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3民终8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和信致远地产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候区洗面桥街35号1栋12楼1206号。
法定代表人：叶静，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砚，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兴国，四川良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南部县金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部县南隆镇一环路52号。
法定代表人：郑春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春明，四川建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和信致远地产顾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和信公司）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南部县金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利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7）川1321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信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7）川1321民初19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金利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金利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是一审认定和信公司迟延开具发票构成违约错误。和信公司在收到金利公司佣金后未同时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受制于增值税纳税规定，而不是和信公司自身行为所致。根据《增值税专用发票使用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实行最高限额管理，最高开票限额由一般纳税人申请，税务机关依法审批。和信公司在2016年10月27日之前是小规模纳税义务人，每月最多能开具250万元增值税普通发票。2016年8月和9月，金利公司共向和信公司付款25184779.5元，远超小规模纳税义务人连续12个月500万元以内的营业收入。基于此，和信公司于2016年10月27日申请变更为一般纳税义务人。次日，税务机关核准和信公司每月最多开具40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11月21日，和信公司就向金利公司开具了400万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信公司前后6次共向金利公司开具了25069768.9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金利公司应承担的115010.51元诉讼费不需开具增值税发票），其中2个月突破400万元。由此可见，和信公司在收到金利公司支付的佣金后未同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由税务行政行为决定，不取决于和信公司意志。因此和信公司迟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不构成违约。二是金利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因和信公司未足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所受损失。首先，金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存在销项税额，并实际缴税。根据国家税务总局《营业税改增值税试点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一般计税方法的应纳税额，是指当期销项税额抵扣当期进项税额后的余额。”据此，金利公司进行增值税抵扣的前提是因销售收入存在销项税额。因此，金利公司应举证证明其支付佣金当月存在销售收入，并按照税法规定计算出销项税额，且实际缴纳了税额。但是金利公司未举示该方面的证据。一审判决和信公司对未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金额承担资金利息不当。其次，金利公司未举证证明涉案房地产项目的计税方法。按照国家税务总局《房地产开发企业销售自行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增值税征收管理暂行办法》第八条“一般纳税人销售自行开发的房地产老项目，可以选择适用简易计税方法按照5%的征收率计税。一经选择简易计税方法计税的，36个月内不得变更为一般计税方法计税。房地产老项目，是指：（一）《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注明的合同开工日期在2016年4月30日前的房地产项目……”、第十三条“一般纳税人销售自行开发的房地产项目，兼有一般计税方法计税额、简易计税方法计税、免征增值税的房地产项目而无法划分不得抵扣的进项税额的，应以《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注明的“建设规模”为依据进行划分。不得抵扣的进项税额=当期无法划分的全部进项税额×（简易计税、免税房地产项目建设规模÷房地产项目总建设规模）”、国家税务局《营业税改增值税试点实施办法》第二十七条“下列项目的进项税额不得从销项税额中抵扣：（一）用于简易计税方法计税项目……”之规定，涉案房地产项目属“房地产老项目”，金利公司如选择简易计税方法缴税，就无需用进项税额抵扣销项税额。换句话说，和信公司无论什么时候给金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均不会给金利公司造成因未抵扣税额产生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但金利公司未举证证明其选择了一般计税方法计税。第二，一审计算利息的标准和期间错误。一审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未及时抵扣税额的利息，既与现行司法解释规定的标准不符，也与司法实践的普遍做法不符。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销售合同未对和信公司迟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违约责任进行约定。假如金利公司用自有资金缴纳了未抵扣的税额，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的批复》的规定，该部分金额的资金占用利息也只能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50%计算，而不是按照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一审法院以省法院和最高法院关联案件的判决类推本案的资金占用利息也按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不当。其次，一审判决从2016年9月1日起至开具发票的次月15日止计算未及时抵扣税额的利息错误。如果金利公司支付佣金后和信公司即时开具发票，金利公司在次月1日即可完成税款抵扣。那么和信公司开具发票后就应当将开票的次月1日作为实际抵扣税款的日期，而不应当将开票次月15日作为实际抵扣税款的日期。如果实际抵扣税款日期是开票次月15日，那么应开具发票的次月15日就应作为金利公司可抵扣而未抵扣税额的日期。无论采用哪种计算方法，时间均多出15天。事实上，一审法院的计息方法是在金利公司未完成举证情形下的错误推定。计息的起始时间应以金利公司实际缴纳销项税的时间为依据。和信公司认为，未抵扣税额的计息期间应为金利公司实际缴纳销项税之日起至和信公司开具发票的次月1日止。因为纳税申报日期是每月的1-15日，当税票开出后，次月1日即可完成抵扣，如未在该日抵扣，耽误时间的责任在金利公司。
金利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裁判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和信公司称其迟延开具发票是由税务行政行为所致，其迟延开票不构成违约。该理由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和信公司是合法的经营组织，收取佣金后就应开具发票。税务机关的行为与企业收款后开具税务发票行为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不能混为一谈。2.和信公司称其是小规模纳税人，每月只能开400万的增值税发票。按照常识，其可以申请税务部门代开。3.和信公司称其开票时间的早晚都不会给金利公司造成损失错误。和信公司不可能在收取佣金三年十年后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这是法律不允许的。同时，和信公司不开票是恶意的。2017年10月15日，和信公司申请强制执行，金利公司根据执行法院的裁定书向和信公司支付了5843087元。时至今日，和信公司还有500多万元的增值税发票没有开具。4、一审判决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抵扣计算资金利息合情合理。本案是基于双方间委托代理销售合同产生。在和信公司起诉金利公司一案中，省法院判决金利公司按照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向和信公司支付佣金利息。本案一审判决和信公司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赔偿损失符合规定。
