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3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进，男，1970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鸿飞，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安徽美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大富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
法定代表人：孙运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龙，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维德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范海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江涛，河南杰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泽凯，男，1964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巴中市。
上诉人王进因与被上诉人安徽大富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富公司”)、上海海维德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维德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泽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9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四项，改判大富公司、海维德公司共同承担工程款及利息的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大富公司是工程施工单位，王进有理由相信李泽凯是职务行为，大富公司应向王进支付工程欠款与违约金。大富公司主张李泽凯私刻公章没有事实依据，王进并不负有举证证明大富公司授权刻制“安徽大富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上海项目部”(以下简称“上海项目部”)印章的责任。一审审理中，未查明“陶同海”的身份，与王进签署合同的甲方代表是“陶同海”而非李泽凯，“陶同海”是大富公司工作人员，应参与诉讼，而不能仅凭大富公司与李泽凯的说辞，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即认定上海项目部的公章是李泽凯私刻，与大富公司无关。且在王进签署合同之前，海维德公司即与上海项目部签订施工合同，使王进相信工程由大富公司承接。在诉讼前，王进多次与该工程其他实际施工人一起前往大富公司处索要工程款，大富公司指派副总经理与李泽凯接待，从未提及私刻印章，工程由李泽凯私下承接等事宜。同时期的其他工程(安徽徽泰酒店)中，李泽凯是大富公司的负责人之一。二、如上海项目部的印章是虚假的，海维德公司应当与李泽凯共同承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责任。海维德公司是工程建设方，理应审查施工单位的资质。如并不存在上海项目部，海维德公司与李泽凯共同设局串通损害了王进的合法利益，应当全额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大富公司辩称，不同意王进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进认为李泽凯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并无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时存在表见代理。大富公司从未刻制过上海项目部的印章，也未与本案其他当事人发生过合同关系，未收到过任何的工程款。海维德公司确认其是与李泽凯订立合同的，大富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海维德公司辩称，不同意王进的上诉请求。海维德公司是与上海项目部签订的合同，海维德公司没有能力核实该项目部的公章是否私刻。海维德公司与王进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即使李泽凯与大富公司及王进之间存在法律关系，海维德公司依法也仅在未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海维德公司与李泽凯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一审法院判决后，王进及其他人员与海维德公司之间达成过协议，海维德公司已实际履行，在一审判决后支付了王进50,000元。
本院审理中，李泽凯未陈述意见。
王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富公司、海维德公司支付王进拖欠的工程款1,066,234.36元，并支付利息(以1,066,234.36元为本金，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5月29日起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李泽凯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11日，范海波代表海维德公司(甲方)，李泽凯代表大富公司(乙方)签订《海维德酒店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其位于青浦区华志路559弄C区三号楼一楼大厅、三层、四层、五层的室内装修、装饰、消防工程改造安装(包验收通过)、通风工程、水电工程、机电工程(包括弱电工程)委托乙方施工，材料工人半包，工程自2015年7月15日开工，2015年11月14日装修竣工并经甲方整体验收，合同总价款为闭口价7,100,000元；2017年5月14日前结清；陶同海为乙方工地代表。合同另约定其他事项。落款处乙方由李泽凯签名并加盖上海项目部章。
