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1民再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发富，男，196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
委托代理人：叶星林，北京星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波，浙江松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包远辰，男，1964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现住迪拜。
委托代理人：饶炳海，浙江绿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建华，女，1963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松阳县，现住松阳县。
上诉人何发富因与被上诉人包远辰、罗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4民再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叶星林、高波（均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包远辰的委托代理人饶炳海（特别授权）、被上诉人罗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发富上诉请求：1、撤销松阳县人民法院（2016）浙1124民再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包远辰、罗建华共同归还上诉人出借款本金285713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归还之日止），归还上诉人1000000元的利息104109.59元。理由为：（一）再审程序违法。两被上诉人代理人为同一人，存在利益冲突；（二）再审认定事实错误：1、再审将案涉借款认定为包远辰个人债务违反法律规定。两被上诉人于1986年5月22日结婚，2012年8月16日离婚，2009年8月13日被上诉人包远辰向上诉人借款3000000元，且于2012年4月18日进行过结算，借款发生于两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应认定为两被上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罗建华主张系包远辰的个人债务及该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经营需要，应承担举证责任；2、再审认定事实自相矛盾，违背常理。再审判决认定两被上诉人因感情不合而协议离婚与事实不符，包远辰出证明并让公司职工王某出庭为罗建华开脱责任，离婚时将价值六七百万元的两处房产约定给罗建华，说明两人感情深厚，离婚是两人逃避债务的手段；3、再审判决虚构事实，违反审判基本逻辑。再审判决认定包远辰长期在北京、广东及国外等地经商、生活，罗建华在松阳生活是客观事实系虚构；4、再审认定事实违反婚姻法基本原则。在夫妻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包括一方经营所得）都是夫妻共同财产，同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负债也是共同债务；（三）再审判决是为了逃避失职之责。松阳法院因为中院领导过问，对罗建华已被查封的房产拖延执行，随意裁定终结执行程序。再审将共同债务改判成个人债务是为给领导面子，推脱拖延执行的责任，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综上，请求排除干扰，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包远辰辩称：1、根据民诉讼法第52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同意可以委托同一人代理。一审两被告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本案再审是因上诉人虚假诉讼；3、再审认定案涉债务为包远辰个人债务的基本事实清楚。包远辰从1997年开始前往北京、广东、迪拜做生意，两被上诉人分居事实清楚。借款、还款均是包远辰的公司所为，与罗建华无关；4、上诉人起诉时就起诉了包远辰，由于执行有困难才追加了罗建华，原判生效后，一审法院积极为上诉人执行，包远辰在北京的两套房产已被拍卖，上诉人已拿到部分执行款。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建华辩称：1、一审两被告共同委托同一代理人不违反法律规定；2、再审认定事实正确。案涉借款为包远辰个人债务，上诉人出借款项时罗建华不知，也未向罗建华追款，款项用途为包远辰独自筹资的广东工厂所用，并非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3、上诉人称两被上诉人互相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没有事实依据。两被上诉人分居，夫妻感情不合尽人皆知，包远辰出具证明材料是为了法院依法查明相应的事实；4、罗建华有相应的经济来源、有能力购房，且系其一人支付购房款；5、上诉人称再审判决是为了逃避失职之嫌没有任何根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发富在原审中诉称：2009年8月13日，被告包远辰因经营需要向原告借款3000000元，约定按年利率20%计算利息。2012年4月18日，经双方结算，包远辰总共欠原告人民币3857130元。被告承诺按照20%的年利率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在2012年9月底之前归还借款本息，包远辰向原告出具了借条一份。到期后，包远辰未归还借款本息。该借款发生在被告包远辰、罗建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两被告应当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故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包远辰、罗建华归还原告出借款3857130元及从2012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
包远辰、罗建华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经审理，确认了原告诉称的被告包远辰向何发富借款的事实。并查明：两被告于1986年5月22日登记结婚，2012年8月16日离婚。诉讼过程中，经原告何发富申请，松阳县人民法院对被告包远辰、罗建华所有的房地产及车辆进行了诉讼保全，并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2013）丽松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被告包远辰、罗建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何发富借款385713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2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止）。案件受理费37657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包远辰、罗建华负担。
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松阳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该案主要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向松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检察建议再审。松阳县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6年8月15日作出（2016）浙1124民监2号民事裁定书，对（2013）丽松商初字第640号案件再审。
松阳县人民法院经再审查明：2009年8月13日，包远辰向何发富借款3000000元，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2011年12月6日包远辰归还了1000000元。2012年4月18日经双方结算，确认包远辰尚欠何发富借款3857130元未还。包远辰向何发富出具借条一份，约定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于2012年9月底归还。关于两被告登记结婚、离婚事实及原审原告申请诉讼保全的事实与原审一致。另查明：2012年10月25日，包远辰通过中国建设银行个人网上银行归还给何发富1000000元（款付至何发富在浙江泰隆商业银行丽水松阳支行的账户）。两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1997年后被告包远辰在北京、广东、国外等地经商，被告罗建华一直在松阳工作、生活，双方多年来处于分居状态。
