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汪同芹。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善平。
上述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以亮，沭阳县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云。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向红。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丽华。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艳春。
上诉人（原审被告）郄利芳。
上诉人（原审被告）凌立新。
上述六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ＸＸ泉，江苏刘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沭阳县教育局，住所地沭阳县教育园区。
法定代表人司东洲，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葛恒军，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敬辉，江苏序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汪同芹等八人与被上诉人沭阳县教育局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15）沭民初字第02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沭阳县教育局原审诉称：2015年3月，汪同芹等八人向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沭阳县教育局按最低工资标准的80%补足各自2014年的生活费差额12360元，并自2015年1月起按法定标准向其发放生活费。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过审理，裁决沭阳县教育局自2015年1月起每月分别向汪同芹等八人支付生活费1016元。沭阳县教育局认为仲裁裁决错误，沭阳县教育局与汪同芹等八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在庭审中已查明汪同芹等八人与宿迁育才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育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公司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且至今未注销，依然存在，且育才公司是由沭阳县教委勤俭办、沭阳县职教中心、沭阳县教育印刷厂、沭阳县教育用品厂四个事业法人共同出资开办。故汪同芹等八人应向育才公司主张权利，而非向沭阳县教育局主张权利。现请求判决沭阳县教育局无需自2015年1月起向汪同芹等八人每月分别支付生活费1016元。
汪同芹等八人原审辩称：汪同芹等八人与沭阳县教育局存在劳动关系，沭阳县教育局应当从2015年1月起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80%支付生活费，并补足2014年1-12月份的生活费差额12360元。育才公司系沭阳县教育局开办，成立于1997年12月31日，法定代表人为沭阳县教育局时任局长葛高元，汪同芹等八人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与该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后因政策变化，该公司的经营权被沭阳县教育局收回，沭阳县教育局也接管了该公司的相关财产，该公司从2002年已经歇业，并于2005年5月29日被工商行政机关核准吊销营业执照。沭阳县教育局作为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从2002年至2014年12月一直分别向汪同芹等八人每月支付240元生活费，且为汪同芹等八人依法缴纳了社会保险。从沭阳县教育局开办育才公司的相关情况、接管该公司的财产以及沭阳县教育局为八人发放生活费、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来看，可以直接表明汪同芹等八人与沭阳县教育局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发生时，对于具备法人条件、实际已停止经营活动一年以上、尚未被注销法人资格的企业或者经营单位，如果未成立清算组织，应当以开发单位或主管部门作为被告参加诉讼，故沭阳县教育局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正确，请求判令沭阳县教育局分别向汪同芹等八人每月支付最低工资标准80%的生活费，并补足2014年1-12月份的生活费1236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7年12月31日，由沭阳县教委勤俭办、沭阳县职教中心、沭阳县教育印刷厂、沭阳县教育用品厂四个事业法人共同出资，注册成立育才公司，此后汪同芹等八人相继到该公司工作。2002年2月该公司停业，2005年5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育才公司的部分工人已被沭阳县教育局安排、分流到其他单位工作，只余汪同芹等11名工人未安排工作。沭阳县教育局每月分别向汪同芹等八人发放生活费240元至2014年12月，并为汪同芹等八人缴纳社会保险至2012年12月。2015年1月以来，沭阳县教育局停发汪同芹等八人的生活费。汪同芹等八人向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沭阳县教育局按最低工资标准的80%补足汪同芹等八人2014年的生活费差额各12360元，并自2015年1月起按法定标准向汪同芹等八人发放生活费，同时享受生活费动态的上调待遇。沭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5月5日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沭阳县教育局自2015年1月起每月分别向汪同芹等八人支付生活费1016元（按县最低工资标准1270元的80%计发），此数额为动态的，随县最低工资标准的调整而调整，对汪同芹等八人主张的支付2014年生活费差额的仲裁请求不予支持。沭阳县教育局不服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处理。
原审法院认为：沭阳县教育局是育才公司的主管单位，在育才公司停业、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占有、处置了育才公司的部分资产，但其不是育才公司的出资开办单位。沭阳县教育局作为主管单位，为了照顾汪同芹等八人，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发放生活费，是对其下属企业停产后职工的安抚和给予经济上的帮助，但沭阳县教育局与汪同芹等八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劳动关系，汪同芹等八人要求沭阳县教育局补发2014年生活费的差额，并从2015年1月按最低工资标准80%发放生活费无法律依据。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十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沭阳县教育局无需自2015年1月起向李小云、赵向红、张丽华、李艳春、汪同芹、周善平、郄利芳、凌立新每月分别支付生活费1016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沭阳县教育局负担。
