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榆中法民三终字第004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庞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苏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某某
上诉人庞某某因与被上诉人苏某某、陈某某返还原物、赔偿损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3）府民初字第00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某某与被上诉人苏某某、陈某某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26日，庞某某向苏某某借款8万元，向陈某某借款6万元，同年3月10日，庞某某向苏某某借款5万元，向陈某某借款40万元，同年3月16日，庞某某向苏某某借款150万元，同年3月22日，庞某某向陈某某借款40万元，同年4月12日，庞某某向苏某某借款40万元，上述借款均是由陈某某代替苏某某出面与庞某某往来，庞某某分别给陈某某出具借据5支，双方约定借款期限一年，月利率25‰，其中150万元约定按季度结息，其余四笔均约定按半年结息。2012年3月7日，庞某某给陈某某偿还199900元，2012年5月6日，庞某某给苏某某偿还20万元，2012年5月10日，庞某某给苏某某打款2万元，2012年5月26日，庞某某给陈某某打款10万元，2012年6月6日，庞某某给苏某某偿还10万元，2012年6月10日，庞某某给苏某某偿还2万元，同年6月15日，庞某某给苏某某打款4万元，2012年7月16日，庞某某给陈某某偿还20万元，2012年9月18日，庞某某给苏某某偿还3万元，2013年1月12日，庞某某给苏某某偿还10万元，2013年1月21日，庞某某给苏某某打款8万元，2013年1月25日，庞某某给苏某某打款10万元，2013年2月4日，庞某某给陈某某偿还50万元，2013年3月21日，庞某某给苏某某偿还10万元，2013年4月11日，庞某某给苏某某偿还10万元。另查明，2012年11月6日，庞某某因给苏某某、陈某某抵账需要，从某某市陈某甲处以抵账方式拉回大宇300-7挖掘机一台，拉回后，双方当事人多次协商用该挖掘机折抵欠款的数额，未达成一致意见，2012年12月26日，苏某某雇人将该挖掘机拉回自己家中。庞某某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苏某某、陈某某向庞某某返还擅自哄抢的大宇300挖掘机一台。二、依法判令苏某某、陈某某赔偿因哄抢大宇300挖掘机6个月给庞某某造成的损失每月15万元，共计90万元。三、本案的诉讼费由苏某某和陈某某承担。审理中，苏某某和陈某某提起反诉称，从2011年3月开始，庞某某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陆续向苏某某、陈某某借款289万元。现借款均已经逾期，庞某某仅偿还本息126.4万元，下欠234.95万元及利息未偿还。2012年12月经与庞某某协商，同意苏某某拉走大宇300挖机抵账，双方对抵账数额未谈妥。现在反诉请求：一、庞某某偿还借款234.95万元及利息（利随本清）；二、被反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庞某某向陈某某、苏某某借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双方已经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庞某某理应按约偿还所欠苏某某、陈某某的借款本金及利息，苏某某、陈某某的反诉请求应当予以支持，庞某某已经偿还给陈某某的999900元及苏某某的89万元，应当在欠款总额中予以核减，核减后，庞某某下欠陈某某借款本金321325元及从2013年2月5日起的利息；庞某某下欠苏某某借款本金203万元及从2012年9月29日起的利息。其次，由于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5‰超出我国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依法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借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再次，关于庞某某提供的陈某甲给陈某某的打款单据，陈某某不认可，理由是自己与陈某甲另有经济往来，此往来与庞某某无关，自己将与陈某甲另行结算。庞某某仅凭该证据无法证明陈某甲打款是代替庞某某打款的事实，故依法不予采纳。最后，因双方并未就挖掘机抵欠款数额达成协议，在此情况下，挖掘机的所有权仍属庞某某所有，并未转移到苏某某名下，苏某某将庞某某拉回的挖掘机擅自拉回自己家中的行为侵犯了庞某某的财产所有权，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庞某某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因庞某某拉回该挖掘机的目的就是为了以此抵款偿还苏某某、陈某某的部分借款，并非为了营运，实际也并未投入营运，且庞某某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挖掘机的营运收入，故庞某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苏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庞某某返还涉案的大宇300-7挖掘机一台。