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9民终119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杨德宁，男，1957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玉林市玉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卫勇，广西天狮灵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住所地：玉林市玉州区教育东路457号。注册号：450900000001520-1-1。
法定代表人：何东，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洪武，广西桂金剑律师事务所福绵分所律师。
上诉人杨德宁因与被上诉人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以下简称玉州粮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德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2、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返还土地款人民币28000元及支付利息给上诉人（利息的计算为：以28000元为基数，从2002年2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短期贷款利率计付）；3、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损失263481元；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存在过错不当，导致合同无效的过错完全在被上诉人一方，被上诉人应当赔偿上诉人的损失；二、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涉讼土地地上建筑物的损失，并提交了证据证明损失的数额，一审判决未予采信，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损失赔偿的请求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玉州粮油公司辩称，上诉人主张的财产损失是其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玉州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2002年2月4日玉林市玉州区仁东粮所与杨德宁口头达成的转让位于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积庆仓”【国有土地证号为：国用（89）字第130xx**号，土地面积为765.0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建筑物的协议无效；2、判决杨德宁返还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积庆仓”【国有土地证号为：国用（89）字第130xx**号，土地面积为765.01平方米】的土地给玉州粮油公司；3、判决玉州粮油公司返还杨德宁支付的土地款28000元；4、判决杨德宁赔偿玉州粮油公司的经济损失14000元；5、判决杨德宁限期拆除建设在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的“积庆仓”【国有土地证号为：国用（89）字第130xx**号，土地面积为765.01平方米】土地上的违章建筑物；6、诉讼费用由杨德宁承担。
杨德宁反诉请求：1、判决玉州粮油公司返还2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8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02年2月4日暂计至2017年2月3日，剩余部分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利息100800元；2、判决玉州粮油公司赔偿杨德宁经济损失263481元；3、玉州粮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讼争的位于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的“积庆仓”是原玉林市玉州区仁东粮所（以下简称“仁东粮所”）所有的财产，该“积庆仓”办理有证号为国用（89）字第130xxx9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土地证登记面积为874.58平方米，该土地上有数间房屋，为泥瓦房结构，房屋未办有合法产权证。玉州粮油公司在1990年左右已划拨109.57平方米的土地给案外人使用，尚余765.01平方米土地。2002年3月4日，杨德宁向原仁东粮所的负责人提出购买“积庆仓”土地及该土地范围内的建筑物,原仁东粮所的负责人在没有经过上级部门的同意下，当日便与杨德宁口头达成协议，约定仁东粮所以28000元的价格转让其所有的位于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的“积庆仓”土地使用权和该土地范围内的建筑物给杨德宁。随后，杨德宁交了28000元给仁东粮所。仁东粮所收到28000元后将该块土地及地上的建筑物交给杨德宁使用，双方没有订立有书面协议。仁东粮所在为杨德宁办理土地过户手续被告知，其转让的土地是国有资产，并且是划拨土地，其与杨德宁口头达成的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的建筑物转让协议无效。另查明，2015年6月18日，玉林市玉州区仁东粮所经过主管部门的批准，依法办理注销手续。2015年7月21日，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公司仁东粮所依法成立，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公司仁东粮所是玉州粮油公司的分支机构（非法人）。原玉林市玉州区仁东粮所的债权债务以及资产均由玉州粮油公司享有或承担，具体事务由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公司仁东粮所办理。还查明，2016年7月27日，玉州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订立的合同无效，2016年11月11日，玉州粮油公司撤回起诉。在玉州粮油公司撤回起诉后，杨德宁在没有取得任何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于2016年11月、12月将讼争的“积庆仓”土地上的房屋拆除并重新建设了占地200平方米左右的砖混结构房屋，在此过程中，玉州粮油公司曾会同玉州区仁东镇政府的干部共同阻止杨德宁拆建房屋，但未果。
此外，在庭审中，经一审法院对玉州粮油公司及杨德宁释明，询问当事人双方就其主张的损失是否申请鉴定，玉州粮油公司已明确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要求杨德宁在2017年11月7日前提交鉴定申请书，逾期视为放弃鉴定申请，但杨德宁未向一审法院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国务院关于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的通知》（国发〔2001〕15号）第四条规定：“土地使用权要依法公开交易，不得搞隐形交易。