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26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天然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宁国路14号2单元102户。
法定代表人：刘海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键铃，广东凯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超鸿，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海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龙穴岛龙穴大道中路13号4楼X4026。
法定代表人：古晓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谷爱堂，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日，广东百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天然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然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海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泳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18）粤0191民初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然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海泳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不指“配方注册许可证制度”系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确指“配方注册许可证制度”。理由如下：案涉合同第六条补充条款内容为：“2018年1月1日甲方品牌奶粉在中国区域销售期间，若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不通过，甲方将给予与乙方友好协商并退回乙方库存产品”。双方在合同内协商补充该条款的原因即是我国于2018年1月1日施行配方注册许可制。虽然海泳公司在拟写补充条款时，词语使用不恰当，但双方合意确为针对配方注册证增加补充条款，原因有四：1.补充条款特意点明特定时间“2018年1月1日”，若海泳公司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不通过，天然健公司可退回库存产品，这与国家有关部门要求2018年1月1日必须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的时间相印证；2.一审阶段，海泳公司称案涉合同第六条中的“销售许可证注册制”是指食品经营许可证。但在签订案涉合同时，海泳公司已经取得食品许可证，无需特别约定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设想，倘若销售奶粉所需最基本的食品经营许可证都需要补充条款来特别约定，双方必定不会达成合作的合意；3.2018年1月1日施行配方注册许可制，该制度核心在于“注册”二字，即满足国家配方要求的奶粉进行注册之后才可以进行销售。双方在达成合意时，由海泳公司拟定该条款，其词语表达不清，但对“注册”二字着重保留，可见海泳公司清楚知道补充条款的内容针对的便是2018年1月1日起我国施行的配方注册许可证制度。其次，作为奶粉销售领域的专业公司，拟定补充条款时言辞不清，拟写不明，确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之嫌疑。4.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并非天然健公司所认为的“配方注册许可证制度”，但是亦未在判决中对海泳公司提出的“食品经营许可证制度”明确认可，亦未对该条所指内容作其他明确认知。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认为天然健公司以海泳公司未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为由要求退货并返还货款不符合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情形，系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一审法院认为，《总局关于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管理过渡期的公告》中提及，2018年1月1日前，经合法进口未过保质期的奶粉可销售至保质期结束。但是天然健公司与海泳公司签订案涉合同并增加补充条款，是基于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合意。该合同条款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在合同签订与履行的过程中也没有其他导致合同及补充条款无效的情形，因此该案涉合同自始有效，合同条款包括补充条款约束合同双方。不可因为国家提供“过渡期”的便利，便忽视了双方当事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海泳公司应按照合同补充条款之规定，退货并返还货款。（三）一审法院认为，海泳公司是否取得该许可证即海泳公司是否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并不影响案涉奶粉的合法销售，系认定事实错误。理内如下：首先，在奶粉销售市场中，买方即婴幼儿父母选择奶粉品牌时，着重关注该品牌是否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虽然一审法院称在法律范围内，即使未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也可以在2018年1月1日之后继续销售，但是在实际销售过程中，未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的奶粉品牌往往销售困难，甚至难以维系。天然健公司与海泳公司一致合意增加案涉合同第六条的初衷亦在于避免海泳公司未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而影响天然健公司的实际销售。在法院审理过程中，不能因为法律有相关过渡公告，便剥夺双方当事人当时基于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合同及相关条款的合法性、有效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情况，依法作出公正合理的判决，支持天然健公司的合法诉求。
海泳公司答辩称，不同意天然健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然健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海泳公司返还货款105600元；2.将库存货品退回海泳公司，退货费用8000元由海泳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泳公司于2016年1月7日取得广州市南沙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颁发的《食品经营许可证》，经营项目包括了特殊食品销售（婴幼儿配方乳粉）。2017年3月15日，天然健公司、海泳公司双方签订《努比“Nuby”金装婴幼儿奶粉代理经销合同书》，约定海泳公司授权天然健公司为山东省、天津市区域内努比“Nuby”婴儿奶粉的独家代理经销商，授权期限为2017年3月15日至2018年5月31日，2017年季度销售计划为第1季度10万元、第2季度20万元、第3季度30万元、第4季度至2018年5月31日140万元。其中第六条“不可抗力因素”条款约定：“不可抗力是指合同双方不能合理控制、不可预见或即使预见亦无法避免的事件等等，如政府的政策变化、管控、海关命令政策，品牌方的变化等等；国内国际事件包括战争、暴乱、罢工等等；自然灾害包括台风、风暴、地震、洪水等。甲乙双方应相互谅解由于不可抗力所造成的履行合同义务延误及给双方带来的损失。出现不可抗力事件时，致使合同的部分或全部不能履行或延时履行，则双方彼此间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补充：2018年1月1日甲方品牌奶粉在中国区域销售期间，若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不通过，甲方将给予乙方友好协商并退回乙方库存货品。”
2017年3月18日海泳公司向天然健公司供应了一批案涉品牌奶粉1056罐，天然健公司向海泳公司支付货款105600元。现该批奶粉至今未销售存放于天然健公司仓库内。2017年5月8日，海泳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天然健公司发出《告知函》，因自2017年5月1日起无法与天然健公司联系，导致山东代理业务无法正常开展，限天然健公司收函后三日内回复，否则默认取消山东代理权。天然健公司据此主张海泳公司已取消了天然健公司的代理权。2017年11月24日，天然健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海泳公司发出《退货申请》，要求海泳公司全额退还货款105600元，并要求退回相应奶粉。
