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10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屹松，男，1989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新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现住新疆乌鲁木齐市头屯河区。
委托代理人：仓小妹，女，1965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系冯屹松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龙禹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嘉善县罗星街道环西南路****号**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立平。
委托代理人：张广义，男，197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善县，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冯屹松与上诉人嘉善龙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禹公司）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民初字第1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11月11日，冯屹松与龙禹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编号：20141100562），约定冯屹松购买龙禹公司开发的位于罗星街道白水塘路北侧、陈泾港东侧、世纪大道南侧塞纳蓝湾小区2幢3-401室商品房一套，价格514222元，层高2.9米；买受人于2014年11月11日一次性支付房屋总价；出卖人应在2015年7月31日前，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买受人使用；逾期后，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出卖人应按日向买受人支付已交付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冯屹松向龙禹公司支付514222元。涉案房屋实际层高2.8米。涉案房屋实际于2015年8月20日竣工验收，于2015年9月30日办理竣工验收备案。2015年9月30日，龙禹公司发函通知冯屹松交房。冯屹松于2015年10月1日收到交房通知，但因房屋层高问题双方协商未果，至今未办理入住。冯屹松现以龙禹公司交付房屋的实际层高为2.8米，与合同约定的2.9米不符及龙禹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交房等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因双方分歧较大，本案调解未果。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首先，关于逾期交房违约金的问题。合同约定龙禹公司应于2015年7月31日前交付涉案房屋，龙禹公司实际于2015年9月30日通知冯屹松交房，逾期61天。故就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期间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依照双方合同约定及相关规定，计算为3136.75元（514222元×61天÷10000），予以支持。就2015年10月1日之后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不予支持。理由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损失要求赔偿。冯屹松收到交房通知后，因层高不足拒绝收房。而本案房屋层高不足问题实质不具有可整改性，冯屹松可选择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既然冯屹松选择继续履行合同，那么可在接收房屋后就层高不足向龙禹公司主张违约责任。故就2015年10月1日后，冯屹松因层高问题拒绝收房导致的扩大损失即逾期交房违约金，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层高损失的赔偿。双方约定涉案房屋层高为2.9米，实际层高为2.8米，龙禹公司已构成违约。冯屹松现要求龙禹公司承担层高缩小造成的损失，合理有据，予以支持。因双方对层高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责任未作约定，涉案房屋的层高降低误差约为（2.9-2.8）/2.9=3.448%，故就龙禹公司应赔偿冯屹松层高损失，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的规定，计算为20034.09元（514222元×0.03=15426.66元，514222元×0.00448×2=4607.43元），酌情予以支持。关于冯屹松诉称中自认的需另行支付给龙禹公司的房屋面积差价4371元，因无相应证据证实，且冯屹松尚未实际支付给龙禹公司，在此不予计入。
再次，冯屹松于2016年2月18日申请撤销要求“龙禹公司向冯屹松支付在销售中使用欺诈致使房屋整体价值贬值的赔偿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系冯屹松对自身权利的处分行为，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龙禹公司支付冯屹松逾期交房违约金3136.75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二、龙禹公司赔偿冯屹松层高缩小的损失20034.09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冯屹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龙禹公司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3元，减半收取457元（冯屹松已预交），由龙禹公司负担250元，冯屹松负担207元。
