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16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隆县翼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隆县巷口镇芙蓉中路83号（体育馆）附8号，组织机构代码06286423-4。
法定代表人：刘洪羊，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何智，重庆星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Ｘ，男，194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教师，住重庆市武隆县。
委托代理人：黄坤鹏，重庆万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隆县文化委员会，住所地武隆县巷口镇芙蓉中路81号，组织机构代码07031026-6。
法定代表人：蔡胜，该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武隆县翼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腾公司）与被上诉人ＸＸＸ、原审被告武隆县文化委员会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翼腾公司不服武隆县人民法院（2015）武法民初字第01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12日，为参加广播体操比赛，ＸＸＸ及其所在的健身队到武隆体育馆排练节目。当晚9时许，健身队排练结束。ＸＸＸ作为最后一名离开的队员将体育馆场内的电扇电源拔掉，当其走到体育馆正对2号门的通道处梯坎时，体育馆的工作人员邵和平在音控室内将体育馆场内的灯光关闭。ＸＸＸ从梯坎上面摔到下面的走道上，造成ＸＸＸ受伤。当晚，ＸＸＸ被送到武隆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花去医疗费350.44元。9月13日，ＸＸＸ被送到涪陵李志沧骨科医院进行治疗，入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9月16日，ＸＸＸ进行了右股骨颈骨折全髋关节置换手术。9月26日，ＸＸＸ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一致，出院医嘱：1.3月内禁止患肢负重、卧床休息1月；2.患肢禁止大范围屈髋、屈膝预防髋关节脱位；3.门诊随访。ＸＸＸ共住院13天，花去医疗费26975.01元。2014年12月23日，重庆市涪陵司法鉴定所出具渝涪司鉴（2014）涪司鉴字第5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ＸＸＸ右下肢损伤评定Ⅸ伤残（玖级），受伤之日起叁拾天左右需大部分护理依赖，需营养补助玖拾天左右。ＸＸＸ花去鉴定费1300元。
另查明：ＸＸＸ系武隆县实验中学退休教师。武隆县文化馆系武隆县文化委员会的内设机构。2014年3月12日，武隆县文化馆发布武文馆发（2014）9号文件，组织成立了包括隆城快乐健身队在内的十四支业余文艺团队。ＸＸＸ系隆城快乐健身队的联络人。武隆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颁发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翼腾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一般经营项目：体育馆及附属设施管理，体育设施、体育赛事策划，承办经批准的体育比赛；销售：体育用品、服装。2014年9月12日，武隆县体育馆场内正在装修，馆内篮球场区域未堆放装修材料。ＸＸＸ等队员排练的体育馆的场地系健身队的队长马红萍联系，ＸＸＸ等健身队队员从行经体育馆办公室的通道进出。当健身队员进入体育馆时，邵和平曾提醒队员注意安全。当排练结束，部分健身队员离开时，邵和平将该通道的顶灯打开。通道顶灯的开关位于梯坎下方几米处。梯坎由八级台阶组成，两侧均为墙壁。
2015年7月3日，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从体育馆音控室内观看体育馆场地，可以看到正对2号门的通道入口处有无人员。在通道顶灯和馆内灯光均开启的状态下梯坎处光亮明显；在通道顶灯开启，馆内灯光突然关闭的状态下，梯坎处光亮昏暗，隔了一段时间后，梯坎处光亮一般；在通道顶灯和馆内灯光全部关闭、馆外路灯开启的状态下，梯坎处光亮模糊。