二、由庞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某某借款本金32132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3年2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借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三、由庞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苏某某借款本金203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9月2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借款利率的4倍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四、驳回庞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5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0275元，由苏某某负担。反诉费25200元，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2600元，由庞某某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庞某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庞某某于2012年11月6日向陈某甲处购买了大宇300挖掘机一台准备用于施工，被上诉人多次与上诉人商量，希望上诉人能够用该挖掘机抵顶被上诉人的借款，但多次协商未果，上诉人始终没有同意被上诉人提出的抵顶意见，正在上诉人准备施工时，2012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就强行将挖掘机拉走以抵销借款，况且在挖掘机的价格未达成一致的情况下，上诉人不会同意被上诉人拉走挖掘机的。原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认定上诉人同意其将挖机拉走，是不符合实际情况和法律规定的。2、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陈某某的借款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陈某某借的款是直接打给陈某甲的，后上诉人通过某银行向被上诉人陈某某支付利息时，也是由陈某甲直接将利息打给被上诉人陈某某的，被上诉人陈某某明确知道上诉人向其借的款是打给陈某甲的，利息也一直是陈某甲代替上诉人支付的，故应当认定上诉人提供的某某银行个人业务凭证是陈某甲代替上诉人支付给陈某某的利息。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反诉的规定，反诉应当是诉讼请求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案中被上诉人提起的反诉与本诉并没有关联性，因为本诉是侵权之诉，反诉是民间借贷之诉，原审法院将两个毫无关联的诉讼合并审理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更不应当对反诉请求予以认定。4、本案所涉借款是陈某某和陈某甲之间的借款，因陈某甲有事回不来且两人均为庞某某的亲戚，上诉人庞某某就给被上诉人陈某某打了条据，这个钱实际是陈某甲借的。因被上诉人不找陈某甲要钱，上诉人就和被上诉人协商准备拿东西抵账，陈某甲答应用挖掘机抵85万元，陈某甲和上诉人庞某某写了机械设备买卖合同，实际上就是拿挖机抵陈某甲的借款，由上诉人负责向被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嫌挖掘机85万元太贵，经村委会协调也最终未能达成调解协议，结果晚上对方打电话说来拉挖机，第二天即雇车将挖机拉走了。被上诉人拉走挖机给庞某某造成了经济损失。5、上诉人庞某某给被上诉人陈某某还了139万元，陈某某没有给上诉人抽借条，把挖机拿走也没打条据，也不抵账。
被上诉人苏某某、陈某某答辩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庞某某申请证人陈某甲出庭作证，证明陈某某和陈某甲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只是替陈某甲打条子而已。上诉人对于证人陈某甲的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苏某某对证人陈某甲证言的质证意见为，陈某甲说的借款不可能向陈某某借，因为二人只是见过几面，借款人应该是庞某某，所打款项与本案所涉借款无关。被上诉人陈某某对证人陈某甲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是庞某某给苏某某、陈某某打的条据，而且庞某某也是通过自己的账号给苏某某、陈某某还款，证明庞某某才是真正的借款人，陈某甲除了289万元外，之前和陈某某之间亦有经济往来，且也是通过庞某某向陈某某借款，数额记不清了，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对于证人陈某甲的证言，因为庞某某给陈某某出具了借款借据，且庞某某亦偿还过部分利息和本金，故对于庞某某申请证人陈某甲出庭作证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在借款条据中未约定结息的期限。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故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挖掘机是否由被上诉人强行拉走，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所诉的损失？2、本案的借款人是否为上诉人庞某某，本案所涉借款应否由上诉人偿还，上诉人提供的陈某甲打给被上诉人陈某某的款项能否认定为陈某甲代替上诉人支付的利息？3、本诉与反诉能否合并审理？
