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8）宁02执异35号
异议人（申请执行人）：巴彦淖尔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临河区。
法定代表人：郑忠平，巴彦淖尔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志奇，内蒙古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方树，内蒙古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石嘴山市第二十一中学，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
法定代表人：马喜红，石嘴山市第二十一中学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建华，宁夏综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在本院执行申请执行人巴彦淖尔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与被执行人石嘴山市第二十一中学（以下简称二十一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二建公司对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的（2015）石执恢字第7-1号执行裁定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5）石执异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二建公司的执行异议。二建公司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宁执复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5）石执异字第31号执行裁定，变更本院（2015）石执恢字第7-1号执行裁定为二十一中学支付二建公司加倍部分债务利息130968.97元。二建公司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提起申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最高法执监60号执行裁定，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复议裁定和本院的异议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处理。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二建公司称，石嘴山仲裁委员会（2010）石仲裁字第33-1号、（2010）石仲裁字第33-2号、（2011）石仲裁字第43号裁决书的裁决日期即生效日期，以上三个执行案件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分别从2010年11月21日、2010年12月29日、2011年10月28日起计算。因仲裁裁决书确定的金钱债务至今未履行完毕，二十一中学应当承担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应计算至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履行完毕之日止；本案应适用的法律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法释〔2009〕6号）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法发〔1992〕22号），而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依据（法释〔2009〕6号）第1条规定，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本案仲裁裁决书确定的违约金、利息、仲裁费都属于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理应计算迟延履行利息。就本案而言，除已履行的款项外，被执行人的其他资产经评估价值4000多万元，其资产价值远远高于应支付申请执行人的执行款，即其资产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此外，按照先本后息的顺序清偿，有违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惩罚性立法本意，对申请执行人而言是不公平的；对55000元资产评估费未作处理是错误的。该费用是按照法院的指示，让二建公司垫付的因被执行人不履行执行款而对其资产进行评估支出的费用，应由被执行人承担。故请求：1.撤销（2015）石执恢字第6-1号、第7-1号、第8-1号执行裁定书；2.裁定二十一中学应自（2010）石仲裁字第33-1号、33-2号、（2011）石仲裁字第43号裁决书确定的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支付申请执行人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其中至2018年1月31日迟延履行利息为12518363.53元，该数额应从二十一中学已付全部执行款16826280.93元中核减，即至2018年1月31日，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未履行部分为10420138.94元)；3、裁定二十一中学支付申请执行人在执行阶段预交的资产评估费55000元。
二十一中学称，1.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石执恢字第6-1号、第7-1号、第8-1号执行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双方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后，二十一中学按照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付款义务，未付款部分双方口头协定以赵保成应偿还马军宏借款本息抵顶，但事后异议人包括赵保成均反悔不认，在向法院出具结案申请的情况下又申请恢复执行。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8日以（2016）石执恢字第6号、第7号、第8号裁定书恢复该三案的执行，答辩人又陆续向申请执行人付款。截至今日，二十一中学共计向异议人付款或抵顶价款达16826280.93元，与涉案执行标的16448498.92元（不包括执行费148786元）相比多出了377782.01元。2.异议人主张从三份裁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二十一中学与异议人于2012年6月10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异议人于2012年12月10日递交结案证明，要求法院对其案件全部作结案处理。在异议人再次向法院申请恢复执行并经法院审查核实至裁定作出时，法院有理由认定该案已履行完毕，故法院不予计算该阶段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并无不当。异议人主张从有关法律文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3.关于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计算的起止时间如何确定的问题。本案应当按两个阶段计算迟延履行期间。执行依据确定的履行标的合计16448498.92元，双方于2012年6月10日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欠款总额为16810564元，与该16448498.92元存在362065.08元差额，因此，可以认定该差额应当系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至2012年6月10日期间双方确认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此为第一阶段的迟延履行利息。