Ｘ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经翼腾公司同意，2014年9月12日晚上，五龙城快乐健身队通知ＸＸＸ到武隆体育馆排练节目，准备参加由武隆县文化委员会组织的比赛。当晚9时许，排练结束后，队长马红萍叫ＸＸＸ把裁判台处的电扇电源拔掉。ＸＸＸ将电源拔掉后，正准备和领操员李雪蓉走出体育馆回家时，被体育馆的工作人员邵和平叫去把对面的电扇电源拔掉。ＸＸＸ将该电扇的电源拔掉后，走到体育馆出口处梯坎时，场内的灯光突然熄灭，顿时场内一片漆黑。由于该梯坎处无防护栏，加之体育馆正在进行装修，地板较滑，ＸＸＸ身体一倾斜，便从梯坎上面摔到下面的走道上，造成ＸＸＸ右股骨颈骨折。ＸＸＸ先后在武隆县人民医院和涪陵李志沧骨科医院进行治疗。2014年12月23日，经涪陵司法鉴定所鉴定，ＸＸＸ被评定为九级伤残。双方协商未果，ＸＸＸ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翼腾公司和武隆县文化委员会连带赔偿其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期间生活补助费、营养费、差旅费、鉴定费等共计111955.21元。
翼腾公司、武隆县文化委员会在一审中辩称：ＸＸＸ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提起诉讼，根据法律规定，活动组织者五龙城快乐健身队应当作为本案的当事人，ＸＸＸ未将其作为被告起诉，视为ＸＸＸ对权利的放弃。ＸＸＸ的陈述自相矛盾，故意歪曲关键事实。ＸＸＸ所在的健身队未经翼腾公司的许可，私自打开电扇，ＸＸＸ最后接受健身队的安排去拔掉电扇的电源是其应尽的义务。ＸＸＸ陈述造成其摔倒受伤的原因与其之前私下与我方协商解决时的理由相互矛盾。ＸＸＸ陈述的梯坎处无护栏和地板滑不属实。体育馆的经营管理人不是武隆县文化委员会而是翼腾公司。综上，ＸＸＸ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起诉不当，请求法院依法驳回ＸＸＸ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隆城快乐健身队系武隆县文化委员会下设的文化馆发文组织成立的业余文艺团队，ＸＸＸ认为武隆县文化委员会系活动的组织者，但ＸＸＸ及其所在的健身队员在体育馆内进行的日常排练系其为参加健身操比赛而进行的，不是武隆县文化委员会所组织和安排的，故ＸＸＸ在日常的排练结束后发生的损害不能归责于武隆县文化委员会，故对ＸＸＸ要求武隆县文化委员会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隆城快乐健身队系群众根据兴趣爱好自发参加的业余文艺团队，健身队实行自觉、自愿的原则，没有明确的管理规章制度，没有财产和经费，没有组织机构和场所，不是独立的可以承担责任的民事主体。虽然ＸＸＸ参加的排练系健身队组织的，但要求健身队承担责任于法无据，故对翼腾公司和武隆县文化委员会的抗辩理由不予采信。
根据翼腾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上的经营范围，可以认定武隆县体育馆的管理人为翼腾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虽然翼腾公司无偿提供场地给ＸＸＸ等人进行排练，但翼腾公司作为公共场所的管理人应当采取安全保障措施，确保进出体育馆的相关人员的人身安全。翼腾公司的安全保障措施包括两个方面，一是“物”的安全保障义务，即翼腾公司应当对体育馆的建筑物、配套设施和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二是“人”的安全保障义务，即翼腾公司应当配备适当的人员为进出体育馆的人员提供预防外界及第三人侵害的保障。本案中，ＸＸＸ受伤的地点为由八级台阶组成的梯坎，结合勘验笔录，该梯坎两侧均为墙壁，ＸＸＸ诉称未安装防护栏是ＸＸＸ受伤的原因之一，但ＸＸＸ未提交相关建筑物设计规范证明该梯坎处需要安装防护栏，故对该项理由不予采信。此外，ＸＸＸ等队员进入体育馆进行排练时，体育馆的工作人员曾提醒队员注意安全，已经尽到了安全提示义务，虽然体育馆部分区域处于施工状态，且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但ＸＸＸ未因施工状态而受到损害。此外，ＸＸＸ诉称体育馆因维修引起地板滑而造成其摔伤，但未举证证明，故对该理由不予采信。ＸＸＸ诉称其摔倒的主要原因在于体育馆的工作人员在其尚未离开体育馆时即关闭馆内灯光以及通道顶灯未开启。第一次庭审前，ＸＸＸ申请法院向翼腾公司调取事发时的监控录像，但翼腾公司以监控录像已被覆盖为由未提交。由于ＸＸＸ受伤到提出调取监控申请已达八个月之久，体育馆的监控录像很可能发生覆盖的情况，同时结合马红萍、舒世琼、王芙蓉的笔录，三名健身队队员均证实其离开时通道顶灯处于开启状态，据此，推定ＸＸＸ从体育馆内离开时，梯坎处的顶灯处于开启状态。结合现勘笔录，在通道顶灯开启、场内灯光突然关闭时，在从强光进入到弱光的瞬间，正常人的视觉会出现短暂性的暗适应现象，此时，作为年近七十岁的ＸＸＸ正处于从梯坎向下行走的过程中，会因为灯光的突然变化而出现视觉障碍造成摔倒的情况，故翼腾公司忽略了作为老年人的ＸＸＸ行动较为迟缓的情形，在关闭馆内灯光前没有尽到合理的提醒义务，违反了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ＸＸＸ受伤的责任。