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1民终18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金龙，男。
委托代理人：王英，辽宁良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尹书利，沈阳军区空军法律顾问处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永福，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
法定代表人：钱苏，该学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徐绍凯，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敏，女。
委托代理人：赵录，男。
上诉人赵金龙与被上诉人薛永福、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张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不服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沈和民一初字第03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此案，依法由审判员王庆利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冯立波、代理审判员孔祥政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薛永福原审诉称：我在一二六中学的食堂从事厨师工作，被告张敏是被告一二六中学的食堂管理员，张敏与赵金龙是夫妻关系。我是张敏招聘来到一二六中学炒菜，已经工作五年了，她以现金的形式每月给我4000元工资，领工资的时候我给学校和张敏各签一个工资单，我归张敏管理。在食堂工作期间，我认识了赵金龙，他以修理空调为生，他把外边的空调拿到学校里一个闲置的房间修理，他教我修空调，然后我通过替他修空调，能赚一部分钱，但是数额不确定。我不知道修理空调是否需要资质，但是我没有。2015年7月14日早上，我接到赵金龙的电话通知及张敏的同意，修理LG空调的外机，赵金龙让我把压缩机卸下来，我把空调外壳卸下来后一动压缩机就爆炸了，不清楚爆炸的原因。当时爆炸现场在学校食堂员工的休息室，屋内还有坏空调、坏冰箱、氯气瓶、氢气瓶、氮气瓶等维修家电的工具，张敏爆炸时也在场。我不清楚爆炸的空调是谁的，该空调已经放在休息室两个月了。事故发生后，我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〇二医院住院治疗，被诊断为“左桡骨中上段骨折，右手食指毁损伤，头面部、前胸、双上肢浅二度烧伤，右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颅骨骨折，鼻骨骨折，双眼角膜异物，右眼泪小管断裂”，住院35天后好转出院，出院医嘱“休息三个月，二级护理，加强营养，及时复诊”。现诉至法院，请法院依法判令赵金龙、张敏、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赔偿我医疗费94，816.96元、护理费12，7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0元、营养费12，700元、误工费16，666元、交通费700元、复印费65元；诉讼费由对方承担。
一二六中学原审辩称：薛永福不是我校的员工，我校聘用张敏为食堂管理员，薛永福是张敏招聘来的厨师，张敏聘用谁我校不过问，我校不认可薛永福是我校的员工。薛永福修理的空调不是我校的，是赵金龙从学校外面拿来为他人维修的。赵金龙从事维修冰箱及家用电器，他借其妻子张敏在我校食堂工作的便利，在未经我校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将家电维修工具及氯气瓶、氢气瓶、氮气瓶、134A等易燃易爆物品运到食堂区域的一个房间（事故发生后这些设备被赵金龙拉走），并用此场地对外维修空调以此牟利，薛永福参与赵金龙对外维修空调业务，他们之间形成雇佣关系。事故发生当日，薛永福在我校食堂休息室内，受食堂负责人张敏及其丈夫赵金龙的指派维修空调，在拆解空调过程中，未排除压缩机内的制冷剂，用气焊切割空调制冷循环管，造成制冷剂遇明火体积膨胀，压力升高，致压缩机缸体爆炸。张敏利用工作的便利，将食堂闲置场地作为维修空调场地，指派薛永福利用工作时间及业余时间干私活，并支付一定劳务费。另外，薛永福是厨师，不存在维修学校空调的义务，如果维修学校空调应支付维修费、材料费，否则薛永福不可能无故参与此事。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的司法解释》第12条第2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民法通则》第131条“受害人对于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及国家行政机关联合调查组对责任的认定，薛永福的受伤是其参与赵金龙及张敏对外维修空调所致，与其厨师的职务无任何关联性，在学校无授权的超出职务范围的人身损伤，且薛永福无任何维修空调资质，学校不能承担任何责任。
张敏原审辩称：薛永福所修的空调是一二六中学的空调，我与赵金龙并未让薛永福修理空调，薛永福在工作期间经常为一二六中学修理空调，其修空调的费用均是由学校支付。我的工资都是由学校支付，我只是负责食堂管理、采买、做饭、作工资表，我没有承包学校食堂。事故发生前一天，赵金龙给薛永福打过电话，但是没有说过修空调的事，事故发生时，我是进休息室取东西。故薛永福是一二六中学的员工，薛永福所受的伤害应由一二六中学来承担，与我及赵金龙无关。关于一二六中学提供的和平区政府督办通知单及调查报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通知单没有加盖政府公章，调查报告是以事故联合调查组的名义作出，但未加盖任何单位的公章，该份证据加盖的骑缝章的单位是和平区教育局办公室，与一二六中学存在隶属关系，在相关调查部门确认前，不能证明本案的责任。关于护理费，对护理期限有异议，应当按照住院35天计算。
