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0067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关某，男，1975年11月7日出生，满族。
委托代理人：胡明明，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某某，女，1941年7月12日出生回族。
委托代理人：张桂杰，辽宁同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金艳丽（马某某女儿），女，1967年5月14日出生，回族。
上诉人关某与被上诉人马某某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8日作出（2014）北新民初字第218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关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史明箭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刘小丹、刘春杰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某一审时诉称，2007年9月，关某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全额付款购买房屋一套。2010年2月10日，关某与马某某之女金某某登记结婚，并领取结婚证。鉴于生活便利的需要，在婚姻存续期间，关某同意马某某在该房屋内居住、生活。2012年10月，关某与金某某协议离婚，由于该房为关某婚前所购，因此属于关某个人财产，关某与金某某均认可该房在离婚后由关某所有。双方离婚后，关某多次向马某某要求返还房屋，马某某拒绝。关某认为马某某在关某与金某某离婚后没有法定事由居住关某个人的房屋，现请求法院判令马某某停止侵害，立即腾退所占关某房屋。
马某某一审时辩称，马某某之前一直在庄河居住，后将庄河房屋出卖，准备在沈阳买房定居。马某某女儿金某某与关某登记结婚，二人多次劝说马某某放弃买房并搬至关某自有闲房居住。马某某后同意到该房屋居住，并与金某某与关某夫妻二人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马某某出资，关某夫妻二人负责装修房屋，并由马某某自行承担入住后的全部费用，马某某享有该房屋的永久居住权。马某某分三次将装修款给付关某夫妻二人，第一次给付现金60000元，第二次转款40000元，第三次转款15000元。马某某出资115000元装修款后办理了入住手续，交纳了物业费、取暖费等费用。根据马某某与关某夫妻二人的口头协议来看，实际上是附居住义务的赠与合同，马某某已经履行了出资装修款的义务，关某应履行向马某某提供该房屋永久居住权的义务。现关某要求马某某腾房，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更违反了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马某某现已经74岁高龄，在该房屋内已经居住4年，并根据自己喜好购置了近90000元家具电器。关某与金某某离婚并未告知马某某，且即便二人离婚，也不能就此剥夺马某某对该房屋的永久居住权。如果受赠人即关某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马某某可以要求其返还赠与财产。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关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9月15日，关某与辽宁恒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关某以217100元购买房屋一套。2010年2月10日，关某与金某某登记结婚。2010年底，金某某母亲即本案马某某搬至该房屋居住，并交纳了物业费等费用，购买家具家电。2012年10月25日，关某与金某某协议离婚。关某要求马某某搬离现在居住的房屋。关于该房屋的装修过程及马某某搬进该房屋居住的过程，关某、马某某均有不同的陈述。马某某称是以马某某出资装修为条件，马某某获得了该房屋的永久居住权。马某某称共给付关某及金某某装修款共115000元，第一次以现金形式给付关某60000元，2010年7月6日转账给金某某40000元，2010年7月24日再次给金某某转账15000元。关某称该房屋在2010年夏天装修，装修时金某某确实出资一部分，但是具体出资多少钱记不清，前妻出资的钱的来源也不清楚。关某也认可曾经说过同意马某某在该房屋居住到去世为止，马某某拿装修款的话。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马某某清楚明确的说明了分三次给付装修款的经过，关某对金某某出资的装修款的来源及数额均表示不清楚，本案争议房屋装修时间为2010年夏季，可以推定马某某于2010年7月给付关某6万元现金及两次转账给金某某是用于房屋装修，且符合生活常识。关某认可曾经说过同意马某某在该房屋居住到去世为止，马某某拿装修款的话。认可马某某为关某装修房屋的事实符合高度概然性，对该事实予以认定。关某认可马某某已经出资了装修款并购置了家具家电，关某应当允许马某某在该房屋继续居住至马某某去世时止。现关某要求马某某腾房，关某违反了与马某某达成的协议，应当返还马某某装修款，马某某在腾房时有权带走屋内家具及家电。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关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马某某装修款115000元；二、马某某在关某返还装修款115000元后十五日内房屋搬离并有权带走屋内所有家具家电；三、关某未给付马某某装修款115000元之前，马某某享有房屋的居住权；四、驳回关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关某负担50元，马某某负担50元。
