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甬民一终字第8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灵桥路***号。
法定代表人：郑永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富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伟，浙江导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明，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鲍明伟，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工艺品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的（2012）甬海民初字第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李学明于1999年进入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工作。2004年12月，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转制成为工艺品公司。为此，李学明与工艺品公司理顺劳动关系并与工艺品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至2009年12月31日，后续签至2011年12月31日。李学明的工作岗位为进口部业务员，月平均工资2100元，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发放。2001年1月1日，原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制作了《进口业务部奖金考核办法》，其中规定：逾期未收回的应收账款（国内、国外），视同不能收回处理，在当期利润中予以全额扣减，待收回后再调增利润；库存六个月以上的商品，按进价原值全额冲减当期利润，待存货销售后货款收回额再调增利润。工艺品公司自2005年起对业务员实行风险基金制度，每年从业务员的奖金中提取50%作为风险基金存入工艺品公司的风险基金账户，用于弥补业务部的经营亏损，在业务员离开业务岗位时其风险基金账户中的余额，经审核予以发放，该规定工艺品公司于2008年在《进口业务考核办法》中予以确定。2006年8月16日，李学明向工艺品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对其所开展的业务给公司带来的损失或亏损愿意承担损失或亏损额的50%，并以其个人资产承担无条件的连带赔偿责任。2008年以后，业务员的奖金按利润的40%提取，如出现亏损也按亏损额的40%从风险基金账户余额中抵扣。至2010年，李学明的风险基金账户余额为437610.17元。2011年李学明的全年业务亏损为91586.91元。2011年12月20日，工艺品公司书面通知李学明双方劳动合同期满后不再续订。2011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李学明未再上班，双方未办理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工艺品公司向李学明支付工资至2011年12月31日。2012年2月，李学明向宁波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工艺品公司：1.办理终止劳动关系手续，具体为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和社会保险终止缴费表；2.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5750元；3.补缴2012年1月至劳动关系终止之日的各项社会保险；4.支付至劳动关系终止之日的工资4200元；5.支付风险基金356373.83元。后该委裁决：一、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12月31日终止，工艺品公司应向李学明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400元，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和社会保险终止缴费表；二、工艺品公司应向李学明支付风险基金356373.83元；三、驳回李学明的其他仲裁请求。
另查明，2003年1月，宁波保税区裕文贸易有限公司委托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从瑞士德高钢铁公司进口1500吨钢材，该笔业务经办人为李学明。2003年3月货到港，宁波保税区裕文贸易有限公司因银行单据与信用证不符，要求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拒绝付款，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因此拒付了该批货物的货款。2005年9月，瑞士德高钢铁公司向国际商会仲裁院申请仲裁，要求向工艺品公司追索违约损失等。2007年9月21日，国际商会仲裁院作出仲裁裁决，裁令工艺品公司支付违约损失及利息、仲裁费用、法律费用等。2009年4月22日，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承认和执行国际商会仲裁院2007年9月21日作出的仲裁裁决，并于2010年3月执行完毕，工艺品公司共被执行230000美元（按当时汇率折合成人民币为1571736.38元），并支付执行费19523元。另，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与宁波保税区裕文贸易有限公司在签订的代理进口协议中约定：如发生对外理赔与索赔时，甲方（宁波保税区裕文贸易有限公司）需委托乙方（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办理，应提供有效证据并预支有关费用，并承担理赔、索赔结果。
工艺品公司不服宁波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甬劳仲案字[2012]第99号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李学明于1999年进入工艺品公司工作。2004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5年1月1日起至2009年12月31日止，李学明从事进口业务工作。合同期满后，双方将劳动合同期限续延至2011年12月31日。此次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未再续签劳动合同，双方劳动关系于2011年12月31日终止。2002年12月25日，工艺品公司制定《进口业务部奖金考核办法》，就2003年度进口业务部的考核进行了规定：李学明可按当年实现利润的45%计提奖金，但以前年度亏损挂账的亏损额扣减本期利润。2005年8月1日，工艺品公司又制定(2005)甬艺规字第004号《进口业务考核办法》，工艺品公司将2005年度进口业务部的考核办法进行了规定：李学明可按实现利润的50%计提业务部门利润(含费用)，但因未按规范程序操作造成经济损失的，业务人员应承担经济损失和赔偿责任。