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5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士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叶城路1630号8幢11113室。
法定代表人：张多才,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宝华，上海国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亮，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七彩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州区颍河西路古商城C2#楼106室。
法定代表人：焦良存，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超，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焦良存，男，1974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超，安徽天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士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士民公司）因与上诉人阜阳七彩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彩公司）、原审被告焦良存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256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6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士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士亮、王宝华，上诉人七彩公司及原审被告焦良存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士民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七彩公司偿付士民公司利息损失（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6日至2015年6月25日，按年利率17%计算；自2015年6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事实和理由：一、士民公司与七彩公司订立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七彩公司应按合同关于借款按年利率17%的约定向士民公司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二、七彩公司向士民公司承担年利率17%的借款利息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借款合同》对此有明确约定。七彩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多次明确表示愿意向士民公司支付借款金额17%的好处费，并认可这是士民公司为七彩公司融资所应得。故七彩公司应当按借款合同约定向士民公司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
七彩公司辩称，其不同意士民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涉案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案争议的事实是七彩公司委托士民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进行融资就所得款项发生争议，故一审判决按照借款关系认定相关款项的给付和利息支付与事实不符。二、士民公司主张按照期内及逾期要求七彩公司支付利息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一审已查明事实可以证明2,000万元借款本金来源于士民公司的汇票套现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士民公司无权主张任何利息。三、至于士民公司提出的17%的好处费，此系另案调解时七彩公司口头表示给张士亮个人的费用。
焦良存的陈述意见同七彩公司的辩称意见。
七彩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改判七彩公司向士民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系争《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际系七彩公司委托张士亮进行融资所得款项。士民公司将融资款2,000万元转给七彩公司，履行的不是《借款合同》，而是张士亮实际控制的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与七彩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故本案系争2,000万元是否应当归还以及归还多少应按《合作协议》进行分析，而非简单按照民间借贷的规定。二、按《合作协议》约定，其中的1,000万元应认定优先抵还七彩公司的1,000万元保证金。1、按《合作协议》七彩公司仅需支付500万元履约保证金，但士民公司实际收取1,000万元履约保证金，多收的500万元无合同依据，应在本案系争的2,000万元中优先扣除。2、至于另外的500万元履约保证金，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及实际履行情况，该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已满足返还条件，士民公司应优先抵还该5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三、士民公司是通过非法民间汇票倒卖对汇票套现，其对汇票变现的行为不合法，属于法律规定的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的行为，故系争借款合同无效，士民公司无权主张任何利息，一审法院无权酌定支付给士民公司所谓利息。
士民公司辩称，其不同意七彩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双方的借款合同及士民公司提供的借据、七彩公司提供的对账单能够证明本案系争的2,000万元是借款。二、七彩公司提出的《合作协议》及500万元履约保证金是案外人与七彩公司发生的，与本案士民公司没有直接的法律关系，故不应在本案中处理该500万元。至于七彩公司提出的另一笔500万元保证金是开票保证金，系七彩公司自愿垫付。七彩公司明知要定存银行1年不能动用，到期后直接偿还票据垫款。但事实上，汇票到期后，500万元直接抵偿了欠款。且士民公司和七彩公司此前从未协商过用2,000万元直接抵扣500万元保证金。综上，七彩公司应向士民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000万元。三、关于借款利息，本案系争借款并非源自套取金融机构的钱款，而是士民公司从银行开出票据后以票据作为担保从其他企业融资，并将融资款出借给七彩公司，故七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士民公司支付借款利息。
