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11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世纪联华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蒙城路89号，组织机构代码73003841-4。
法定代表人：蒋晓飞，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世桥，男，1976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庆炳，自由职业。
上诉人合肥世纪联华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陶庆炳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人民法院（2015）庐民一初字第03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庆炳原审诉称：2015年8月20日、23日，陶庆炳在合肥世纪联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联华公司）蒙城路店购买了茗波牌香韵铁观音10盒（每盒95元）和茗波牌铁观音5盒（每盒88元）。涉案铁观音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的强制性要求：一、执行的产品标准已被废止。涉案铁观音执行的产品标准为上海市地方标准DB31／T215.4，该标准于1998年发布并实施，而我国乌龙茶的国家标准GB／T30357.1-2013和GB／T30357.2-2013已于2013年发布、2014年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实施条例》规定，地方标准在相应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实施后自行废止。另外，DB31／T215.4的理化指标低于GB／T30357.2-2013，前者要求水分≤7.5，对水浸出物、碎茶、粉末未作要求，后者要求水分≤7.0、水浸出物≥32、碎茶≤16、粉末≤1.3。二、执行的卫生标准已被废止。涉案铁观音执行的DB31／T215.4规定，原料、卫生指标应符合GB9679-88《茶叶卫生标准》的规定，而GB9679-88已于2004年被废止，涉案铁观音的卫生指标应符合GB276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和GB2763《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的规定。我国食品安全法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包括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中的致病性微生物、农药残留、兽药残留、生物毒素、重金属等污染物质以及其他危害人体健康物质的限量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过程的卫生要求、与食品安全有关的质量要求。涉案铁观音是否安全合格，应依据GB／T30357.2、GB2762、GB2763进行检验，而该铁观音依据的生产、检验、卫生标准是废止标准，质量标准明显低于国家标准，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禁止销售。世纪联华公司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陶庆炳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世纪联华公司向其退还购物款1390元、赔偿13900元。
世纪联华公司原审答辩称：一、上海茗丰茶叶有限公司2013年申请生产许可证时，有关部门要求使用上海市地方标准DB31／T215.4。乌龙茶国家标准GB／T30357.1和GB／T30357.2于2014年实施，是推荐性标准，并非强制性标准。推荐性标准是指生产、交换、使用等方面通过经济手段或市场调节而自愿采用的一类标准，这类标准不具有强制性，任何单位均有权决定是否采用。违反这类标准，不构成经济或法律方面的责任。乌龙茶上海市地方标准仍在执行，没有废止，上海茗丰茶叶有限公司未接到相关部门关于不能使用该标准的通知。二、上海茗丰茶叶有限公司生产许可证记载乌龙茶为生产加工。综上，世纪联华公司销售的铁观音为合格品。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8月20日和23日，陶庆炳在世纪联华公司购买了上海茗丰茶叶有限公司2015年6月8日生产的茗波牌香韵铁观音10盒和2015年4月7日生产的茗波牌铁观音5盒，共计支付购物款1390元。上述铁观音包装盒标注产品标准号为DB31／T215.4，生产许可证号为QS310814010005，质量等级为特级。陶庆炳认为涉案铁观音执行的产品标准和卫生标准已被废止，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世纪联华公司退款并赔偿。世纪联华公司在诉讼中提交了上海市质量监督检验技术研究所2013年5月针对上海茗丰茶叶有限公司乌龙茶（二级）的生产许可出具的《检验报告》。
乌龙茶亦称青茶、半发酵茶，是经过杀青、萎雕、摇青、半发酵、烘焙等工序后制出的品质优异的茶类，包括铁观音、黄金桂等7个种类。涉案铁观音标注的产品标准DB31／T215.4-1998系上海市技术监督局于1998年4月15日发布、同年9月1日起实施的上海市地方标准《乌龙茶（青茶）》。该标准规定，卫生指标按照GB9679-88《茶叶卫生标准》执行。我国关于铁观音的国家标准《乌龙茶第2部分：铁观音》（GB／T30357.2-2013）由我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于2013年12月31日发布、于2014年6月22日起实施。
原审法院认为：陶庆炳在世纪联华公司购买铁观音，世纪联华公司作为铁观音的销售者，应当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对社会和公众负责。陶庆炳向世纪联华公司主张退款并赔偿的理由是涉案铁观音执行的产品标准和卫生标准已被废止，违反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执行的产品标准。双方争议涉案铁观音执行地方标准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规定，地方标准在公布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之后即行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亦规定，食品安全地方标准在国家标准制定后即行废止。我国关于铁观音的国家标准GB／T30357.2-2013于2013年12月发布、2014年6月起实施，此后关于铁观音的地方标准应即行废止。虽然GB／T30357.2-2013是推荐性国标，企业有权决定是否采用，但在地方标准已被废止的情况下，如不采用国家标准，即应制定并执行相应企业标准。而涉案铁观音于2015年生产，但仍继续执行已被废止的地方标准DB31／T215.4-1998，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及食品安全标准。
关于执行的卫生标准。涉案铁观音执行的产品标准是DB31／T215.4-1998，按照该标准的规定，涉案铁观音的卫生指标执行的即为GB9679-1988《茶叶卫生标准》。而GB9679-1988目前已被废止，现行茶叶卫生标准应执行GB2762-2012《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污染物限量》和GB2763-2014《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中农药最大残留限量》等。涉案铁观音执行的卫生标准亦被废止，亦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及食品安全标准。