同时，该办法还规定业务部门利润结余额的50%留作业务风险基金，并按月计息，工艺品公司则配置等额资金，建立专户，专款专用；在业务员离开业务岗位时，其业务部门划入风险基金专户的资金收支余额可全额提取发放。2006年8月16日，李学明向工艺品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其所开展的业务给工艺品公司带来的损失或亏损愿意承担损失或亏损额的50%，并以个人资产承担无条件的连带赔偿责任。工艺品公司在其2008年度的《进口业务考核办法》对风险基金作了补充规定：“考核后业务部门利润的50%留作业务风险基金，并建立专户管理，并按公司确定的存款月基准利率进行计息，同时公司配置等额资金，用于弥补业务部经营亏损等；在业务员离开业务岗位时，业务部可提出报告，要求将其划入风险基金专户的资金收支余额予以支取，经审核后发放。”同时，该办法还规定了在业务经营中造成的经济损失，业务部及具体业务人员按考核比例承担经济损失和赔偿责任。2009年，李学明在工艺品公司计提的风险基金余额为437610.17元。但李学明于2003年1月23日与德高钢铁公司签订的一份涉及1500吨冷轧钢的买卖合同发生纠纷，由国际商会仲裁院于2007年9月21日作出14006/MS/JB/JEM号仲裁裁决，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9年4月22日作出承认与执行该项仲裁裁决的民事裁定书，并于2010年3月23日执行完毕，执行金额为230000美元，并支付执行费用人民币19523元，由此工艺品公司承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因此，根据2003年《进口业务部奖金考核办法》、2005年和2008年《进口业务考核办法》以及李学明于2006年8月16日作出的承诺书，之前的风险基金应首先冲抵李学明造成的亏损和损失，故在2010年度业务考核汇总表中，李学明的风险基金余额已归零。2011年，经工艺品公司最终考核，李学明应向工艺品公司承担的实际亏损金额为639122.21元。2012年2月7日，李学明向宁波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工艺品公司向其支付风险基金356373.83元，该委于2012年4月5日作出仲裁裁决，支持了李学明的上述仲裁请求。因工艺品公司不服该项裁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李学明无权向工艺品公司支取风险基金356373.83元。审理中，工艺品公司明确诉讼请求为：工艺品公司无需向李学明支付风险基金356373.83元。
李学明在原审中答辩称：李学明于1999年进入工艺品公司，2004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一份劳动合同，期满后续延至2011年12月31日，合同终止后工艺品公司没有为李学明办理终止劳动关系的手续。2003年考核办法不存在，李学明不予认可。2005年考核办法工艺品公司有提起过，但李学明没有见过，2008年考核办法李学明知情。工艺品公司不能以李学明留存的2005年以后累计的风险基金来弥补之前的损失。请求法院驳回工艺品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仲裁裁决。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工艺品公司自2005年开始对业务员实行风险基金制度，从业务员应得利润中按比例提取奖金作为风险基金，用于弥补业务亏损，该业务亏损应指实行风险基金制度后业务员所经办的业务导致的亏损，对实行风险基金制度前发生的业务导致的亏损不应具有溯及力。李学明虽于2006年向工艺品公司出具过愿意承担业务亏损的承诺书，但该承诺书系李学明基于2005年开始实行风险基金制度后所出具，不表示李学明承诺对既往的业务亏损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2005年工艺品公司业务考核办法的规定，之前的业务仍按原办法执行，工艺品公司称其公司实际已于2001年和2003年出台业务考核办法，规定业务员以前年度亏损挂账的亏损额扣减本期利润，但对此事实工艺品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李学明于2003年经手的业务虽致工艺品公司于2010年实际赔偿他人一定的经济损失，但此损失并不包含在2001年工艺品公司出台的业务考核办法规定的业务员承担的亏损范围内，且根据工艺品公司与委托方宁波保税区裕文贸易有限公司的约定，发生对外理赔时，应由委托方最终承担理赔结果，现工艺品公司未向委托方主张权益，要求李学明用自2005年以后累积的风险基金余额来弥补该笔业务损失，缺乏依据。目前工艺品公司、李学明之间劳动合同已终止，故在累积的风险基金余额437610.17元中扣除李学明应承担的2011年亏损36634.76元（91586.91元×40%）后，李学明要求工艺品公司支付风险基金356373.83元，工艺品公司理应予以支付。工艺品公司、李学明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1年12月31日期满终止，双方虽未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但李学明要求工艺品公司支付其合同期满后的工资和缴纳社会保险，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劳动合同终止后，工艺品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为李学明办理终止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李学明要求工艺品公司支付其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与李学明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1年12月31日终止，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向李学明支付终止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400元（2100元×4个月），并出具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失业人员登记证明书和社会保险终止缴费表；二、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支付李学明风险基金356373.83元；上述第一、二项，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工艺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03年《进口业务部奖金考核办法》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应被认定。2001年《贸易性子公司及本部相关部室奖金考核办法的通知及进口业务部奖金考核办法》，该证据的真实性被原审法院确认，之后又形成2003年《进口业务部奖金考核办法》，尽管该“办法”的形成为打印件，但已有两名证人证实其存在并在2003年得以执行，原审法院在否定其真实性的情况下，并没有查明2003年适用了什么考核办法。