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1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泽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
法定代表人：李泽明。
委托代理人：赵轶，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伟培，男，汉族，1973年5月1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委托代理人：高惠丽，广东友邦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珠海泽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安公司”）与被上诉人周伟培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3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10月1日，周伟培应聘至泽安公司处从事司机工作。2011年初每月工资2500元，后为3000元。每月工资由泽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泽明以现金方式支付。周伟培与泽安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2011年11月25日，周伟培驾驶粤C515**大型客车接送翠前小学学生回家，被交警部门以行驶车辆未使用校车标示暂扣驾驶证，2012年4月，交警部门对周伟培作出扣驾驶证6个月，罚款5000元的处罚。2012年5月7日，周伟培以驾驶证被扣无法继续从事驾驶工作为由辞职。另查，李泽明为泽安公司法定代表人，粤C515**车辆所有人为泽安公司。周伟培以二倍工资、经济损失等与泽安公司发生争议，向珠海市香洲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该委于2012年9月3日作出（2012）珠香劳仲裁字第43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周伟培的仲裁申请。周伟培不服裁决起诉来院。
原审法院认为，周伟培、泽安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周伟培是应泽安公司招聘而从事司机工作，驾驶车辆粤C515**也为泽安公司所有，且每月由泽安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泽明支付工资，周伟培虽然没有与泽安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有充分理由相信，其在泽安公司处从事驾驶工作。泽安公司称是李泽明与周伟培间存在劳务承包关系，提供的依据为车辆挂靠协议，李泽明与其他司机的劳务作业承包合同。上述协议或合同，仅是李泽明与泽安公司及其他个人的双边协议，与周伟培无关，无法证明周伟培与李泽明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更不能间接证实周伟培、泽安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泽安公司没有及时与周伟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向周伟培每月支付二倍工资。周伟培于2011年10月入职，故从2011年11月起至离职之日2012年5月止共6个月，泽安公司应支付共计18000元。周伟培称泽安公司拖欠2012年2月至5月工资12000元，泽安公司并无相反证据证实其已实际支付，故泽安公司应按法律规定及时清偿。双方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劳资双方均有权随时终止劳动关系。本案中，周伟培自动提出辞退，其要求泽安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周伟培诉称赔偿6个月经济损失18000元。因泽安公司提供未悬挂校车标示的车辆交由周伟培驾驶接送学校学生，造成周伟培驾驶证照被交警部门处罚。周伟培离职后无法从事驾驶工作，确实给周伟培的执业带来不良影响。但驾驶员工作并非周伟培单一可以从事的工作，而且损失事实并无实际发生，无法确定周伟培的实际损失，因此，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泽安公司应适当补偿周伟培经济损失，金额以2个月工资为限，即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劳动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泽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周伟培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8000元；二、泽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周伟培2012年2月至5月7日工资12000元；三、泽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周伟培经济损失赔偿金6000元；四、驳回周伟培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泽安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后，泽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第四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至第三项，改判泽安公司不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8000元、2012年2月5月7日工资12000元、经济损失赔偿金6000元。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对法律关系定性错误，本案法律关系不属于劳动关系，而属于劳务承包关系。劳动关系的特点是员工根据公司的作息制度提供劳动，公司依合同或口头约定支付工资；员工必须服从公司的规章制度；公司必须为员工购买社会保险；从形式特征上看，公司需要形成一整套完整的员工人事档案，包括工资表、工资台账等。但本案中，泽安公司事实上没有固定的职工，其名下的司机黄伟良、何君侠等人均是劳务关系，同时，周伟培的劳务报酬是由李泽明个人以现金方式支付，并非泽安公司支付；再次，周伟培无固定上班下班、无需考勤，无社保和劳动合同，泽安公司只是监督周伟培工作完成质量，比如有无违章等事实发生，周伟培其余时间均不受泽安管理，故此，双方之间只是存在劳务关系，而不是劳动关系。周伟培要求支付二倍工资、工资、和经济损失的请求，因不属于同一个法律关系，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周伟培的全部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周伟培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伟培答辩称，泽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当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周伟培应聘到泽安公司从事司机职务，具体招聘事由由其法定代表人李泽明负责，因李泽明作为泽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伟培完全有理由相信李泽明代表泽安公司与其约定劳动报酬。周伟培驾驶的车辆也是登记在泽安公司名下的车辆，周伟培也有理由相信其是在泽安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泽安公司在上诉状的事实与理由中强调其没有为周伟培购买社保，没有建立员工人事档案、公司台帐为由以此认定双方不具有劳动关系，泽安公司的此种说法完全是对法律的误解，不能以公司管理的不规范甚至违法行为来作为认定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标准。