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鲁民提字第4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丁春芝。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赵某。
法定代理人：赵德栋。
法定代理人：郭海华。
委托代理人：陈海强，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正建，山东鲁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四方区。
法定代表人：李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包晶艳，山东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萍，山东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聊城市公路管理局。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
法定代表人：孙玉臣，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萍，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苏红，山东万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丁春芝、赵某因与被申请人青岛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城建公司）、聊城市公路管理局（以下简称公路局）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聊少民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46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丁春芝、赵某的委托代理人陈海强、郭正建，被申请人青岛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包晶艳，被申请人公路局的委托代理人黄萍、苏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10月20日，丁春芝、赵某以公路局、青岛城建公司及青岛城建集团316改建工程第二项目部（以下简称316项目部）为被告，起诉至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称，2011年8月8日下午，丁春芝骑电动三轮车带其孙女赵某由侯营镇下马张村回家，在孙克胜村东侧的聊莘公路上，被由北向南疾驶而来的一辆大型运输车碾轧，致丁春芝左腿粉碎性骨折，左侧锁骨骨折，致赵某右腿开放性骨折、左腿断掉。肇事车辆逃逸。丁春芝、赵某被送往聊城市人民医院治疗，现已花去医疗费10万余元。此次事故的肇事地点是正在修建的聊莘公路上，该在建公路不应有汽车上道行驶。公路局、青岛城建公司及316项目部未尽到看护职责，致使肇事车辆在该路段行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公路局、青岛城建公司、316项目部应承担赔偿责任。丁春芝要求赔偿医疗费68474.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8元，误工费6074.64元，护理费6074.64元，交通费400元，电动车损失2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94401.43元。赵某要求赔偿医疗费3757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1725.75元，交通费600元，共计40055.65元。庭审中，丁春芝、赵某以316项目部系青岛城建公司的临时机构为由，撤回对316项目部的起诉。
公路局辩称，本案属于交通事故致人损害案件，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因为肇事车辆的碾轧所致，应由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或者实际控制人承担赔偿责任。路面是否封闭与交通事故的发生无必然因果关系，公路局没有义务看护事发路段，也没有义务阻止肇事车辆进入现场，因此，公路局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丁春芝、赵某的诉讼请求。
青岛城建公司辩称，本案的侵权责任人是逃逸的肇事司机，其行为是造成丁春芝、赵某人身损害的原因，根据法律规定应由肇事司机承担全部责任。青岛城建公司作为施工方与丁春芝、赵某的人身损害不存在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8月8日16时许，丁春芝骑电动三轮车带其孙女赵某（时年3岁）由东昌府区侯营镇下马张村回其家沙镇后丁村，在侯营镇孙克胜村东侧的聊莘公路上，被由北向南疾驶而来的一辆大型运输车碾轧，致丁春芝左腿腓骨骨折，左踝关节骨折、脱位，左锁骨骨折，左小腿神经血管损伤，闭合性颅脑损伤，头皮下血肿，多发软组织损伤。致赵某左小腿完全离断伤，右腿碾轧，头部皮肤裂伤，肇事车辆逃逸。丁春芝、赵某被送往聊城市人民医院治疗。丁春芝住院88天，支出医疗费68474.15元，赵某住院25天，支出医疗费37579.9元。为此丁春芝要求赔偿医疗费68474.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8元，误工费6074.64元，护理费6074.64元，交通费400元，电动车损失28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94401.43元。赵某要求赔偿医疗费3757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1725.75元、交通费600元，共计40055.65元。公路局及青岛城建公司均以无责任为由拒绝赔偿。
另查明，事故发生路段为正在改建的聊莘公路，2010年7月25日，公路局与青岛城建公司签订公路工程施工合同，由青岛城建公司承包该路段的施工。2011年3月28日，公路局与聊城市公安交警支队联合发布公告，宣布该路段实行交通管制，要求过往车辆绕行。丁春芝、赵某在事故发生后的2011年9月1日拍摄的施工现场照片显示，在该路段的部分路口，未设立警示标志。
