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73民终12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军大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原名称：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黄志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旭，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绍武，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华新区。
法定代表人：宋清，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平，北京市中银（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东军大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军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三九公司）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军大公司上诉请求：l.撤销（2016）粤0111民初10488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华润三九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华润三九公司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广东军大公司“构成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属认定事实错误，理由如下：1.广东军大公司与华润三九公司不存在同业竞争关系。一审法院以“产品及进行的宣传定位看，很大程序上突出暗示和宣传药的概念”认定双方构成同业竞争关系的市场经营者，这只是一审法院的纯粹主观判断，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不具有说明力。2.三九字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施行，下同，以下简称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企业名称。三九为通用的汉字数字，被普通的社会公众广泛使用，也有许多公司的名称中含有三九两个字，三九并不能特指也不能代表华润三九公司。3.广东军大公司的名称不会使人误认。广东军大公司的名称是经广东省工商核准注册的，其产品在市场上已经销售多年，没有任何的消费者以误认为与被上诉人存在关联而购买的产品为由提起诉讼或行政投诉。其与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三九实业公司）签订的《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同意其使用“三九”字号，故其企业名称登记使用“三九”来源合法。4.华润三九公司与三九实业公司存在关联关系，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广东军大公司在一审提交的三九实业公司的工商信息已明确显示，三九实业公司是由三九企业集团（深圳南方制药厂，以下简称三九集团）出资设立的，华润三九公司在起诉状中也承认与三九集团的承继关系，广东军大公司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三九集团早已知情，但三九集团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时效内提起诉讼，故华润三九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另外，广东军大公司的名称已于2017年8月2日由“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变更为现名称，在一审法院认为存在侵权的情况下积极更名，说明广东军大公司不存在主观恶意。关于本案的赔偿金额，一审法院根据公证产生的取证等合理费用进行酌情认定，但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初14号民事判决中已经对本案（2015）皖合中公证字第11003号公证书所产生的公证费用予以处理，本案应当相应扣除。
华润三九公司口头答辩称：1.广东军大公司认为不存在相似的竞争关系与事实不符，反不正当竞争法相关规定中并无限定经营者之间具有直接的竞争关系，只是规定经营者在经营活动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与遵循市场经济秩序。且一审审理期间提交的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初14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华润三九公司生产的产品与被诉侵权产品构成相似产品，故广东军大公司与华润三九公司有相似竞争关系。2.广东军大公司认为“三九”字号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定的企业名称保护范围问题，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本案“三九”字号属于法律规定所保护的企业名称。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为广东军大公司的侵权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因此诉讼时效尚未届满。4.从华润三九公司提交的证据《合作经营协议书》可以获知广东军大公司在经营活动当中就是利用“三九”字号获取相应的利润，说明了其行为的主观恶意。而且该协议书只是允许其在产品上使用“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的企业名号，并未允许其企业名称使用“三九”字号。5.关于合理费用的问题，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1民初14号民事判决所涉及到的公证费只是判决赔偿数额中极少的一部分，且公证费用只是合理费用的一部分，根据广东军大公司所公开的年报，一审法院判决赔偿金额远远低于其获利金额。
2016年8月23日，华润三九公司、三九集团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东军大公司：1.立即停止使用带有“三九”字号的企业名称并办理企业名称变更手续；2.立即停止生产、销售、销毁侵权商品并召回市场上标有“三九”字号的侵权商品；3.在《医药经济报》上刊登立即停止侵权声明，消除影响；4.赔偿华润三九公司经济损失100万元；5.支付华润三九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费用5万元；6.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4月，经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准，三九集团、深圳三九药业有限公司、深圳九先生物工程有限公司等作为发起人设立了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位于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经营范围包括药品的开发、生产、销售等。2008年，经国务院批准，三九集团并入华润（集团）有限公司，成为全资子公司。2010年2月，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药品的开发、生产、销售等。