涉案铁观音执行已被废止的标准，现无证据证明该铁观音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世纪联华公司作为食品零售企业，理应知晓食品安全的相关法律及规定，以确保销售的食品合格安全，但该公司没有尽到销售者对食品质量及安全的保障义务，未严格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在涉案铁观音包装盒标注产品标准已被废止的情况下，未认真核查产品合格证明，未向供货商按照产品生产批次索要检验报告，对该铁观音予以销售，该行为属于“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故该公司应承担赔偿损失及支付赔偿金的法律责任。陶庆炳要求该公司退还货款1390元并予以十倍赔偿139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世纪联华公司抗辩涉案铁观音经检验合格，因该公司提供的检验报告复印件针对的不是与涉案铁观音（特级）同种类、同批次的产品，该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铁观音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对该抗辩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合肥世纪联华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庆炳退还货款1390元并支付赔偿款13900元。案件受理费182元，由合肥世纪联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世纪联华公司上诉称：世纪联华公司原审中提交了相关检测报告，报告中各项指标均达到或高于国家标准的指标。涉案食品是否符合安全标准应当根据该食品是否有毒、有害予以判定。《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同时，《新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陶庆炳主张赔偿的理由为标签、标识问题，但是产品标签、标识的瑕疵并不影响产品本身的质量问题，且涉案产品并未对陶庆炳的身体、财产造成任何损失。据此，陶庆炳要求十倍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陶庆炳二审答辩称：涉案食品执行的产品标准为DB31／T215.4，该标准系上海市地方标准，已被废止。食品执行的产品标准是食品生产经营、检验的依据，该标准应当合法有效。DB31／T215.4的理化指标低于GB／T30357.2-2013。涉案食品执行的卫生标准已经废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认定食品是否合格，应当以国家标准为依据；没有国家标准的，应当以地方标准为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第五条规定，销售者必须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审验供货商的经营资格，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产品标识，并建立产品进货台账，如实记录产品名称、规格、数量、供货商及其联系方式、进货时间等内容。从事产品批发业务的销售企业应当建立产品销售台账，如实记录批发的产品品种、规格、数量、流向等内容。在产品集中交易场所销售自制产品的生产企业应当比照从事产品批发业务的销售企业的规定，履行建立产品销售台账的义务。进货台账和销售台账保存期限不得少于2年。销售者应当向供货商按照产品生产批次索要符合法定条件的检验机构出具的检验报告或者由供货商签字或者盖章的检验报告复印件；不能提供检验报告或者检验报告复印件的产品，不得销售。世纪联华公司在原审中并没有提交符合上述规定的产品合格证明文件，没有尽到法定的进货检查验收的义务，应当认定其销售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涉案产品为明知。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世纪联华公司提供150克铁观音检测报告、180克铁观音检测报告各一份，证明涉案商品经检验均符合相关检验规定。陶庆炳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两份质检报告委托检验日期均为2016年1月13日，而陶庆炳购买商品的时间为2015年8月，两份检验报告应当在世纪联华公司履行进货查验义务时就具备，由此可见，世纪联华公司未尽到法定的进货检查验收义务。两份质检报告在形式上均不具有合法性，违反了《关于进一步规范食品检验机构委托检验工作的通知》第九条的规定。在委托送检中，检验机构不能确保送检的样品的真实性和代表性，委托人可以用高级别的产品冒充低级别的产品送检，也可以外购合格产品冒充自家产品送检，送检的样品更不能代表该生产批次的产品，因此国家质监总局2012年5月10日下达了国质检认（2012）244号文件。从内容上看，检验报告中的部分内容亦不符合国标中关于理化指标的具体要求。该两份检验报告的检验依据不具有合法性。
当事人所举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食品的生产者与销售者应当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世纪联华公司作为涉案铁观音的销售者，应举证证明其向陶庆炳销售的食品符合相应的质量标准。我国关于铁观音的国家标准GB／T30357.1-2013及GB／T30357.2-2013于2013年12月31日发布、2014年6月22日起实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标准化法》的规定，地方标准在公布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之后即行废止。《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亦规定，食品安全地方标准在国家标准制定后即行废止。故在铁观音的国家标准公布后，相关的地方标准应即行废止。涉案铁观音于2015年生产，但仍继续执行已被废止的地方标准DB31／T215.4-1998，不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法律的规定。世纪联华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检验报告中记载的送检样本并不是与涉案铁观音（特级）同种类、同批次的产品，其二审中提供的检测报告的形成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系在诉讼过程中形成的检测报告，且该检测报告中所确定的检测依据仍为已作废的地方标准，不能证明世纪联华公司售出的涉案食品是符合我国目前关于铁观音质量标准要求的产品，世纪华联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世纪联华公司作为食品零售企业，未严格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并向供货商按照产品生产批次索要检验报告，即对相关产品进行销售，没有尽到对所销售食品的质量安全的保障义务，依法应当对消费者承担赔偿责任。陶庆炳主张世纪联华公司退还货款1390元并予以十倍赔偿13900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82元，由合肥世纪联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洁
审判员 钱 岚
审判员 程 镜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晓俊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