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商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商中民二终字第00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万军，男，汉族，生于1970年3月14日，居民，原镇安县永乐镇镇城社区七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康林，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万斌，男，汉族，生于1963年10月8日，居民，原镇安县宏华街宏华综合市场经理。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镇安县秦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镇安县县城宏华街西侧宏华市场*号楼*层。
法定代表人李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剑，陕西安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强，陕西永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镇安县永乐镇镇城社区七组。住所地：镇安县宏华街宏华综合市场内。
负责人蔡荣喜，组长。
委托代理人丁辉、路航，陕西许小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姚万军、姚万斌、镇安县秦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因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镇安县人民法院（2013）镇安民初字第00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万军的委托代理人刘康林，上诉人姚万斌，上诉人镇安县秦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秦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剑、郭强，被上诉人镇安县永乐镇镇城社区七组（以下简称：镇城七组）组长蔡荣喜及其委托代理人丁辉、路航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09年镇城七组申请设立秦鼎公司，公司股东为镇城七组和时任组长姚万军。公司注册资本1600万元，其中镇城七组出资1580万元，占注册资本98.75%，分为两期出资，首期以货币出资300万元，余额1280万元以货币出资160万元，拟以镇城七组所有的宏华综合市场房产、土地作为非货币出资1120万元，于2011年4月15日前缴付到位，姚万军出资20万元，占注册资本1.25%，一次性缴付到位。镇城七组因无资金，姚万军以镇城七组名义向蔡荣喜借款300万元缴付首期出资，并进行验资。2009年4月22日秦鼎公司经镇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成立，姚万军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0年3月26日中共镇安县委、镇安县人民政府将宏华街市场改造工程列为县城建设十大工程。2010年8月6日镇安县政府召开会议专题评审宏华综合市场改扩建规划方案，原则同意由北京龙安华诚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规划设计的《镇安县秦鼎广场建筑设计方案》，该设计方案主要用地以原宏华综合市场为主，同时包括周边单位和住户。后秦鼎公司以宏华市场升级改造方案重新设计向镇安县发展改革局申请镇安县农产品交易中心升级扩建项目，镇安县发展改革局于2010年9月16日下发镇发改发（2010）第300号《镇安县发展改革局关于秦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农产品交易中心升级扩建项目备案的通知》，项目名称：镇安县农产品交易中心升级扩建项目，项目建设单位：秦鼎公司。2010年9月22日镇安县招商服务局、镇安县商务办公室对镇安县宏华市场改造项目在互联网发布招商公告。2010年9月30日在第十五届东西部合作与贸易洽谈会上姚万军代表秦鼎公司与陕西长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长生签订《镇安县宏华市场改造项目合作协议书》。在秦鼎商贸公司股东镇城七组认缴的二期出资到期前的2011年2月28日由镇城七组组长姚万军、会计慕万定、出纳梁志华及村民姚万明四人召开会议，形成《镇安县秦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以镇城七组资金短缺，无继续缴付能力，决定将镇城七组认缴而未缴到位的1280万元注册资本，转让给姚万军670万元，转让给姚万斌460万元，剩余150万元由镇城七组于2011年5月19日前缴付到位，姚万军代表镇城七组与自己及其哥姚万斌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加盖镇城七组公章，修改了公司章程，姚万军、姚万斌进行了验资，由会计慕万定办理了公司变更登记，在办理变更登记时向工商局提交了一份伪造拼接的2011年5月15日《关于镇城社区七组在秦鼎商贸有限公司投股权转让的会议决议》复印件，该会议决议村民签名系2010年8月10日“关于镇城社区七组市场用地实行改制的讨论”会议记录签名。2011年6月22日镇安县工商局核准进行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为：镇城七组、姚万军、姚万斌。镇城七组出资450万元占28.125%，姚万军出资690万元占43.125%，姚万斌出资460万元占28.75%，法定代表人为姚万军。现原告镇城七组认为被告姚万军在没有经过镇城七组18周岁以上村民讨论决定，个人擅自做主，非法代表镇城七组将在秦鼎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自己及其哥姚万斌，并据此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其行为严重损害镇城七组全体居民的重大利益，请求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