金利房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和信公司赔偿金利公司因未依法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所造成的损失131939.12元（暂计算至2017年4月30日，以金利公司实际付款额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资金利息至金利公司能实际抵扣税款之日止）；2、判令和信公司对已收标的款向金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和信公司与金利房产公司商品房销售代理合同纠纷一案，经最高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9日终审判决金钱履行义务内容为：金利房产公司应向和信公司给付佣金719528元、奖金12465251.5元、可得利益损失7407421.01元，其中佣金与奖金均从2013年7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至清偿之日止。另外一审案件受理费543321.2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548321.24元，由金利房产公司负担112337.24元，和信公司负担4359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4252.25元，由金利房产公司负担145397.17元，和信公司负担118855.08元。嗣后，金利公司于2016年8月17日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和建设银行向和信公司转款三笔，金额为：865251.5元、719528元、11600000元；2016年9月2日，金利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向和信公司转款二笔，金额为：4592578.99元、7407421.01元，前述转款金额共计25184779.5元。金利公司于2016年8月25日、9月7日、9月29日以回函和催告函的方式要求和信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信公司于2016年11月21日、2016年12月16日、2017年2月20日、2017年3月17日、2017年4月13日、2017年5月4日向金利公司开具了金额分别为400万元、500万元、400万元、400万元、400万元、4069768.99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另查明，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17）川1024执441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表明115010.51元属和信公司垫付的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2017年4月27日，金利公司以和信公司迟延出具增值税专用发票致不能及时抵扣税款，给金利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增值税专用发票是由国家税务总局监制设计印制的，既作为纳税人反映经济活动中的重要会计凭证，又兼记销货方纳税义务和购货方进项税额的合法证明，是购货方据以抵扣税款的证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规定“销售商品，提供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活动的单位和个人，对外发生经营业务收取款项，收款方应当向付款方开具发票”、《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填开发票的单位和个人必须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未发生经营业务一律不准开发票”之规定，收款方在收到付款方的款项同时，就应向付款方出具发票。和信公司在收到金利公司转款后，经金利公司催促，其怠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致使金利公司不能及时用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而不得不用现金缴纳，因此金利公司要求从转款后的下个月起计算资金利息损失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纠纷因和信公司与金利房产公司商品销售代理合同纠纷引发。在商品房销售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中，四川高院与最高院均确认了金利房产公司对和信公司应付款项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资金利息。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的原则，和信公司怠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行为给金利公司造成的资金利息损失，同样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结合增值税税点计算公式、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转款金额及时间、实际开票时间依法确认金利公司的资金利息损失，即为：4000000元÷（1＋6％）×6％×19％（利率）÷365天×106天（2016.9.1－2016.12.15）﹦12493.15元；5000000元÷（1＋6％）×6％×19％（利率）÷365天×137天（2016.9.1－2017.1.15）﹦20463.84元；4000000元÷（1＋6％）×6％×19％（利率）÷365天×197天（2016.9.1－2017.3.15）﹦23218.40元；184779.50元÷（1＋6％）×6％×19％（利率）÷365天×227天（2016.9.1－2017.4.15）﹦1235.91元；3815220.50元÷（1＋6％）×6％×19％（利率）÷365天×196天（2016.10.1－2017.4.15）﹦22033.42元；4000000元÷（1＋6％）×6％×19％（利率）÷365天×226天（2016.10.1－2017.5.15）﹦26636.34元；4069768.99元÷（1＋6％）×6％×19％（利率）÷365天×257天（2016.10.1－2017.6.15）﹦30818.32元，以上资金利息损失共计为136899.38元。关于金利公司主张的115010.5元要求和信公司开具增殖税专用发票并赔偿损失的问题，因该笔费用系金利公司应向和信公司支付的垫付诉讼费，其非和信公司营业收入，故对金利公司此项诉求，不予支持。关于和信公司辩称每月领票受到限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和信公司明知其不能及时为金利公司足额开具发票，应当提前与金利公司就应付金额进行商议分期分批给付，其未尽此义务理应担责，故对和信公司此辩称意见，不予采信。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和信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金利公司支付资金利息损失136899.38元；驳回金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939元，由和信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新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二审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金利公司和和信公司签订的《南充市南部县白鹤香洲房地产项目全程营销代理合同》（以下简称包销合同）第4.5条约定：“在每期结算销售代理佣金时，乙方（即和信公司）按双方约定向甲方（即金利公司）开具发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金利公司是否因和信公司延迟开具票据受损及和信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认定金利公司与和信公司于2009年11月26日签订的包销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照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该合同第4.5条约定在每期结算销售代理佣金时，和信公司按双方约定向金利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即金利公司给付每期佣金与和信公司交付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须同时履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六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当和信公司未提交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时，金利公司可以以此抗辩。但基于和信公司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金利公司无法行使该项抗辩权，且和信公司未遵照诚实信用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在执行过程中同时提交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即金利公司提前履行了给付佣金等费用义务，损害了其期限利益。同时，和信公司未及时向金利公司交付增值税专用发票，金利公司契税时不能及时抵扣相应税额，即金利公司需提前支出该部分税金。因金利公司系房地产企业，资金需求量大，特别是近几年经济下行压力较大，资金十分紧张，金利公司提前向和信公司给付佣金等费用后，相应增加其融资量，并支出利息，结合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226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利率标准及民间资本市场的利率行情，一审对金利公司所受损失认定为金利公司给付的每笔佣金自给付之日起至和信公司交付发票之日止的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利息额符合法律规定。和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和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8.00元元，由成都和信致远地产顾问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维登
审判员 田 娟
审判员 刘荣耀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凌鸿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