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一终字第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丽萍，女，1979年9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中，男，1964年1月24日出生，汉族。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廖明威、朱俊，重庆恒泽（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广福路广福小区广福商业中心。
法定代表人林华灼，董事长。
特别授权诉讼代理人雷志鑫、李坤隆，云南刘胡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丽萍、傅中与被上诉人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2013年8月3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购买广福城第1幢第23层2303号房屋，价款为582499元。房屋交付期限约定为：“甲方应于2014年8月31日前，将经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该商品房交付给乙方。”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约定为：“甲方如未按本合同第七条约定的时间交房，自本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届满后的次日起至实际交房之日止60天内，甲方按每天100元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继续履行。逾期60天后，甲方按补充协议第五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房屋交接约定为：“该商品房经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合格后，甲方应当以《春城晚报》公告形式通知乙方办理交接手续。交接时，甲方应当向乙方提交《商品房质量保证书》和《商品房使用说明书》。由于甲方原因，未能按期交接的，责任由甲方承担……”。同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还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其中第二条约定：“对于《商品房购销合同》第四条的相关事宜补充如下：（一）除《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的房价款外，乙方应在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同时向甲方一次性支付房屋配套费，明细为：①太阳能集中供热系统￥3500元／户（可使用楼层计收）；②管道煤气设施费￥3900元／户；③有线电视￥500元／户；④智能可视对讲系统￥3500元／户。（二）乙方保证购房款项的来源合法性及有效性，如因乙方所支付款项来源非法而被司法机关依法冻结交易或要求划转的，甲方有权解除《商品房购销合同》。甲方选择解除合同的，有权凭司法机关出具的冻结或配合执行手续，单方到有关部门办理撤销合同备案手续，将房屋另行出售，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第四条约定：“对于《商品房购销合同》第七条的相关事宜补充如下：《商品房购销合同》中‘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该商品房’是指本地块各单位建筑物经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四个单位及甲方共同验收合格。房屋取得上述五个单位验收签章的，即视为已具备交付条件。”第五条约定：“（一）乙方有权在30日内解除《商品房购销合同》，乙方逾期不提出解除的则该解除权消灭。若乙方行使该解除权的，自甲方收到乙方解除合同的书面通知之日起，《商品房购销合同》及本协议予以解除，甲方有权将该商品房另行出售，但甲方应向乙方退还已付款（不计利息）及支付已付款30%的违约金，期间产生的费用由甲方独自承担。若乙方未行使该解除权的，则本合同继续履行，双方另行确定交房期限的补充协议。（二）乙方未向甲方足额支付本协议及《商品房购销合同》约定的全部款项前，甲方有权拒绝交付房屋并不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由此导致甲乙双方未能按期交接房屋的，乙方应按照《商品房购销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执行。（三）因不可抗力或政府行为的事由而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时，互不承担违约责任。但遭遇不可抗力或政府行为的事由的一方应及时将事因通知对方。”原告也于同日向被告交纳了管道煤气设施费3900元、有线电视费500元、智能可视对讲系统费3500元，共计7900元。2014年12月4日，被告发出交房公告，通知涉案小区业主涉案小区于2014年12月15日起正式办理交接手续。原告于2015年2月8日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交接手续。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向原告返还重复多收部分的房屋配套费4400元（管道煤气设施费3900元，有线电视费500元），并向原告支付自2013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6.15%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为384.03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商品房满足法定交付条件且实际交付房屋之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暂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为15300元，每天按100元计算）；3、被告赔偿因泄露原告个人信息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000元；4、本案律师费2000元由被告承担；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原告因本次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元。另，涉案小区于2014年12月10日经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昆明勘察设计研究院（勘察单位）、云南省设计院（设计单位）、云南镕诚建设监理咨询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中国有色金属工业第十四冶金建设公司（施工单位）组织验收，验收结论为工程质量评定为“良好”，同意验收。原、被告一致陈述：原告已经全额向被告支付了购房款。被告陈述：涉案小区确实没有安装有线电视的设备和相关线路，而是采用IPTV的方式收看电视。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且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同以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各方均应依照合同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原告已经向被告支付了房屋价款，被告亦应按照约定的时间即2014年8月31日前将经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合格并符合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给原告，但被告没有在约定的履行期间内将符合约定的房屋交付给原告，而是于2014年12月4日发出交房公告，通知原告自2014年12月15日起开始办理交接手续，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其应当向原告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的约定，逾期60天内，被告每天按100元向原告支付违约金，逾期60天后以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为准。而从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的约定来看，被告逾期60天后仍未交付房屋的，则原告享有约定的解除权，原告行使解除权的时间为30日内；若原告不行使约定解除权的，则合同继续履行。也就是在被告逾期60天后仍未交付房屋的，被告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为赋予原告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而不是由被告向原告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故被告因其逾期交付房屋的行为应向原告支付的违约金为6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合同只有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况下才无效。本案中，原、被告在合同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原告应于签订《商品房购销合同》时向被告支付管道煤气设施费3900元。昆明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关于规范商品房建设项目燃气设施工程费收取问题的通知》、《关于燃气设施工程费计入房价有关问题的通知》中虽然规定昆明市行政区域内的新建住宅商品房项目应当配套建设燃气供气设施。商品房配套建设的燃气设施工程费根据工程实际造价，由燃气企业向商品房开发经营企业协议收取，燃气设施工程费列入商品房开发建设成本，计入房价。房地产开发经营企业在2011年5月1日后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一律不得在房价外收取燃气设施工程费。但是上述两份通知系规范性文件，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的范畴，不能作为认定原、被告上述约定无效的依据。