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125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春青，男，汉族，职业画家，住北京市东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雪静，北京华沛德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内蒙古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
法定代表人：杨跃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旭东，慧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刘运利，执行董事。
上诉人赵春青因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8民初178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法定期限内对本案依法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赵春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修雪静、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内蒙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移动内蒙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旭东到本院接受了询问。北京微梦创科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赵春青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移动内蒙古公司在侵权微博置顶位置、《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均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移动内蒙古公司赔偿赵春青经济损失20000元及一、二审合理支出各5000元，共计30000元。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没有考虑作者知名度、涉案作品艺术性与社会影响力，滥用自由裁量权，错误明显；2.移动内蒙古公司侵权过错明显，侵权使用时间长久，侵权传播范围广泛，侵权性质严重，判决数额明显过低会纵容侵权者存在的侥幸心理，继续侵权；3.该案一审法院判决与该法院其他同类型案件判决数额差距较大，一审法院滥用自由裁量权，违背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政策与精神；4.一审判决合理支出1000元不足以补偿赵春青维权合理支出，与客观不符，显失公允；5.在加大知识产权保护力度的政策下，权利人赔钱维权与一审法院判决数额过低息息相关；6.一审判决移动内蒙古公司仅在微博平台24小时发表致歉声明，与侵权后果、影响范围及持续时间严重不符，存在错误。
移动内蒙古公司辩称，就赵春青二审新增加的要求赔偿二审合理支出5000元的诉讼请求，我公司不同意调解。我公司亦不同意一审判决，认为赵春青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系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且我公司使用涉案作品并无过错，即便构成侵权，赵春青主张的高额损失亦无证据支持。此外，一审法院判令我公司赔礼道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赵春青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微梦公司未出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赵春青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移动内蒙古公司、微梦公司停止侵权，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并消除影响；,2、移动内蒙古公司赔偿赵春青经济损失及合理开支共计85000元。一审审理过程中，赵春青放弃其第一项中要求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网易汽车网2005年7月1日发布的题为《下雨天人车实话实说爱车：身上锈迹斑斑痛苦》的文章，载有一幅涉案漫画，系副驾驶上的女子为车打伞遮雨的形象。图片下方署名“漫画/赵春青”。文章注明来源自北京娱乐信报（北京）。
网易汽车网2005年7月4日发布的题为《雨天行车指南之——司机：一涉水就熄火苦闷》的文章中，载有另一幅涉案漫画，系车在水中熄火的形象。图片下方署名“本版漫画/赵春青”。文章注明来源自北京娱乐信报（北京）。
赵春青向一审法院提交涉案漫画的电子版图片，其主张为涉案漫画的底图，该图片清晰，图片尺寸分别为1629*1377、1923*1065，大小分别为253KB、241KB。
移动内蒙古公司对赵春青就涉案漫画享有的著作权不予认可，表示网易汽车网中署名“漫画赵春青”以及“本版漫画赵春青”，并不必然代表此处的赵春青即为赵春青，且网易汽车网中登载的漫画来源于北京娱乐信报，赵春青自称是职业画家，该漫画的著作权中的财产权利应当已经转移，赵春青不再享有财产权利。
（2015）许天证民字第4193号公证书载明：2015年4月10日，打开名为“内蒙古移动新业务乐园”的新浪微博，该微博粉丝数为16438;其中2012年7月26日发布的微博中，配有涉案图片，微博配内容“[移动小贴士]雨季来临……”；该微博转发数为0，评论0。2012年7月13日转发名为“内蒙古移动10086客服”的微博中配有另一幅涉案图片，原微博配内容“[夏季暴雨天气开车的六大注意事项]……”；该微博转发数为0，评论0；微博认证单位为移动内蒙古公司。涉案漫画均未为作者署名。
赵春青认可涉案微博在本案开庭之前已经删除。
另查，赵春青于2017年3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此外，赵春青主张4500元的律师费支出及500元的公证费支出，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
以上事实，有赵春青提交的网页打印件、图片电子版、公证书以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作品的发表情况等，可以作为认定作品著作权的证据。赵春青提交了图像清晰、辨识度较高的涉案漫画的电子版文件，结合其；在相关网站中的创作经历，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赵春青为涉案漫画的作者，对该漫画作品依法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移动内蒙古公司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辩称不予采信。
移动内蒙古公司作为涉案微博的经营者，应当对其微博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其未经许可，使用赵春青享有著作权的漫画用于其经营的新浪微博中，未为其署名，侵犯了赵春青依法享有的署名权和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向赵春青赔礼道歉并赔偿损失。其微博使用其中一幅关于车在水中熄火的漫画仅系为配合微博中关于雨季开车的主题，并不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十二种情形；另一幅关于副驾驶上的女子为车打伞遮雨的漫画，配合微博关于夏季暴雨天气开车的六大注意事项的主题，系移动内蒙古公司转发微博使用，亦不符合著作权法关于合理使用的十二种情形，均不能通过合理使用来豁免责任。
