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程本朝。
委托代理人钟涛，常州市新北区薛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陈建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叶华敏。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叶华伟，江苏华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本朝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培、叶华敏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原告程本朝诉称，2013年1月8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原告组织人员为被告承包的黑龙江省大庆市肇源县顺义乡东义顺村（以下简称东义顺村）5434亩的荒地种植水稻，约定种植费用为250元／亩。约定付款为：原告的农机设备进场付30%，中间付20%，水稻收割完成后付50%。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组织人员和设备到东义顺村进行育秧等工作，后因被告的土地未达到水稻种植条件致使水稻种植未成，被告亦将原告培育的秧苗转卖，在原告将农机设备运回常州时被被告扣留，致使原告丧失了在本地从事农业生产的时机，并且被告未向原告支付任何承包款，故原告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陈建培、叶华敏立即支付承包款400050元；2、陈建培、叶华敏返还程本朝农机设备（价值5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被告陈建培、叶华敏辩称，程本朝在签订协议前两次去承包地考察，并在多处土地上取了泥土回去化验及试种，程本朝认为承包地能够种植水稻后才签订协议，最终程本朝种的水稻全部未成果，是程本朝的责任；2、程本朝运去的农机设备功率小数量少，只能满足承包土地的5%左右耕种，最终程本朝只耕作了200多亩土地种植水稻；3、因程本朝运去的农机设备完全不能满足耕作，程本朝要求陈建培、叶华敏要用多少钱就付多少，事实上所有的费用也都是陈建培、叶华敏支付的，买东西也是在程本朝的指导下购买，所育的秧苗只用掉10%不到，因程本朝农机设备问题只耕作了200多亩地，剩下的秧苗没地方种，不卖掉会全部报废，卖秧苗也是程本朝叫陈建培、叶华敏卖的；4、水稻未成活后程本朝逃离致使陈建培、叶华敏产生重大损失，陈建培、叶华敏已经向法院提起反诉，陈建培、叶华敏没有拿程本朝设备，也没有扣留程本朝的设备。
反诉原告陈建培、叶华敏诉称，2013年1月8日，陈建培、叶华敏与程本朝签订的协议书约定，陈建培、叶华敏将位于东义顺村5334亩荒地的水稻种植事宜以每亩250元的价格将育苗、耕地、插秧、大棚等农作交由程本朝从事，双方还对其他事宜作出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程本朝仅履行小部分义务后就突然撤离，导致陈建培、叶华敏5334亩土地错过种植期实际抛荒至少一年。故陈建培、叶华敏起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水稻种植协议书，程本朝向陈建培、叶华敏赔偿损失1066800元；2、反诉费用由程本朝负担。
反诉被告程本朝辩称，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是程本朝为陈建培、叶华敏水稻种植部分进行承包，程本朝的工作是育苗、耕地、插秧，程本朝完成上述工作的前提是陈建培、叶华敏提供程本朝能够种植水稻的土地条件，但在2013年因陈建培、叶华敏未能完成土地平整等土地基础建设，导致程本朝无法完成所有的水稻种植，该责任归咎于陈建培、叶华敏。另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陈建培、叶华敏有先行付款义务，即在程本朝农机设备进场后就应当支付30%的承包款，但陈建培、叶华敏未能履行该协议，故程本朝有权中止履行后面的协议内容，因此程本朝认为陈建培、叶华敏的诉请无事实、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
原审查明，2012年11月21日，陈建培、叶华敏（乙方）与吴树锋（甲方）、义顺蒙古族乡东义顺蒙古族乡村民委员会（丙方）签订土地转包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拥有合法承包经营权的，位于东义顺村约5334亩的荒地转包给乙方。2013年1月8日，陈建培、叶华敏（甲方）与程本朝（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乙双方就种植水稻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承包黑龙江省大庆市肇源县顺义乡东顺义村5334亩荒地用于种植水稻，现甲方将种植水稻事宜交由乙方从事。二.甲方以每亩250元的价格将育苗、耕地、插秧、大棚等农作交由乙方从事。甲方负责平整土地，水利设施等事务。三.如果乙方的大棚费用超过每亩5000元，则大棚费用由甲方承担。反之，乙方承担大棚费用。四.乙方从事农活所需要的所有机械、人工、油费等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化肥费用由甲方承担。五.每亩250元的种田费用支付方式：乙方农业设备进场，甲方支付30%，中间支付20%，到水稻收割完成后，甲方再付50%。六.乙方负责全部收割水稻，甲方支付每亩65元的费用，具体工作为收割水稻，并将水稻存放在甲方仓库，乙方将田里的稻草处理。七.在水稻收割前，甲方再另行支付8万元给乙方，作为补贴乙方人员工资。八.每年收割完成后，亩产量超过1000斤时，甲方再奖励乙方500亩地的净利润。九.如果乙方年种植水稻的平均亩产，低于当地的平均亩产的15%，则甲方不再奖励乙方500亩地的净利润。如果乙方连续2年种植水稻的平均亩产低于当时平均亩产15%，则乙方自动退出，本合同终止。