ＸＸ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在突发状况发生时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在体育馆内灯光突然关闭的情况下，其应当停止下行，待视觉障碍消除后再行走，故ＸＸＸ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翼腾公司的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ＸＸＸ承担30%的责任，翼腾公司承担70%的责任。
ＸＸＸ伤后的损失。1.残疾赔偿金。ＸＸＸ系退休教师，定残时年满68周岁，ＸＸＸ主张残疾赔偿金按11年计算，系其对诉权的处分，应予准许。本案在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为2014年，ＸＸＸ主张按照2013年的相关统计数据进行计算不符合规定，按照2014年重庆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5147元，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玖级伤残，残疾赔偿金计算为55323.40元（25147元×11年×20%）。2.医疗费。根据ＸＸＸ举示的医疗费发票和用药清单，ＸＸＸ在武隆县人民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350.44元，在涪陵李志沧骨科医院治疗花去医疗费26975.01元。对于ＸＸＸ举示的20837元的发票，没有相关的证据相佐证，且ＸＸＸ自认该笔费用已经包含在涪陵李志沧骨科医院的机打发票中，故对该笔费用不予确认。ＸＸＸ伤后花去的医疗费共计27325.45元。3.护理费。ＸＸＸ诉称系其儿子进行护理，但未提交护理人员的证据，考虑到ＸＸＸ年龄较大且因伤致残，酌定需一人护理。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中ＸＸＸ从受伤之日起叁拾天左右需大部分护理依赖，故护理费计算为1920元（80元／天×30天×80%）。4.住院伙食补助费。ＸＸＸ住院治疗13天，参照武隆到涪陵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酌定为30元／天，共计390元（30元／天×13天）。5.营养费。ＸＸＸ年龄较大且被评定为玖级伤残，伤后需要营养，酌定营养费标准为10元／天。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ＸＸＸ需营养补助玖拾天左右，故营养费计算为900元（10元／天×90天）。6.交通费。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参照ＸＸＸ的住院病历，ＸＸＸ入院时“活动右下肢时疼痛明显加重，不能站立行走”，酌定ＸＸＸ需要担架人工运送至涪陵李志沧骨科医院，对从武隆到涪陵的担架人工运送费酌定为400元。ＸＸＸ出院时“患肢远端血供、感觉、运动可”，认定ＸＸＸ出院时已不需要人工担架运送，其乘坐一般交通工具即可，故对ＸＸＸ从涪陵到武隆的交通费酌定为60元（包含陪护人员一人）。对于ＸＸＸ从武隆到涪陵进行司法鉴定的往返车费，酌定为120元（包含陪护人员一人）。对ＸＸＸ举示的交通费不合理部分，不予确认，故交通费共计580元。7.鉴定费1300元，有鉴定费发票为凭，予以确认。综上，ＸＸＸ伤后产生的各项费用共计87738.85元。根据ＸＸＸ与翼腾公司的过错责任，翼腾公司承担61417.20元，ＸＸＸ自行承担26321.65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ＸＸＸ伤后的残疾赔偿金55323.40元、医疗费27325.45元、护理费1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58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87738.85元，由翼腾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ＸＸＸ61417.20元，由ＸＸＸ自行承担26321.65元；二、驳回ＸＸＸ要求武隆县文化委员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三、驳回Ｘ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0元，由翼腾公司负担890元，ＸＸＸ负担380元。