华润三九公司为证实其“三九”字号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举证了2013年12月商标驰字【2013】132号关于认定“999”商标为驰名商标的批复、2013年1月广东省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999”广东省著名商标证书、2008年及2009年中国证券报社颁发的中国上市公司百强金牛奖、广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广东省经济和信息化委员会等机构联合颁发的广东省现代产业500强项目奖、2010年由WPP颁发的“三九”、“999”最具价值中国品牌50强、2013年6月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南方医药经济研究所医药经济报颁发的中国制药工业百强证书、“三九”商标注册证、投放的广告、报纸杂志宣传资料等证据。广东军大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2011年3月24日，广东军大生物技术有限公司（乙方）与三九实业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基茵壹号·索斑堂”、“军大”等美容化妆品系列项目，合作期限从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甲方负责提供产品使用“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企业名号的有关手续，使乙方在协议范围内能够合法使用此名号。2013年3月26日，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与三九实业公司（甲方）签订一份合作经营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经营“基茵壹号·索斑堂”、“军大”等美容化妆品列项目，合作期限从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甲方负责提供产品使用“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企业名号的有关手续，使乙方在协议范围内能够合法使用此名号。一审审理过程中，广东军大公司抗辩称三九实业公司是三九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华润三九公司对于广东军大公司使用“三九”字号的事实早已知情。华润三九公司解释称，三九集团经处理历史遗留问题后，留存且正常运营的公司仅为华润三九公司，三九实业公司于2013年已被吊销营业执照，作为早已不再对外经营的三九集团的子公司，该公司进行的商业行为，华润三九公司并不知情。
华润三九公司为证明广东军大公司侵权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2015）皖合中公证字第11003号公证书，显示：2015年11月24日下午，应华润三九公司的申请，安徽省合肥市中安公证处的公证人员，随同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武文，来到位于安徽省合肥市淮河路撮造山巷内的一家门头上标有“百家信大药房医保刷卡”字样的药店，吴武文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购买了包装盒上印有“基因壹号索斑堂智能美白原子液”、“基因壹号臻白焕颜洁面乳”及“基因壹号活性焕颜眼部修护凝露”等字样的产品各一盒，并当场取得销售单据一张及装物品所用塑料袋。公证过程拍摄照片共计25张。在（2016）皖01民初14号案庭审过程中，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查验被控侵权产品。广东军大公司对封存情况无异议，华润三九公司拆封后取出三盒被控侵权产品。产品的外包装盒上标示的产品名称分别为“基因壹号索斑堂智能美白原子液”、“基因壹号臻白焕颜洁面乳”、“基因壹号活性焕颜眼部修护凝露”，每个包装盒的正面和背面均标示“999”及下方为“三九企业集团”所组成的标志，并印有“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委托商：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商：广州雨蝶化妆品有限公司”、“Http://www.gdjunda.cn”、“Http://jyyh.tmall.com”以及厂家地址、联系电话等，注明保质期均为三年。三产品的限用日期分别为“20160506”、“20170306”、“20160424”。包装盒内的产品说明书介绍了“基因壹号”多类产品，并记载：“2005年，三九企业集团投入巨资对军大生物进行了内部资源整合，集生产科技、医药保健于一体。999‘基因壹号’系列产品自上市后在全国范围内得到广大消费者的认可和称赞……”等内容。百家信公司宿州路店出具的销售单据载明三产品的价格分别为68元、48元、188元，合计304元。广东军大公司认可上述产品为其公司委托生产销售产品。
根据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公证处作出的（2016）深盐证字第3803号《公证书》，显示，在网址为“www.gdjunda.cn”网页正中显示“中国·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左上角显示“三九军大企业”字样，企业概况中载明“三九军大,……同时为旗下医学护肤领导品牌“基茵壹号”的跨越式发展提供强大的后盾基础；“基茵壹号-
修复型医学护肤领导品牌。网页展示图片多次出现身着医护人员服装的人物形象，展示了专家坐诊活动的图片若干，在举行的部分活动中使用了“999”进行宣传。广东军大公司对公证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公证的网页内容未予确认。
另查，广东军大公司成立于2004年9月6日，企业类型为股份有限公司（非上市、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3801万元。经营范围包括生物技术研究、开发，化妆品的设计、研究及开发；国内贸易等。
一审审理过程中，三九集团向一审法院递交撤回诉讼申请书，撤回了对广东军大公司的全部起诉。
以上事实，有企改文件、档案、企业名称变更资料、广告招牌、报纸、媒体报道、荣誉证书、驰名商标文件、合作经营协议书、公证书、判决书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华润三九公司明确其主张广东军大公司构成“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的不正当竞争行为。
首先，关于华润三九公司与广东军大公司是否属于竞争关系的问题。华润三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15）皖合中公证字第11003号公证书、（2016）深盐证字第3803号公证书，广东军大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推翻，一审法院对上述两份公证书予以采信。据上述两份公证书显示，从广东军大公司经营的产品及进行的宣传定位看，很大程度上突出暗示和宣传“药”的概念，而华润三九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药品的开发、生产、销售等，因此可以认定广东军大公司属于与华润三九公司构成同业竞争关系的市场经营者。
