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苏04行终1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溧阳市立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建设中路3号218。法定代表人陈荣保，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江慧彬，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徐云虹，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溧阳市溧城镇南环路65号。法定代表人陆卫林，该局局长。委托代理人陈小冬，该局工伤保险科科长。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陆清，男，1992年3月23日生，汉族，住溧阳市。上诉人溧阳市立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立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溧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溧阳人社局)、陆清劳动保障行政确认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7）苏0481行初1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之规定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庭审举证质证认定，陆清因不符合全职骑手条件而只成为立达公司的兼职骑手，立达公司未为陆清缴纳社保。2016年12月25日17时53分，陆清在溧阳和平南路西大街路口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其负事故同等责任。2017年3月10日，陆清向溧阳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供了身份证复印件、立达公司工商注册信息复印件、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吴建家和张云春的证人证言、交通事故图片、借条、配送单等材料。溧阳人社局受理后依法向立达公司发出了受理通知书和举证通知书，并向陆清及张云春进行了调查询问。陆清陈述：“其于2016年8月至立达公司从事配送工作，工作时间不固定，天气好时工作时间为10：00—13：30和16：00-18:00。其负责大润发片区，每天到了上述两个时间段即在手机上开启蜂鸟团队版软件从专用帐户上线，开始接单配送工作。除此以外的时间可自行选择上线工作或下线休息，立达公司不再为其派单，但如逢雨天，骑手必须全员上岗。事故发生当天，其于14：37时许完成了自己的配送工作后从蜂鸟团队版软件下线。16：00时左右，接到同事张云春电话，因张云春的儿子生病要送去医院，而张云春系全职配送员，不上线会被扣分罚款，故请求陆清登陆蜂鸟团队软件从张云春的账户上线，代其接单配送。17：35分左右，陆清代张云春接单后，从大润发前往昆仑方向配送，在返回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张云春陈述：“立达公司的配送员有兼职和全职之分，兼职配送员每天工作时间为10：00—13：30；16：00-18:00，其他时间可以选择上线工作或下线休息，但雨天必须上线，否则会被扣分罚款。全职配送员每天工作时间为白班8：00—21：00，其中10：00—13：30必须在线接单；晚班16：00-02：00，其中16：00-18:00必须在线接单，雨天必须上线，如在规定时间不上线将被扣分罚款。其是2016年6月至立达公司从事全职配送员工作。事发当天因其子生病要送医院，为免被扣分罚款，遂电话请求陆清帮助登录其账户上线，代为接单配送，陆清同意帮忙。结果当天18:00许就接到立达公司大润发站站长虞旭冲电话，称陆清代班时因交通事故受伤，张云春随即赶往医院。”立达公司在工伤认定过程中的答辩意见为：1、立达公司与饿了么系合作关系，客户在饿了么平台上点餐后，立达公司将订单在平台上分发给骑手，骑手在自己的手机上接单，接单后及时将指定的餐品从商户运送到客户手中。骑手的车辆自备，立达公司根据承揽业务的工作量给付报酬。骑手的工作具有独立性，以自己的车辆、劳力完成工作，不受公司的指挥管理，独立完成派送订单，陆清与立达公司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2、陆清发生事故时是休息时间而非送餐时间，系统显示陆清配送的最后一单为当天14时37分15秒，此后其并未上线，立达公司也未派单，相关记录已经公证。溧阳人社局经调查后认定陆清骑车为立达公司派送食品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溧阳人社局于2017年5月3日作出溧人社工认字[2017]第0226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立达公司不服，于2017年10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上述认定工伤决定。原审法院另查明，立达公司与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即饿了么）合作，双方签订了《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由饿了么提供订单等信息，然后由立达公司将订单信息通过立达公司的APP派发给骑手，由骑手根据订单信息至商户处取餐送至客户处，完成一单派送工作。立达公司根据骑手的工作单量按一定单价计算报酬，并于每月20日由立达公司发放。兼职骑手的工作时间不固定，骑手使用的送餐包、头盔、衣服需到立达公司处领取，并支付押金。立达公司会派安全员至道路上观察骑手在路上的行进情况和头盔佩戴情况。配送超时，系统会自动记录，立达公司提供的骑手酬金表记载有奖惩情况。原审法院认为，对于溧阳人社局具有工伤认定的职权以及溧阳人社局作出本案认定工伤决定遵循的程序，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结合溧阳人社局提供的证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立达公司称其与陆清系承揽关系，但根据查明的事实，陆清送餐需接受立达公司派单，路上行进时需接受立达公司检查等，并非以自己的风险独立完成送餐工作，不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故对立达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指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立达公司及陆清均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立达公司从事的是送餐服务，陆清从事的系立达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立达公司对陆清进行了管理，陆清并未享有完全的自主经营权。