松阳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包远辰向原审原告何发富借款并在结算后出具借条，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为385713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未超过年利率24%，双方结算的借款数额并未超过本息之和的上限，故双方结算后重新出具借条所确认的金额可认定为借款本金。再审过程中，原告根据包远辰在出具借条后已归还了1000000元的事实，自愿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归还借款本金2857130元及利息，已归还的1000000元作为归还的本金，不损害相对方的利益，予以确认。原审原告要求被告包远辰归还尚欠的借款及利息，予以支持；被告方提出借款利息已超过法律规定上限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借款虽然发生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包远辰最初借款数额高达3000000元，明显不是用于日常生活；原审原告诉称包远辰用于经营所需；包远辰多年来在北京、广东等地经商，而被告罗建华在松阳，夫妻分居生活多年。包远辰向何发富借款，罗建华并不在场，该债务难以认定两被告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何发富也未举证证明两被告之间有共同生产经营的事实；何发富向本院起诉前，亦未向罗建华追款。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包远辰的个人债务。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罗建华共同偿还债务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3）丽松商初字第640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包远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审原告何发富出借款本金285713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4月18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本判决指定履行期限止）。三、原审被告包远辰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审原告何发富1000000元的利息104109.59元。四、驳回原审原告何发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37657元，诉讼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审原告何发富负担13800元，原审被告包远辰负担28857元。
本院再审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1、浙江省松阳县私有房屋登记申请表，待证两被上诉人于2003年共同购买松阳县××街道××路×号房屋，是他们的共同财产；2、银行转账流水，待证2009年8月13日，上诉人将借款本金汇给包远辰个人账户；3、浙江省商品房买卖合同，待证2010年11月10日，两被上诉人购买松阳县××街道××幢×单元×室房屋，系两被上诉人共同财产；4、公证书、委托书、松阳县不动产管理处、松阳县房地产管理处转移登记询问笔录，房屋登记申请表，待证包远辰于2012年8月10日委托律师饶炳海将共有的两套房产自己的份额无偿转让给罗建华，于同年8月16日协议离婚；5、申请法庭调取包远辰于2011年至2013年乘坐火车飞机经常回松阳的记录，待证包远辰夫妻还有往来，并非感情不合分居。
被上诉人包远辰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没有关联，与借款发生的时间相差很远；证据2没有异议，钱是汇到包远辰个人账户，但是用途是公司经营；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因为当时双方没有离婚，所以写两人的名字，但与借款无关联；证据4与本案讼争内容无关联，转移登记时已离婚；上诉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
被上诉人罗建华质证认为：证据1建房时花了约60万元；证据3、4××的房子是其一人出资购买，没有用包远辰的钱，离婚后办的房产证，价值60多万。其与包远辰分离20年，包远辰回松阳或杭州也只是看望父母或儿子。
被上诉人罗建华提供如下证据：现金交款单、交款凭证、购房款发票，待证松阳县××街道××幢×单元×室房屋是其出资购买。
上诉人何发富质证认为，购买上述房产在包远辰、罗建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为夫妻共同财产。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材料分析认证如下：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证实上诉人将借款汇入包远辰个人账户，双方没有异议，结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包远辰还款情况，该借款系包远辰用于广东公司经营，并由包远辰还款，罗建华未参与借款；证据1、3证实两被上诉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松阳县××街道×××路×号、××幢×单元×室房屋。结合证据4及原审证据、罗建华提供的证据，证实以上房产已在双方离婚时协议分割，归罗建华所有。关于上诉人要求调取包远辰于2011年至2013年乘坐火车飞机经常回松阳的记录的申请，本院认为该记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其申请不予采纳。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被上诉人包远辰的个人债务还是包远辰与罗建华的共同债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1、虽然案涉借款发生在包远辰与罗建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证实借款用途为商业周转，罗建华没有参与经营活动，对包远辰向何发富举债和确认债务及还款行为概不知情，事后也未对该借款予以追认；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采用的是夫妻共同债务推定原则，应结合《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夫妻共同债务均应基于“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这一“基础事实”而推定。本案中，包远辰向何发富借款3000000元，明确用于经营，且已由包远辰经营的公司还款1000000元，对此上诉人予以认可，故并非家庭生活所负债务；3、被上诉人的两套房产虽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但2003年购买的房产与借款时间相距甚远，2010年购买的房产虽在借款之后，但购房金额与借款金额不相符，且罗建华提供的证据证实由其支付了购房款，故案涉两套房产与借款不具有关联性；4、本案是否存在包远辰与罗建华互相串通逃避债务问题。经查，从离婚协议上的财产分割来看，松阳的两套房产分割给罗建华所有，而包远辰经营上的财产及北京的房产均未分割给罗建华，由此可见包远辰与罗建华将生产经营财产与家庭生活是分开的，并不存在通过离婚协议逃避债务的情形。关于包远辰与罗建华长期夫妻分居，感情不合而离婚的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及离婚协议书等证据证实。包远辰委托律师依照离婚协议约定将自己的房产份额转让给罗建华也不属逃避债务的行为。据此，再审一审法院确定案涉债务为包远辰的个人债务并无不当。此外，本案原审生效后执行过程中，法院依法执行了包远辰在北京的房产以及包远辰所有的宝马车，已执行到位1014500元，故上诉人所提法院拖延执行并无事实依据；本案包远辰与罗建华同为一方当事人，一审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上，松阳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上诉人何发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审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何发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欣欣
审 判 员 范云飞
代理审判员 周 飞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代书 记员 肖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