原审认为，秦鼎公司设立时的发起人为镇城七组，根据工商登记档案，镇城七组认缴出资1580万元，首期出资300万元，而且认缴的二期出资1120万元为非货币出资，是拟以镇城七组所有的集体企业宏华市场房产、土地作为出资，并且进行了出资前的评估，房产评估价值1122万元，土地评估价值1271.6647万元，镇城七组享有公司98.75%的股权，镇城七组认缴的出资应当属于镇城七组全体居民，虽然首期出资300万元验资后又转出，存在抽逃出资行为，但并不影响镇城七组股东的性质。在秦鼎公司成立后又以公司的名义将镇城七组集体所有的宏华市场改造项目对外进行招商。根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注册资本为在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的全体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因此认缴出资额是确定享有股权份额的依据，不是以已经实际出资数额确定股权份额，出资转让具有股权转让的性质。镇城七组于2002年“村变居”，根据镇政发（2002）39号文件，镇城七组“村变居”后原集体土地所有权未变，原村民承包的土地继续使用，生产经营方式不变，镇城七组居民仍然具有农村村民的性质。镇城七组仍属于集体经济组织，虽然姚万军系镇城七组合法负责人，但涉及镇城七组集体权益的重大事项应当适用《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进行集体讨论决定，其个人不能代表作为股东的镇城七组，组班子成员也不能代表作为股东的镇城七组，未经镇城七组集体讨论决定将镇城七组集体的股权转让于自己及姚万斌，违反法律规定，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属无效，未经镇城七组集体讨论决定制作的股东会议决议亦无效。原告要求依法判决第三人秦鼎公司协助撤销其于2011年6月22日在镇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的工商变更登记，因工商行政登记行为不属于民事案件审理范畴，原告可以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解决。本案审理中秦鼎公司以其已向商洛市中级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镇城七组补交出资450万元，认为没有出资就不享有股东的权利，本案应以中院受理案件的处理结果为依据为由申请本案中止诉讼。因本案原告镇城七组既具有秦鼎公司股东的地位，同时也具有独立的集体经济组织的地位。根据《公司法》的规定，秦鼎公司在设立时镇城七组首期出资300万元，而且认缴出资1280万元，并进行了登记，镇城七组属于股东，应当享有股东的权利，其要求中止诉讼，理由不成立。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五）项的规定，判决：一、2011年2月28日《镇安县秦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无效；二、2011年2月28日镇城七组与姚万军、姚万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三、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被告姚万军、姚万斌各承担250元。
上诉人姚万军上诉称，一、秦鼎公司设立时，被上诉人镇城七组未履行出资义务。属于挂名股东，实际出资人为上诉人姚万军，镇城七组不具有股东权利，后将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姚万军、姚万斌，未侵犯镇城七组的合法权益。二、镇城七组将股权转让给上诉人姚万军及姚万斌，经过2011年2月28日秦鼎公司股东会决议通过，该表决结果报镇安县经贸局及镇城社区居委会同意，且镇安县永乐镇政府及镇城社区居委会向镇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了证明，镇城七组同意该股权转让，该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三、股权转让发生在2011年2月28日，被上诉人镇城七组应于2013年2月28日前起诉，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已丧失胜诉权。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姚万斌上诉称，一、秦鼎公司设立时，被上诉人镇城七组未实际出资，不具有股东权利，股权转让未侵犯镇城七组的合法权益。二、2011年2月28日《镇安县秦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及2011年2月28日镇城七组与姚万军、姚万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符合我国公司法及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秦鼎公司上诉称，一、本案涉及的是依法确认2011年2月28日《镇安县秦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及2011年2月28日镇城七组与姚万军、姚万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是否有效应适用我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秦鼎公司对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出资作出决议，到新进股东认缴资本变更股权比例完全符合公司法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二、秦鼎公司变更的形式要件及内容不违反公司法对股权转让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镇城七组的18岁以上公民作为隐身股东和七组组长间形成了委托代理关系，如果代理人出现错误，委托人只能追究代理人的赔偿责任，而不能否定委托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合同效力。根据公司法及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由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且镇城七组与姚万军将股权转让给姚万军、姚万斌是善意的，股权转让行为应有效。三、镇城七组决议的效力不影响股权转让的效力，不属于公司股权转让的前置条件，原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的相关条款否定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合法性，适用法律错误。四、镇城七组未履行出资义务，不享有股东权利，镇城七组与姚万军、姚万斌的股权转让行为未侵犯镇城七组的集体利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镇城七组答辩称，一、镇城七组属于秦鼎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东权利，上诉人秦鼎公司称被上诉人和姚万军是名义股东和实际出资人的关系，是错误的。