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6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建民，男，1959年11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丹，女，1995年4月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友，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建民与被上诉人张丹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15民初8585号民事判决。孙建民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7）京02民终3878号民事裁定，将案件发回重审。重审中，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京0115民初17068号民事判决，孙建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建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丹的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一审法院没有将查封孙建民中国银行账户的情况告知孙建民的原因。3.请求赔偿由此（虚假合同）而引发的一切经济损失。4.案件受理费由张丹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提到解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但是该合同是假合同，因为孙建民在服刑中没有二代身份证，没办法办理过户，只能是无效合同。更主要的是孙建民没有给贾某某办理委托公证让其将房屋出卖给张丹。二、20万元是由张某某支付给丁某律师，为了完善虚假合同，贾某某配合打了一个20万元的定金收条而已；张某某确实打给贾某某50万元，并非房屋首付款，而是张某�认为让贾某某参与官司，而贾某某家里困难、有两个孩子读书，向贾某某支付的经济补偿。三、一审法院在孙建民与柴某房产案判决中载明没有二代身份证就无法履行《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那么不能履行就应该解除合同，那就是无效合同，法院却判决执行。四、法院不采纳贾某某代孙建民提供的证据，同时一审法院也未将保全情况告知孙建民，明显违法。
张丹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孙建民上诉请求。生效判决已对合同效力作出认定。
张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丹与孙建民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孙建民返还张丹购房首付款50万元；3．孙建民双倍返还张丹定金4万元；4．诉讼费、保全费由孙建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合同订立情况及房款支付
2013年5月25日，贾某某代表孙建民（出卖人）与张某某代表张丹（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出卖人所售房屋为北京市大兴区×××1-3层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为京房权证兴私字第XX**号；该房屋性质为商品房，该房屋已经设定抵押，抵押权人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支行，抵押登记日期为2009年3月10日，出卖人应于2013年7月5日前办理抵押注销手续；出卖人和买受人通过兴远经纪中心居间介绍成交，房地产经纪执业人员为余某；成交价格为510万元，买受人可以在签订本合同的同时支付定金80万元；买受人的付款方式为自行交割；出卖人应当于过户当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买受人；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双方还约定了其他事宜。
签订合同后不久，贾某某�将案涉房屋交付张丹。2013年7月15日，贾某某出具了收据，载明：今收到购买人张某某的代理人兴远经纪中心转交的购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1房屋的购买定金2万元。
二、双方存在的争议焦点
（一）孙建民是否收取定金20万元
2013年7月22日，贾某某向张某某出具定金收条，载明：今收到张丹交来购买坐落于北京市大兴区×××1室购房定金支票20万元。该收条上有证明人余某的签字。
对于该收条上记载的20万元孙建民是否收取，双方存在争议。张丹称：我方一共支付定金是22万元，其中，2万元是现金，20万元是现金支票支付的。对于该20万元孙建民收到后又给了谁，与我方无关，我方确已支付了20万元。
孙建民称：我方没有收到过20万元定金，20万元是张某某以我方名义给的丁某律师，与我方无关。我方收到的是张某某给�某某外甥赵健的2万元。其提交如下证据：贾某某与丁律师的录音，证明：20万元确实是给了丁律师，而没有给孙建民。
（二）关于50万元房款
2014年4月23日，张丹的父亲张某某将50万元汇款给贾某某。贾某某于当日向张某某出具了收条：今收到张丹（女士）交来购买位于北京市大兴区×××01室房屋购房首付款50万元整。贾某某认可收到50万元，但不认可50万元是支付的购房款。
（三）关于合同解除
在本案审理中，张丹称因案涉房屋已过户至案外人名下，《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故要求解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
对于解除合同，孙建民认为：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无效的，孙建民本人并未在合同上签字，其也并未给贾某某出具签署合同的授权，贾某某代其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合同。
三、案涉房屋相关联案件情况
2012年12月28日，贾某某代表孙建民（出卖人）与陈彩代表柴某（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双方约定了各自的权利义务。后，柴某起诉孙建民，提起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要求孙建民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柴某名下并交付房屋，支付违约金1221450元。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5日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6770号民事判决后，孙建民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一中民终字第13125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3）大民初字第677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追加张丹作为第三人参与了诉讼，于2015年1月9日作出（2013）大民初字第14430号民事判决书。
该案中，对于张丹与孙建民签订合同及履行情况查明的事实：2013年5月25日，贾某某出具《定金收条》，载明：今收到张丹交来购房定金现金80万元。该收条上有证明人余某的签字。对该收条，柴某主张：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该收条是80万元的款项，不是小数字，张丹没有提交银行提款的材料，也没有80万元的入账明细，违背交易常理，就算是现金的方式，孙建民也不可能不存起来，这是为了诉讼制造的证据材料。经询问，张丹主张80万元来源于张某某在庞各庄的工程款，第一笔90万元是5月21日给的，通过现金支付，有承包合同。在法庭询问贾某某该80万元如何处理时，贾某某回答：我和我外甥带回老家了，第二天带回的，这80万元是带着现金回家的，坐高铁或者动车回家的，回老家后就还账了，剩下不多了，具体多少记不清了；我外甥和我姐、我姐夫一起回去，他们差不多带了七十二三万，我自己带的少，他们带回去的七十多万先给我放着，我�去给我的，也有借的我外甥的，50多万或者60多万。