故在双方达成的原告应向被告支付管道煤气设施费的约定有效的情况下，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原告要求被告退还管道煤气设施费及支付该款项自2013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有线电视费500元。庭审中，被告陈述涉案小区确实没有安装有线电视的设备和相关线路。按照被告的自认，原告支付上述费用的对价并没有实际获得，故被告向原告收取有线电视费5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应当向原告退还。同时，原告的上述资金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占用产生利息损失，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500元从支付的次日即2013年9月1日起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关于律师代理费，一方面，原、被告在《商品房购销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中没有进行过约定；另一方面，根据合同法上的可预见规则，被告因其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其赔偿损失的数额不应超过被告订立合同时预见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其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2000元不予支持。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因泄露原告个人信息给原告造成的损失2000元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彭丽萍、傅中支付违约金6000元。二、由被告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彭丽萍、傅中退还有线电视收费5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从2013年9月1日起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三、驳回原告彭丽萍、傅中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02元，由被告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彭丽萍、傅中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自2014年9月1日起即违反合同约定逾期交付房屋，至上诉人起诉时逾期153天，一审法院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60天的违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未按照法律规定取得房地产开发主管部门组织工程质量监督、规划等有关部门或者单位进行验收合格的文件，其交房行为不是有效交付，逾期交房的违约行为持续存在。一审法院混淆了上诉人的单方权利及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概念，根据合同约定，当上诉人选择不解除合同时，则合同继续履行，包括被上诉人应继续按照100元／天的标准承担违约责任，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交房的违约金。二、被上诉人重复多收管道煤气设施费，应当予以退还，并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占用资金的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不予退还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自2014年9月1日起至商品房满足法定交付条件且实际交付房屋之日止的逾期交房违约金（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暂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共逾期153天，按每日100元计算，暂计15300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重复多收部分的管道煤气设施费3900元，并向上诉人支付自2013年8月3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6.15%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15年1月31日，共计518天，利息为384.03元）；3、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且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应如何承担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二、被上诉人是否应当退还管道煤气设施费？
本院认为：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交付的房屋未取得房地产开发主管部门组织工程质量监督、规划等有关部门或者单位进行验收合格的文件，其交付房屋的行为无效，对此，《商品房购销合同》第十条约定：“该商品房经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合格后，甲方（被上诉人）应当以《春城晚报》公告形式通知乙方（上诉人）办理交接手续……”《补充协议》第四条约定：“……《商品房购销合同》中‘建设单位组织验收合格，并符合本合同约定的该商品房’是指本地块各单位建筑物经勘察、设计、施工、监理四个单位及甲方共同验收合格。房屋取得上述五个单位验收签章的，即视为已具备交付条件。”因上述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而涉案房屋于公告交房时间之前已经上述五家单位组织验收合格，符合合同约定的交房条件，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的交房行为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在《春城晚报》刊登公告，通知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5日起办理房屋交接手续的行为符合合同约定的交房方式，即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15日履行了交房义务。其次，对于逾期交房的违约金，《商品房购销合同》明确约定被上诉人逾期60天内按照100元／天的标准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逾期60天后，根据《补充协议》第五条“乙方有权在30日内解除《商品房购销合同》，乙方逾期不提出解除的则该解除权消灭……若乙方未行使该解除权的，则本合同继续履行，双方另行签订确定交房期限的补充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方式仅为赋予上诉人合同单方解除权，不再包含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一审判决根据上述约定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6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在逾期交房60天后仍应当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之规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收取管道煤气设施费应当有法律依据，而根据昆明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昆明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作出的《关于燃气设施工程费计入房价有关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被上诉人不得在房价外收取燃气设施工程费，即被上诉人收取该笔费用的行为缺乏合法依据，其应当将该款项退还上诉人并应向上诉人支付占用资金期间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彭丽萍、傅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被告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彭丽萍、傅中支付违约金6000元”；
二、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5）西法民初字第17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被告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彭丽萍、傅中退还有线电视收费5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从2013年9月1日起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第三项，即“驳回原告彭丽萍、傅中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被上诉人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彭丽萍、傅中退还房屋配套费4400元（管道煤气设施费3900元、有线电视收费500元），并支付上述款项从2013年9月1日起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的利息；
四、驳回上诉人彭丽萍、傅中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2元，共计804元，由上诉人彭丽萍、傅中承担204元，由被上诉人云南集成广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间为两年。
审判长 刘昕光
审判员 陆有林
审判员 朱 欢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韩佩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