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浙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荟铭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南环路1572号。
法定代表人：任晓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科威，浙江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滨，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亿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经济技术开发区建设二路67号。
法定代表人：邵腾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时岳，浙江国权明达（磐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凯瑞德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顺河西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吴联模，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荟铭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荟铭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亿富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富公司）、凯瑞德控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瑞德公司）票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初字第21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玲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樊清正、张晓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荟铭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裁定，指令一审法院继续审理。理由是:凯瑞德公司于2015年6月1日签发的商业承兑汇票，记载完备、真实，并经盖章承兑，票据背书具有连续性。凯瑞德公司作为出票人，属于票据债务人，理应承担票据的付款义务；该汇票到期后，荟铭公司向付款人凯瑞德公司提示付款被拒绝，并取得凯瑞德公司开户银行出具的《拒绝付款理由书》。凯瑞德公司以无款支付为由拒付票据金额，构成违约，荟铭公司要求凯瑞德公司支付票据金额，并支付自2015年9月1日至付款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合理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四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荟铭公司取得票据的来源合法。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荟铭公司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后补充：涉案票据在流转过程中并不存在犯罪。本案不符合刑法第194条的规定，成立本罪的重要前提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亿富公司将商业承兑汇票交付给洪敏用以贴现抵债，无论在该过程中手续是否完善，洪敏将绝不存在非法占用的目的。若涉案票据存在经济犯罪的嫌疑，也应该存在于出票过程中。荟铭公司通过查询网络，凯瑞德公司存有开具商业承兑汇票后均以“无款可付”的原因拒绝付款，凯瑞德公司在主观上存有不愿付款的故意，案涉金额达1亿元商业承兑汇票，其在出票时与亿富公司连一份基本的合同都没有，这样的一个出票过程，涉嫌经济犯罪的可能显然更大，更应该移送公安查处，但同时不妨碍荟铭公司通过诉讼主张实现自己的财产利益。
亿富公司辩称，一、亿富公司与洪敏并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担保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履行完毕，根据荟铭公司一审陈述的相关事实及一审中认定，双方票据法律关系是不存在的。二、亿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腾锋将票据交付给洪敏目的是贴现，一审中亿富公司也陈述了该事实，凯瑞德公司将票据开具给亿富公司是双方要合作橡胶项目，在本案中开具票据的目的是为了贴现，交付时间是2015年6月2日，交付后票据一直由洪敏掌控。我们交付后与洪敏一直联系，询问贴现的情况，但洪敏一直以贴现的相对方在国外为由拖延。我们登报前几天根本就联系不上洪敏，所以我们在8月6日登报作废案涉票据，我们感觉洪敏是有问题的。三、对于一审过程中，荟铭公司对票据交付事实存在很大的疑问，对于荟铭公司陈述将票据已交付给亿富公司的事实我们是否认的，因为票据一直是洪敏掌控的。我们认为本案在双方都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确实存在很大的争议，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荟铭公司一审陈述亦认可6月2日案涉票据交付给洪敏是用于换筹码，并不是用于抵债的合意。四、是否涉及经济犯罪嫌疑的问题。我们认为洪敏在荟铭公司交付票据时，目的是为了贴现，但洪敏在相关票据上进行背书，我们认为可能涉嫌犯罪，因为洪敏及荟铭公司都不是合法的持有该票据。