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青岛城建公司在其承建的公路工程施工中，应对其承建的工程路段承担管理责任。丁春芝、赵某在事故发生后的2011年9月1日拍摄的施工现场照片显示，在该路段的部分路口，未设立警示标志，公路局、青岛城建公司虽对该照片提出异议，但未提供有关证据推翻丁春芝、赵某的主张，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公安交警部门移送的现场勘察笔录显示，事发路段为施工路段，路面情况为砂石路面，说明事故路段尚不具备通行条件。在此情况下，大型运输车辆驶入现场，说明青岛城建公司在施工路段的管理人员的管理行为存在瑕疵。虽然造成本次事故人身损害的主要原因是肇事车辆的碾轧，但与青岛城建公司的管理瑕疵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事故路段的管理者青岛城建公司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事故发生时，公路局已将事发路段交由青岛城建公司施工，并由其管控，丁春芝、赵某要求公路局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丁春芝、赵某支出的医疗费和住院天数，由其提交的医疗费单据和有关病历所证，其伙食补助和误工费、护理费的计算符合有关标准，予以确认。关于丁春芝、赵某所骑电动三轮车的损失，因其未提供车损评估结论，不予支持。关于丁春芝、赵某诉求的交通费，根据丁春芝、赵某的伤情及住院天数，法院酌情确定为丁春芝300元、赵某400元。本次事故损害后果的发生主要是由于肇事已逃逸的车辆对丁春芝、赵某碰撞碾轧所致，但青岛城建公司对施工路段的管理瑕疵致使事故车辆驶入现场，对本次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案情，法院酌定青岛城建公司承担20%的责任。关于丁春芝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其伤残评定结论尚未作出，不予支持。综上，青岛城建公司应赔偿丁春芝（医疗费6874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28元＋误工费6074.64元＋护理费6074.64元＋交通费300）×20%=16290.29元。赔偿赵某（医疗费37579.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元＋护理费1725.75元＋交通费400）×20%=7971.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第、第二十二第、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3日作出（2011）聊东民一初字第2872号民事判决：一、限青岛城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丁春芝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共计16290.29元；二、限青岛城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赵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7971.13元；三、驳回丁春芝、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青岛城建公司承担530元，丁春芝、赵某承担2570元。
丁春芝、赵某不服一审判决，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公路局作为全市公路基础设施的维护和管理机构，将施工公路发包于青岛城建公司，其监管责任并未发生转移，对于施工期间的行为及道路安全仍负有管理职能，应对丁春芝、赵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2、丁春芝、赵某出示证据均显示，在事故发生路段没有任何警示标志，由于公路局和青岛城建公司共同管理的失误，导致肇事机动车辆进入原本封闭的施工路段，并最终导致肇事车辆无法正常查找，应由两方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公路局和青岛城建公司承担。
青岛城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导致丁春芝、赵某遭受损害结果的侵权行为是肇事司机的交通肇事行为，而非青岛城建公司的施工行为。丁春芝、赵某的人身损害与青岛城建公司的施工行为无因果关系，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应由肇事逃逸的司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丁春芝、赵某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丁春芝、赵某承担。
公路局答辩称，1、丁春芝、赵某的损失是因机动车肇事行为所致，并非因施工行为、路面瑕疵所致，应由肇事车辆的所有人承担法律责任。2、公路局对于涉案公路改造期间的施工行为没有法定的监管责任，也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3、施工前公路局联合公安局交警支队发布交通管制通告，证明公路局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因此，丁春芝、赵某要求公路局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对公路局的诉讼请求。
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于丁春芝、赵某所受伤害，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主体及责任承担比例是否合法。二审认为，丁春芝、赵某所受损伤系多种原因综合作用的结果，肇事车辆的碾轧行为是引起两人受伤的直接原因，也是决定性因素，故肇事车辆应对两人的损害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青岛城建公司作为事发路段的施工单位，负有施工现场设置明显警示标志、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的法定义务，其未能有效阻止大型车辆进入施工路段是致使两人受伤的间接原因，应对两人损失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综合案情及青岛城建公司安全防范义务缺失的具体情况，酌定20%赔偿比例并无不当。公路局将该路段交由具有资质的青岛城建公司承包施工，其作为发包方在选任施工单位上并无瑕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因工程需要占用、挖掘道路的，应事先征得道路主管部门的同意；影响交通安全的，还应征得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同意”，公路局与公安交警支队联合发布了交通管制公告，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不负有施工期间安全管理的法定义务。