焦良存同意七彩公司的上诉请求。
士民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七彩公司立即给付士民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利息340万元；2.判令七彩公司自2015年6月20日始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支付违约金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12月6日为7,048,767元，计算方式：2,000万元乘以24%年利率除以365天乘以536天（2015年6月20日至2016年12月6日共计536天）]；3.焦良存对七彩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由七彩公司、焦良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6日，甲方（案外人A公司）、乙方（七彩公司）与丙方（焦良存）三方签订《合作协议》，目的是为了乙方（七彩公司）经营融资的需要，融资规模是壹拾亿元，资金使用期限为2014年5月26日起至2015年5月25日止。在合作协议中，甲方（案外人A公司）指定资金进入甲方（案外人A公司）指定企业在阜阳颍淮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颍淮农商行）开立的企业帐户内，包括但不限于士民公司等，即甲方（案外人A公司）指定士民公司作为融资平台之一。协议还约定履约保证金为500万元。
2014年6月18日，甲方（士民公司）、乙方（七彩公司）与丙方（焦良存）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七彩公司）因经营需要，向甲方（士民公司）申请借款，借款用途为房地产投资经营；借款金额为6,500万元；借款利率为年17%；借款期限为1年，自款项出借之日起算；乙方（七彩公司）必须按合同规定的方式还本付息，否则，每逾期一日，按照借款总额千分之五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丙方（焦良存）自愿对乙方（七彩公司）借款行为承担无限连带担保责任。
2014年6月19日，士民公司与颍淮农商行签订《颍淮行（社）流动资金借款合同》，约定颍淮农商行向士民公司提供循环流动资金贷款；贷款用途为购货；借款额度为6,500万元；借款期限为24个月，自2014年6月19日至2016年6月19日；借款利率为基准利率，罚息利率为贷款利率上浮50%；借款人在合同有效期内，可以循环使用资金额度，本次可以支用的最高借款金额等于借款额度减去当前合同项下所有贷款的本金余额的差。同时约定本合同的担保方式为质押。次日，士民公司与颍淮农商行签订《颍淮农村商业银行电子商业汇票业务服务协议》，约定颍淮农商行为士民公司提供电子商业汇票业务，士民公司作为承兑人，应在电子商业汇票到期前一日在其指定的付款帐户中备足款项，否则引起的一切损失由士民公司承担；案外人安徽XX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集团公司）向颍淮农商行出具同意担保书一份。
2014年5月29日，七彩公司通过网上转账汇款向案外人A公司给付500万元保证金。2014年6月25日，七彩公司向士民公司通过建设银行划款给付500万元保证金。
士民公司为了开具汇票，于2014年6月24日、25日共向颍淮农商行提供定期存款35,000,004元保证金。2014年6月24日，颍淮农商行向士民公司提供出票人为士民公司，收款人为阜阳市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金额为500万元的承兑汇票两份，到期日为2015年6月24日。2014年6月25日，颍淮农商行向士民公司提供出票人为士民公司，收款人为B公司，金额分别为1,800万元、2,000万元、1,200万元的承兑汇票各一份，到期日为2015年6月25日。
士民公司于2014年6月26日向七彩公司转账2,000万元。
上述汇票到期后，士民公司未能按约向颍淮农商行还款。2015年6月25日，案外人XX集团公司向颍淮农商行确认履行担保义务，兑付到期承兑汇票。2015年6月29日，颍淮农商行自案外人XX集团公司在该行开立的帐户中扣划23,888,629.70元。2015年7月2日，颍淮农商行出具情况说明，确认自担保人履行担保责任后，士民公司所有到期承兑汇票欠款全部结清。
另查明，七彩公司是案外人XX集团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张士亮原系士民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也是案外人A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
案外人XX集团公司作为士民公司于2016年9月26日起诉至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案号为（2016）沪0114民初11549号，该案诉讼请求为：1.要求士民公司支付XX集团公司欠款23,888,629.70元及利息损失1,386,685.87元，（以23,888,629.70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5年6月29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9月10日，此后要求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张士亮、张士民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第1项诉请中士民公司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张多才对张士亮、张士民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判决，判决主文为：一、士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XX集团公司23,888,629.70元及该款自2015年6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的利息损失；二、张多才在未出资本金1,45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1,45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范围内对士民公司上述第一项付款义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XX集团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士民公司与七彩公司、焦良存订立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因七彩公司未按约向士民公司还款，责任在七彩公司。现士民公司要求七彩公司按照合同约定金额归还其出借的借款本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就双方争议的几个问题，具体分述如下：
一、对士民公司出借资金来源的认定
