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民终48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远龙陈某1，男，1971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明英刘某1，女，1972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上诉人陈远龙陈某1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华陈某2，男，1965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红王某1，女，1967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陈国华陈某2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媛媛陈某3，女，199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上诉人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之女。
上列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康忠烈，贵州慧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为：15201201310942718。
上诉人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陈媛媛陈某3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6）黔0181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上诉请求：1、改判由三上诉人连带赔偿因上诉人之子死亡的各项赔偿金105191.15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及理由：2015年11月24日下午5时许，被上诉人陈媛媛陈某3在上诉人家中与上诉人之子陈思福陈某4（陈媛媛陈某3同居男友，二人于2015年8月24日生育了孩子陈帅奇）家中发生口角，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对陈思福陈某4进行辱骂殴打，后导致陈思福陈某4服毒，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5年11月27日死亡，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已经可以证明被上诉人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涉嫌触犯刑律，其行为是导致陈思福陈某4服毒的直接原因，具有侵犯人权的事实，但一审对该案的责任划分有明显倾向性，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陈媛媛陈某3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上的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请求。
上诉人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三被告连带赔偿有关死者陈思福陈某4的医疗费、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06160元（其中1、医疗费16494.31元；2、营养费200元；3、误工费600元；4、护理费1200元；5、死亡赔偿金108680元；6、丧葬费37448元；7、交通费5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80583.06元；9、精神抚慰金12000元，总金额按照上述9项加总的百分之八十计算而来）；二、由三被告负担本案所涉及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于1993年10月22日生育一子陈思福陈某4，陈思福陈某4与陈媛媛陈某3在犁倭中学读初中时认识，二人系同班同学。2014年底陈思福陈某4与陈媛媛陈某3确立恋爱关系并同居生活。2015年8月14日，陈媛媛陈某3与陈思福陈某4同居后生育一子陈帅奇。陈帅奇出生后，陈媛媛陈某3与陈思福陈某4一直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双方同居期间常因小孩抚养等问题发生争吵。2015年11月24日下午5时许，陈媛媛陈某3与陈思福陈某4因办理结婚证等事宜再次发生争吵，陈媛媛陈某3便电话联系其父亲陈国华陈某2与母亲王明红王某1。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接到陈媛媛陈某3电话后随即赶到陈思福陈某4家中，对陈思福陈某4恶语相向、横加指责，并与刘明英刘某1发生争吵。争执过程中陈国华陈某2打了陈思福陈某4一巴掌，后遂与王明红王某1离开，双方争执有周围邻居打电话报警。陈思福陈某4被陈国华陈某2打后独自回到房间喝下名为“百草枯”的农药。陈媛媛陈某3在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离开后赶到房间发现陈思福陈某4已经喝下农药，随后处警民警赶到现场，在发现陈思福陈某4喝下农药后立即将陈思福陈某4送往犁倭乡卫生院抢救，后又转至清镇市人民医院抢救，当晚因情况紧急再次转入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抢救。在该院住院4天，共支付医疗费16484.31元，后因治疗无效，原告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于2015年11月27日将陈思福陈某4接回家中，陈思福陈某4于当天下午六时左右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陈媛媛陈某3对陈思福陈某4的死亡是否具有一定的过错以及是否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的问题。本案中，陈思福陈某4在被陈国华陈某2打后，本可以选择报警、等待民警处置或者其他冷静、理智的方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然而陈思福陈某4却直接选择服食农药，作为成年人的陈思福陈某4应当知道其行为的危害后果，陈思福陈某4死亡的直接原因的也是农药中毒死亡，因此应由其自身承担服食农药造成其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被告陈国华陈某2为其女儿陈媛媛陈某3与陈思福陈某4的婚姻问题掌掴陈思福陈某4，该行为虽然不是导致陈思福陈某4死亡的直接原因，但系陈思福陈某4服食农药的诱因，其行为与陈思福陈某4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关联，有一定过错，应当承当相应的责任。综上，法院酌情确认由被告陈国华陈某2对陈思福陈某4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原告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作为死者父母，有权对被告陈国华陈某2提出相应赔偿请求。被告陈媛媛陈某3、王明红王某1虽曾与陈思福陈某4发生争执，但并无明显过激不当之处，故对于原告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要求被告陈媛媛陈某3、王明红王某1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本案中，法院需要指出的是，相信陈思福陈某4的死是原、被告双方都不愿看到的，该事件给原、被告双方，尤其是陈思福陈某4父母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造成了巨大的悲痛，但是不幸的事情已经发生，也希望双方能够尽快走出阴霾，过好以后的生活。