赵金龙原审辩称：与张敏意见一致。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薛永福系一二六中学食堂的厨师，张敏系一二六中学食堂的管理员，薛永福由张敏直接管理，张敏与赵金龙系夫妻，赵金龙以维修家电为生。2015年7月14日早上，薛永福接受赵金龙的通知，维修放置在食堂休息室的空调，该空调发生爆炸，造成薛永福、张敏受伤的后果。当日薛永福被送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0二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8月18日出院，共住院35天，被诊断为“左桡骨中上段粉碎性骨折、右手示指毁损伤、头面颈、前胸、双上肢浅二度烧伤、右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颅脑骨折、鼻骨骨折、双眼角膜异物、右眼泪小管断裂”。期间，医嘱记载“休息三个月，一级护理6天，二级护理29天，流食、半流食，加强营养”。薛永福因本次事件受伤共花费医疗费94，816.95元。薛永福支付复印费64.8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薛永福与薛建国是同一人，其月工资4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在劳务过程中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分别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薛永福受赵金龙雇佣维修空调，因空调爆炸受伤，发生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赵金龙作为雇主，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薛永福身为厨师，其维修空调并没有相应资质，自身亦具有一定责任，应对其损失自行承担相应责任。一二六中学未尽到管理职责，在食堂休息室存有易燃易爆物品，且未管理薛永福在厨房休息室维修空调导致爆炸，一二六中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审法院认为，对于薛永福的损失，薛永福承担10%、赵金龙承担80%、一二六中学承担10%的责任为宜。
关于张敏、赵金龙辩称薛永福维修的是一二六中学的空调的问题，根据本院到学校调查的有关情况，同时，结合薛永福系厨师的身份没有义务超出工作范围维修学校的空调，薛永福经常受赵金龙雇佣维修空调的陈述，据此可以认定赵金龙实际上雇佣了薛永福维修空调，与学校无关。张敏、赵金龙的上述答辩意见不应予以采纳。
关于薛永福的具体损失情况，如下：
1、医疗费。根据薛永福提供的病历材料及医疗费票据等，原审法院确认薛永福主张的该项医疗费为94，816.95元，故赵金龙应承担其中的80%部分即75，853.56元，一二六中学应承担其中的10%部分即9481.70元。
2、护理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薛永福住院期间“一级护理”（按2人护理计算）6天，“二级护理”（按1人护理计算）29天，出院后医嘱“休息叁月、二级护理”（按1人护理计算）90天，但其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证据，其主张的96元／天符合2015年度辽宁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年均收入标准，故薛永福的护理费应为12，576元（96元／天×6天×2人＋96元／天×29天×1人＋96元／天×90天×1人），据此，赵金龙应承担其中的80%部分即10，060.8元，一二六中学应承担其中的10%部分即1257.6元。
3、住院伙食补助费。薛永福住院35天，故该项费用应为3500元（35天×100元／天）。据此，赵金龙应承担其中的80%部分即2800元，一二六中学应承担其中的10%部分即350元。
4、营养费。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薛永福的出院医嘱记载“加强营养、流食、半流食”，结合薛永福受伤较严重的实际情况，可以确定薛永福具有加强营养的合理性，但薛永福主张的营养费过高，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该项费用为5000元。据此，赵金龙应承担其中的80%部分即4000元，一二六中学应承担其中的10%部分即500元。
5、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根据医嘱，薛永福的误工时间为125天（住院期间35天＋休息三月）。关于薛永福的收入状况，薛永福系厨师，原审法院对其月工资4000元予以认定。据此，薛永福的误工费应为16，666元（4000元／月÷30天×125天），据此，赵金龙应承担其中的80%部分即13，332.8元，一二六中学应承担其中的10%部分即1666.6元。
6、交通费。原审法院根据薛永福的实际情况，结合治疗次数等因素，酌情确定为500元。据此，赵金龙应承担其中的80%部分即400元，一二六中学应承担其中的10%部分即50元。
7、复印费。薛永福因诉讼复印病历材料花费64.80元，系合理性支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赵金龙应承担其中的80%部分即51.84元，一二六中学应承担其中的10%部分即6.48元。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赵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医疗费75，853.56元；二、被告赵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护理费10，060.8元；三、被告赵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四、被告赵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营养费4000元；五、被告赵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误工费13，332.8元；六、被告赵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交通费400元；七、被告赵金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复印费51.84元；八、被告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医疗费9481.70元；九、被告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护理费1257.6元；十、被告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十一、被告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营养费500元；十二、被告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误工费1666.6元；十三、被告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交通费50元；十四、被告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薛永福复印费6.48元。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06元，减半收取603元，由原告薛永福承担60.3元，被告赵金龙承担482.4元，被告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承担60.3元。
