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泉民申字第4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龙福，男，196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经商，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委托代理人梁旺雄，北京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核工业华兴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云龙山路79号。
法定代表人徐晓明，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核工业华兴建设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塔埔东路166号11楼29层。
代表人李强，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二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倪英富、陈良友，福建中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建强，男，196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代理人李靓，福建志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旭东，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龙福因与被申请人中国核工业华兴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中国核工业华兴建设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兴福建分公司）、陈建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泉民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陈龙福申请再审称：（一）华兴福建分公司、陈建强与陈龙福于2008年10月10日所签的《还款协议》上的盖章和签字都是真实的，对于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华兴福建分公司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1.陈建强在《本人代表华兴福建分公司参加工程项目招投标暨施工情况》及二审《答辩状》中确认华兴公司默许或事实上授权陈建强作为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项目负责人代表华兴公司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签订《还款协议》经过华兴福建分公司领导口头同意；华兴公司在八份文书上确认陈建强为华兴福建分公司代表；借款部分用于陈建强挂靠华兴公司承包的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项目建设。2.由于公司公章与公司人格不可分割，华兴福建分公司在《还款协议》上盖章，其法律后果当然应由华兴福建分公司自行承担。（二）陈龙福作为善意当事人，有充分理由相信陈建强盖章的行为是代表华兴福建分公司的行为，华兴福建分公司借款用于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项目事实清楚。（三）二审法院认定陈建强盗盖华兴福建分公司公章的事实并认定华兴公司和华兴福建分公司对《还款协议》不承担民事责任，是建立在仪化分局刑警大队长常彬“用电棍电我手心，一直逼迫我（陈建强）得承认偷盗公章行为，并按他们的意思配合做笔录”的刑讯逼供取得口供证据基础上，则该证据无效，故二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重新改判二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四）再审申请人提供的四份新证据证明：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刑警大队长常彬在办案期间，让华兴公司、华兴福建分公司为其前妻孟雁、女儿常昱菡、现妻王俊玲、亲属王俊彦等人到福建旅游并冒充办案人员报销费用至少上万元，另外还与其他办案警察以办案的名义，把机票款重复报销收取34390元，或者是变相的好处费34390元，此严重违法。故二审法院采信的常彬对陈建强取得的口供证据无效，二审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五）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刑警大队长常彬等人违法插手经济纠纷，干扰人民法院正常的审判工作，其所谓的侦查行为以及提供的证据是无效的。（六）二审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本案的借款人系陈建强，华兴福建分公司对陈建强盗盖公章的行为及陈建强与陈龙福签订《还款协议》而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的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至今检察院没有提起公诉，法院没有进行审判，无法认定陈建强的行为构成犯罪。（七）二审判决引用的陈建强的证言系其在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被刑讯逼供下作出的，逼迫陈建强承认公章系盗盖的，故非法取得的口供证据无效，据此作出判决是错误的。（八）华兴福建分公司将建筑施工企业资质违法出借给陈建强用于对外承揽建筑工程是造成本案借款及陈建强将工程借款以华兴福建分公司名义出具借条并签订还款协议的根本原因，华兴福建分公司对此具有严重过错，依法应对其违法出借建筑施工企业资质造成的本案借款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九）二审判决生效后有新的证据充分证实被申请人陈建强使用华兴福建分公司公章出具工程借款借条并签订还款协议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十）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相关办案民警滥用职权，徇私枉法以干预人民法院对经济纠纷的民事审判活动，办案民警违法执法的行为已有铁一般的新证据予以充分证实，其对陈建强制作的全部讯问笔录均不具备合法性，依法不具有证据效力，已丧失被人民法院采信之基础。综上，陈龙福请求依法再审并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泉民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驳回华兴公司和华兴福建分公司的二审上诉请求，即维持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0）港民初字第896号民事判决。
华兴公司、华兴福建分公司提交意见称：（一）陈龙福申请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6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无法证明其证明内容，是其单方虚构一面之辞。证据7至证据14在二审时法院已予以认定陈建强存在盗盖华兴福建分公司印章的违法行为。（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得当。陈龙福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三）《还款协议》是陈龙福与陈建强恶意串通签订的，该协议不仅无效，且华兴福建分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是本案的受害者，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陈龙福亦放弃了该还款计划的诉求改为诉求华兴公司、华兴福建分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说明陈龙福也承认还款计划为假。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龙福的再审申请。
陈建强提交意见称，是否再审由法院决定，其仅强调几点事实：（一）陈建强确实因为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项目向陈龙福借钱。（二）陈建强以华兴福建分公司名义向陈龙福借款确实征得该公司张英俊的同意。（三）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确实存在违法办案、刑讯逼供的情形，陈建强在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四）陈建强与华兴公司、华兴福建分公司就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项目还没有进行结算，初步估计华兴公司还应当向陈建强支付800多万元的工程款，如果款项能到位，本案纠纷基本可以解决，各方损失也能得到弥补，建议调解。