对于挖掘机是否由被上诉人强行拉走，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庞某某所诉90万元损失的问题。因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证人王某某、苏某甲的证人证言，两证人均称，因为线路等问题，用了大约六七个小时发动挖掘机，走时看见庞某某站在马路上，没听见说什么。上诉人一审中对该二人的证言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上诉人也认可其并未报警，且被上诉人拉走挖机后，上诉人还分六次还款98万元，上诉人亦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系被上诉人强行拉走挖机，另外庞某某拉回挖掘机的目的是为了抵偿部分借款，其亦未提交该挖掘机进行实际营运及营运收入的相关证据，故庞某某所持被上诉人强行拉走挖机，应赔偿其损失9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本案的借款人是否为上诉人庞某某，下欠借款本息应否由上诉人偿还以及上诉人提供的陈某甲打给被上诉人陈某某的款项能否认定为陈某甲代替上诉人支付的利息的问题。本案所涉借据中明确载明借款人为上诉人庞某某，上诉人庞某某亦实际给被上诉人偿还过借款本息，故上诉人庞某某上诉所持其只是替陈某甲打条子，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上诉人庞某某提供的某某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陈某甲打给被上诉人陈某某的款项能否认定为陈某甲代替上诉人支付的利息的问题。因为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2011年9月9日、2011年9月28日给陈某甲转账55万元的某某银行取款业务回单二支，上诉人庞某某质证认为该55万元与其无关。由此可见，被上诉人陈某某和案外人陈某甲之间还有其他经济往来，被上诉人陈某某对陈某甲所打款项系替上诉人庞某某偿还利息不予认可，故不能认定上诉人庞某某提供的某某银行个人业务凭证中陈某甲打给被上诉人陈某某的款项为陈某甲代替上诉人庞某某支付的利息。上诉人庞某某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本诉与反诉能否合并审理的问题。反诉是指在诉讼进行过程中本诉的被告以原告为被告，向受理本诉的人民法院提出与本诉具有牵连关系的，目的在于抵消或者吞并本诉原告诉讼请求的独立的反请求。其牵连性可以是基于同一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目的相对抗的不同的实体请求，也可以是基于不同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目的相对抗的不同的实体请求。本案中虽然本诉与反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但本诉与反诉所依赖的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被上诉人拉走上诉人挖机的缘由在于折抵上诉人的借款，被上诉人反诉的目的在于对抗上诉人的返还挖机赔偿损失的请求，故本诉与反诉可以合并审理。上诉人所持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对于尚欠借款本息的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小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故本案中所涉五笔借款的还款，应按照到期的先后顺序依照先抵充利息后抵充本金来计算。本案中双方在借据中未约定利息的结算期限，且双方对此说法不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之规定，应认定本案所涉借款应一年结息一次。2012年3月7日，庞某某偿还借款199900元。因其他几笔借款还未到偿还本息的期限，故应先偿还2011年2月26日借款14万元的本息。因一审中被上诉人陈某某认可2013年2月5日收到了上诉人庞某某偿还150万元借款的本金54.05万元，故2013年2月4日，上诉人庞某某打给被上诉人陈某某的50万元，应认定为庞某某偿还的本金，另外的4.05万元应视为被上诉人自认收到的款项，故可以认定2013年2月4日上诉人庞某某偿还了54.05万元本金。从2013年2月5日起本金应以2209500元计算，而上诉人庞某某认可其本人给被上诉人陈某某和苏某某的还款共计条据上的1889900元，故该4.05万元应在之后的还款总数中予以扣减。经计算，庞某某已经将利息支付至2012年8月17日。一审判决本金合计2351325元错误，应予纠正。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了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利率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3）府民初字第004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撤销陕西省府谷县人民法院（2013）府民初字第0041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由上诉人庞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陈某某、苏某某借款本金22095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8月18日起至2013年2月4日以本金275万元计算，利息从2013年2月5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以2209500元本金计算，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
三、驳回被上诉人苏某某、陈某某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75元，上诉人庞某某负担3000元，由被上诉人陈某某、苏某某负担7275元。反诉费12600元，由上诉人庞某某负担10000元，被上诉人苏某某、陈某某负担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810元，由上诉人庞某某负担20000元，被上诉人苏某某、陈某某负担58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小宁
审 判 员 柳 强
代理审判员 魏 霞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高 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