对于士民公司出借资金的来源，士民公司主张其出借资金来源于其向案外公司票据抵押获得的款项，并提供了与案外人B公司签订的《实木地板贸易合同》证明其资金来源。一审法院要求士民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案外人B公司的真实履约过程，但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一直未予提供，也未能举证证明其从案外人处融资的事实，故就士民公司主张其出借的资金来源的说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另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在判决中认定士民公司向银行的借款已经由被告七彩公司的母公司案外人XX集团公司予以偿还，并判决士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案外人XX集团公司的代偿款项，故一审法院对于七彩公司主张士民公司出借资金的来源为银行汇票套取所得的抗辩意见，具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
二、就利息及违约金的认定
经审理可知，士民公司与七彩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并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本质上是七彩公司的母公司即案外人XX集团公司委托张士亮进行融资，张士亮担任案外人XX集团公司分管融资的副总裁，同时也是士民公司和案外人A公司的股东及实际控制人。士民公司诉称其为案外人XX集团公司融资支付了很高的成本，但士民公司在法院给与的期限内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为了融资所支出的成本，故一审法院对于士民公司主张其为案外人XX集团公司融资支出了很高成本的说法，不予采纳。故对于士民公司要求七彩公司按照合同年利率17%支付340万元的利息及按照年利率24%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酌情在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范围内对其主张的利息予以支持。
三、就焦良存的保证责任问题
《担保法》第二十五条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主债务到期日为2015年6月25日，故焦良存的保证期间截至2015年12月25日。士民公司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内向焦良存主张过保证责任，故该保证期间已过，故对于士民公司要求焦良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
四、就支付给案外人A公司的500万元保证金的处理
对于七彩公司抗辩其支付给案外人A公司的500万元保证金，由于案外人A公司与士民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人，七彩公司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案外人A公司已经将该500万元保证金给付给士民公司，故对七彩公司要求在本案2,000万元本金中扣除支付给案外人A公司的500万元保证金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处理，七彩公司可以另行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七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士民公司借款本金2,000万元；二、七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士民公司利息损失（以本金2,0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6月26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士民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8,800元，由七彩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均未在本院二审期间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七彩公司应向士民公司归还的借款本金的金额是多少；2、七彩公司是否应向士民公司支付利息？若应当支付利息，利息应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七彩公司主张应扣除两笔50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故其实际应向士民公司偿还借款1,0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关于七彩公司向案外人A公司支付500万元保证金，七彩公司支付该500万元系依据各方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实际也是由七彩公司支付给A公司，与本案的借款合同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A公司与士民公司亦为不同的法律主体，故七彩公司主张在本案借款中扣除，七彩公司可另行主张，本院不予处理。至于七彩公司向士民公司支付的另一笔500万元保证金，该款项性质是保证金，并非七彩公司向士民公司的还款，士民公司亦不同意在其2,000万元中扣除该500万元保证金，故本院亦不予处理，七彩公司可另行处理。综上，七彩公司应向士民公司归还的借款本金为2,000万元。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对于七彩公司出借款项的来源问题，一审法院已经作出详细阐释，本院认同，在此不予赘述。据此，士民公司主张七彩公司按照合同支付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6日至2015年6月25日，按年利率17%计算的340万元利息，本院不予支持。但七彩公司实际使用了系争的2,000万元款项，七彩公司应当向士民公司支付利息，至于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情判决七彩公司向士民公司支付以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士民公司和七彩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均应予驳回；一审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800元，由上诉人上海士民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4,000元，由上诉人阜阳七彩世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8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朝炜
审判员 胡 瑜
审判员 庞建新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