宣判后，上诉人关某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沈阳市沈北新区人民法院（2014）北新民初字第2180号民事判决；判令马某某停止侵害，立即腾退所占房屋；由马某某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关某与马某某曾达成协议，约定马某某以装修为条件，取得标的房屋的永久居住权，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既违背物权法定原则，也违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认定马某某曾于2010年7月以现金及转账方式给金某某115000元用于该房屋装修，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一审法院在马某某没有提起反诉的明确诉请情况下，判决关某返还装修款，是超出关某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马某某辩称，关某在一审中，承认马某某居住到去世，虽然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从实际履行来看，本案就是附居住义务的赠与合同，属双务合同，马某某履行了出资义务，就应当享有该房屋的居住权。现关某要求腾房违背诚实信用原则，马某某已填购了很多家具，且已居住四年多，如果腾房，对方应当返还装修款115000元。同意一审判决，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关某与马某某双方是否存在马某某出资装修款后对关某房屋享有长久居住权的双方合意问题；二、马某某出资装修款的数额问题；三、关某应当返还马某某装修款数额问题；四、一审法院是否存在超诉请判决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依据正常逻辑习惯，一位年近70岁的老人，只有在相关房屋权利人做出让其有长久居住权的允诺，其才会对他人房屋出资装修并自行购置家具、家电等物品进行入住。马某某陈述的居住权（其出资，关某夫妻二人负责装修，马某某享有该房屋永久居住权）与关某一审中陈述的居住权（同意马某某在该房屋居住到去世，如果马某某拿装修款的话）相一致。根据马某某出资装修款、入住、购置物品等一系列行为，且已实际居住四年的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马某某为关某装修房屋进行出资，从而取得长久居住权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且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依据高度概然性规则认定马某某与关某之间存在马某某出资装修款进行装修后对该房屋享有长久居住权的合意，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二审中，马某某均能够清楚说明于2010年夏分三次给付金某某装修款的时间、金额、方式等，其陈述前后一致，关某亦认可于2010年夏天装修，装修时金某某出资一部分，但对出资款的来源及数额不清楚，根据双方的陈述，马某某出资装修款的时间与关某、金某某装修房屋的时间相符，马某某陈述的将装修款给付金某某与关某陈述的装修时金某某进行了出资相吻合。关某称装修花费10万元左右，金某某拿了一部分，自已拿了4万元，其一审中称6万元的事其记不清了，自拿的4万元，未曾借款，均从自己的银行卡支取，但其拿出的银行卡记录分别为李锡艳（其姨）存折上支取14000元、关安财（其父）存折上支取11000元，即均为他人存折记录，且数额与自述对应不上；二审中关某称其拿出大概45000元装修款，都是其父母和其姨给的，关某的自述前后自相矛盾。整个房屋装修过程均由关某自行负责，该装修事实发生于2010年，距今并不久远，关某作为正常中年人称对6万元的事记不清了，不符合正常逻辑。依据优势证据原则及逻辑分析，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存折与银行卡记录及证人证言等，认定马某某出资房屋装修款为1150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马某某出资装修款，由关某自行对房屋进行装修，客观上马某某为关某房屋增值做出贡献，符合关某的利益。马某某居住于该房又系因其与关某之间的姻亲关系，基于亲情关系居住，故双方之间不宜按商事合同规则进行装修折旧的评判。同时马某某出资装修款，基于亲情入住该房，对该房具有信赖利益，现关某要求马某某腾出此房，对马某某长久居住的信赖利益造成损害，且对马某某现实居住问题造成客观损害，且马某某出资装修款的数额与关某实际支出的装修花费数额逻辑上也不存在完全一致的对应关系，故本案不应按装修折旧数额返还，而应由关某按马某某初始出资装修款数额予以返还。
关于争议焦点四：从法理角度，马某某出资装修款装修房屋取得居住权如前所述系属双方合意，当一方提出解除合意时，则应当对解除合意的后果一并处理。同时马某某出资装修款装修关某房屋，对关某房屋进行添附，该添附不宜拆除。关某若让马某某搬出房屋，则应当就房屋添附问题一并处理，即在马某某搬出该房屋同时关某应就马某某的添附行为予以补偿，而该补偿如前所述，不宜按商事合同规则评价，应按初始出资装修款数额进行返还。
从现实角度，尊敬关爱老人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让老人安度晚年是构建和谐社会的应有之义，关某与马某某曾为姻亲关系，即使双方该法律关系破裂，亦不应使双方曾建立的道德情感泯灭。马某某70余岁老人，将其积蓄投入在关某房屋上，对关某房屋存在居住利益，现关某的诉请使其居住利益丧失，若马某某主张出资装修款返还的抗辩不予同时处理，则将对其现实的居住问题造成极大障碍与损害，这亦是本案处理过程中必须面对的现实问题。综上，对出资装修款的返还一并处理，既符合法理亦符合客观现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关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明箭
代理审判员 刘小丹
代理审判员 刘春杰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星丹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