泽安公司一审提交的车辆承包挂靠协议也是李泽明与其他个人订立的，与周伟培无关，无法证明周伟培与泽安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承包关系；泽安公司对自己的主张应当提交证据证明，但在诉讼过程中泽安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二、泽安公司提出双方存在劳务承包关系，与证据、事实不符。泽安公司提交的车辆承包挂靠协议，证明双方具有劳务关系，但是承包协议中所有涉及的车辆登记时间均在该协议签订之前，且登记在泽安公司或其他单位、个人名下，并没有登记法定代表人李泽明名下的车辆。因此车辆承包挂靠协议的内容不真实，不能以此证明双方具有劳务承包关系，也不能间接证实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泽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周伟培2011年初每月工资2500元，后为3000元”，泽安公司对此提出异议，主张从周伟培自己所提交的录音资料可知其工资并非3000元。鉴于录音资料是周伟培所提交，且泽安公司对其真实性等三性予以认可，依法应予采信。该录音资料显示：李泽明说“……（你）还和炮哥说你三千元包社保，炮哥都有意见”，周伟培则说“事实没这个价钱给我”。鉴于该工资是以现金发放，除了双方的陈述以外，能佐证该事实的唯有此录音资料，录音资料中周伟培明确认可其工资并无3000元那么多，原审认定周伟培每月工资3000元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合双方的陈述及录音材料，本院认定周伟培每月工资2500元。另外，录音资料上显示，周伟培注明：“到5月6号止本人尚欠泽安公司三千元，除之前预借的三千元外，李泽明没再借和支付一分钱我”。再者，周伟培（对李泽明）说“我只在二月份收过一次工资外你现金给我的一百九十八元，其他月份没收过”。泽安公司主张周伟培存在向泽安公司借款的情形，其借款与工资相互抵扣后，泽安公司则无需再向其支付工资。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如下，本院逐一分析认定：
一、关于周伟培与泽安公司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成立，需具备法定的情形，尤其要考量劳动者与用人单位间是否存在从属关系，劳动者是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劳动者是否按照一定方式领取用人单位支付的劳动报酬；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周伟培的主要工作内容是驾驶的泽安公司所有粤C515**号车辆；周伟培工作任务是接送翠前学生回家，而这也是泽安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周伟培每月工资由李泽明现金发放，而李泽明正是泽安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综上，从工作内容、从属关系、工资领取这些要素而言，周伟培主张其与泽安公司曾存在劳动关系有事实依据。另一方面，用人单位管理不规范，以致劳动者无考勤、无社保、无工资台帐的情形时有发生，不能由此反推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泽安公司此节上诉意见不能成立。至于泽安公司主张周伟培为李泽明个人所雇佣，泽安公司为此提交了《车辆挂靠协议》、《劳务作业承包合同》，但这些协议的签订者并非周伟培，对周伟培并无约束力，泽安公司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原审法院判定周伟培与泽安公司曾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问题。如前所述，泽安公司与周伟培存在劳动关系，但未与周伟培签订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泽安公司应向周伟培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共计15000元（2500×6=15000）。
三、关于2012年2月至5月的工资问题。鉴于周伟培在录音资料中自认已经收到2月份的工资，虽然其所拿到的工资数额不同于周伟培通常工资水平，但周伟培在录音中并未对该工资数额提出异议，且不排除该工资是抵扣借款之后的工资的可能性，综上，本院认为由此证据可认定泽安公司已经向周伟培支付了2012年2月工资。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2012年3月至5月的工资，泽安公司二审期间主张应将周伟培的工资与其借款相抵扣，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录音资料上显示周伟培存在预支借款的事实，但是是否存在借款与是否发放工资本属于两种法律关系，泽安公司在一审期间不仅未就借款问题提出反诉，甚至未提出明确的主张以及证据，故本院对是否存在借款不予审处，泽安公司可另寻途径解决。综上，泽安公司依法应向周伟培支付2012年3月至5月的工资，鉴于周伟培5月7日离职，故5月份的工资仅计算至7日即可，原审法院对此计算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泽安公司应向周伟培支付2012年3月至5月工资5805元（2500＋2500＋2500÷21.75×7＝5805）。
四、关于因驾驶证被扣的损失问题。鉴于周伟培驾驶证被扣一事，周伟培本人明知该校车未悬挂相关标示而仍驾驶其接送学生，其本人对此亦有过错；况且驾驶员并非周伟培唯一可从事的工作，驾驶证被扣的事实不必然产生周伟培所主张的损失，再者，周伟培对其经济损失仅有主张而无证据佐证。综上，周伟培的此项主张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法院对此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泽安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部分无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应予以驳回。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对工资数额等的核定有误，应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3879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撤销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387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387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珠海泽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周伟培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15000元；
四、变更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2）珠香法民一初字第38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珠海泽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周伟培2012年3月至5月工资5808元；
五、驳回珠海泽安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泽安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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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廖世娟
代理审判员 张榕华
代理审判员 诸葛亭
二〇一三年六月五日
书 记 员 叶洁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