄果树铝业（乙方）签订《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交易合同》，该合同约定：一、甲方将其所有（持有）的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有偿转让给乙方；二、对标的企业自评估基准日到产权交易日期间（2009年7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进行补充审计。经贵阳德华联合会计事务所审计认定（报告编号：德华会专字[2012]第002号）标的企业所有者权益因经营因素减少501.63万元，在此期间标的企业产生亏损，由乙方承担。三、该交易标的交易方式为：根据贵阳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关于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相关事宜的批复》（筑国资复[2011]173号）精神，本次国有产权采用协议转让的方式进行交易。转让价格为：1,725.54万元。乙方于2012年5月28日内一次性将上述转让价款支付至贵阳阳光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指定结算账户。
2011年10月24日，贵阳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出具筑国资复（2011）173号《关于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相关事宜的批复》：同意采取协议转让方式将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给黄果树铝业，转让价款为1725.54万元，受让方在签订产权交易合同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全部转让价款，并享有和承担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所有债权债务。
弘宇公司（甲方）与黄果树铝业（乙方）于2012年6月18日签订《委托收购“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收购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或者股权）：乙方只是代甲方收购包装厂的整体产权（或者股权），乙方不享受和承担该收购事项的任何权利和义务。二、收购包装厂的权利与义务由甲方享受和承担，收购包装厂而产生的成本费用由甲方承担。三、贵阳市工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把包装厂的整体产权（或者股权）转让过户给乙方后，乙方同意无条件将包装厂的产权（或者股权）全部过户给甲方（或者过户给甲方指定的单位）。四、收购包装厂的资金先由甲方支付到乙方银行账户上，然后再由乙方根据“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贵阳市工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要求支付各项股权收购资金到指定账户。
2010年12月1日，弘宇公司支付包装厂产权转让竞价保证金5000000元至黄果树铝业账户。同日，黄果树铝业将此笔款项支付至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账户。2012年5月25日，弘宇公司支付包装厂产权转让款12255400元、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交易费86277元、贵阳市工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代还债务款4528432.21元至至黄果树铝业账户。同日，黄果树铝业将包装厂产权转让款、产权交易所交易费支付至贵州阳光产权交易所有限公司账户，将贵阳市工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代还债务款支付至贵阳市工商资产管理有限公司。2012年6月18日，弘宇公司支付包装厂借款还诚然房地产债务1167443.8至黄果树铝业账户。同日，黄果树铝业将此笔款项支付至永新公司账户。
涉案房屋和土地均登记在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有限公司名下。2014年7月8日，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更名为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有色公司是否享有对登记在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名下的案涉房屋与土地申请将其作为黄果树铝业的财产进行执行的权利。
黄果树铝业与贵阳工商资产公司签订有《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件国有产权转让交易合同》，也向贵阳工商资产公司支付了合同的交易价款及代收债权款，但弘宇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证明黄果树铝业所支付的所有收购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的资金均系弘宇公司先行支付给黄果树铝业的，且弘宇公司与黄果树铝业于2012年6月18日签订《委托收购“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协议》，对资金流向也进行了确认，而有色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案涉土地及房产的真实权利人是黄果树铝业，且有色公司也没有证据能够否认弘宇公司举证证明的出资情况。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有色公司要求继续执行（被执行人贵州省安顺黄果树铝业有限公司名义购买的）现登记于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名下的，位于贵州省南阳区的工业用地（土地使用证号：20××73）和房屋（房产权证号：01××87、01××69）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有色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房屋和土地位于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见龙洞，均登记在贵阳纸塑包装厂名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系有色公司依据其与黄果树铝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请求继续执行登记在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名下的案涉房屋与土地而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则有色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黄果树铝业系现登记在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名下的案涉房屋与土地的实际权利人。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弘宇公司与黄果树铝业签订的《委托收购“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虽然黄果树铝业与贵阳工商资产公司签订了《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整体国有产权转让交易合同》，但根据弘宇公司一审提供的银行流水转账凭证，黄果树铝业支付的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产权转让费用均系弘宇公司实际支付，结合弘宇公司与黄果树铝业签订的上述委托收购协议来看，黄果树铝业并未对涉案房屋及土地实际出资，并非涉案房屋及土地的实际权利人。涉案房产现仍登记在贵阳永新纸塑包装厂名下，有色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黄果树铝业系涉案房屋与土地的实际权利人，故对其要求继续执行涉案房屋与土地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有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湖南有色国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德辉
审 判 员 唐雨松
审 判 员 刘 杨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龙 菲
书 记 员 杨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