宣判后，赵金龙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赵金龙与薛永福不存在雇佣关系，薛永福与一二六中学存在劳动关系，该起事故属于工伤，一二六中学与薛永福应承担全部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薛永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一二六中学辩称：根据薛永福一审自认、食堂工作人员的证人证言及政府联合调查组的认证，赵金龙与薛永福系雇佣关系可以认定，赵金龙与学校业务没有任何关联性，学校的空调实行三包，有问题与厂家沟通，不存在找薛永福维修的事实。张敏没有上诉，视为同意一审判决。
被上诉人张敏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赵金龙提交新证据如下：
1、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和非本机关政府信息告知书，证明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在一审中提交的事故调查报告不合法，该调查报告不能作为本次事故的最终结论，因为按照法定程序该事故调查报告应报给人民政府，并在最后做出批复，向当事人进行送达。调查报告经我方向政府询问，政府并未收到该事故调查报告，并告知该报告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不是责任最终的认定。
2、李某某（系张敏舅舅）、王某、郭某、李彬、贾某等五位证人，证明空调是学校的，另贾某还证明一二六中学雇佣薛永福的事实。
3、朱某、赵某（系赵金龙弟弟）、宋某（系赵金龙姐夫）、赵某某（系赵金龙老乡）等四位证人，证明到现场帮忙清理爆炸物时，发现学校把爆炸现场处理了。
被上诉人沈阳市第一二六中学二审提交新证据为：安监局对赵金龙的询问笔录，证明涉案压缩机是赵金龙的。
本院认为：关于政府信息不存在告知书和非本机关政府信息告知书所要证明的问题。本起事故发生后，区安监局、公安分局等部门经区委、区政府领导指示，成立联合调查组对本案进行了事故调查，并形成调查报告，该调查行为系行政行为，如有处理结果也应属行政处罚，与本案民事赔偿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该证据证明问题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李某某等证人证明的问题。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空调是否是学校的，一、二审均无充分证据加以证明，且薛永福系因维修空调致伤，而非从事厨师工作致伤，因此薛永福受伤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工伤。另，李某某系张敏舅舅，与其他四人皆为张敏聘用来校的工作人员，事故发生后均被解聘，故该组证人与张敏均有利害关系。综上，本院对本组证据及证明问题不予采信。
关于朱某等证人证明的问题。因事故现场发生在学校，学校派人清理现场符合常理，而赵金龙找若干人去清理现场并无充分理由，且该组证人大部分与赵金龙有利害关系，故本院对该组证据及证明问题不予采信。
关于安监局对赵金龙的询问笔录。该证据中压缩机并非导致本案爆炸事故的压缩机，仅能证明该房间内存有赵金龙私人易燃易爆物品，故对该证据及证明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为赵金龙与薛永福之间是否构成劳务关系。
劳务关系指根据当事人约定，一方于一定或不定的期限内为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劳务关系。本案中，经和平区政府责令事故调查组做出的事故调查报告及一、二审法院庭审调查可知，上诉人赵金龙利用其妻张敏在一二六中学管理食堂的便利条件，在学校方未经允许的情况下，私自利用学校食堂休息室作为其维修空调地点，存放易燃易爆物品，造成一定安全隐患，雇佣无资质人员薛永福维修空调，并给付其相应报酬，导致薛永福因操作不当受伤。该事故中赵金龙与薛永福之间法律关系符合我国法律中关于劳务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故一审法院认定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赵金龙作为该起事件主要侵权人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一审认定其赔偿比例为80%并无不当。同时，薛永福明知自己作为无资质人员仍受雇于赵金龙维修空调，造成受伤的后果，其自身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一二六中学未尽到管理职责，在食堂休息室存有易燃易爆物品，且未管理薛永福在厨房休息室维修空调导致爆炸，亦应承担一定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薛永福与一二六中学各自承担10%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薛永福与一二六中学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属于工伤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可由劳动者本人另行主张，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故对于上诉人赵金龙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审理。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划分责任比例准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6元，由上诉人赵金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利
审 判 员 冯立波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董 妍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0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