针对原告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的诉讼请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贵州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陈思福陈某4死亡产生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6484.31元，医疗费凭原告方提供的票据认定；2、误工费600元，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死者陈思福陈某4系农业户口，其住院治疗误工4天，按该农、林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48077元／年÷12月÷21.75日×4日=737元，原告诉请600元，法院从其自愿；3、护理费1089元，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法院参照服务行业收入标准，并根据本案实际确定二名护理人员，按服务行业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即35528元／年÷12月÷21.75日×4日×2人=1089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4、丧葬费26547元，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即53094元／年÷12月×6月=26547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5、被扶养人生活费56482元，被抚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死者尚有未成年儿子陈帅奇需要抚养，陈帅奇还有17年年满十八周岁，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居消费支出标准计算，6644.93元／年×17年÷2人=56482元，原告诉请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6、死亡赔偿金108680元，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即7386.87元×20年=147737元，原告诉请主张为108680元，法院从其自愿；7、交通费500元，原告方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主张500元的交通费，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法院酌情予以认可。对于原告诉请的营养费，陈思福陈某4已经死亡，没有需要增加营养的情形，故法院不予支持；因致人死亡的精神抚慰金为死亡赔偿金，法院已支持死亡赔偿金，故对于原告诉请主张的精神抚慰金，法院不再支持。上述损失共计210382.31元。被告陈国华陈某2应当承担21038.23元（210382.31元×10%=21038.23元）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本条所称“赔偿义务人”，是指因自己或者他人的侵权行为以及其他致害原因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陈国华陈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因陈思福陈某4死亡所造成的医疗费、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等费用共计人民币21038.23元；二、驳回原告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92元，减半收取2196元，由原告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负担1972元，由被告陈国华陈某2负担224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案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死者是由于自己的服毒行为直接导致死亡这一结果的发生，被上诉人在此之前对死者实施的辱骂及殴打行为作为该结果的诱因，上诉人主张三被上诉人应连带赔偿上诉人之子陈思福陈某4死亡后果承担各种赔偿金105191.15元。经查阅公安机关的对各当事人的询问笔录，可以认定被上诉人陈国华陈某2对死者脸部打了一耳光，因在场人员对被上诉人陈国华陈某2是否用凳子殴打陈思福陈某4的证言不一致，尚不能明确被上诉人陈国华陈某2是否实施该行为，双方发生纠纷时间不长，虽现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王明红王某1亦对死者陈思福陈某4实施殴打行为，但王明红王某1与陈国华陈某2共同对陈思福陈某4实施辱骂行为，综合以上因素考虑，被上诉人陈国华陈某2与王明红王某1的行为，对死者造成一定心理压力迫使其自杀。作为与死者共同生活的女友陈媛媛陈某3，其与死者生活期间产生纠纷未能理智、合理化解，反而激化双方家庭成员之间的矛盾，在事发后发现陈思福陈某4有服毒自杀的可能，并未及时履行呼救的道德义务，对陈思福陈某4死亡后果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因此，本院认为，因死者与三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特殊家庭关系，三被上诉人的行为相互作用，共同形成死者服毒自杀的诱因，因此三被上诉人应对死者的死亡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判决判决赔偿比例过低，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为三被上诉人对本次损害后果承担20%的过错责任。需特别说明的是，对陈思福陈某4死亡后果的发生已无法挽救及弥补，三被上诉人理应从此次惨案中吸取教训，审视自身修养，规范自身言行，对他人应予以尊重，对生命应有所敬畏。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6）黔0181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16）黔0181民初10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国华陈某2、刘明英刘某1、陈媛媛陈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42076.46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196元，由原告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负担1748元，由被告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陈媛媛陈某3负担4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8元，由陈远龙陈某1、刘明英刘某1负担1551.8元，由陈国华陈某2、王明红王某1、陈媛媛陈某3负担3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红
代理审判员 王 琳
代理审判员 李婷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丁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