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兴国，男，汉族，住江门市江海区。
委托代理人：龙振军、程卫民，均为广东华法（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文森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
法定代表人：王向军。
委托代理人：陈亮才、黄艳春，均为广东华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华泰涂装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
法定代表人：薛兴国。
原审被告：徐鹏举，男，汉族，住湖北省罗田县。身份证号码：×××4812。
上诉人薛兴国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文森装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森公司）、原审被告广州市番禺华泰涂装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原审被告徐鹏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1）江蓬法民二初第5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于2012年10月17日在人民法院报上向华泰公司、徐鹏举公告送达了传票。通知其于公告期满后第3日（即2012年12月19日）上午9时30分在本院审判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但华泰公司、徐鹏举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判决。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2月30日，文森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文森公司向华泰公司供应油漆产品，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收货方式为华泰公司仓管员签收的送货单为准。双方因履行该合同发生争议时，由文森公司所在地法院管辖。合同签订后，文森公司依约向华泰公司供应油漆产品。2011年3月至2011年8月期间，文森公司向华泰公司供应油漆产品货值共290843.4O元。经文森公司多次催促，华泰公司以支票方式支付2011年3月货款48148.90元，但该支票为空头支票，已被银行退回。（该票据纠纷已另案起诉）据此，华泰公司尚欠文森公司货款242694.50元。
另查明，华泰公司是于2000年9月14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地址为番禺区榄核镇民生工业区，注册资金为人民币200万元，股东为薛兴国、徐鹏举，薛兴国出资140万元占70％，徐鹏举出资60万元占30％，该公司于2011年8月份停止经营，2011年9月8日，薛兴国以15万元价值转让公司财产给他人，将公司清空，人去楼空。庭审中，薛兴国认为公司全部财产转让只为发放拖欠工人工资，然而却没有提供发放工人工资清单，数额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文森公司向华泰公司销售产品涂料，华泰公司收货后没有支付货款而引起诉讼，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买卖合同纠纷的相关法律特征，故本案应定性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文森公司主张华泰公司拖欠货款290843.40元，并提供对帐单、送货单、购销合同等证据佐证。况且，薛兴国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庭审中亦认可公司欠文森公司上述货款，故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于文森公司主张欠款利息，由于华泰公司收货后一直没有支付货款，确给文森公司造成利息损失，文森公司提供的利息计算表以每日万分之二点一计算，并不是合同的约定或法律的规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为准。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作为华泰公司的股东薛兴国、徐鹏举应否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查明事实表明，薛兴国、徐鹏举为华泰公司的股东，掌控经营公司，购买文森公司产品并拖欠贷款后，将公司全部财产处置变卖转让，清空公司财产，人去楼空，确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其行为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文森公司的利益。虽然薛兴国庭审中认为公司财产转让用于发放拖欠工人工资，但其未能提供工资发放情况清单、金额等相关凭证。因此，其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薛兴国、徐鹏举应对华泰公司拖欠文森公司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至于文森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偿付货款242694.50元，华泰公司背书出票人为江门市恩加谊电子有限公司的支票金额48148.90元，因帐户金额不足遭到退票，文森公司已另案起诉，这是文森公司的诉讼权利的行使，应予准许。华泰公司应向文森公司偿付拖欠货款242694.50元，薛兴国、徐鹏举应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广州市番禺华泰涂装技术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向江门市蓬江区文森装饰材料有限公司偿付货款242694.5O元及利息（从2011年9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清偿日止）；二、薛兴国、徐鹏举对广州市番禺华泰涂装技术有限公司拖欠江门市蓬江区文森装饰材料有限公司货款242694.5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960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6730元由广州市番禺华泰涂装技术有限公司负担，薛兴国、徐鹏举负连带责任。
上诉人薛兴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的原审第二项判决即判决薛兴国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我国法律和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并无规定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原则时应具备的要件，但从法理和部分地方法院发布相关规定来看，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原则必须具备下列要件：（一）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二）逃避债务；（三）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实际上这也是对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进行文义解释的当然之意。“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一般包括：公司存在资本显著不足，或者股东与公司人格高度混同，或者股东对公司进行不正当支配和控制情形的。