2015年9月17日，上海项目部作为甲方，王进作为乙方方签订《建筑装饰工程劳务合同》一份，约定王进分包位于上述装饰工程中的室内木工、油漆工工程(一至四层)，工期以甲方通知进出场时间为准，2015年11月15日交工，承包劳务款按每月完成的工程量70%支付(次月10日之前)，工程交工，春节前结清支付至剩余质保金5%，一年内付清，最终决算价以双方现场实际为准。落款甲方处由陶同海签名并加盖上海项目部章。双方另约定了项目单价等其他事项。后王进进场施工。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1月30日，海维德公司与李泽凯签署工程结算单，确认海维德酒店室内装饰工程总结算价为8,600,000元。2017年6月12日，李泽凯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海维德公司工程款7,896,437元。
一审审理中，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未付工程款金额；二、李泽凯以上海项目部名义在海维德酒店装修工程中签订合同、确认债务的行为是否对大富公司具有约束力。
针对争议焦点一，王进称，工程款总金额为1,845,234.36元，已付779,000元，尚欠1,066,234.36元。对此王进提供工程量清单一组，其中总目录列明了各项目金额及总金额1,845,234.36元，底部手写“已支付77,9000.00元2016.5.29”字样，下方有“陶同海”、“王进”两个签名。
大富公司、海维德公司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与大富公司、海维德公司无关，金额无法核实。李泽凯对证据不予认可，认为项目全部都在2016年11月结算工程款，不可能在2016年5月结算的，对陶同海的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是不申请笔迹鉴定，因为现在找不到陶同海了。陶同海不是李泽凯的合伙人，陶同海签名不能代表李泽凯。该份证据也不是签订合同时约定的工程量清单。
大富公司称针对本案所涉工程大富公司未与任何个人或单位发生业务往来和钱款往来。
海维德公司称虽然王进签订的合同中针对一至四层，但实际完成的是一、三、四、五层。对此王进予以确认，但认为二层中楼梯返修的油漆工部分是王进做的。
李泽凯称，现场油漆工和木工由案外人武必传完成部分。
一审审理中，李泽凯申请追加陶同海作为第三人，并申请鉴定涉及王进分包部分的木工和油漆工工程量，但在鉴定过程中，李泽凯经鉴定机构通知不予配合，鉴定机构无法进行鉴定，申请终止鉴定程序。
针对争议焦点二，王进称，本案所涉工程合同上加盖的章是上海项目部章，王进从其他案件中了解到李泽凯是大富公司的负责人，在签订合同时，陶同海给王进看了李泽凯与大富公司签订的约定合作成立大富公司阜阳分公司的经营合同[(2017)沪0118民初6073号案件中该案原告提供复印件]，王进签订的合同上加盖了上海项目部的章，且王进多次向大富公司催讨工程款，大富公司一直未就李泽凯私刻印章一事报案，故王进有理由相信李泽凯代表大富公司，大富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若法院认为李泽凯假借大富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则大富公司对印章未进行有效管理，故要求大富公司与李泽凯共同承担付款责任。海维德公司于2016年11月26日起开始营业，付款条件已成就，付款应当是在交工之后春节前，但王进记不得交工的时间了，故要求自结算日起计算利息。
对此王进提供如下证据：1、海维德酒店照片及2017年4月27日住宿费发票复印件，以证明海维德酒店开业的事实；2、王进代理人在(2016)皖1226民初5017号案件中获取的2016年6月7日承诺函1份，2016年7月23日工程结算书1份，2015年11月20日、同年12月5日及2016年1月5日的签证单3份，2017年8月1日安徽省颍上县法院所作质证笔录1份，以证明李泽凯是大富公司的负责人，双方一直有合作关系。
大富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证据三性均有异议，无法核实；对证据2，与本案无关，在该案中李泽凯与大富公司是有合作，但李泽凯既不是大富公司员工，也不是项目经理，只是分包了大富公司的一部分施工项目，无论李泽凯与大富公司是否有其他业务合同，均无法作为李泽凯伪造上海项目部印章的合法事由。关于王进陈述的大富公司与李泽凯签订的设立阜阳分公司的经营合同，大富公司不予认可，从未签订或履行过。
海维德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海维德酒店于2017年1月开始经营。对证据2，不清楚，与本案无关。海维德公司其实是与李泽凯个人发生业务往来。
李泽凯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不清楚海维德酒店的开业时间，但2016年11月30日是在试营业；对证据2，是真实的，但与本案无关，这些工程是在海维德酒店工程基本完工后的。李泽凯是与大富公司签订过准备设立阜阳分公司的经营合同，但是已于2016年解除，没有真正履行过，合同原件已经没有了。
一审法院认证如下：1、关于工程量清单，王进已出示原件，该份证据反映陶同海已确认工程总量和已付工程款，可以证明剩余工程款金额，大富公司、海维德公司与李泽凯不确认陶同海签名的真实性和实际工程量，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李泽凯已确认与陶同海一起承接海维德酒店的装修工程，亦确认陶同海代表上海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而上海项目部与海维德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陶同海作为上海项目部工地代表，故确认陶同海有权与王进针对工程款进行结算，对该份证据予以采纳。2、对照片和住宿费发票，海维德公司确认其真实性，予以采纳，且根据海维德公司的陈述，海维德酒店已于2017年1月成立后开始正式营业。3、对于他案证据材料及笔录，双方对真实性均无异议，予以采纳。据此确认如下事实：1、2016年5月29日，陶同海与王进经结算确认本案所涉木工、油漆工工程款总金额为1,845,234.36元，已付779,000元，剩余1,066,234.36元至今未支付王进；2、海维德酒店已正式经营；3、2015年11月至2016年1月期间，李泽凯担任大富公司承接的颍上徽泰国际大酒店装修工程中电气项目的负责人。