其次，关于华润三九公司的“三九”字号是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企业名称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规定，华润三九公司的企业名称使用多年，并且提交了充分证据证明“三九”字号的知名度，故对于其主张“三九”字号属于受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企业名称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再次，关于广东军大公司使用“三九”字号是否会引人误认的问题。本案中，广东军大公司使用与华润三九公司相同的“三九”字号，其经营的“基因壹号臻白焕颜洁面乳”、“基因壹号活性焕颜眼部修护凝露”，每个包装盒的正面和背面均标示“999”及下方为“三九企业集团”所组成的标志。在广东军大公司所作宣传活动中，使用了“999”进行宣传，上述行为足以使公众误认广东军大公司经营的产品为华润三九公司的产品。广东军大公司认为其产品不会造成公众误认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虽然广东军大公司抗辩其于2015年3月31日后已经没有继续生产、销售侵权产品，但从现有证据显示的情况来看，华润三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2015年11月24日下午仍然购买到了相关产品，广东军大公司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观点，华润三九公司与广东军大公司具有同业竞争关系，却擅自在其企业名称中使用“三九”字号，广东军大公司在生产、销售其产品时亦使用“999”注册商标，宣传活动中也使用了“999”标识，上述行为明显具有攀附华润三九公司声誉的主观故意，亦会造成公众的误解，构成不正当竞争。
关于广东军大公司抗辩华润三九公司在2006年即对广东军大公司使用“三九”字号侵权，但长达10年没有提出异议，已丧失胜诉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与广东军大公司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的公司是三九实业公司，广东军大公司并无证据证实华润三九公司与三九实业公司系关联企业，华润三九公司并不必然对广东军大公司使用其字号知情或应当知情；再者，从现有证据显示，广东军大公司直至2015年11月24日仍在销售被控侵权产品，至今仍在使用“三九”字号，其侵权行为仍在持续，华润三九公司对于该等侵权行为在2016年8月23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广东军大公司抗辩华润三九公司丧失胜诉权的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华润三九公司要求广东军大公司停止使用带有“三九”字号的企业名称并立即办理企业名称变更手续；立即停止生产、销售、销毁侵权产品并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均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因华润三九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市场上仍存在需召回的相关被控侵权商品，也无举证证明广东军大公司的侵权行为导致其商誉受到实质性影响，要求广东军大公司召回市场上的侵权产品并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举证期限内，华润三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为维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鉴于其确有委托公证取证和律师出庭应诉，必将产生一定的公证费和律师费，故一审法院对合理费用予以酌情确定。因各方当事人均未能举证证实华润三九公司所受实际损失或广东军大公司的获利情况，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华润三九公司品牌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侵权者的主观过错及纠错态度、侵权形式、侵权期间、后果以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广东军大公司赔偿华润三九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含合理费用）。另，三九集团向一审法院撤回对广东军大公司的起诉属于处分其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不再另行制作民事裁定书。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项、第九条、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广东军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使用带有“三九”字号的企业名称并办理企业名称变更手续；停止生产、销售并销毁标有“三九”字号的侵权产品；二、广东军大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润三九公司经济损失30万元（含合理费用）；三、驳回华润三九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华润三九公司负担8450元，广东军大公司负担5800元。
二审中，广东军大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合作经营协议、证明、转账记录和收据，其中证明由三九实业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出具，载明“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是三九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的合作企业。现我公司授权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基茵壹号’‘军大’系列产品委托广州雨蝶化妆品有限公司生产加工，产品由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销售”。该组证据拟证明2006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广东军大公司与三九实业公司进行合作，三九实业公司同意其使用相关字号，故来源合法，且华润三九公司自2011年9月10日起应当知道广东军大公司使用“三九”字号的事实。第二组证据：三九实业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三九集团与三九实业公司为关联公司，三九集团持有三九实业公司的百分百股权。第三组证据：广东军大公司工商档案更名信息资料，拟证明广东军大公司与三九实业公司合作期满后在一审法院认为存在侵权的情况下积极更名，说明广东军大公司不存在主观恶意。第四组证据：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皖民终1004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的公证费用已经另案处理，应当相应扣除。华润三九公司除对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明、转账记录和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外，对广东军大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明、转账记录和收据等证据，因“证明”所载明的内容与被诉侵权产品外包装的内容相符，且华润三九公司对《合作经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在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本院对“证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因本案系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因履行《合作经营协议书》所产生的转账记录和收据与本案无直接联系，本院对该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其真实性与合法性亦不再评论。对广东军大公司二审提交的其他证据，本院予以认可。