综上，陆清与立达公司之间系劳动关系。根据溧阳人社局对陆清和张云春的调查，可认定陆清发生交通事故时系代张云春配送，立达公司提供的公证书仅能证明交通事故发生时，陆清未上线，但其并不能否定张云春在线及陆清为张云春代班，故对立达公司提出的陆清并非工作期间受伤的主张不予支持。陆清虽系兼职骑手，但并无证据证明其与立达公司以外的其他用人单位建立了劳动关系，其系因立达公司对骑手的要求不同而担任兼职骑手，并不影响对其受伤的工伤认定。同时，陆清申请工伤认定时向溧阳人社局提交了身份证明、交通事故认定书、病历资料、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溧阳人社局对陆清及张云春的调查笔录，溧阳人社局认定陆清系立达公司员工，在为立达公司派送食品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溧阳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立达公司负担。上诉人立达公司上诉称，一、立达公司与陆清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立达公司与上海拉扎斯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即饿了么）系合作关系，饿了么提供网络平台，客户在平台上点餐后，系统自动将订单在平台上分发给骑手（即配送员），骑手在自己的手机上确认接单，在接单后及时将指定的餐品从某个单位（如餐馆、饭店）运送到客户手中。骑手运送餐品的交通工具由其自备，仅是按照立达公司的平台上承接的送餐业务，由骑手负责运送，其亲自、按时将指定餐品送达指定客户手中，则完成工作。立达公司根据骑手承揽业务的工作量给付其承揽报酬。骑手的工作具有独立性，以自己的车辆、劳力等完成工作，不受立达公司的指挥管理，独立完成派送订单。因此，立达公司与骑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二、陆清发生交通事故并非发生在送餐时间。根据派单记录显示，陆清于2016年12月25日14时37分15秒就已派送完当天的最后一单下线，此后也再未上线，骑手不在平台上将自己的状态设置为上线，立达公司无法进行派单。交通事故发生时，陆清并非在为立达公司送单，派单记录上也未显示该时间段陆清有派单记录。三、工伤是基于劳动法上的劳动关系产生。《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适用该条例的前提是存在劳动关系。工伤认定部门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时，应当首先审查被侵害主体与用人单位是否形成符合劳动法规定的劳动关系，只有构成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关系，才能依法进行实体审查并作出是否认定为工伤的决定。立达公司与陆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双方之间也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并无劳动关系，故不应将陆清受伤认定为工伤。综上，立达公司与陆清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且陆清受伤时并非是在为立达公司送餐，而溧阳人社局在未审查立达公司与陆清之间关系的情况下就认定陆清系工伤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撤销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溧阳人社局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被上诉人陆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本院经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溧阳人社局作为溧阳市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该行政区域的工伤保险工作，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具有作出本案工伤认定决定的法定职权。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陆清是否在送餐返程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二、陆清是否与立达公司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其所受事故伤害是否应由立达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立达公司的派单记录明确记载了陆清和张云春在事发当日各自完成最后一单的派送时间，与立达公司对兼职骑手和全职骑手的工作要求以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相吻合。结合溧阳人社局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订单截图、张云春和吴建家的证人证言、现场照片、病历资料以及溧阳人社局对陆清和张云春所作的调查，可以认定陆清是在替张云春代为配送食品途中因交通事故受伤的事实。立达公司认为陆清系其他事务外出发生交通事故受伤，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立达公司据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立达公司与“饿了么”签订蜂鸟配送代理合作协议，由“饿了么”提供订单等信息，然后由立达公司将订单信息通过APP派发给骑手，由骑手根据订单信息至商户处取餐送至客户处，完成一单派送工作。陆清代张云春送餐，受立达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立达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其提供的劳动是该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其与立达公司已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陆清在送餐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的认定工伤的情形，应予认定为工伤。综上所述，溧阳人社局所作认定工伤决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驳回立达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立达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向方审判员  翟 翔审判员  周 雯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孙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