海泳公司提供了《入境货物检验检疫证明》、《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入境货物报检单》等证据证明其向天然健公司提供的案涉奶粉来源合法，天然健公司对此没有异议。另海泳公司确认案涉产品至今未取得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证书。
天然健公司主张其要求海泳公司返还货款并退货的依据是案涉合同第六条的约定，而案涉合同约定的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就是指《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管理办法》（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令第26号）和《总局关于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管理过渡期的公告》（2016年第160号）所规定的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证书，案涉合同第六条中补充条款的内容系其提出并由海泳公司拟定文本，增加该条款的目的就是为了能够保证合法销售奶粉及确保产品质量。海泳公司则主张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并不存在，实际是指食品经营许可证，其中包括了特殊食品，即婴幼儿配方乳粉的销售许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天然健公司、海泳公司履行代理经销合同引发的纠纷，属于合同纠纷。天然健公司、海泳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是否即是指奶粉产品配方注册许可证；2.天然健公司能否依据该条款主张退货并返还货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案涉合同条款系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体现的应是双方的共同意思。从案涉合同第六条补充条款的约定内容来看，并不能直接得出“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即为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许可证（下称配方注册许可证）的结论，而海泳公司对于天然健公司的上述主张并不认可。对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六十四条的规定，天然健公司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双方的共同真实意思表示为其主张的内容，但是天然健公司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天然健公司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天然健公司在庭审时亦提出，结合国家有关部门要求2018年1月1日必须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的时间与案涉合同约定要求取得销售许可证注册的时间一致，以此印证自己主张的合理性，同时还主张案涉合同签订时海泳公司已取得食品经营许可证，无需特别约定要求取得销售许可证，以此印证海泳公司主张的不合理性。但是从上述内容并不能证实海泳公司在签订案涉合同时已确认需在2018年1月1日前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的意思表示，该主张仅为天然健公司单方意见。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并非指配方注册许可证。天然健公司主张的内容已变更了原合同约定,也并未与海泳公司协商取得一致，故对天然健公司主张的内容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基于前述理由，天然健公司以海泳公司未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为由要求退货并返还货款并不符合案涉合同第六条约定的情形，其主张缺乏合理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退一步而言，即使天然健公司关于主张销售许可证即为配方注册许可证的主张属实，其也不能据此要求海泳公司退货并返还货款，理由如下：如天然健公司所言，其要求补充该条款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合法销售以及产品质量，但是根据《总局关于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管理过渡期的公告》（2016年第160号）内容：“自2018年1月1日起，在我国境内生产或向我国境内出口的婴幼儿配方乳粉应当依法取得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证书，并在标签和说明书中标注注册号。2018年1月1日前，经批准在我国境内生产销售或已向我国境内出口的婴幼儿配方乳粉，可销售至其保质期结束。”案涉奶粉系2018年1月1日前经合法进口且至今未过保质期，符合上述《公告》中规定的条件，可在2018年1月1日之后继续销售，并无需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海泳公司是否取得该许可证并不影响案涉奶粉的合法销售。此外天然健公司也没有证据证实案涉奶粉存在质量问题，因此其要求退货并返还货款的主张不符合案涉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内容。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20日作出判决如下：驳回天然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6元由天然健公司负担。
二审中，天然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是来自新华网的《新注册奶粉2018年起全面上市940各配方已获批》报道；证据二是来自中国日报网百家号的《奶粉注册制新政明年正式实行国产奶粉应抓住机遇》报道；证据三是来自广州日报的《广州日报：注册制让奶业监管更有力》报道。这三份证据拟证明从2016年至今，媒体上报道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制度，往往就是使用“奶粉新政注册制”来进行描述，这逐渐在奶粉行业中形成一个约定俗成的过程。
海泳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该三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天然健公司主张退货并返还货款有否依据？天然健公司、海泳公司双方经协商一致，签订案涉合同。从案涉合同第六条补充条款内容看，双方约定的是奶粉销售许可证注册制，并非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许可证。天然健公司以案涉合同补充条款约定的时间为2018年1月1日，与国家有关部门要求2018年1月1日必须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的时间一致，印证双方达成的是海泳公司在2018年1月1日取得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许可证，理据并不充分，天然健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天然健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天然健公司以海泳公司未取得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许可证要求退货，与合同约定不符。且由于天然健公司在2017年3月18日收到了海泳公司供应的案涉奶粉，即使根据《总局关于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管理过渡期的公告》（2016年第160号）的规定，自2018年1月1日起，在我国境内生产或向我国境内出口的婴幼儿配方乳粉应当依法取得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证书，并在标签和说明书中标注注册号。但是，该公告亦规定2018年1月1日前，经批准在我国境内生产销售或已向我国境内出口的婴幼儿配方乳粉，可销售至其保质期结束。且在一审诉讼期间，案涉奶粉并无超过保质期，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奶粉系2018年1月1日前经合法进口且至一审诉讼时未过保质期，符合上述《公告》中规定的条件，可在2018年1月1日之后继续销售，并无需取得配方注册许可证，并无不妥。天然健公司以海泳公司在2018年1月1日未取得婴幼儿配方乳粉产品配方注册许可证为由，主张海泳公司影响其销售案涉奶粉，缺乏证据佐证。因此，天然健公司主张退货并返还货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然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72元，由上诉人青岛天然健工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九月六日
书记员 陶智斌
郭炜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