经审理查明，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有相应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广东军大公司的企业名称于2011年4月22日由“广东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核准变更为“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7日变更为“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日变更为现名称。三九实业公司成立于1993年3月25日，企业类型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出资人为三九集团，仍是在营企业。
2006年4月1日，广东军大公司（乙方）与三九实业公司（甲方）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合作期限自2006年4月1日至2009年4月1日止；2009年3月20日，二者第二次签订该协议书，合作期限自2009年4月1日至2010年4月1日止；2010年3月20日，二者签订《补充协议》，将合作期限延长至2011年3月31日；2011年3月24日，广东军大公司以“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与三九实业公司第三次签订《合作经营协议书》，合作期限自2011年4月1日至2013年4月1日；2013年3月26日，二者第四次签订该协议书，合作期限自2013年4月1日至2015年3月31日。以上协议书均约定三九实业公司作为三九企业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与广东军大公司合作经营“基茵壹号”、“军大”等美容化妆品系列项目，广东军大公司生产的产品，其名称、规格、包装、广告宣传等，只可以使用“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的名号，同时需向三九实业公司支付管理费。凡涉及三九实业公司名号的产品，均须报备。其间，三九实业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出具证明，确认三九实业公司是三九集团的全资子公司，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是三九实业公司的合作企业，并授权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基茵壹号”、“军大”系列产品委托广州雨蝶化妆品有限公司生产加工，产品由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总销售。
另查明，本案被诉侵权产品“基因壹号索斑堂智能美白原子液”、“基因壹号臻白焕颜洁面乳”、“基因壹号活性焕颜眼部修护凝露”的生产日期分别是2013年5月6日、2014年3月6日、2013年4月24日。华润三九公司无证据证明广东军大公司仍在生产、销售被诉侵权产品，同时在二审审理过程中确认广东军大公司没有在www.gdjunda.cn上继续使用“三九”字号。
再查明，华润三九公司诉广东军大公司、广州雨蝶化妆品有限公司、安徽百家信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宿州路店、安徽百家信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案号：（2016）皖01民初14号】，主要侵权证据为（2015）皖合中公证字第11003号公证书，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广东军大公司、广州雨蝶化妆品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害华润三九公司所有的第1790551号商标权；二、广东军大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华润三九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2万元，广州雨蝶化妆品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华润三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广州雨蝶化妆品有限公司不服，上诉于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6）皖民终10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中，华润三九公司主张广东军大公司在其企业名称中擅自使用“三九”字号，违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的三项的规定，要求广东军大公司停止使用企业名称，停止生产、销售、销毁侵权商品等，故本案属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广东军大公司生产、销售使用“三九”字号的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二、广东军大公司在其网站上使用“三九”字号进行企业宣传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三、如前述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广东军大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
一、关于广东军大公司生产、销售使用“三九”字号的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