上诉人翼腾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当ＸＸＸ走到体育馆正对2号门的通道处梯坎时，体育馆工作人员邵和平在音控室内将体育场内的灯光关闭的事实错误。出庭证人邵和平清楚证明其在音控室关了体育馆内灯光后，借着手机光走到观众席时才听到ＸＸＸ摔倒的相应声音，直接说明了并非关场内灯管时发生的同步摔倒，而是ＸＸＸ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场内关了才走到2号通道处，除了邵和平的相反证明外，本案没有其他任何证据能证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述事实。2.ＸＸＸ摔倒的原因是其自己走到梯坎处，不小心踩虚脚而摔倒，并非其诉称灯光突关而一片漆黑，地上有水，缺乏安全设施等不成立的事实导致，一审判决认定因灯光突然变化而出现视觉障碍造成摔倒的情况错误。3.ＸＸＸ体格健壮，能唱能跳，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老年人行动较为迟缓的情形，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已举示证据证明邵和平在关灯之前已通过场馆的广播呼叫提醒要关灯的注意事项。4.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ＸＸＸ使用上诉人的体育馆是一种好意借用行为，并非经营行为，当时场地并未对外开放，并非一种允许公众进入的公共场所，而是一种在修建且未启动的封闭场所，并特别告知ＸＸＸ所在健身队进入场地时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不属于《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情形，不存在要负担公共场所的安全保障义务。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ＸＸＸ辩称：我摔伤的原因是我刚好走到楼梯处时，当时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把通道灯关闭，加上没有护栏，我才会摔倒，一审法院经过现场勘验确认了我摔倒的真实原因。体育馆属于公共场所，否则不会让我进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武隆县文化委员未作陈述。
上诉人翼腾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申请证人邵和平出庭作证，拟证明ＸＸＸ摔伤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ＸＸＸ质证后认为，证人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与其有利害关系，其陈述上诉人摔倒的关键部分不真实，其余部分客观真实。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翼腾公司虽无偿提供正在装修的体育馆给ＸＸＸ等人进行排练，但并不能因此否认体育馆属公共场所的性质，且翼腾公司在明知体育馆处于装修状态而提供给他人使用，更应当警示使用人注意安全，并对体育馆内的配套设施、设备等的安全性负有保障义务。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ＸＸＸ受伤的地点位于正对2号门通道入口处，从体育馆音控室内观看体育馆场地，可以看到正对2号门的通道入口有无人员，而体育馆的工作人员在音控室关闭体育馆场内灯光时并未注意到通道入口是否有人，且在通道顶灯开启，场内灯管突然关闭时，通道楼梯处的光线昏暗，对于ＸＸＸ年近七十岁的老人而言，从强光突然进入弱光，会因此出现视觉障碍而摔倒，故翼腾公司在关闭体育馆内灯光时，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导致ＸＸＸ摔伤，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酌定由翼腾公司承担70%的责任，ＸＸＸ自身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对于ＸＸＸ的各项损失，即残疾赔偿金55323.40元、医疗费27325.45元、护理费1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580元、鉴定费1300元，共计87738.85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按照双方当事人的过程责任，应由翼腾公司承担61417.20元，由ＸＸＸ自行承担26321.65元。综上，上诉人翼腾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40元，由上诉人武隆县翼腾体育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勇
审 判 员 蔡伟
代理审判员 张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