赔礼道歉应以在“内蒙古移动新业务乐园”新浪微博上发布声明为宜。关于赔偿损失，鉴于双方在本案中均未提交证据证明赵春青的经济损失或移动内蒙古公司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1.涉案作品非知名作品，但系漫画形式，具备一定的独创性程度；2.移动内蒙古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系用于微博，网络关注度不高，转发和评论较少；3.移动内蒙古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时间较长，未有证据显示其上传配图后在短时间内即已删除。
赵春青虽然主张律师费，但未能提交相应票据及代理合同，且赵春青系以同类型批量案件的方式向法院提起诉讼，赵春青在法院合并对案件审理时就每案准备的证据及发表的意见基本相同，故一审法院在根据律师的实际出庭情况确定律师费时，会考虑到上述情况确定数额。
关于赵春青主张的公证费，赵春青亦未能提供公证费的票据，但考虑到公证已实际作出，在确定就本案支出的费用时，一审法院将考虑涉案公证书包含大量案外漫画，故一审法院将酌情对其主张中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由被告一并承担。赵春青主张赔偿数额过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再予以支持。
北京微梦公司作为新浪微博的管理者，系为新浪微博用户提供微博平台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其并未对涉案微博进行任何编辑、修改，且本案未有证据证明赵春青给其发送了要求删除涉案微博的通知书。考虑到涉案作品的知名度、微博信息的海量性及微博本身的开放性特征，北京微梦公司难以注意到涉案微博上载有涉案作品以及该行为构成侵权，涉案作品现已删除，故北京微梦公司并无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对赵春青对北京微梦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除法律另有规定外，当事人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当事人提起诉讼、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时，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赵春青公证侵权的时间为2015年4月10日，诉讼时效期间自次日开始计算，其于2017年3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故赵春青对本案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对于移动内蒙古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辩称亦不予采信。
北京微梦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一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裁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内蒙古有限公司在其新浪微博账号“内蒙古移动新业务乐园”首页置顶位置，连续二十四小时发表声明，就未经许可使用漫画的侵权行为，向赵春青赔礼道歉（声明内容须经一审法院核实，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根据赵春青的申请在全国性媒体公布判决书主要内容，费用由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内蒙古有限公司承担）；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内蒙古有限公司赔偿赵春青经济损失3000元及合理支出1000元；三、驳回赵春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内蒙古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阶段，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赵春青、移动内蒙古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
一、一审法院就移动内蒙古公司使用涉案图片一节认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一审法院认定移动内蒙古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侵犯了赵春青对该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移动内蒙古公司应向赵春青赔偿相应损失。赵春青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有异议，认为数额过低，应参照同类案件判决数额确定本案赔偿数额，即一幅图片应赔偿10000元。对此，本院认为，在当事人未就实际损失、违法所得进行充分举证的情形下，法院可以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等因素在法律规定范围内确定具体赔偿数额。本案一审法院根据涉案作品类型与知名度、侵权持续时间以及涉案微博转发、评论情况等因素确定的具体数额，系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
二、一审法院关于合理支出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
关于合理支出数额，赵春青未就其与本案诉讼相关的律师费、公证费支出情况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律师作为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实际参与案件代理活动、本案申请证据保全等具体情况和案件特点，所酌定合理支出数额，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此外，赵春青要求移动内蒙古公司赔偿其二审合理支出5000元的上诉请求，系赵春青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移动内蒙古公司不同意进行调解，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三、一审法院关于赔礼道歉具体方式的认定是否适当
一审法院认定移动内蒙古公司未在涉案图片上为赵春青进行署名，侵犯了赵春青的署名权，据此判令移动内蒙古公司赔礼道歉。赵春青就一审法院认定的赔礼道歉具体方式存在异议，认为移动内蒙古公司应在侵权微博首页置顶位置及《中国青年报》首版显著位置连续30天登载致歉声明。对此，本院认为，刊登致歉声明的位置及期间的确定应考虑具体案件中相应侵权行为的实施范围、造成影响等因素，一审法院考虑到本案具体侵权情形所确定的赔礼道歉具体方式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赵春青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0元，由赵春青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鹏
审 判 员 冯 刚
审 判 员 杨 洁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曹翼
书 记 员 刘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