一审审理中，大富公司未提供关于李泽凯私刻印章的报案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李泽凯以上海项目部名义签订合同、结算工程款是否对大富公司具有约束力发生争议。现在案证据无法证明大富公司曾经成立上海项目部并授权李泽凯以上海项目部名义对外发生业务往来，大富公司、海维德公司及李泽凯均予以否认，故王进需举证证明其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李泽凯享有大富公司的代理权。但首先，王进未举证证明上海项目部印章由大富公司授权刻制，也未举证证明大富公司曾经对外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确认该印章对大富公司具有约束力，又未举证证明大富公司曾经授权委托李泽凯代表大富公司与海维德公司建立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其次，王进提供的颍上徽泰国际大酒店装修工程的相关凭证，是在王进结束本次装饰工程后由其代理人在他案中获得，并不是王进在与李泽凯订立施工合同之时获得的；再次，关于大富公司与李泽凯签订的合作成立阜阳公司的经营协议，王进并未举证证明在签约之时李泽凯或陶同海向其出示过该份经营协议，且虽然李泽凯确认曾经签过该份经营协议，但大富公司否认签订过该份协议，故该份经营协议的真实性亦是存疑的，即使该份经营协议真实，也只能证明大富公司与李泽凯计划设立阜阳分公司，并不足以证明大富公司授权李泽凯设立上海项目部与海维德公司建立装饰合同关系。
综上，王进未能举证证明其有理由相信在本案装饰合同中李泽凯享有大富公司的代理权，故王进认为其与大富公司就海维德酒店装饰工程成立分包关系的主张，难以采信。一审法院确认本案装饰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发生在王进与李泽凯之间，故对王进要求大富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因李泽凯确认与陶同海一起承接海维德酒店装修工程并将木工、油漆工项目分包给王进，亦同意承担付款责任，故李泽凯应对剩余工程款1,066,234.36元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王进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合同中约定付款期限为工程交工、春节前支付至剩余5%质保金，一年内付清。王进未举证证明实际交工日期，现其主张自结算之日作为付款日期，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但其中973,972.64元应于2016年5月29日支付，剩余5%的质保金92,261.72元(1,845,234.36×5%)应于一年后即2017年5月29日前支付。现李泽凯至今未付剩余工程款1,066,234.36元，应承担付款责任并自付款期限届满次日起偿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海维德公司确认尚未付清李泽凯工程款，根据相关规定，应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故对王进要求海维德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王进要求海维德公司对全部款项承担过错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李泽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进工程款1,066,234.36元；二、李泽凯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王进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973,972.64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6年5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92,261.7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5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海维德公司应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在欠付李泽凯工程款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四、驳回王进其余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审理中，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大富公司、海维德公司是否应对王进承担付款责任。依据查明的事实，并无证据证明大富公司承接了海维德酒店的工程项目或海维德公司已将工程款支付给大富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大富公司成立了上海项目部或授权李泽凯以上海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故王进要求大富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海维德公司作为工程建设方，一审法院已判决其依法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现王进上诉要求海维德公司承担支付全部工程款的义务，亦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对该上诉请求，亦难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96元，由上诉人王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仇祉杰
审判长 卢薇薇
审判员 邬海蓉
审判员 王晓梅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仇祉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