申请再审期间，陈龙福提供以下证据：1.常昱菡、毕倩茹、孟雁、孟CHONG已在华兴公司报销的机票复印件各一份；2.王俊玲、王俊彦、王YI已在华兴公司处报销的机票复印件各一份；3.华兴公司代付飞机票的《转账通知单》复印件五份和乘坐飞机申请单复印件三份；4.王俊玲、常昱菡的户籍登记调查复印件一份；以上四份证据均复印自泉州市泉港区人民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2266号案件卷宗，证明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刑侦大队长常彬在经办陈建强案件期间，让其妻女在附近厦门游玩，仅机票就达数万元且已在华兴公司报销。办案民警以办案名义向华兴公司收取好处费或把机票款重复报销34390元。常彬收受当事人好处违法办案，故其取得的口供无效，应予以撤销。5.陈建强于2012年7月3日出具的《关于我被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违法关押的情况反映》复印件一份，证明常彬等警察采用刑讯逼供插手经济纠纷的口供无效，应予以撤销。6.陈建强于2012年7月3日出具的《本人代表中国核工业华兴建设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参加工程项目招投标暨施工情况》复印件一份，证明陈建强于2005年3月、5月和10月间，挂靠华兴福建分公司分别参加厦门市文化艺术中心、联想大楼和厦门市集美区法院审判大楼工程投标。2008年10月10日签订《还款协议》有经华兴福建分公司领导同意。7.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于2012年2月8日出具的化公刑解保字（2012）第1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复印件一份；8.扬州公安局仪化分局于2012年2月8日出具的化公刑退保字（2012）第1号《退还保证金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据7、证据8证明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对陈建强涉嫌犯罪的侦查已经终结，陈建强出具《还款协议》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陈建强当庭出示陈龙福提供的证据7、证据8原件予以核对，并对证据1至证据8均予以确认。华兴公司、华兴福建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至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不能证明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违法办案，与本案没有因果关系。证据4不是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据，不予认可。证据5至证据6是陈建强自己书写的，内容与陈建强在一、二审期间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作为新证据。对证据7至证据8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并非最后结论，且不足以推翻公安机关此前所形成的笔录，另一方面可以说明上述两证据是陈建强提供给陈龙福的，两人一直互相串通。
本院认为：（一）关于陈建强出具《还款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对华兴福建分公司的表见代理。首先，从借款的形式和《还款协议》出具时间分析，借条出具在先，《还款协议》出具在后。根据陈龙福主张，陈建强在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项目施工前分四次向陈龙福借款200万元，所有款项均未汇入华兴公司或华兴福建分公司的账号。同时，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还款协议》是由陈建强以华兴福建分公司名义加盖该公司的公章出具给陈龙福，才将之前的借条收回。陈建强陈述之前的六、七张借条均没有加盖华兴公司福建分公司的印章。因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项目于2005年11月才投标，2005年12月12日才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2005年11月之前陈建强与华兴福建分公司并无业务联系，故陈龙福关于形成《还款协议》之前的借条均加盖华兴福建分公司的印章的主张是违反常理，不能成立的。其次，从陈建强的身份情况分析。一是陈建强挂靠华兴福建分公司承包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项目，双方仅是口头约定并未签订任何协议。实际施工中，华兴公司、华兴福建分公司也未委派陈建强担任公司的任何职务。二是陈建强与陈龙福私交甚好，在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施工期间，陈建强与陈龙福也合作集美大学其它工程施工，按陈龙福自述其也是长期从事建筑行业，因此陈龙福作为款项出借人、建筑业同业人和工程合作人亦应当知晓陈建强与华兴福建分公司之间的关系是建筑工程施工挂靠关系，并不是履行华兴福建分公司的职务行为，也即陈龙福未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系基于陈建强是华兴公司或华兴福建分公司的职员身份这一原因，而足以让其相信陈建强代表华兴福建分公司进行借款的事实。再次，从资金的流向分析。一是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是否需要陈建强垫资的事实难以确定。经公安机关委托审计和陈建强自述，华兴福建分公司已将集美区人民法院审判大楼工程款2000多万元拨付给陈建强，故不存在陈建强在施工过程中应垫资的问题。二是陈龙福未能提供陈建强代表华兴福建分公司与其进行借款的交易先例的相关证据，任由陈建强在出具的《还款协议》上加盖华兴福建分公司印章。陈龙福作为出借人在加盖有华兴福建分公司印章的《还款协议》上签字确认未尽谨慎审查注意义务。上述三点原因分析，说明陈建强出具《还款协议》的行为不构成对华兴福建分公司的表见代理。况且一审判决认定陈建强不构成表见代理后，陈龙福对此并未提出上诉。（二）从华兴福建分公司的过错责任分析，因本案诉争借款发生在前，《还款协议》签订在后，且《还款协议》上华兴福建分公司印章的加盖系陈建强未经华兴福建分公司同意，擅自盗盖并使用。华兴福建分公司违法出借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给陈建强虽有过错，但该过错行为与陈龙福因借款给陈建强无法收回而产生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以上两点可以看出，二审认定本案借款系陈建强个人借款，华兴公司、华兴福建分公司不必承担陈建强未能偿还借款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陈龙福认为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办案民警在经办陈建强涉嫌刑事犯罪案件期间存在收受华兴公司、华兴福建分公司好处而滥用职权、徇私枉法、刑讯逼供、违法干扰人民法院审判工作的行为，但并未提供相关部门已对该违法行为作出认定的证据，仅凭其提供的证据1至证据6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且二审法院经办法官曾于2010年5月26日至江苏省仪征市看守所对陈建强就本案事实进行调查，该调查笔录业已经当事人质证，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故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四）陈建强是否构成诈骗的刑事法律关系与本案陈建强向陈龙福借款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陈龙福提供的证据7和证据8即江苏省扬州市公安局仪化分局于2012年2月8日出具的化公刑解保字（2012）第1号《解除取保候审决定书》和化公刑退保字（2012）第1号《退还保证金决定书》，仅能证明陈建强依法被解除强制措施，并不足以推翻原判决。综上所述，陈龙福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陈龙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陈龙福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灿彬
审 判 员 林健民
代理审判员 林 艳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庄翊晶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再审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后的民事诉讼法施行时未结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六条当事人对2013年1月1日前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或者调解书申请再审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修改前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审查确定当事人申请再审的期间，但该期间在2013年6月30日尚未届满的，截止到2013年6月30日。
前款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的，仍适用修改前的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三）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二年后，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以及发现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