此外，造成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计算中断的责任应由异议人自行承担，自执行和解协议签订之日起至恢复执行期间不计入迟延履行期间，故本案应当自2015年1月28日为第二阶段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起算点。4.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及司法实践，执行案件中的利息、违约金及仲裁费不应当计算迟延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不包括一般债务利息。三份裁决书中，属于一般债务的部分为工程款本金、窝工损失费、招投标费及质保金；一般债务加利息、违约金、仲裁费合计16448498.92元。违约金本质上具有赔偿性和惩罚性，如果再将其计入到一般债务中计算加倍利息，则会造成利滚利，即重复计算产生复利的现象。如果将利息及违约金连同一般债务共同计算在内作为迟延履行利息的计算基数有违公平原则，对被执行人显失公平。因此，本案执行标的中应当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部分为工程款本金、窝工损失费、招投标费及质保金，共计8467812.87元，其余部分7980686.05元属利息补贴、违约金及仲裁费，依法不应计算迟延履行利息。5.首先，第一阶段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在双方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总款项16810564元中，属于执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的为16448498.92元，属于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的为362065.08元，该362065.08元为第一阶段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截止2015年1月28日，二十一中学共计已偿还欠款7209000元。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该7209000元清偿了362065.08元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剩余6846934.92元还款应当计入偿还上述8467812.87元中，核算后欠付1620877.95元。即截止2015年1月28日，二十一中学应付异议人款项为：①工程款本金、窝工损失费、招投标费及质保金部分款项1620877.95元；②该1620877.95元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③利息补贴、违约金及仲裁费7980686.05元。其次，第二阶段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自2015年1月29日至2015年7月17日期间，二十一中学共计付款1751766元。以上述1620877.95元为基数，自2015年1月29日至2015年7月17日计算第二阶段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为47937.47元（1620877.95元×169日×万分之一点七五/日=47937.47元），加利息合计1668815.42元。以1751766元减去1668815.42元后多支付的82950.58元，计入应支付的上述7980686.05元利息、违约金及仲裁费中，余款7897735.47元。至此，二十一中学已将涉案执行标的中的工程款本金、窝工损失费、招投标费及质保金部分款项及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全部付清。自2016年7月18日至2017年6月30日期间，二十一中学又向异议人付款7865514.93元，综合计算二十一中学现欠异议人执行款项为32220.54元。6.资产评估费应由异议人自行承担。异议人作为申请评估人，且系受评估建筑的施工单位，在明知该建筑物未验收且未进行产权登记的情况下支出评估费申请法院委托评估机构评估，虽取得评估结论，但又未经拍卖，故该评估费与二十一中学无关，应由其自行承担。7.从公平、公正、正义的角度看，二十一中学不宜再承担迟延履行利息及资产评估费。现有账目表明，二十一中学已将执行款项基本付清，而裁决书确定的违约金、利息等惩罚性损失的计算数额远大于异议人实际损失数额，已体现了对二十一中学的惩罚、制裁意义，加之二十一中学为以社会公益事业性质的非营利性民办教育单位，现正值教学关键期，二十一中学本已负债累累，还要维持学校正常运转，已经举步维艰，请充分考虑二十一中学的实际情况及全案履行情况，驳回异议人的异议请求。
本院查明，二建公司与二十一中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石嘴山仲裁委员会于2010年11月21日作出(2010)石仲裁字第33-1号部分裁决书，裁决：（一）由二十一中学向二建公司支付利息补贴420000元及违约金388080元；（二）由二十一中学向二建公司支付窝工损失费1300000元及违约金1201200元；（三）由二十一中学向二建公司支付招投标费用50000元。执行标的额共计3359280元，执行费35993元。裁决书为终局裁决，自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二建公司于2010年12月3日向本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11）石执字第5号。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1年3月对二十一中学的财产进行了查封，并委托评估机构对查封的二十一中学院内的建筑物、构筑物及附属设备和未建成建筑物地下桩基工程进行了评估，评估价为45642116元。二十一中学又自行委托评估机构对其教学设备及办公用品、学校食堂进行了评估，评估价为2573204元。二建公司委托代理人赵保成垫付评估费55000元。2012年进行拍卖时，因二十一中学有在校学生，故未启动拍卖程序。2012年6月10日，二建公司与二十一中学自行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经二建公司与二十一中学核算后和已付款项相抵后，二十一中学截止2012年12月13日欠付二建公司工程款总额为16810564元，二十一中学2012年12月20日前付二建公司总额的80%，付款额为13448451.2元，剩余总额的20%二十一中学于2013年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总额为3362112.8元；该和解协议的款项包括违约金及利息；案件执行费148786元由二十一中学承担。2012年12月10日，二建公司委托代理人赵保成向本院出具了结案证明，结案证明载明：二建公司申请执行二十一中学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国内仲裁）案，即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石执字第5号执行案件，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并已全部履行完毕，应予以结案，特此证明。本院依据该证明对案件作结案处理。
