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太，农民。
委托代理人：徐泽云，浙江知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和方，农民。
委托代理人：蔡文宗，宁波市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叶颖颖，宁波市天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军太因与被上诉人刘和方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海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9日作出的（2015）甬宁深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0月31日，宁海县梅林街道刘三村民委员会与刘开达签订《沙石料承包协议书》，约定刘开达承包凫溪流域梅林街道山下刘自然村段防洪坝基础面积红线内多余的沙石料�期限为自该协议生效之日起至防洪坝工程结束止，价款为50000元；2012年11月22日，刘开达与被告王军太签订《沙石转让协议书》，约定刘开达将上述合同中的权利转让给被告王军太，付款方式为在被告王军太机器设备等全部进场并生产时一次性付清（大约两个月），未书面约定价款；被告王军太陈述至今已支付价款50000元。2013年11月28日，被告作为甲方，原告、苏建作为乙方签订《转让协议》，合同约定：“1.甲方将刘开达与宁海县梅林街道刘三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沙石料承包协议书》中涉及内容及沙石料采挖权转让给乙方。2.转让期限为：《沙石料承包协议书》中约定剩余期限。3.转让总价款捌拾万元整（￥80万元），定于2013年11月28日前支付伍拾万元整（￥50万元），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叁拾万元（￥30万元）。4.甲方应保证刘开达、宁海县梅林街道刘�村民委员会（山下刘自然村）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被告、刘开达、宁海县梅林街道刘三村民委员会（山下刘自然村）不应对所签订协议在承包期限内提出解除或确认无效。否则甲方应对乙方所支付款项承担返还责任及经济损失赔偿。5.甲方应保证乙方在挖运、轧沙石等生产经营时，不受本村人的干涉、阻挠；保证乙方顺利将沙石运出村；保证在梅林山下刘村防洪坝建设过程中产生的沙石乙方为独家经营者。如甲方违反乙方，则甲方须赔偿乙方一切损失。……”2013年11月28日、2013年12月26日，原告分别支付转让款500000元、300000元，合计800000元。另，苏建明确表示其在2013年11月28日与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中的权利由原告享有和行使。
原审原告刘和方于2015年1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原审原、被告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2.原审被告返还原告转让款8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诉争合同标的是什么。诉争合同对合同标的表述为“刘开达与宁海县梅林街道刘三村民委员会于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沙石料承包协议书》中涉及内容及沙石料采挖权”，而2012年10月31日签订的《沙石料承包协议书》中涉及内容，双方一致认可是指凫溪流域山下刘自然村段防洪坝基础面积红线内多余的砂石料。对于多余的砂石料，原告认为是指在防洪坝基础面积红线范围内，首先由施工单位根据建设需要自行采挖砂石自用，对于建设单位不需要的地块，原告可以开采、加工、出售的砂石料，并进而主张诉争合同标的为砂石采挖、经营权。被告认为，多余砂石料是指施工单位修建防洪坝时已采挖、堆积、不需要的砂石料，属于建筑渣土，原告可以第二次挖掘，并进而主张诉争合同标�为属于建筑渣土的砂石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诉争合同第1条约定的合同标的明确表述为多余的沙石料“及沙石采挖权”，第5条表述了“挖运、轧沙石等生产经营”、“乙方为独家经营者”，结合上述词句和条款，对原告主张的合同标的为砂石采挖、经营权予以采信，对被告辩称的合同标的为属于建筑渣土的砂石料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国家实行河道采砂许可制度。河道采砂许可制度的实施办法，由国务院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一）采砂、取土、淘金、废置砂石或者淤泥；……。”根据国务院《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三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开采河砂须由县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地质矿产管理工作的部门，按照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制定的管理办法审批登记，颁发采矿许可证。因此，我国对河道采砂实行许可证制度，砂石的开采必须由相关行政部门批准。原告与被告签订诉争合同转让砂石采挖、经营权，违反了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应属无效；宁海县水利局、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是否对诉争合同提出异议，不影响合同效力的认定；被告提出宁海县梅林街道刘三村民委员会（山下刘自然村）取得砂石料所有权的抗辩意见，建立在合同标的为建筑渣土的基础上，故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已支付转让款800000元，被告应当返还。被告辩称如果合同无效，原、被告取得的财产应当收归国家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合法权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者返还集体、第三人，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被告亦未举证证明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了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故该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刘和方、案外人苏建与被告王军太于2013年11月28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王军太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刘和方转让款800000元。如果被告王军太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被告王军太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王军太不服，上诉至本院，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合同标的物为防洪坝基础面积红线范围内砂石采挖、经营权，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对合同转让的标的物是什么，应结合三份协议来认定。2012年10月31日梅林街道刘三村与刘开达签订的《沙石料�包协议书》中载明为“防洪坝基础面积红线内多余的沙石料”；2012年11月22日刘开达与王军太签订的《沙石转让协议书》中载明为“防洪坝工程建造多余的沙石、防洪坝建设过程中产生的沙石”；2013年11月28日王军太与刘和方、苏建签订的《转让协议》中载明为“防洪基础面积红线范围内多余沙石料、防洪坝建设过程中产生的沙石”。从上述三份协议中可以看出转让的标的物非常明确，就是建设过程中产生的多余砂石料。在（2015）甬宁深民初字第24号案件中，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转让的标的物是建设单位在修建防洪坝时采挖出来堆积、不需要的砂石。2.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非法所得不作任何处理，属错误。被上诉人经营砂石至少盈利200万元，原审法院不予审理，违反了公平原则。因原审法院的判决，被上诉人不但拿回了转让款还因此取得了非法利益，显属违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和方答辩称：1.双方当事人间的《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未进行开挖，也未盈利，且协议也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原审法院对协议性质和履行情况的认定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转让协议》的标的是什么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分歧很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结合协议内容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的情况，采纳被上诉人关于合同标的为砂石采挖、经营权的主张，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称合同标的物为大坝建设过程中产生的多余砂石料，与《转让协议》的约定不符，本院难以采信。据此并依据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双方当事人间的《转让协议》无效，并判决上诉人返还财产，判决恰当。上诉人称在（2015）甬宁深民初字第24号案件中，被上诉人也明确表示转让的标的物是建设单位在修建防洪坝时采挖出来堆积、不需要的砂石，依据不足，本院难以采纳。上诉人又称被上诉人经营砂石至少盈利200万元，但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上诉人之上诉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王军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永森
审 判 员 朱亚君
审 判 员 赵保法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代书记员 桂红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