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6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利军，男，1978年4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老百姓大药房（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花市南里东区15号楼1层。
法定代表人谢子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英，女，1961年11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静，女，1982年2月16日出生。
上诉人范利军因与被上诉人老百姓大药房（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称老百姓大药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5）东民（商）初字第17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君、法官林文彪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利军、被上诉人老百姓大药房之委托代理人孙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利军一审诉称：2015年10月28日，范利军在老百姓大药房购买了最红颜阿胶核桃芝麻糕10盒，每盒238元，共计2380元，当时销售人员介绍说这款产品有很多治疗疾病和保健功效，并拿出放在所购食品上面的说明书给范利军看，其查看说明书上确实和销售人员介绍的差不多，标注了几十种治疗疾病和保健功效，于是购买了10盒。后经朋友提示，发现上当。范利军认为老百姓大药房作为知名药店应对其销售的产品遵守诚实信用原则，但其以说明书和现场演示的方式虚假宣传说销售的食品具有治疗疾病功能和保健功效，纯粹欺骗和误导包括范利军在内的广大消费者，故诉至法院要求：1、判令老百姓大药房返还范利军购物货款2380元；2、判令老百姓大药房赔偿范利军7140元；3、判令老百姓大药房赔偿范利军误工费500元及交通费100元；4、判令老百姓大药房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范利军为证明起诉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购物发票和小票，证明双方的买卖关系成立；2、涉案商品2盒，证明在老百姓大药房购买商品的事实；3、宣传单，证明老百姓大药房存在虚假宣传的事实；4、购物照片，证明老百姓大药房销售人员把宣传页放在商品上做虚假宣传的事实；5、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卫生部调整保健食品功能受理和审批范围》，证明宣传单上所宣传的功效属于保健功效。
老百姓大药房一审辩称：不同意范利军的诉讼请求，第一、范利军主张老百姓大药房虚假宣传、欺骗、误导消费没有事实依据，老百姓大药房的销售人员在销售过程中从未采取上述不正当之行为；第二、范利军起诉时提交的宣传单与老百姓大药房无关，不属于老百姓大药房的资料，怀疑其宣传单来源的正当性、合法性。老百姓大药房为证明答辩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涉案商品的生产厂家的生产许可证和检验报告书，证明老百姓大药房销售的商品是合格食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范利军于2015年10月28日在老百姓大药房曾购买了药圣堂（湖南）制药有限公司生产的“最红颜”阿胶核桃芝麻糕10盒，单价238元／盒。基于范利军当庭出示2盒，其中1盒已拆封，另外1盒包装无损，另8盒未当庭出示，故一审法院仅对范利军当庭出示的商品予以审理。老百姓大药房销售的涉案商品系合格食品。
上述事实有范利军提交的购物发票、实物2盒、宣传单；老百姓大药房提供的生产许可证、检验报告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商品，其合法权益受到保护。经营者应当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服务的信息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本案中，范利军与老百姓大药房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范利军作为消费者应按照双方约定的价格支付价款，老百姓大药房作为经营者，应交付合格的商品并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真实信息，不得作引人误解的虚假宣传。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可以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老百姓大药房是否实施了欺诈行为，是否应当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
欺诈系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老百姓大药房并未在涉案商品外包装上对该产品作虚假宣传。范利军认为宣传单上使用了医疗性用语和夸大性宣传，法院认为宣传单系商品生产厂家印制，其载明内容是否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应由反不正当竞争或行政管理等其他法律关系调整和处理。范利军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老百姓大药房在销售过程中故意利用宣传行为误导消费者，让其陷入对涉案商品的错误判断，从而购买上述产品，也未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其因食用涉案食品而受到损害，故老百姓大药房并不存在欺诈行为。范利军关于误工费及交通费的诉讼请求，亦未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故对范利军要求老百姓大药房返还购物款2380元，赔偿损失7140元、误工费500元和交通费1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范利军全部诉讼请求。
范利军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其主要上诉理由为：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
1、范利军在一审质证阶段陈述由于涉案食品数量太多且完全相同，不方便携带，开庭时只带2盒，其他8盒涉案商品完好无损，如需要范利军可以随时带过来确认。一审法官却只认定2盒，没有进一步认真核实其他8盒涉案食品的真实状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范利军将向二审法院提交另外8盒涉案食品作为新证据提交。
2、一审法院认定了范利军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却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认可，系认定错误。范利军提交的证据3是来自老百姓大药房的宣传资料，是本案争议的核心焦点证据，也是范利军一审起诉的核心理由，跟案件息息相关，密不可分。如果没有这份来自老百姓大药房的宣传单，就不会发生这起民事诉讼。故此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其真实性，那也应认定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一审法院对该份证据关联性不予认可，纯属错误，自相矛盾。
3、范利军提交的证据4是现场照片，来源于老百姓大药房的经营现场，真实地反映了老百姓大药房的经营状态。既然证据3是真实的，那么证据4必然与证据3存在关联，证据4与本案也就有必然的关联性，老百姓大药房虽然矢口否认，但并没有提交有力证据进行反驳。范利军一审庭审中陈述，证据4若不是来自于老百姓大药房，最有力的反驳证据就是老百姓大药房调取范利军购物时的监控录像，看看证据4到底是不是来源于老百姓大药房，老百姓大药房一审庭审中并没有作答，一审法官也没有追问。因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4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错误的。