反不正当竞争法（1993年施行，下同）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等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华润三九公司提交的（2015）皖合中公证字第11003号公证书显示，三个被诉侵权产品的外包装盒的背面下方前后并列印有“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同时标注了“委托商”是“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生产商”是“广州雨蝶化妆品有限公司”。通过广东军大公司与三九实业公司签署的多份《合作经营协议书》和三九实业公司于2011年9月10日出具的证明可以证实，自2006年4月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止，广东军大公司使用三九实业公司的企业名称合作生产、销售产品；且自2011年起已经取得三九实业公司授权，以“广东三九军大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委托广州雨蝶化妆品有限公司生产“基茵壹号”“军大”系列产品和销售产品。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日期均处于上述合作期间，产品外包盒标注的产品制造者等来源信息已经过三九实业公司确认，在产品包装盒上载明“深圳三九实业投资开发公司”的情况下，广东军大公司的企业名称虽使用了“三九”字号，并不会导致消费者误认是他人生产、销售的商品。再者，三九实业公司与三九集团是母子公司的关系，三九集团同时也是华润三九公司的发起人之一，华润三九公司作为关联企业，在二者长达9年的合作期间未曾提出异议。综上，广东军大公司该行为不会导致消费者混淆，不构成不正当竞争，故对华润三九公司主张停止生产、销售并销毁标有“三九”字号的侵权产品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该行为构成侵权，属认定事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广东军大公司在其网站上使用“三九”字号进行企业宣传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的问题。
广东军大公司上诉称“三九”字号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保护的企业名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本案中，虽然“三九”本身为通用汉字，但华润三九公司自2009年受让“999”注册商标，2010年起注册使用“三九”商标，以及进行一系列企业宣传，于2010年还获得由WPP颁发的“三九”、“999”最具价值中国品牌50强荣誉。故“三九”字号已在相关市场起到识别经营主体的作用，在相关公众中已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的对象。
广东军大公司上诉还称其与华润三九公司不存在竞争关系，本案不属于反不正当竞争法调整的对象。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规定：“经营者在市场交易中，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遵守公认的商业道德。本法所称的不正当竞争，是指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损害其他经营者的合法权益，扰乱社会经济秩序的行为。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反不正当竞争法所规制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是指损害其他经营者合法权益、扰乱经济秩序的行为。本案中，广东军大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化妆品的设计、研究及开发。根据（2016）深盐证字第3803号公证书内容显示，其在“www.gdjunda.cn”网站中突出宣传旗下“基茵壹号”的“医学”护肤功能，网页展示图片多次出现身着医护人员服装的人物形象，展示了专家坐诊活动的图片若干，很大程度上突出和暗示了“药”的概念。华润三九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药品的开发和销售，二者的消费群体重合，故其与广东军大公司具有直接的竞争关系。
同时，广东军大公司还在该网站中宣传的部分活动中使用了“999”进行宣传，突出其与华润三九公司的关系，使人产生其与华润三九公司存在特定联系的误解，足以使相关公众对市场主体产生混淆和误认，容易造成竞争秩序的混乱。对此，广东军大公司上诉称其经三九实业公司许可使用“三九”字号，不具有主观恶意。本案中，广东军大公司在《合作经营协议书》合作期满后，仍将“三九”字号作为企业名称中识别不同市场主体核心标识的企业字号，在其公司网站进行企业宣传，其主观上明显具有“搭便车”及攀附他人商誉的意图。因此，广东军大公司该行为具有不正当性，已构成不正当竞争。
三、关于广东军大公司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问题。
广东军大公司在其网站使用“三九”字号进行企业宣传的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承担停止使用“三九”字号及赔偿相应经济损失的民事责任。广东军大公司上诉称华润三九公司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广东军大公司于2016年仍在其公司网站宣传使用“三九”字号，侵权行为仍在持续，华润三九公司于2016年8月23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广东军大公司该主张。华润三九公司二审时确认广东军大公司没有在www.gdjunda.cn上继续使用“三九”字号，并已于2017年8月变更企业名称，故本院不再判处停止侵权。
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2015）皖合中公证字第11003号公证书的公证费用已经另案处理，本案应相应扣除。华润三九公司没有提交合理费用的实际支出凭证，考虑到其确实为制止侵权行为申请公证取证和聘请律师出庭，必将产生一定的公证费和律师费，本院酌情确定本案的合理费用。因华润三九公司未能举证证实其所受实际损失或广东军大公司的获利情况，故综合考虑华润三九公司企业名称的知名度和美誉度、侵权者与华润三九公司关联公司合作的历史渊源、侵权者的主观过错及主动变更企业名称的纠错态度、侵权形式、侵权期间、后果以及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酌情确定广东军大公司赔偿华润三九公司经济损失5万元（含合理费用）。
综上所述，广东军大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4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4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1048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广东军大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5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广东军大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625元，被上诉人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75元。一审案件受理14250元，由上诉人广东军大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464元，被上诉人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7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惠环
审 判 员 蒋华胜
审 判 员 朱文彬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法官助理 赖彩丽
书 记 员 梁国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