判决宣告后，冯屹松和龙禹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冯屹松上诉称：一、原审认为冯屹松未采取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从而对冯屹松拒绝收房产生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本案是龙禹公司违约是显而易见的，由于龙禹公司违约在先，双方多次协商未果，冯屹松才拒绝收房。虽然龙禹公司在2015年10月1日发出交房通知，但对其违约行为没有任何补救措施，也未承诺承担违约责任。如果龙禹公司在交房时及时对违约行为作出赔付，冯屹松再故意拒绝收房，扩大的损失才能认定为冯屹松所造成。因此本案扩大的损失应由龙禹公司自行承担。二、龙禹公司出示的备案表是假的，应追究其伪证罪。冯屹松主张的实际逾期天数计算到判决之日为282天（2015年8月1日至2016年5月8日）合情合理，据此违约金应为14501.06元。三、冯屹松在原审提供的收房通知单中，开发商出具的收房清单上明确写明业主在收房时需补交0.73平方米的房款4371元，故计算层高不足违约金时应将4371元计入参数，据此计算层高不足违约金为20207.29元。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冯屹松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冯屹松的上诉，龙禹公司答辩称：一、对原审法院判决计算61天违约金予以认同。龙禹公司于2015年9月30日办理竣工验收备案，于2015年10月1日发函通知冯屹松交房，冯屹松借故不肯收房。所以，提出至判决之日没有依据。二、层高损失20034.09元没有依据。1、层高与建筑面积不存在关联性之说。根据建筑法与建筑行业的相关规定，建筑面积指的是平面面积，并不涵盖空间体积。冯屹松以此说明面积误差，过于牵强。从理论上而言，只有层高构成严重影响居住的条件下，买受人才有权向出卖人提出异议。2、原审法院在冯屹松未提出具有相关资质的检测机构出具的权威检测报告的情况下，判决龙禹公司支付层高损失依据不足。
龙禹公司上诉称：一、龙禹公司已于合同约定之前完成竣工，且通知可以收房，是冯屹松自己的原因没有收房，不得已龙禹公司才于2015年10月1日再次向冯屹松发出书面交房通知。二、冯屹松主张层高不足违约金的理由不足，买房是以面积而非层高来计算。因电脑系统原因，龙禹公司所建楼盘层高均是系统自动生成，只有涉案楼房是2.8米层高，其余都是2.9米，系统自动生成了2.9米。龙禹公司对此已及时确认，且公开发布通知。此为工作上失误，并非有意欺诈。且双方对层高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责任未作出明确约定，冯屹松要求支付赔偿金缺乏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冯屹松的诉讼请求。
针对龙禹公司的上诉，冯屹松答辩称：龙禹公司的上诉没有依据。双方应以合同约定为准，合同约定层高是2.9米，现在实际是2.8米。
冯屹松在二审中提供了案涉房屋发票一份，该发票开具时间为2016年5月14日，证明房屋实际面积比合同约定面积多0.73平方米，应以实际面积来计算补差款。龙禹公司质证后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为房屋销售发票，反映了房屋面积和价款，系双方最终结算依据，能证明待证事实，本院予以认定。冯屹松在二审中还提供了调阅档案登记复印件一份，证明在交房前其发现龙禹公司没有按合同要求交付。龙禹公司质证认为该材料为复印件，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材料不符合证据形式，故不予认定。
龙禹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原审判决后，双方已经办理了案涉房屋的交接手续。房屋实际面积为86.62平方米，比合同约定面积多0.73米，冯屹松实际支付的房款为518593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原审认定的逾期交房违约责任是否正确；二、龙禹公司应否赔偿层高不足的损失，损失数额如何计算。
关于争议焦点一。因龙禹公司二审答辩中对61天逾期交房违约金予以认同，故本院仅审查冯屹松于2015年10月1日收到交房通知后拒绝收房产生的违约金。冯屹松拒绝收房的理由为层高不足且龙禹公司拒绝赔偿，本院认为上述拒收房屋之理由依据不足，由此产生的逾期交房违约金为冯屹松未采取适当措施造成的扩大损失。理由在于，层高问题实质上不具有可整改性，冯屹松可选择解除合同，或继续履行合同。既然冯屹松选择继续履行，就应及时受领涉案房屋，同时可向对方主张违约责任。即使双方交涉赔偿事宜未果，冯屹松仍可通过其它方式实现其违约请求权，而不得以此拒绝受领。因此，原审对2015年10月1日之后的扩大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合同第三条明确载明商品房层高为2.9米，而实际交付的房屋层高为2.8米，龙禹公司未能交付符合约定的商品房，应承担层高缩小造成的损失。龙禹公司认为是系统原因自动生成层高为2.9米，是工作失误。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龙禹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统存在缺陷导致合同文本错误。其次，龙禹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商，理应知晓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以及合同条款表述之重要性，既然其已在涉案合同上签字盖章，即表明愿意受相应合同条款约束。最后，承担违约责任并不以当事人存在过错为前提，龙禹公司未能交付符合约定条件的房屋，应当承担相应违约责任，违约结果是否由工作失误造成，不能成为其免除责任的理由。承担违约责任的形式并非只有支付违约金，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对方损失。故龙禹公司认为合同未约定层高不足的违约责任，因而无需赔偿损失的意见不能成立。原审判令龙禹公司应赔偿层高不足造成的损失，并无不当。至于损失的具体数额，双方对此未作约定，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予以计算，属正当行使自由裁量权，公平合理。但原审时冯屹松未能就房屋实际面积和价款进行充分举证，二审中其提供的证据已能证明房屋实际面积及价款，故本院以此为基准对原判内容进行相应调整，对冯屹松主张的层高缩小的损失20207.26元予以支持。
至于冯屹松上诉所称龙禹公司原审中出示的备案表虚假应追究其伪证罪等事由，并非二审审查范畴。
综上，由于二审出现了新的证据，本院对冯屹松的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对原审判决进行相应调整，但二审所作调整不视为原判错误。冯屹松的其他上诉理由和龙禹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相应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民初字第177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等内容；
二、变更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民初字第177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为：嘉善龙禹置业有限公司赔偿冯屹松层高缩小的损失20207.2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付清。
如果嘉善龙禹置业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467元，由嘉善龙禹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17元，冯屹松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审 判 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