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22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迁之喜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盐田区荔山路2号沙头角45#小区单身楼***房。组织机构代码：69252971-3。
法定代表人：吴明明，经理。
委托代理人：甘清洪，北京市京都（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匡细阳。
上诉人深圳市迁之喜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迁之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匡细阳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3）深盐法民二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7日，匡细阳与迁之喜公司签订了《车辆管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约定匡细阳将自有车辆粤B××××挂靠到迁之喜公司名下，挂靠期间匡细阳如需转让该车辆，必须通知并经迁之喜公司同意，确认匡细阳在没有欠费、交通违法的情况下，由迁之喜公司协助办理过户手续。匡细阳必须于每年1月15日前一次性向迁之喜公司缴纳全年管理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00元／年。本协议有效期至车辆报废时或转户销户时终止。迁之喜公司认为匡细阳要求过户车辆构成违约，应当缴纳违约金。2013年5月6日，迁之喜公司出具一份收款收据，表明收到粤BH××××合同违约金12000元。匡细阳于2012年向迁之喜公司交纳管理费800元，于2013年向迁之喜公司缴纳管理费1000元。
匡细阳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迁之喜公司退还匡细阳12000元。二、迁之喜公司退还匡细阳2012年度多缴纳的管理费400元和2013年多缴纳的管理费600元。三、迁之喜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匡细阳与迁之喜公司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受协议约束。因协议约定协议有效期至车辆报废时或转户销户时终止，故匡细阳将涉案车辆转户并未违反协议有效期的约定；协议也未约定协议挂靠期间匡细阳转让车辆需向迁之喜公司支付违约金；也没有证据显示匡细阳有欠费等违约行为，故迁之喜公司向匡细阳收取违约金12000元没有合法依据，应将该12000元返还匡细阳。同时，协议约定管理费为每年400元，而匡细阳在2012年向迁之喜公司交纳管理费800元，在2013年缴纳管理费1000元，故匡细阳在2012年向迁之喜公司多交纳管理费400元，在2013年向迁之喜公司多缴纳管理费600元，共计1000元。没有证据显示双方对协议进行了变更，故迁之喜公司向匡细阳多收取管理费没有合法依据，应将多收取的管理费1000元返还匡细阳。根据以上分析，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迁之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匡细阳返还违约金12000元；二、迁之喜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匡细阳返还管理费1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3元，减半收取后为31.5元，由迁之喜公司负担。上述费用已由匡细阳预交，多预交的部分31.5元该院退回匡细阳。迁之喜公司应将所负担的案件受理费31.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匡细阳。
上诉人迁之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争议的匡细阳支付迁之喜公司12000元，系双方当事人就如何解除《车辆管理协议书》达成的新约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得到履行，并非匡细阳所称的不当得利。根据迁之喜公司与匡细阳之间的协议，虽然匡细阳有权在挂靠期间转让其车辆，但是必须通知并经迁之喜公司同意。匡细阳不存在欠费和交通违法情形，仅仅是迁之喜公司同意协助其办理过户手续的条件之一，而并不是笼统的解除该协议的约定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即合同的约定解除，如果当事人没有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则必须经当事人协商一致。本案迁之喜公司与匡细阳之间的协议，系由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2013年5月6日，匡细阳向迁之喜公司主张解除协议，后经迁之喜公司、匡细阳的协商，由匡细阳向迁之喜公司支付12000元。该12000元，是双方达成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迁之喜公司不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的行为，匡细阳在支付该12000元时的意思表示也是真实的。该12000元解除合同的约定，合法有效，且得到了履行。二、不当得利属于事实行为，本案中的支付12000元属于民事法律行为。事实行为是法律仅凭行为所产生的一定事实而直接赋予其法律后果的行为。该行为引起一定的法律后果，与行为人的主观意志以及行为本身是否具有合法性质无关。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依法实施的旨在引起预期的民事法律后果的行为。民事法律行为是合法的民事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民事法律行为可以依行为人的意愿而产生民事权利义务产生、变更或消灭的后果。这种行为以行为人的意思表示为基本特征，即法律直接根据行为人的意思表示赋予其法律效果，属于合法的“表意行为”。