1、被上诉人已在秦鼎公司章程、公司股东名册里记载为公司股东，验资报告也显示被上诉人出资的事实，被上诉人属于公司股东。2、被上诉人和姚万军是普通股东之间的关系，双方没有就名义股东和实际出资人的关系达成书面或口头协议，300万元的出资是姚万军替被上诉人借的款，在验资后姚万军策划将出资撤走，双方不是名义股东和实际出资人的关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26条是针对实际出资人认为名义股东非法处分股权行为的情形作出的规定，但本案中镇城七组与姚万军并不构成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的关系，上诉人秦鼎公司援引该法条辩解，是曲解法律。4、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可以采取合法程序限制该股东权利，但不影响该股东的股东资格。二、2011年2月28日秦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属于无效协议，上诉人姚万军代表镇城七组和自己及姚万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效，是否报经贸局及镇城社区居委会同意，不影响无效的事实。1、2011年2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未召开居民大会，未征求镇城七组全体居民的意见，严重损害了镇城七组居民的整体利益。2、2011年5月15日的《关于镇城社区七组在秦鼎商贸有限公司投股权转让的会议决议》的会议没有召开，是一份拼接伪造的决议。3、2011年2月28日秦鼎公司没有召开股东会，没有形成合法有效的股东会决议，决议上股东的签名明显是一人所为。4、股权转让协议上虽有镇城七组的公章，但是姚万军担任组长的便利，擅自盖章的行为，不能代表镇城七组村民的意愿和利益。三、姚万军无权擅自代表被上诉人决定涉及镇城七组居民的利益事项，在涉及集体组织集体股权转让时，既要遵守公司法的一般规定，还要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等相关法律的特别规定。四、姚万军非法代表被上诉人和其本人及姚万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严重损害镇城七组居民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伪造相关文件，将实物出资变成货币出资，存在明显恶意。五、被上诉人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算，2011年2月上诉人转让股权，镇城七组居民并不知情，直到2013年因集体土地转让纠纷发生，才知道侵权事实。确认合同无效不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因此无权在二审中提出。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均未提供证据。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镇城七组在秦鼎公司的章程里记载为公司股东，在该公司成立时认缴出资1580万元，首期出资300万元已交付到位并通过了验资，镇城七组应具有秦鼎公司股东资格。虽然镇城七组在首期出资后有抽逃出资的行为，应按相关规定承担抽逃出资的法律责任，但并不当然丧失股东资格。被上诉人镇城七组既是集体经济组织，又是秦鼎公司的股东，因此在转让持有的股权时既应遵守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也应遵守集体经济组织事务决策的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镇城七组认缴出资1580万元，占秦鼎公司股权的98.75%，对秦鼎公司拥有控股权。在将670万元出资额的股权转让给姚万军，460万元出资额的股权转让给姚万斌后，只持有该公司28.125%的股权，即丧失了对该公司的控股权。因此，被上诉人对其持有的秦鼎公司1130万元出资额的股权进行转让的事项属对该集体组织利益有重大影响的事项，理应经全体居民会议讨论同意。姚万军作为被上诉人镇城七组的组长，应审慎履行组长的职责，忠诚维护集体组织的利益，当所处理的集体事务与自己有直接利害关系时更应提交集体组织讨论，自觉接受监督，而不能直接代表集体组织作出决定。秦鼎公司工商登记档案中的《关于镇城社区七组在秦鼎商贸有限公司投股权转让的会议决议》复印件（召开时间为2011年5月15日，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22日）系伪造拼接的文件，不能证明镇城七组在决定将股权转让给姚万军、姚万斌前召开了居民会议。镇城七组亦未召开居民会议授权姚万明、慕万定、梁志华代表该集体经济组织参加秦鼎公司股东会，讨论镇城七组股权转让事宜。姚万军在未得到镇城七组授权的情况下，亦无权代表镇城七组与自己及其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在未得到镇城七组追认的情况下，2011年2月28日秦鼎公司的股东会决议应认定为无效，镇城七组与姚万军、姚万斌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亦为无效。镇城七组与姚万军同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为秦鼎公司股东，二者并不存在实际出资人和名义股东的关系，因此有关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的法律规定与本案没有关系。集体经济组织和其成员均为独立的民事主体，镇城七组系秦鼎公司股东，并不能推定镇城七组年龄在十八岁以上的成员皆为秦鼎公司隐身股东，作为组长的姚万军与镇城七组的成员之间并不构成委托代理关系，因此上诉人辩称姚万军代表镇城七组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有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由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且在二审中未提供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对上诉人以诉讼时效抗辩的观点本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姚万军、姚万斌、镇安县秦鼎商贸有限责任公司分别预交500元，由三上诉人各自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礼武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文改云
二〇一五年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王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