该案判决书的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合同是确立双方当事人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经合法成立的合同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为典型的“一房二卖”。孙建民就其名下的案涉房屋分别与柴某、张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及相关协议，约定内容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同均合法有效。柴某主张孙建民与张丹恶意串通，证据不足，不予采信。现柴某、张丹均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故本案的首要争议焦点在于应当支持哪份合同的继续履行。根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及民事审判实践，出卖人就同一房屋分别签订数份买卖合同，在合同均为有效的情况下，买受人均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则上应当按照以下顺序确定履行合同的买受人：1、�经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的；2、均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已经实际合法占有房屋的；3、均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又未实际合法占有房屋的，应综合考虑各买受人实际付款数额的多少及先后、是否办理了网签、合同成立的先后等因素，公平合理的予以确定。本案中，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尚未转移到买受人名下。关于实际合法占有房屋问题，柴某主张贾某某将房屋钥匙交付，贾某某予以否认，柴某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第三人张丹主张房屋已经交付其使用，但是其与孙建民的合同约定：出卖人应于2013年7月5日前办理抵押注销手续：过户当日乙方（张丹）支付剩余购房款430万元，甲方（孙建民）在收到乙方（张丹）全部房款7日内交房。张丹主张的房屋交付时间与合同约定不一致。张丹主张在2013年7月份知道案涉房屋存在纠纷，在�日期之前其仅支付定金80万元，交纳物业费的时间、更换锁芯的时间、支付首付款50万元的时间亦在知道案涉房屋存在纠纷之后，故即使张丹现在占有案涉房屋，亦不宜认定为实际合法占有房屋。综合考虑上述情节及全案情况，本院认为支持柴某所提出的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更为公平合理，更符合诚实信用原则。
该判决书主文载明：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柴某代替孙建民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支行清偿位于北京市大兴区×××1-3层房屋的所有贷款（以该银行核定的金额为准），孙建民协助柴某办理上述房屋的解除抵押登记手续；二、在判决第一项履行完毕后十日内，柴某先向孙建民支付购房款（具体数额为四百九十万元减去柴某代替孙建民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崇文支行清偿的所有贷款），后孙建民协助柴某将位于北京市大兴区××�1-3层房屋过户至柴某名下并将该房屋交付给柴某；三、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孙建民向柴某支付违约金六十五万元；四、驳回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孙建民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5）二中民终字第040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书生效后，经法院执行，案涉房屋已经变更登记在柴某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张丹与孙建民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孙建民已与柴某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且案涉房屋已经变更登记为柴某所有，导致张丹与孙建民签订的合同已无法履行。因此，孙建民已经构成违约。现张丹要求解除其与孙建民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合同》的主张，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孙建民所称其本人未签订合同亦未授权贾某某出售房屋的主张，与生效判决及本案查明事实不符，法院不予认可。
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故对张丹要求返还50万元房款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本案中，孙建民已构成违约，现张丹主张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予以支持。对于张丹已实际支付的2万元定金，孙建民予以认可。�此部分定金，予以确认，应双倍返还张丹定金4万元。现双方存在争议的在于贾某某于2013年7月22日出具的收条上显示的20万元现金支票是否实际支取及实际支取主体是谁。本案中，张丹仅提交贾某某签字的收条，未提交相关支付凭证或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4430号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事实，在该案件中贾某某向张丹出具收到定金80万元的收条，该收条的证明人为余某，亦是本案中20万元收条的证明人，张丹在本案中并未主张返还该80万元，而是主张返还20万元。张丹在该案和本案中的相关陈述和证据是互相矛盾的，且不能提供合理解释，其仅提交贾某某签字的收条作为实际支付证据，显然证明力不足。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陈述、相关证据及已生效判决查明的相关事实，对于张丹关于该20万元现金支票已作为定金实际支付给孙建民的主张，不予认可，对于其要求双倍返还定金20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款（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于2018年4月26日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张丹与孙建民于2013年5月25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孙建民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张丹房款50万元；三、孙建民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双倍返还张丹购房定金4万元；四、驳回张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均未提出足以推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中，孙建民向本院提交了免交诉讼费申请书，并提交了山西省汾阳市民政局盖章确认的《困难证明》，显示孙建民羁押于监狱、家中有两个孩子在校读书、其妻子贾某某目前无业。
本院认为，孙建民在二审期间提出对一审法院采取的保全措施存有异议，因该异议非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故本院不予处理。关于孙建民主张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因孙建民一审诉讼中未提出反诉，张丹在二审诉讼中亦不同意孙建民的该项请求，故对孙建民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处理。结合当事人的其他上诉请求及庭审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孙建民与张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2.孙建民是否应当返还相关款项。
焦点一，孙建民与张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有效。根据查明事实，生效判决已经确认孙建民与张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为有效合同。现孙建民以其未办理二代身份证进而合同不能履行为由，主张合同无效。该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故对孙建民的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鉴于，孙建民与张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有效，就案涉房屋，生效判决亦判决孙建民履行与案外人所签合同，故张丹要求解除其与孙建民所签《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焦点二，孙建民是否应当返还相关款项。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一审诉讼中，孙建民认可收到50万元和2万元，只是对款项的性质持有异议。在其已向张丹出具收据且收据对款项性质有明确记载时，应认定孙建民�到相关款项，50万元是首付款、2万元是定金。现双方签订的合同解除，孙建民应当返还50万元首付款。鉴于合同解除的责任方是孙建民，一审法院支持了张丹要求张建民双倍返还2万元定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孙建民免除诉讼费的申请。根据孙建民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孙建民确有经济困难，亦符合免除条件，其申请符合相关规定，本院准予。
综上所述，孙建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保全费5000元，由孙建民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孙建民负担，因其经济困难，本院决定准许孙建民免交�讼费申请。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妍
审 判 员 蒋春燕
审 判 员 王艳芳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高 磊
书 记 员 杨 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