原审判决作出后，汪同芹等八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汪同芹、周善平二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沭阳县教育局自2015年1月起支付其生活费每月1016元（享受生活费动态上调），并补发2014年度生活费差额12360元，原审及二审诉讼法由沭阳县教育局负担。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沭阳县教育局不是育才公司的出资开办单位是错误的。育才公司于1997年12月31日成立，由股东沭阳县教育委员会勤俭办（以下简称勤俭办）、沭阳县职教中心、沭阳县教育印刷厂及沭阳县教育用品厂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本为1210万元，其中勤俭办出资93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6.86%，沭阳县教育印刷厂出资1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2.4%，沭阳县教学用品厂出资5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14%，沭阳县职教中心出资8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6.61%。勤俭办的出资当时就是沭阳县教委的出资，从育才公司设立登记的报告可以明确证明，勤俭办只是沭阳县教委设立的负责勤工俭学的一个科室，并非一个独立的事业法人。原审中，沭阳县教育局也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勤俭办为独立的事业法人。勤俭办没有取得独立的事业法人资格，故原审判决认定沭阳县教育局不是育才公司的出资人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认定汪同芹等八人与沭阳县教育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也属认定事实错误。育才公司是由沭阳县教育局与其他股东共同出资设立的，该公司停业的原因也非汪同芹等人的原因，该公司停业后，公司的其他职工由沭阳县教育局负责分流安置，仅有汪同芹在内的11人没有被安排上班，沭阳县教育局对这11人采取的办法是每人每月给付240元生活费，并负责缴纳保险，并已经实际履行至2014年12月，其中保险已缴纳至2012年12月，沭阳县教育局的这种行为实际上与汪同芹等人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3.原审判决沭阳县教育局不承担责任违反法律规定。汪同芹等八人与育才公司存在直接的劳动关系，该公司停业，所有的债权债务及全部资产在未经清算的情况下全部由沭阳县教育局接管、占有和处置，沭阳县教育局应当对育才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
李小云、赵向红、张丽华、李艳春、郄利芳、凌立新六人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沭阳县教育局自2015年1月起每月支付其六人生活费1016元（动态，随县最低工资标准的调整而调整），支付2014年生活费差额9312元，原审及二审诉讼费由沭阳县教育局负担。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育才公司的章程中写的很清楚，勤俭办是沭阳县教委内设机构，并无法人资格，勤俭办的出资就是教育局的出资，沭阳县教育局才是育才公司最大的股东，出资930万元，占股76.86%。沭阳县教育局在育才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尚未清算的情况下占有处置育才公司的部分资产，其行为本身系违法犯罪行为。育才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自始至终都由教育局的局长担任。原审判决已经查明沭阳县教育局自2005年9月份至2014年12月份为李小云等六人发放生活费每月240元并交纳社会保险至2012年12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的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李小云等人自2005年5月29日起就应当处于失业状态，无工资收入，无人缴纳社会保险。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他们的工资及社会保险费都是由沭阳县教育局发放和缴纳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根据上述规定，用人单位是缴纳社会保险的义务人，职工是缴纳社会保险的主体，沭阳县教育局履行了缴纳社会保险的强制性义务，使得李小云等六人生活费及社保费的缴纳。沭阳县教育局才是育才公司的出资人，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2005年5月29日起，李小云等六人与沭阳县教育局虽未签订劳动合同，但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印发的《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指导意见》第八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因资产业务划转、资产并购、重组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的，应认定属于《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规定的“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的情形。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营业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出资人列为当事人。沭阳县教育局是本案原审适格原告。《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百分之八十支付劳动者的生活费”。因此，沭阳县教育局应当自2015年1月份起分别支付李小云等六人每月1016元生活费。3.原审判决遗漏李小云等人要求支付2014年生活费差额的诉讼请求。李小云等人在仲裁阶段明确提出要求沭阳县教育局支付2014年生活费差额，因沭阳县教育局不服，提起诉讼，李小云不可能提出诉讼请求，但原审判决未有处理。现请求对本案事实和法律适用全面审查，将遗漏的内容一并判决。
