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8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赛特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建国门外大街22号。
法定代表人陶然，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珺，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震，男，1976年8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冯晓春，天津圣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赛特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09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王黎担任审判长，法官常洪雷、法官杜丽霞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赛特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珺，被上诉人沈震之委托代理人冯晓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震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12月，沈震从赛特公司购买”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3瓶，单价199元，共计花费597元。该产品配料标有”硬脂酸镁”。后沈震向国家卫计委申请关于”硬脂酸镁”的政府信息公开。国家卫计委答复，根据GB2760-2011，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添加到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以及糖果，不得超范围在其他食品中添加和使用。此外，产品配料中含有”龙胆根”属于中药，不能添加到普通食品当中。沈震认为，涉案产品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赛特公司应对其销售的食品未尽审查义务。现沈震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赛特公司退还货款597元，十倍赔偿5970元。
赛特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涉案食品经天津进出口检验检疫局检验为合格产品，符合中国食品安全规定，故不同意沈震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2月，沈震从赛特公司购买”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3瓶，单价199元，共计花费597元。赛特百货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向沈震开具了发票。该产品配料标有”硬脂酸镁”、龙胆根等。
2014年12月24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沈震发出《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就沈震于2014年12月8日在线提交的《国家卫生计生委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表》，申请公开”硬脂酸镁可以添加在哪些普通食品里”作出答复如下：经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没有”硬脂酸镁”相关的政府信息。硬脂酸镁列入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该标准已主动公开，可在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网站查阅。
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以乳化剂或者抗结剂在蜜饯糖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中使用。
2015年4月4日，沈震向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申请政府信息公开，内容为进口胶囊食品是否可以添加硬脂酸镁和蜂蜡、压片和胶囊状食品是否属于GB2760规定的食品类别，依据是什么。2015年4月27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沈震作出卫政申复[2015]0362号《告知书》，告知沈震所提申请属于咨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调整范围。沈震所提问题，可以参考《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中对蜂蜡、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规定。
2015年4月20日，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向诺天源（中国）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天源公司）发出卫食添未准字[2015]第0003号《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对诺天源公司于2015年1月5日提出的关于硬脂酸镁（卫食添新申字（2015）第0022号）许可申请，以压片及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为由，决定不予行政许可。
另查，根据2010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第89页记载，龙胆根属于药品。同时根据2002年原卫生部发布的《卫生部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中公布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龙胆根不在其列。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属于胶囊状普通食品。
一审庭审中，赛特百货公司提交了诺天源公司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银行账户开户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及”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的出入境检验检疫卫生证书，证明供货商诺天源公司具有经营资质，涉案产品的来源合法，符合我国进口食品检验检疫卫生标准。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沈震向赛特公司购买”自然之宝膳食纤维营养胶囊”，双方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沈震支付了食品价款，赛特公司应当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硬脂酸镁是否能够添加到涉案食品中，根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规定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允许以乳化剂或者抗结剂在蜜饯糖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中使用，涉案食品不属于上述范围，尽管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在卫食添未准字[2015]第0003号《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中表示胶囊状食品不属于GB2760中规定的食品类别，但GB2760对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范围作出的规定属于限制性规定，赛特公司销售不属于上述范围内的食品，应当证明其添加硬脂酸镁具有其他合法依据。现赛特公司未能提供其销售食品中添加硬脂酸镁的合法性，故一审法院认定其销售的食品中添加硬脂酸镁属于违法添加。关于龙胆根是否允许添加到涉案食品，因本案食品属于普通食品，而龙胆根属于药品，亦不属于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种类，龙胆根亦属于违法添加于涉案食品中。综上，涉案食品违法添加硬脂酸镁及龙胆根，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沈震要求赛特公司退货，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现沈震要求赛特公司予以十倍赔偿，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北京赛特百货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沈震货款五百九十七元，并十倍赔偿五千九百七十元。
赛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1.涉案产品已经进口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检验合格，依法取得《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足以证明涉案产品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不存在超范围超限量使用添加剂的情况。2.GB2760是按照附录F所列的食品分类系统对食品添加剂的使用范围进行界定，只有附录F所列的16大类食品属于其所规范的食品。涉案产品属于胶囊状食品，并未包含在该16大食品类别中，不属于GB2760规范的食品范畴。3.龙胆根具有食用和药用双重属性，该成分虽在药典中记载，并不表示其不可以用在普通食品中。4.《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卫生部关于进口食品、食品添加剂检验有关适用标准问题的公告》（2009年第72号）规定，食品安全法实施前已有进口记录但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发布实施之前，按照原进口记录中指定的标准实施检验。目前我国没有禁止在涉案产品中使用龙胆根、硬脂酸镁的相关规定，也没有其他针对涉案产品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故涉案产品在取得《卫生证书》后，应认定涉案产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5.赛特公司作为销售者，查验了相关资质证书、进口手续、卫生证书等，已经全面履行了应尽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向沈震承担赔偿责任。故赛特公司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震全部诉讼请求，并由沈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就其上诉主张，二审期间赛特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沈震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赛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其针对赛特公司的上诉主张答辩称：进口商品取得卫生证书并不能证明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硬脂酸镁作为食品添加剂只能添加到可可制品、巧克力、巧克力制品和糖果中，不能超范围添加到其他食品中；龙胆根属于药品，不能添加到普通食品中。
就其答辩主张，沈震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就进口食品适用标准问题向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出具的复函；2.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对广东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答复。上述2份证据均证明超范围添加食品添加剂的食品属于不合格食品。
经庭审质证，赛特公司对沈震提交的上述2份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均无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上述2份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发票、商品实物照片、《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卫政申复[2015]0362号《告知书》、[2015]第0003号《不予行政许可决定书》、《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银行账户开户许可证、食品流通许可证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对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是否可在涉案商品中添加硬脂酸镁和龙胆根存有争议。
首先，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系进口审批中的行政手续材料，并不能当然证明相关商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赛特公司作为销售者的法定义务，亦不因此而免除。
其次，依据《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1之规定，硬脂酸镁被明确允许在蜜饯凉果、可可制品、巧克力和巧克力制品（包括代可可脂巧克力及制品）以及糖果中作为乳化剂、抗结剂添加；该规定虽未明确禁止硬脂酸镁在胶囊状食品中添加，但赛特公司作为销售者，应当证明其销售商品中添加硬脂酸镁的合法性。在赛特公司未能证明在涉案商品中添加硬脂酸镁合法性的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其销售的食品中添加硬脂酸镁属于违法添加，有据、合理，本院不持异议。
第三，因龙胆根属于药品，且不属于法律明确规定的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种类，在涉案商品中添加龙胆根亦属违法。
综上，赛特公司的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赛特百货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赛特百货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审 判 员 杜丽霞
代理审判员
常洪雷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