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1民终19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进宁，男，1958年9月出生，汉族，退休干部，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斌，男，1969年2月出生，汉族，宁夏金世永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
上诉人王进宁因与被上诉人陈斌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进宁、被上诉人陈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进宁上诉请求：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定性与实际审理的法律纠纷不相一致，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1、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委托合同纠纷，但是本案的当事人中，作为一审原告的被上诉人不是合同的主体一方。上诉人与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于2012年11月8日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建立委托合同关系。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指定被上诉人为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代理委托事项。因此，合同的主体双方为上诉人和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履行委托合同产生的纠纷，陈斌不能以原告身份提起诉讼。2、一审法院认为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协议将《聘请律师合同》中的债权转让给陈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严重错误，退一步讲，假设转让成立，那么本案应属欠款纠纷，而不是委托合同纠纷。律师法第十条规定：律师只能在一个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变更执业机构的，应当换发执业证书。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在明知被上诉人已转所的情况下，默认被上诉人继续以其名义进行执业，违反律师行业法规，且在事后又将委托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被上诉人，该行为属无效行为。二、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建立委托关系及代理过程中，均存在违法行为，违法活动产生的获益不应得到法院的认可，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主张代理费的部分诉讼请求错误。被上诉人的代理活动违法，违法行为产生的获益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三、涉案委托合同的一方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并给委托人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判决将律师费由33万元酌情确定为20万元显失公平。张某某诉辛某某股权纠纷一案中，被上诉人没有行使上诉人以第三人的身份参与到案件的诉讼中去，被上诉人也没有参与任何的案外调解活动，该案的判决结果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在接受委托后，除参加了上诉人诉辛某某土地转让权合同纠纷案件的第一次庭审外，再没有参与任何诉讼活动，包括案件的调解、法律文书的代收、调解书的履行等。本案的调解正是因为上诉人基于被上诉人的懈怠行为、不作为行为致使胜诉无望的情况下作出巨大让步达成的。综上，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定性、诉讼主体资格、法律关系的认定不当，导致判决显失公平、公正。现提出上诉，望依法改判。
陈斌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为了达到不支付律师费的目的，不择手段，背离了合同当事人应当承担的义务的责任；一审判决减少了律师费的支付，但被上诉人认为由于时间和效率的关系，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的律师费合理，被上诉人予以认可，请求维持原判。
陈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律师风险代理费3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3万元；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8日，作为甲方的被告王进宁与作为乙方的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双方约定：“针对王进宁诉辛某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永宁县法院已受理）和张某某诉辛某某股权纠纷（兴庆区法院已受理）两案，现委托乙方律师代理，经甲、乙双方协商，订立以下条款，共同遵照执行。一、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陈斌律师为甲方处理本案的代理人。二、经约定乙方的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见授权委托书）。三、甲方必须如实陈述案情，及时、真实、详尽地向乙方提供与委托事项有关的全部文件和背景材料。四、乙方必须认真履行职责，按照本协议约定的代理权限提供法律工作，保护甲方的合法权益，同时为甲方保守秘密。五、付款方式及数额：1、本案实行风险代理，律师办理以下两个案件：第一个案件，王进宁诉辛某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待乙方通过诉讼或非诉讼（包括本合同签约后任何有无乙方律师参与的调解、撤诉、庭外和解等方式）胜诉。第二个案件，张某某诉辛某某纠纷一案中作为第三人身份的王进宁因原、被告争议的入股土地与其产生利害关系，如乙方律师通过参与诉讼或案外调解工作使得张某某撤诉或被判驳回起诉或中止诉讼即视为胜诉。2、待以上两个案件共同胜诉后（以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确定）甲方再于收到最终的法律文书，待执行后将该土地证办理到甲方名下后5日内支付律师费30万元。3、鉴于本案属于风险代理，为保证本合同稳定可控地得到全面履行，双方约定签约后甲方不得在诉讼终止前解除与乙方和办案人陈斌律师签订的本合同（包括单方面解除与办案人陈斌律师的委托关系），否则视为甲方违约，须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五万元。六、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一方手中的文本，以对方签字或盖章时即为生效。
《聘请律师合同》签订后，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指派陈斌作为代理律师参加宁夏回族自治区永宁县法院受理的王进宁诉辛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陈斌作为王进宁的委托代理人参加了诉讼。2013年6月，陈斌办理转所手续，自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转至宁夏金世永业律师事务所。2013年11月24日，陈斌作为王进宁的代理人参加了王进宁诉辛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庭审。2014年3月17日，在永宁县人民法院主持下，王进宁与辛某某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辛某某协助王进宁将宁夏新兴园林场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王进宁名下，因办理土地使用权证过户手续产生的费用由王进宁负担。协议达成后，永宁县人民法院经王进宁的申请，依法裁定将宁夏新兴园林场名下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王进宁名下。
关于《聘请律师合同》涉及的张某某与辛某某、宁夏新大成兔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兴庆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30日立案受理后，于2013年4月16日作出（2012）兴民商初字第124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原告张某某的诉讼请求。张某某上诉后，银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24日作出（2013）银民商终字第1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2）兴民商初字第1247号民事判决，同时裁定驳回张某某的起诉。