划拨土地使用权未经批准不得自行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土地使用权人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与受让方订立合同转让划拨土地使用权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但起诉前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办理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的，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本案中，转让的“积庆仓”的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的建筑物系国有资产，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因该转让行为在本案起诉前尚未经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批准，故玉州粮油公司提出的2002年2月4日玉林市玉州区仁东粮所与杨德宁口头达成的转让位于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积庆仓”【国有土地证号为：国用（89）字第130xx**号，土地面积为765.0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建筑物的协议无效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同时，杨德宁亦对此协议无效不持异议，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玉州粮油公司诉请杨德宁返还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积庆仓”【国有土地证号为：国用（89）字第130xx**号，土地面积为765.01平方米】的土地给玉州粮油公司并判决玉州粮油公司返还杨德宁支付的土地款28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玉州粮油公司此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玉州粮油公司诉请判决杨德宁赔偿玉州粮油公司的经济损失14000元的问题。玉州粮油公司主张杨德宁拆除讼争土地上的建筑物，现仅要求杨德宁按转让价一半即14000元赔偿给其。对此，杨德宁拆除的系年代已久的砖瓦结构建筑物，系在其履行合同期间拆除，且对该建筑物的价值玉州粮油公司已明确放弃申请鉴定，现玉州粮油公司要求杨德宁赔偿14000元给其无事实依据，对此诉请不予支持。
对玉州粮油公司要求判决杨德宁限期拆除建设在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的“积庆仓”【国有土地证号为：国用（89）字第130xx**号，土地面积为765.01平方米】土地上的违章建筑物的诉讼请求。如上所述，杨德宁系在其履行合同期间拆除旧房重建新房，即便为违章建筑，亦系行政部门管理，属另一法律关系，玉州粮油公司此诉请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
对杨德宁提出要求判决玉州粮油公司返还28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28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从2002年2月4日暂计至2017年2月3日，剩余部分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庭审中，玉州粮油公司已同意返还28000元，对于利息支付问题，玉州粮油公司认为双方均有过错，同意支付一半的利息，对此予以支持，但杨德宁要求从2017年2月3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此诉请无法律依据，对此不予支持，依法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短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
对杨德宁提出要求判决玉州粮油公司赔偿其经济损失263481元的诉请。因此损失系杨德宁所建房屋的损失，在返还土地给玉州粮油公司后，该建筑物属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部分，则玉州粮油公司应当折价补偿给杨德宁，但杨德宁在一审法院释明后至今并没有提交鉴定申请，其诉请无事实依据，故对此不予支持，其可另择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2002年2月4日原玉林市玉州区仁东粮所与杨德宁口头达成的转让位于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积庆仓”【国有土地证号为国用（89）字第130xx**号，实际土地面积为765.01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及该土地上的建筑物的协议无效；二、杨德宁返还玉州区仁东镇鹏垌村内“积庆仓”【国有土地证号为国用（89）字第1301010**号，实际土地面积为765.01平方米】的土地给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三、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返还土地款人民币28000元及支付利息给杨德宁（利息的计算为：以28000元为基数，从2002年2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短期贷款利率的二分之一计付）；四、驳回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杨德宁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负担，杨德宁负担120元；反诉受理费3592元，由杨德宁负担2874元，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负担718元。
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的过错责任问题。本案所涉“积庆仓”土地使用权及土地上的建筑物系国有资产，土地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按照规定，原仁东粮所在转让该资产时应当履行相关的审批手续，方能对外转让。但仁东粮所在没有办理相关手续的情况下，即将上述国有资产擅自转让给上诉人杨德宁，导致涉案合同无效的责任在原仁东粮所。原仁东粮所收取了上诉人的款项28000元，应当予以退还，并应自收款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上诉人赔偿利息损失。上诉人杨德宁上诉请求自2002年2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短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在前述利息计算标准范围内，属于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本院予以准许。关于被上诉人应否赔偿上诉人的损失263481元的问题。上诉人所主张的263481元，是其在涉讼土地上所建房屋的损失。因未能办理房地产变更登记手续，涉讼的土地使用权仍为原仁东粮所所有，上诉人并未获得涉案土地的土地使用权，在双方已就涉案国有资产的转让问题发生纠纷，被上诉人及玉州区仁东镇政府均派员阻止的情况下，上诉人仍强行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建房，该建房损失的产生完全是上诉人自己的行为造成，属于自行扩大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建房损失的产生并不存在过错，不应对此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在明知合同履行已经发生纠纷的情况下，不仅没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反而故意扩大损失，其要求被上诉人就赔偿建房损失263481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玉林市玉州区人民法院（2017）桂0902民初30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返还土地款人民币28000元及支付利息给上诉人杨德宁（利息的计算为：以28000元为基数，从2002年2月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短期贷款利率计付）；
四、驳回上诉人杨德宁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负担480元，杨德宁负担120元；反诉受理费3592元，由杨德宁负担2874元，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负担7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52元（上诉人杨德宁已预交），由上诉人杨德宁负担4747元，被上诉人玉林市玉州区粮油贸易总公司负担505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未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邹丽娟
审 判 员 黄炳才
审 判 员 陈明学
二〇一八年八月八日
法官助理 刘 念
书 记 员 梁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