2013年以来，二建公司多次组织多人到本院、市政府、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上访，称二十一中学未履行和解协议，要求本院继续执行本案。2015年1月29日，二建公司以二十一中学未履行和解协议，要求本院恢复执行仲裁裁决，本院以（2015）石执恢字第7号案件立案。2015年2月4日，本院作出（2015）石执恢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扣划二十一中学的存款或者扣留、提取其收入或者查封、扣押、拍卖、变卖相应价值的财产。2015年3月27日，二建公司以本院（2015）石执恢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未追加迟延履行金、未包括资产评估费为由提出执行异议。本院审查后，于2015年4月9日作出（2015）石执异字第7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二建公司的异议。二建公司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审查后撤销了上述裁定。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石执恢字第7-1号执行裁定，裁定由二十一中学支付二建公司迟延履行利息57094.8元。二建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作出（2015）石执异字第31号执行裁定书，驳回了二建公司的执行异议。二建公司不服，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宁执复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了本院（2015）石执异字第31号执行裁定，变更本院（2015）石执恢字第7-1号执行裁定，二十一中学支付二建公司加倍部分债务利息130968.97元。二建公司不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提起申诉。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受理后，于2017年6月30日作出（2017）最高法执监60号执行裁定书，以本院及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对基本事实未予查明，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的复议裁定和本院的异议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查处理。
另查明，二十一中学自2012年至2017年履行了仲裁裁决确定的债务。
本院认为，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被执行人迟延履行的，生效法律文书未确定履行期间的，自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是被执行人未如期履行执行依据确定的金钱债务所应承担的法定义务，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应当严格依照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的方式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本解释施行时尚未执行完毕部分的金钱债务，本解释施行前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之前的规定计算；施行后的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按照本解释计算。案件在执行过程中，因二十一中学分期履行了债务，且有新的司法解释颁布实施，故应分别适用2009年5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和2014年8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2014年8月1日前已清偿部分债务的，应当根据并还原则按比例计算已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金额与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金额。按照下列方法计算：执行款=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清偿的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钱债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迟延履行期间。2014年8月1日后已清偿部分债务的，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加倍部分债务利息的计算方法为：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案仲裁裁决书对迟延履行期间一般债务利息未予以认定，故不予计算。关于二建公司主张的资产评估费，因资产评估费系在案件执行过程中产生的实际执行费用，而执行裁定书确定的是被执行人依照生效法律文书应当履行的义务。本院在执行裁定书确定的执行内容中未列入实际执行费用并无不当。对于该笔费用，二建公司可持相关票据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按有关规定要求予以核报。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和解协议未履行的原因及未履行和解协议双方是否存在过错；2.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从何时起算。关于和解协议未履行的原因及未履行和解协议双方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案件在执行过程中，二建公司与二十一中学于2012年6月10日达成了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二十一中学于2012年12月20日前付二建公司总额的80%，付款额为13448451.2元，剩余总额的20%二十一中学于2013年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总额为3362112.8元。二十一中学作为被执行人，在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有义务履行和解协议确定的债务，但其只履行了部分债务，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十一中学未举证证明和解协议未完全履行是二建公司的原因造成，故应由二十一中学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从何时起算的问题。因案件的执行依据即仲裁裁决书为终局裁决，自裁决书作出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且裁决书未确定履行期间，故自裁决生效之次日起开始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6月10日达成和解协议，二建公司委托代理人赵保成于2012年12月10日向本院出具了结案证明。二建公司在向本院出具结案证明后，本院对案件予以结案。在二十一中学未完全履行和解协议的情况下，二建公司申请对案件恢复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但本院对案件予以结案是因二建公司的行为所致，故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分段计算：自仲裁裁决生效之次日起至二建公司出具结案证明之日即2012年12月10日止以及本院2015年2月4日裁定案件恢复执行后所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应由二十一中学承担。2012年12月11日至2015年2月3日期间产生的迟延履行债务利息不应由二十一中学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执行工作中如何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等问题的批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程序中计算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七条规定，裁定如下：
被执行人石嘴山市第二十一中学支付异议人巴彦淖尔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997014.15元。
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宁夏回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安立莎
审判员 王 华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吴学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