沭阳县教育局二审答辩称：1.育才公司章程载明勤俭办是沭阳县教育局的内设机构，并无法人资格，但是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勤俭办为事业法人，而非内设机构，故勤俭办的出资不能等同于沭阳县教育局的出资。2.李小云等人不是沭阳县教育局的职工，也未为教育局提供任何劳动，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沭阳县教育局向其发放生活费及缴纳养老保险仅是因为他们是教育局下属企业的职工，在育才公司已经停业的情况下，为了照顾他们而发放和缴纳的。这一点从教育局提供的《2011年1-12月教育局原企业职工生活补助费和养老保险个人应缴花名册》可以看出来，该名称中使用的是“教育局原企业职工”，并非“教育局职工”。《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五十八条强调的是“自用工之日起”，劳动关系的实质就是用工关系的存在，但是，李小云等人与教育局之间从未形成用工关系，不具有劳动法上的权利义务关系。3.《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劳动合同终止。育才公司于2006年5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李小云等人与育才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06年5月29日终止。育才公司并未注销，李小云等人应当向该公司主张相关权利。4.李小云等人引用的省高院指导意见、劳动法司法解释及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等均是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的，本案中，教育局和李小云等人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5.《仲裁裁决书》已经明确告知双方，如对裁决不服，可在收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起诉，但是李小云等人在收到裁决书十五日内并未起诉，故其不能在原审、二审程序中再提出诉讼请求。6.李小云等人在原审中主张教育局于2000年出售给其的8间门面房中的4间是育才公司的资产，但该8件门面房的所有权人是教育局，教育局处置的是自己的资产，并未处置育才公司的资产。综上，李小云等人主张的生活费是基于劳动关系产生，请求权的基础是劳动关系，事实上，教育局与李小云等人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教育局也未处置育才公司的资产，李小云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汪同芹、周善平提供从沭阳县工商局调取的勤俭办事业单位登记证复印件一份，证明勤俭办是沭阳县教育局下属的事业单位，而不是独立的事业法人。
沭阳县教育局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该证据无法达到汪同芹、周善平的证明目的，因为该证据并未载明勤俭办属于沭阳县教育局的内设机构。
上诉人李小云等六人质证认为：对证据真实性认可，可以证明勤俭办是事业单位，而不是事业单位法人。
二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1.育才公司四股东出资情况分别为：勤俭办实物出资870万元、货币出资60万元，合计出资930万元，占注册资本金的76.86%；沭阳县教育印刷厂实物出资141.3万元、货币出资8.7万元，合计150万元，占注册资本金的12.4%；沭阳县教学用品厂实物出资36.5万元、货币出资13.5万元，占注册资本金的4.14%；沭阳县职教中心货币出资80万元，占注册资本金的6.61%。
2.勤俭办于1994年10月20日经沭阳县编委审批登记，所有制性质为全民事业单位，经费来源为全额拨款，主管部门为沭阳县教委，即沭阳县教育局，职责或经营范围是负责全县教育勤工俭学工作。2000年3月25日再次登记，经费来源变更为自收自支，其他事项同上。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汪同芹等八人与沭阳县教育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否应当向汪同芹等八人缴纳社会保险并发放生活费。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依法所确立的劳动过程中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本案中，汪同芹等八人在育才公司成立后，到育才公司工作，并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形成了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五）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根据上述规定，育才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有继续经营，汪同芹等八人也未继续为育才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终止。之后，其八人并未调入沭阳县教育局工作，也未向沭阳县教育局提供劳动，双方之间未形成管理与被管理、监督与被监督及指挥与被指挥的隶属关系。因育才公司系经工商部门依法注册成立的独立的企业法人，沭阳县教育局育作为开办单位和主管部门，在该公司停业及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对该公司的职工并无分流和安排的义务，其向汪同芹等八人发放生活费及代缴社会保险，仅能认定是对汪同芹等八人的安抚和赠与，不能以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四条规定：劳动者与未办理营业执照、营业执照被吊销或者经营期限届满仍继续经营的用人单位发生争议的，应当将用人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列为当事人。该条规定主要适用于用人单位非法用工的情况。育才公司在营业执照被吊销前即停业，吊销后亦未继续经营，其法人资格仍存在，汪同芹等八人应当通过申请劳动仲裁及提起诉讼等法定程序向育才公司主张权利，其向沭阳县教育局主张权利，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对汪同芹等八人主张的沭阳县教育局系育才公司的股东问题，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勤俭办具备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资格。因此，即便可以认定沭阳县教育局系育才公司的股东，亦是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承担未履行清算义务的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出资不到位的补充清偿责任，而不是《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用人单位应承担的相关民事责任。
综上，汪同芹等八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汪同芹等八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芳芳
代理审判员 葛 娜
代理审判员 陈 民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冯 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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