4、范利军提交的证据5是来源于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该份证据明确说明了保健食品功能受理和审批范围，其中有22个保健功能在审批范围之内。范利军提交的证据3宣传单上宣传的涉案食品具有美容养颜、延缓衰老等保健功能列在其中，这充分说明了证据3和证据5有明显的关联性，自然证据5也和本案有关联性，一审法院没有确认证据5与本案的关联性，属于认定错误。
上述证据3、4、5既有真实性和本案又有关联性，环环相扣，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且相互印证，是案件审判结果的重要参考信息，一审法院却没有依法确认，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构成欺诈系判断错误
本案的焦点在于：老百姓大药房向消费者发放的宣传单所载内容是否合法；宣传单是否对范利军构成欺诈。
1、宣传单内容合法性问题。《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第三条规定，食品广告必须真实、合法、科学、准确，符合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要求，不得欺骗和误导消费者。《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第七条规定，食品广告不得出现与药品相混淆的用语，不得直接或者间接地宣传治疗作用，也不得借助宣传某些成份的作用明示或者暗示该食品的治疗作用。《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第十三条规定，普通食品、新资源食品、特殊营养食品广告不得宣传保健功能，也不得借助宣传某些成份的作用明示或者暗示其保健作用。《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规定，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生产经营者对其提供的标签、说明书的内容负责。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应当清楚、明显，生产日期、保质期等事项应当显著标注，容易辨识。食品和食品添加剂与其标签、说明书的内容不符的，不得上市销售。《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三条规定，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食品生产经营者对食品广告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负责。
而宣传单属于利用广告和食品说明书介绍商品的一种形式，老百姓大药房的宣传单上载明：“阿胶核桃芝麻糕，我知道：美容养颜……补血养生…..延缓衰老……滋补美味……”。该宣传单介绍了涉案食品具有大量的保健功效，如美容养颜、延缓衰老等治疗预防疾病的功效，如有效改善女性痛经，月经不调等症状，对于病后体虚、血虚等引起的面色枯黄、眩晕心悸、心烦不眠、肺燥咳嗽、腰膝酸软、怕冷易感冒、耳鸣目眩等有很好的效果。老百姓大药房销售的涉案食品属于普通食品，这份宣传单上却虚假宣传其具有保健功效和治疗预防的功效，严重违反了上述国家法律规定。
2、是否对范利军构成欺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性能、用途、有效期限等信息，应当真实、全面，不得作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第二十三条规定，经营者应当保证在正常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应当具有的质量、性能、用途和有效期限；但消费者在购买该商品或者接受该服务前已经知道其存在瑕疵，且存在该瑕疵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除外。经营者以广告、产品说明、实物样品或者其他方式表明商品或者服务的质量状况的，应当保证其提供的商品或者服务的实际质量与表明的质量状况相符。欺诈系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
本案中，老百姓大药房销售的只是普通食品，却在涉案食品的宣传单上虚假宣传其具有保健功能和治疗预防疾病的功效，利用宣传单故意告知范利军虚假情况，隐瞒了涉案食品只是普通食品不具有保健功能和治疗预防疾病的真实情况，致使范利军对涉案食品做出错误判断。范利军若不是在现场看到宣传单上介绍的诸多功效，根本不会去购买涉案食品，宣传单上的内容对范利军构成了严重误导，明显属于欺诈行为，范利军有权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要求老百姓大药房给予3倍赔偿。
（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1、一审判决书载明：本案中老百姓大药房并未在涉案商品的外包装上对产品作虚假宣传，宣传单载明内容是否合法应该由反不正当竞争或行政机关等其他法律关系调整和处理，明显对法律理解错误。涉案食品的宣传单和外包装的标识一样，都是消费者了解、获得食品真实属性的重要信息来源，老百姓大药房在宣传单上对涉案食品进行虚假宣传也应该认定为虚假宣传。上述《食品广告发布暂行规定》第三条、第十三条，《食品安全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均对涉案食品宣传单上虚假宣传的行为作出明确的规定，而《民事诉讼法》第六条亦规定，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对民事案件独立进行审判，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消费者和经营者发生消费者权益争议的，可以通过下列途径解决：（五）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范利军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法院对于本案的宣传单是否构成违法或者虚假宣传依照我国现行法律规定，能够独立做出辨别和判断。一审判决却说应由其他法律关系调整和处理，明显错误。
2、一审判决书上载明：范利军既未提供证据证明老百姓大药房在销售过程中故意利用宣传行为误导消费者，让其陷入对涉案商品的错误判断，从而购买上述商品，也未证明食用受到损害，故老百姓大药房并不存在欺诈，一审法院该认定错误。范利军提交的证据3、4、5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足以证明老百姓大药房对涉案商品进行虚假宣传误导消费者，范利军提供的证据充分。一审起诉书中和庭审中范利军也陈述了就是因为看到宣传单介绍的涉案食品具有的多种功效才决定购买的涉案食品。
（四）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平
食品安全关系着每一位消费者的身心健康。国家规定惩罚性赔偿的目的就是鼓励消费者运用法律武器积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让违法商品无处藏身，让销售假冒伪劣商品、欺骗消费者的不法商家付出沉重代价，从而净化市场，全民受益。若如此判决，违法商家得不到应有的惩罚遏制，更加变本加厉，依法维权的消费者得不到支持，从而放纵了违法者的不法行为，形成恶性循环。
老百姓大药房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一条规定：“为保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健康发展，制定本法”。从该条的规定来看，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既要保护消费者权益，也应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从现有证据看，老百姓大药房销售的涉案商品系合格食品，涉案商品外包装上并未出现宣传单所载明的宣传内容，而范利军向法庭所出示的宣传单并非涉案商品附属物，该宣传单上亦写有“内部资料，仅供员工培训使用”等内容。范利军上诉称老百姓大药房销售涉案商品存在欺诈行为，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支持。老百姓大药房应加强商品宣传材料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元，由范利军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54元，由范利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夏佳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