原审判决认定“薛兴国掌控经营公司（华泰公司），购买文森公司产品并拖欠货款后，将公司全部财产处置变卖转让，清空公司财产，人去楼空”，从而进一步认定“薛兴国滥用公司法人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该二项认定均缺乏事实依据。首先薛兴国作为华泰公司的股东、董事长，有权对公司进行管理，不能因此认为股东掌控公司；其次，将公司财产变卖转让并不必然构成“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华泰公司经营困难，致使公司无法向员工发放工资，员工集体到广州市番禺区榄核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榄核镇劳动服务中心）上访，在榄核镇政府的协调下，由三个车间厂房的三个出租人分别垫资支付了华泰公司员工欠发工资，分别整体受让或者接收三个车间厂房内的财产，转让款或者变卖财产所得用于抵偿华泰公司欠付三出租人的厂房租金及其他费用。在此事件的处理过程中，薛兴国还向榄核镇劳动服务中心交付现金90000元，用于支付员工欠发工资。薛兴国在一审中没有提供工资发放情况清单、金额等相关凭证，不能作为一审判决薛兴国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
一审中，文森公司主张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原则，薛兴国应承担连带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当提供证明薛兴国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的证据，文森公司在原审中仅仅提供了“相片”，“设备整体转让协议”用于证明薛兴国转移资产、逃避债务，这两份证据显然不能证明薛兴国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至于转让设备的获得的权益全部用于安置职工、清偿债务的事实客观存在，薛兴国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可以证实。请求：将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为：驳回文森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薛兴国在二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何桂荣、卢照华、广州市番禺华南摩托企业集团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的三份《设备整体转让协议》；2、华泰公司2011年7月、8月的工资明细表；3、、广州市番禺区榄核镇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榄核劳保中心）于2012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4、榄核劳保中心于2011年9月6日出具的《收条》。上述证据原件均已当庭核对。
文森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不予质证。
被上诉人文森公司辩称：薛兴国应对华泰公司拖欠文森公司货款242694.5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有：l、《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薛兴国作为华泰公司的控股股东，在公司停止经营活动后，未依法进行清算，径自转移公司所有资产，而转让所得价款分毫没有用于支付拖欠的货款，严重损害了文森公司的利益；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以其出资额对公司承担责任，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可见，独立的财产是法律赋予公司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基础。薛兴国证据1～3可证实：华泰公司的全部财产（包括从文森公司处购买的大量油漆）已被薛兴国处置完毕，华泰公司已不具备对外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资格，已丧失了履行债务的能力，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3、华泰公司在明知其存有其他到期债务的情况下，将自有的资产及债务以捆绑的方式低价处置资产，是恶意处分财产，严重损害了文森公司的利益；4、华泰公司还有其他应收债权。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华泰公司、徐鹏举均未向本院提供意见。
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所查明的基本事实。
另，二审时，薛兴国向本院递交《调查证据申请书》，申请本院向榄核劳保中心调取：1、何桂荣、卢照华、广州市番禺华南摩托企业集团公司根据各自与华泰公司签订的《设备整体转让协议》，垫付款额用于支付华泰公司员工工资的证据材料；2、薛兴国垫付款额用于支付华泰公司员工工资的证据料材；3、设备整体转让所得用于偿还华泰公司债务的证据材料。用以证明：1、薛兴国二审所提供证据的真实性；2、何桂荣、卢照华、广州市番禺华南摩托企业集团公司的垫资全部用于支付华泰公司员工工资；3、设备整体转让所得全部用于偿还华泰公司债务。本院向榄核劳保中心核实了华泰公司2011年7月、8月的工资明细表均有证据原件存放于榄核劳保中心，但何桂荣、卢照华、广州市番禺华南摩托企业集团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的《设备整体转让协议》及榄核劳保中心于2012年5月25日出具的《证明》、2011年9月6日出具的《收条》均无原件存放，该中心称对华泰公司的情况不清楚。
一审时，华泰公司、徐鹏举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因此，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薛兴国是否应对华泰公司向文森公司支付货款242694.5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华泰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薛兴国、徐鹏举为华泰公司的股东。其中薛兴国出资140万元占70％，实际掌控公司，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薛兴国作为华泰公司的控股股东，在华泰公司与文森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并拖欠文森公司货款后，公司停止经营且未依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将公司全部财产处置变卖转让，清空了华泰公司的财产，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其行为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文森公司的利益。因此，薛兴国应对华泰公司向文森公司支付货款242694.50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薛兴国上诉认为其并未实施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不应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原则。并在二审时提交了何桂荣、卢照华、广州市番禺华南摩托企业集团公司与华泰公司签订的三份《设备整体转让协议》、华泰公司2011年7月、8月的工资明细表及榄核劳保中心出具的《证明》、《收条》等证据，用以证明转让公司财产所得用于发放拖欠的工人工资。本院向榄核劳保中心调取的相关证据时，除华泰公司2011年7月、8月的工资明细表的真实性可以核实外，对上述其他证据均无法核实，榄核劳保中心也称并不了解华泰公司的具体情况。因此，薛兴国所述转让公司财产所得全部用于发放拖欠的工人工资的事实无法认定。退一步来说，薛兴国在未通知债权人，未进行公司清算的情况下，转让公司全部财产，即便部分所得用于了发放工人工资，但不能作为其为自身利益在具体法律关系中滥用法人人格，并将法人人格作为其逃避法律责任和合同义务的理由。因此，薛兴国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960元，由上诉人薛兴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平惠
审判员 冒庭媛
审判员 徐 闯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美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