原审法院作出的“该证据与本案涉及的亏损无关，且也与本案涉及的亏损在当期利润中扣减的相关规定”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2001年考核办法第一条第5款明确规定：逾期未收回的应收账款（国内、国外），视同不能收回处理，在当期利润中予以全额扣减，待收回后再调增利润。该条款完全适用于本案中上诉人主张的下列情形：上诉人主张扣减的是上诉人于2010年3月被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的款项230000美元，该执行款的起因是上诉人于2003年为宁波保税区裕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代理进口1500吨货物，该业务的实际操作是被上诉人所为，因上诉人受宁波保税区裕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指示拒付外商索赔并提起国际仲裁，最终仲裁裁决经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被承认和执行。据此，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对外赔付的230000美元实为上诉人对宁波保税区裕文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享有的应收账款，由于该账款至今没有回收，故即使按照上诉人2001年之考核办法，应由被上诉人的风险基金进行抵扣，原审法院已认定2001年考核办法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但却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涉及的亏损无关的观点，依法应予纠正。2.考核办法制定于2001年，涉案亏损所涉及的业务发生于2003年，但其亏损的结果在2010年才明确。2005年的考核办法进一步明确风险基金的提取，该考核办法原审法院也予以认可。据此，上诉人认为，因被上诉人业务而发生的230000美元亏损对外赔付后，理应以被上诉人在风险基金（历年利润）中对上诉人进行赔付，这完全符合2001年之后的历年考核办法之规定。原审法院将“风险基金制度”前发生的业务导致的亏损错误地理解为不应具有溯及力。3.按照被上诉人2006年8月16日作出的承诺书也理应承担风险赔付责任。根据考核办法，被上诉人享有提取50%业务利润的权利，基于此前提，被上诉人才同意若给上诉人造成亏损，同意承担相当于亏损的5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强调的是，既然该承诺书是基于之前颁布的考核办法且被上诉人已依据该之前的考核办法已经享有或有权享有利润的50%的收益，那么，该承诺书提及的亏损当然包括之前业务已经或可能发生的任何亏损。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学明答辩称：上诉人单位在2004年12月之前是国有企业，后改制为股份制公司。被上诉人于1999年进入公司，2011年12月31日离开公司。之前的工龄已经全部买断。对于上诉人提出的230000美元的承担问题。上诉人要从风险基金上扣被上诉人的钱，而被上诉人是在2008年才知道有风险基金这样一个文件，被上诉人认为仲裁裁决和原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上诉人为了证明其主张，其提供了2001年和2003年的文件，被上诉人均提出异议，尤其是2003年的文件，是伪造的，显然原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认为承诺书是对2006年以后新开展的业务的规定，对涉案款项的亏损问题，签订的合同里约定造成的损失由委托方承担，上诉人未向委托方主张权利，而要对被上诉人的风险基金予以扣除，是没有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没有异议。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单位2003年度的考核办法没有认定是不正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2003年《进口业务部奖金考核办法》系打印件，未向法院提交原件。被上诉人对此亦提出异议，认为打印件上没有盖章，内容中有集团公司出现，而当时公司根本不存在集团公司，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成立，原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2003年《进口业务部奖金考核办法》不予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学明1999年进入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公司工作，2004年12月该公司转制为上诉人工艺品公司，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理顺劳动关系后，于2005年与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亦从2005年开始对业务员实行风险基金制度，从业务员应得利润中按比例提取奖金作为风险基金，用于弥补业务亏损，并注明原业务仍按原办法执行。本案中，被上诉人2003年经手的业务，因违约导致上诉人于2010年赔偿国外公司230000美元，现上诉人称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风险基金356373.83元。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所涉及的被上诉人的风险基金来自于2005年以后积累起来的风险基金余额，且根据被上诉人2005年制定的《进口业务部奖金考核办法》中“原业务仍按原办法执行”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对实行风险基金制度前发生的业务导致的亏损不应具有溯及力”并无不当。现上诉人未能提交有效的2003年度业务考核办法，而2001年出台的考核办法中规定均在“当期利润中冲减”，上述亏损并不包括在业务员应承担的亏损范围内。况且，被上诉人虽于2006年向上诉人出具过愿意承担业务亏损的承诺书，但该承诺书系被上诉人基于2005年开始实行风险基金制度后所出具，不表示其承诺对既往的业务亏损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上诉人认为其无需支付被上诉人风险基金356373.83元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宁波市工艺品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炜
审 判 员 陈士涛
审 判 员 樊瑞娟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代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