另查明，2013年1月5日，原告陈斌收取被告王进宁现金3万元，并说明此款“不计入将来的30万元律师费”。2015年3月17日，陈斌与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协议将《聘请律师合同》中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陈斌。同日，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将债权转让事项向王进宁发出通知，此后，王进宁收到通知。现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聘请律师合同》是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各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按照合同提供诉讼代理服务后，王进宁应当按照约定向其支付律师费。被告虽抗辩称与其建立委托合同关系的是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故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陈斌与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于2015年3月17日协议将《聘请律师合同》中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陈斌，且通知到被告王进宁，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另抗辩称原告陈斌在办理王进宁诉辛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时，陈斌已不是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故其代理行为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陈斌自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离职，但王进宁并未与该所解除《聘请律师合同》，陈斌的行为仍是对该合同的履行，陈斌履行完毕后，王进宁应当支付律师费。被告还称原告在办理王进宁诉辛忠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只参加了庭审、未参加调解过程，故未按照约定完全履行义务。但根据《聘请律师合同》第五条的约定：“王进宁诉辛某某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待乙方通过诉讼或非诉讼（包括本合同签约后任何有无乙方律师参与的调解、撤诉、庭外和解等方式）胜诉”，陈斌的行为符合合同的约定，也达到了合同目的，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被告还辩称，张某某与辛某某、宁夏新大成兔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陈斌并未按约定代王进宁以第三人身份参与诉讼，因此在该案中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原告虽不予认可，但无证据证明其代王进宁作为第三人参加张某某与辛某某、宁夏新大成兔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故对被告的该项抗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聘请律师合同》系合法有效合同，被告王进宁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律师费，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双方未约定逾期利息，故对原告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因在张某某与辛某某、宁夏新大成兔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陈斌并未按约定代王进宁以第三人身份参与诉讼，故可认定陈斌并未完全履行合同，王进宁应付律师代理费应当在双方约定的基础上予以减少。双方在《聘请律师合同》中约定律师费为30万元，此后王进宁向陈斌支付3万元，且声明该3万元不在此前约定的30万元范围内，故可认定双方将约定的律师费由30万元增加至33万元。考虑到陈斌在王进宁委托案件中实际付出，对应付律师费本院酌情确定为20万元，减去已经支付的3万元，还需支付17万元。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进宁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陈斌支付17万元；二、驳回原告陈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原告陈斌负担2462元，被告王进宁负担3788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进宁向法庭提交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6）宁0106行初31号行政判决书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陈斌在永宁县法院的代理活动属于违法无效代理。被上诉人陈斌质证称该判决与本案无关、且尚未发生效力。上诉人王进宁提交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证明》及该所给银川市司法局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欲证明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自2013年2月起，再未给陈斌开具任何律师函件，陈斌向永宁县法院出具的函件系涂改。被上诉人陈斌质证称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接受上诉人委托，在代理永宁县法院审理的上诉人与辛某某土地使用权纠纷案件中，已向永宁县法院发出指派被上诉人参加诉讼活动的函件，被上诉人在代理永宁县法院审理的案件中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王进宁提交《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欲证明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将收取律师代理费转让给被上诉人个人收取，转让行为违法。被上诉人陈斌质证称，根据《合同法》第79条的规定，该转让行为合法有效，该债务转让已经通知上诉人。
被上诉人陈斌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
另二审查明，被上诉人陈斌在永宁县人民法院审理王进宁与辛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陈斌向永宁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函件中年份时间有涂改痕迹，将原“2012”、“二O一二”分别涂改为“2013”、“二O一三”。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即本案案由、被上诉人陈斌的诉讼主体、被上诉人办理代理事宜是否违法并损害上诉人利益及一审判决是否合理合法等问题。经查，上诉人王进宁因其个人法律事宜，与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为有效合同，该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在签订合同后，亦指派本所律师陈斌作为王进宁的委托代理人参与了永宁县法院审理的王进宁与辛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审理活动，并最终经法院调解并进入执行，王进宁达到了与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所签合同约定的合同目的；被上诉人陈斌在接受指派后未能使上诉人王进宁在兴庆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张某某与辛某某、宁夏新大成兔业开发有限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该案的处理结果未使上诉人王进宁的权益受到损害，因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已部分完成了王进宁委托事宜，部分委托事宜因案件终结无需履行，故上诉人王进宁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向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支付办理委托事宜相应律师费的义务。由于王进宁不履行支付律师费的义务，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将其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陈斌，且已通知上诉人王进宁，陈斌以委托合同纠纷起诉王进宁主张律师费用，原审以委托合同纠纷立案并对陈斌所提起诉请求进行审理无不当之处。王进宁现以陈斌在办理其委托事宜中已办理转所手续，不再是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故其代理行为违法。经查，陈斌虽自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离职，陈斌在办理委托事宜中是以原律师事务所名义为上诉人王进宁办理委托事务，并未损害上诉人王进宁的合法权益，陈斌在办理转所后，履行《聘请律师合同》的仍然是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因此，不能因为王进宁以陈斌已办理转所仍以原律师事务所名义为其代理诉讼就免除王进宁应向北京市中银（银川）律师事务所与王进宁签订《聘请律师合同》并指派律师为其办理完委托事宜后支付相应费用的义务，上诉人王进宁的上诉理由应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对律师费用的处理中，将被上诉人陈斌未通过律师事务所收取王进宁3万元与合同约定的律师费30万元一并认定，对应付的律师费作出20万元的认定，确有不当，应予纠正。陈斌私自收取的3万元费用，本案中不宜调整和处理，而本案中应依据《聘请律师合同》中所约定的律师费，结合完成委托事项的情况，确定律师费为30万元的一半即15万元，应由上诉人王进宁予以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陈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金凤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初字第28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上诉人王进宁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斌支付律师代理费15万元。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上诉人王进宁负担2840元，由被上诉人陈斌负担34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上诉人王进宁负担2700元，由被上诉人陈斌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勇军
审 判 员 王建玲
代理审判员 黑 琴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袁 萍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发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
（一）根据合同性质不得转让；
（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
（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
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
债权人转让权利的通知不得撤销，但经受让人同意的除外。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