丁春芝、赵某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案纠纷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责任法》施行之后，应当适用侵权法的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鉴于适用法律不当没有影响本案判决结果，对于一审判决主文内容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第、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8日作出（2014）聊少民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维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1）聊东民一初字第287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审案件受理费3307元，由丁春芝、赵某负担3100元，青岛城建公司负担207元。
丁春芝、赵某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关于青岛城建公司承担20%赔偿责任的认定是错误的。造成丁春芝、赵某受伤正是由于青岛城建公司和公路局疏于管理，在施工路段未采取必要的安全防范措施，导致肇事车辆顺利进入施工路段，应对丁春芝、赵某的受伤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比例明显偏低，显失公平。根据杨广玉等人的证言，施工路段设置的铁栅栏自2011年7月打开以后没有再锁过，车辆可以随便通行。青岛城建公司与公路局作为施工单位并未尽到管理义务，其对丁春芝、赵某的受伤理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二、根据《道路交通管理条例》第六十六条规定，“挖掘道路的施工现场，须设置明显标志和安全防围设施”，而青岛城建公司却随便用土堆作为安全设施。根据证人王某的证言可以证明土堆形同虚设，来人就可以把土堆铲开，让车辆通行，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三、公路局对施工单位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导致施工单位青岛城建公司施工现场管理混乱，车辆随意通行，留下重大安全隐患。公路局作为建设单位负有工程管理的法定义务。对于青岛城建公司违反施工路段现场管理的行为应当进行查处，正是公路局未尽到上述义务，从而导致事故的发生，因此，公路局对丁春芝、赵某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丁春芝、赵某是在青岛城建公司施工路段被肇事车辆撞伤，如果不是青岛城建公司施工，肇事车辆也不可能顺利逃逸，即使逃逸通过沿路的监控录像也能查到肇事车辆线索。但由于公路局疏于管理，本应禁止通行的施工路段大型车辆随意通行，而且由于施工，沿路监控设施全部不能正常工作，所以车辆肇事后才能逃逸，所有这些均应由公路局和青岛城建公司承担的责任，却转由丁春芝、赵某承担，对丁春芝、赵某显失公平。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丁春芝、赵某一审诉讼请求。
青岛城建公司辩称，一、丁春芝、赵某要求青岛城建公司承担侵犯其健康权的侵权责任，无事实依据及法律基础，主张青岛城建公司承担事故的全部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的规定，本案系交通肇事侵权案件，而非因施工行为造成的损害，应由肇事车辆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青岛城建公司已经严格按照规定采取了必要的安全措施，对丁春芝、赵某人身损害的发生无任何过错，其要求青岛城建公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本案中，肇事车辆的碾轧行为是引起丁春芝、赵某受伤的直接原因，也是决定性因素。但鉴于原审法院综合案情，作出青岛城建公司按照2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青岛城建公司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认为原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比例尚可接受。请求驳回丁春芝、赵某的再审申请。
公路局辩称，公路局对于涉案公路改造期间的施工行为没有法定监管义务，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二、施工前公路局联合聊城市公安交警支队发布交通管制通告，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丁春芝、赵某要求公路局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是：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责任主体及承担赔偿的比例是否适当。本案中，肇事车辆的碾轧行为是造成丁春芝、赵某受伤的直接原因，肇事车辆应当承担涉案事故的主要责任。事故发生的路段为正在改建的聊莘公路，公路局将该工程交由具有资质的青岛城建公司施工，公路局联合聊城市公安交警支队对外发布公告，对该路段实行交通管制，要求过往车辆绕行，已经履行了法定职责，公路局不负有在施工期间安全管理的法定义务。丁春芝、赵某要求公路局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青岛城建公司作为事发路段的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未在施工现场设置明显警示标志、采取安全防范措施，对涉案车辆驶入施工现场负有管理不当的责任，间接造成了事故的发生，原审根据其过错，判决青岛城建公司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
丁春芝、赵某要求青岛城建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丁春芝、赵某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聊少民终字第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晓玲
审 判 员 刘 敏
代理审判员 司晓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田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