本案中的匡细阳向迁之喜公司支付12000元，是双方当事人为了达成解除合同的目的而作出的意思表示。匡细阳在支付了12000元后，顺利地将其车从迁之喜公司处过户出去，迁之喜公司也积极履行了自己相应的义务。迁之喜公司取得此l2000元，有合法的依据，匡细阳的利益也没有受损。匡细阳与迁之喜公司之间的12000元，属于双方合意的结果，并非不当得利。三、本案中争议的匡细阳支付迁之喜公司12000元，名为“违约金”，实为匡细阳应当赔偿迁之喜公司的损失。虽然迁之喜公司与匡细阳于2011年5月17日签订的《车辆管理协议书》中未达成违约金条款，但并不表示合同一方当事人违约时，不需要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对方的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根据迁之喜公司与匡细阳之间的协议，该合同履行届满期至车辆报废或转户销户时止。匡细阳在2013年5月6日向迁之喜公司主张要求解除合同，其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义务，此行为构成违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二条，当事人一方违反合同的赔偿责任，相当于另一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当事人可以在合同中约定，一方违反合同时，向另一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在合同中约定对于违反合同而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五条，合同的变更或者解除，不影响当事人要求赔偿损失的权利。支付违约金，仅仅是违约方承担的违约责任之一，合同当事人约定违约金，目的之一也是为了更方便地主张和计算因违约而造成的损失。即使当事人之间未约定违约金条款，但是在一方违约时，另一方仍然有权主张赔偿损失。综上，请求判令：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令匡细阳负担本案一、二审期间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匡细阳答辩称：一、原审中车辆的所有权是无可非议的。匡细阳于2013年5月6日向迁之喜公司提出转户要求，为何一直到5月17日才转户成功。期间双方发生过激烈的争执。二、匡细阳把自己出资购买的车辆挂靠到迁之喜公司，迁之喜公司没有出一分钱成本。除匡细阳向迁之喜公司每年缴纳协议的管理费之外，年审、季审、综合审、营运证年审、保险都要求在迁之喜公司代理和购买，收取一定的手续费。迁之喜公司何来的损失？《车辆管理协议书》里没有挂靠年限，何来的十二年不满？如果在《车辆管理协议书》里写上挂靠年限，这样的公司能有车辆挂靠？车辆都转户了，何来的管理费？三、匡细阳于2010年5月17日与迁之喜公司签订了《车辆管理协议书》，既然签订了协议书，一切以协议为准，难道还可以随意凭空想象添加条文？协议中第十八条“当双方发生争执时，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持此合同到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依法裁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挂靠经营合同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匡细阳是否有权要求迁之喜公司返还12000元。迁之喜公司主张，匡细阳向迁之喜公司支付12000元系基于双方就如何解除《车辆管理协议书》达成的新约定，并主张双方的该项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依据双方签订的《车辆管理协议书》，双方协议的有效期至车辆报废或转户销户时终止，据此，匡细阳有权要求迁之喜公司将其车辆转户以终止双方的挂靠关系。匡细阳提出转户时，在匡细阳没有欠费、交通违法的情况下，迁之喜公司应当协助匡细阳办理过户手续。本案中，在匡细阳没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迁之喜公司拒不为匡细阳办理过户手续，迁之喜公司的行为违反合同的约定。迁之喜公司要求匡细阳交纳12000元违约金没有依据。为保证车辆的过户，虽然匡细阳当时向迁之喜公司交纳了12000元，但匡细阳的该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匡细阳没有任何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要求匡细阳承担违约金责任的约定属显失公平之情形，匡细阳有权要求撤销该约定以使其免受不公平之拘束。匡细阳请求迁之喜公司返还12000元，应视为匡细阳提出撤销民事行为之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匡细阳多交的管理费1000元，迁之喜公司确无合法依据收取上述费用，迁之喜公司亦应予以退回。综上，迁之喜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结果处理妥当，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五十九条、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元，由上诉人深圳市迁之喜货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霍 雨
审 判 员 王 畅
代理审判员 林 博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丽舒（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九条：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
（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
（二）显失公平的。
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
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