凯瑞德公司辩称，一、关于本案涉及犯罪的问题。我们认为本案犯罪基础在于荟铭公司的洪敏虚构了可给邵腾锋贴现的事实，从而让邵腾锋误以为可以贴现，然后邵腾锋就将票据交付给了洪敏。但洪敏用于关联公司，荟铭公司在没有支付对价的情况下，侵吞了该票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涉嫌欺诈。荟铭公司在上诉状中提到刑法194条，而该条款是票据诈罪，与一审法院认定的犯罪嫌疑并不一致。荟铭公司以涉嫌票据诈骗罪来否定本案经济犯罪涉嫌无依据。二、关于事实问题：1.荟铭公司在一审中就多次产生互相矛盾的陈述，且上诉状内容与一审的陈述也矛盾。上诉状陈述“…贴现之后的款项是用来偿还…”，而一审庭审荟铭公司陈述，换筹码是用来帮邵腾锋的。亿富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6月2日将票据交付给洪敏。而后又陈述2015年8月24日下午，亿富公司法定代表人又将涉案票据交给荟铭公司。最后又陈述2015年8月24日亿富公司的财务人员案涉票据交付给荟铭公司。我们认为本案票据交付过程中明显存在犯罪行为，且荟铭公司陈述不一，存有明显犯罪的体现。2.荟铭公司陈述的所谓的债务转让既没有合同，究有多少债务双方也没有进行核对，明显不符常理。荟铭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证明凯瑞德公司存在开具5000万商业承兑汇票未承兑的情况，我公司确实是开了一些票据给新疆德棉矿业有限公司，当时是因为与昆明矿业想合作项目，系作为履约保证金。没有承兑是因为德棉公司后来没有作为我们的子公司。而上述案子与本案完全不一样。本案若涉及犯罪，请移送有关机关，恳请高院依法裁判。
荟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亿富公司、凯瑞德公司连带支付荟铭公司商业承兑汇票款1亿元并支付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款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亿富公司、凯瑞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是：2015年6月1日，凯瑞德公司开具了一份出票金额为1亿元的商业承兑汇票，付款人为凯瑞德公司，收款人为亿富公司，到期日为2015年8月31日。后亿富公司将该汇票背书转让给荟铭公司。荟铭公司于2015年8月25日委托杭州银行富阳支行托收。2015年8月27日，凯瑞德公司以无款可付为由拒绝支付。依据票据法相关规定，荟铭公司享有票据权利，亿富公司、凯瑞德公司应依法承担清偿票面金额的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荟铭公司于2015年8月24日取得涉案票据，系用于抵偿亿富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欠荟铭公司股东的债务，但未能提交相应的抵债协议，且其目前仍保留基础债权债务凭证。亿富公司否认双方存在抵债的合意，仅认可其曾于2015年6月2日将涉案票据交给案外人洪敏用于贴现，后洪敏告知其案涉票据丢失，其于2015年8月6日刊登遗失公告。故案涉票据的流转过程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于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于2017年2月13日裁定，驳回荟铭公司的起诉。
二审期间，荟铭公司向本院提供了六份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凯瑞德公司在本案出票过程中存在经济犯罪嫌疑。亿富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凯瑞德公司质证认为，不属于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上述判决书与本案涉嫌犯罪没有关联，不能证明荟铭公司待证事实。且相关债务现已经陆续签订协议和还款。亿富公司、凯瑞德公司无证据向本院提供。
本院对荟铭公司提供的证据的认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证据效力予以确定，证明效力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荟铭公司和亿富公司、凯瑞德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荟铭公司依据是否充分。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荟铭公司持有的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真实性及记载的内容完整性没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应当给付票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对应的代价”。荟铭公司向亿富公司主张票据权利，但亿富公司在一审中抗辩其与荟铭公司不存有债权债务关系，且未给付对价取得该票据。对此，荟铭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并提供足以证明其支付对价取得案涉票据的证据，特别是对其如何取得案涉票据的陈述互相矛盾，而洪敏系荟铭公司取得案涉票据时的股东，荟铭公司究是如何取得该票据等重要事实在民事诉讼中无法查清，而案涉商业承兑汇票金额特别巨大，且不能排除本案及相关人员违法行为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存有经济犯罪嫌疑有相应的依据。鉴于本案存有经济犯罪嫌疑，应移送侦查机关对相关人员涉嫌犯罪行为先行审查。如经过侦查机关审查，影响本案作为民事纠纷案件处理的因素消除后，可依法提起民事诉讼。至于荟铭公司上诉认为，本案凯瑞德公司在出票过程中亦存有经济犯罪嫌疑，但其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凯瑞德公司作为出票人存有经济犯罪嫌疑的事实，其提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荟铭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代理审判员 张晓磊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