十.乙方负责机械及施工费用，人员工资。乙方人员在工作过程中发生的一切问题由乙方负责。十一.本协议有效期为五年，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五年。如协议到期后，甲乙双方欲续签，则另行签订。十二.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另：如乙方不去的承担甲方当年损失（注每亩800斤）。2013年3月，程本朝组织人员及携带机器设备至东义顺村。程本朝按照2013年1月8日协议书约定，育秧2000亩的量（育秧所用土地20亩），种植水稻200亩。2013年7月，种植的秧苗未成活，程本朝遂返回常州。2014年4月10日，程本朝起诉至本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陈建培、叶华敏在答辩期内提起反诉，提出前列反诉请求。
原审另查明：2014年5月26日，义顺派出所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8月13日晚上20时许，义顺派出所接到110指令：义顺乡东义顺村外来土地承包人员陈家红与叶华敏发生经济纠纷，叶华敏将陈家红的中型拖拉机、插秧机等农机设备扣留。派出所民警刘焕宇、于长宇处警后，对双方进行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告知双方到人民法院诉讼处理。情况属实，特此证明”。2014年9月28日，义顺派出所出具关于陈家红与叶华敏经济纠纷证明的补充说明，载明：“2014年5月26日黑龙江省肇源县义顺乡派出所出具了陈家红与叶华敏报警的证明，以上证明是陈家红打110报警时的陈述，具体和谁我所没有进一步详细核实，因为义顺派出所民警出警后达到现场后，当时陈家红、叶华敏、李佰文（肇源县义顺乡东义顺村支部书记）在场，经简单了解，因为陈家红、叶华敏是江苏省常州市人，说话是江苏口音，民警根本听不懂，仅了解到扣留设备是因为经济纠纷引起的，具体和谁不太清楚，不是治安案件，不属于公安机关处理范围，当时调解未成功，就告知他们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处理。特此补充说明。”
原审审理中，程本朝明确其诉讼请求款项的计算方式为5334亩＊250元／亩＊30%，即第一期承包费用；返还的机器设备为纽荷兰SNH704中型拖拉机两台，井关水稻插秧机2台，育秧播种机1台，配套中型拖拉机的旋耕机6台，开沟机1台，1台自制的运秧机，1台自制的筛土机一套。陈建培、叶华敏明确其反诉诉讼请求1066800元按5334亩＊200元／亩计算。程本朝与陈建培、叶华敏一致确认陈建培、叶华敏已向程本朝支付96000元，该款项是分多次给的，部分款项程本朝向陈建培、叶华敏出具了借条。程本朝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为承揽合同关系，陈建培、叶华敏明确其请求权基础亦为承揽合同关系。程本朝与陈建培、叶华敏一致同意解除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2013年1月8日协议书、照片、清单、购买发票、派出所证明、李景波调查笔录、土地转包合同书、飞机票、火车票、票据、李景波说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程本朝与陈建培、叶华敏之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根据程本朝、陈建培、叶华敏审理中明确的请求权基础及协议书的相关约定，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关于程本朝要求陈建培、叶华敏返还机器设备。2013年1月8日协议书并未约定程本朝的机器设备的保管、存放方式；义顺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未能表明叶华敏、陈建培占有程本朝的相关机器设备，程本朝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陈建培、叶华敏明确否定占有程本朝机器设备，故程本朝该主张应为侵权之诉，诉讼中，程本朝明确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为合同之诉，故对于程本朝的该主张，本案不予处理，程本朝可另行主张。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程本朝仅完成育秧2000亩的量（育秧所用土地20亩），插秧200亩等小部分的工作量，且种植水稻均死亡。对于仅完成部分工程量及未能有效交付工作成果应如何支付价款，程本朝认为其农业设备进场陈建培、叶华敏即应支付30%工作酬金。陈建培、叶华敏认为因程本朝设备原因不可能耕种5000多亩地，因此双方变更了支付方式，就以借款的形式预借给程本朝，最终按实际耕种的亩树结算，故其无需再支付程本朝酬金。对此，承揽人应按约定完成工作，承揽人应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方式、数量、质量完成交付的义务，这是承揽人的首要义务，也是其获得酬金应付出的对价。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应符合约定的质量。本案中，协议书未约定此种情形下酬金的结算方法。对于协议书履行过程中何人存有过错，双方均未能充分举证证明。程本朝亦不能举证证明其应获得酬金的数额。根据程本朝实际完成工作的工作量、协议书整体内容、协议书的具体履行情况以及陈建培、叶华敏陆续向程本朝支付96000元款项等情况，认定陈建培、叶华敏已向程本朝足额支付承揽合同酬金。故对程本朝要求陈建培、叶华敏支付工程承包款4000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陈建培、叶华敏未能举证证明程本朝在履行合同中存有过错且造成其损失，合同中亦未有相应的约定，故陈建培、叶华敏要求程本朝赔偿损失10688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程本朝、陈建培、叶华敏一致同意解除双方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作如下判决：一、解除程本朝与陈建培、叶华敏于2013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二、驳回程本朝的诉讼请求。三、驳回陈建培、叶华敏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7381元，由程本朝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4402元，由陈建培、叶华敏负担。
上诉人程本朝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本诉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水稻种植的承揽合同，在双方的合同中约定，被上诉人承担其所承包土地的平整、水利设施的事务。从上诉人提交的2014年5月25日所对被上诉人的土地的现场照片看，到2014年5月，被上诉人的土地完全没有可供上诉人进行水稻种植的客观条件，更谈不上在2013年上诉人能进行水稻的种植的条件。据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在上诉人的设备到达被上诉人所承包地时支付第一期的费用，该约定是被上诉人要求必须上诉人履行合同的付款约定，也是双方对承包款支付时间的约定，在事实上，被上诉人未按该约定履行，已违反合同约定，上诉人为支付工人的生活、路费等费用，只能以借款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借款，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双方改变双方的付款约定，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扣留上诉人的机械设备为侵权行为，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要求返还设备的请求，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承揽合同纠纷，在此法律关系而产生的纠纷均应以法律规定进行处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据此作出判决对上诉人不公，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陈建培、叶华敏二审口头答辩称：根据一审庭审中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承包前就数次去实地考察，同时将土地上的泥土取样带回实验，确定没有问题后才决定承包水稻种植。否则被上诉人不可能花这么多钱把上诉人请来种植水稻。事实上，上诉人设备到达场地后，根本无法完成全部5334亩水稻种植，尽管其育的秧苗能种2000多亩水稻，但是因为其设备问题，最终只种植了200多亩，多余的秧苗只能低价处理给别人。而被上诉人支付的费用已超过上诉人实际种植的亩数，上诉人承包水稻全部死掉，当年当地其他种植户都取得丰收，被上诉人的重大损失上诉人又不愿承担，反而要求被上诉人把上诉人没有种植的水稻承包款也要给他，人民法院不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完全符合事实和法律。被上诉人从来没有收过上诉人的设备，也没有保管义务，更没有扣留，上诉人租用他人场地存放设备，现在要被上诉人返还，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查明的本案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未支持原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承包款400050元的诉请是否得当？（二）本案是否应审理返还农机设备的诉请？
本院认为：一、一审未支持原审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承包款400050元的诉请并无不当。依照2013年1月8日原审原被告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种植水稻的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原审原告承接种植原审被告承包的位于黑龙江大庆市肇源县顺义的5334亩荒地，被告按每亩250元分进度支付种植费用。原审原告的400050元诉请即以上述约定的原告进场后的30%支付额度为依据计算所得。但该协议有关支付种植费用的内容中并未明确约定原告进场的具体时间节点或符合支付首笔种植费用要求的进场方式标准。鉴于双方当事人于该约定不明而产生的分歧，加之经审理查明原告进场后仅实际使用土地20亩用于培育2000亩当量的秧苗，而后实际种植水稻仅200亩左右，与协议约定的5334亩荒地总量差距悬殊，原审结合协议约定和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综合认定该情形下原审被告向原告先后支付经双方当事人确认的种植费用96000元款项应视为已足额支付承揽费用，是有足够的事实依据的。对该认定，二审予以确认。二、返还设备诉请不应一并审理。一二审审理中原审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占有相关设备，且该诉请应为侵权之诉，与本案之承揽合同之诉，不宜一并审理，上诉人可另行主张。对上诉人以上两项上诉理由，因缺乏相应的事实和相关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程本朝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81元，由上诉人程本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唯立
审 判 员 陈 卫
代理审判员 潘 军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