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二终字第005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候文荣，女。
委托代理人聂晶，湖北水镜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住所地：南漳县城关镇徐庶路。组织机构代码：42051856-X。
法定代表人付道安，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曾庆虎，南漳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一般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杨才耿，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院长。
上诉人候文荣与被上诉人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南漳县人民法院（2013）鄂南漳民一初字第00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8月21日，原告因下腹部疼痛入住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出院均诊断为：1、慢性宫颈炎，2、慢性盆腔炎。原告住院治疗4天于2011年8月25日出院。出院时情况为：患者未诉不适，精神好、饮食好、大小便正常。心肺听诊正常，腹软，肝脾肋下未及，宫颈呈术后样。出院医嘱为：1、全休三月并禁性生活，2、加强营养，3、注意休息，4、不适随诊，5、术后两周复诊并看病检结果。2011年11月29日，原告再次因下腹部疼痛入住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腹痛原因待查。原告住院治疗7天于2011年12月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盆腔炎性疾病。出院时情况为：患者未诉腹痛，精神、饮食、睡眠好，大小便正常。心肺听诊可，腹软，无压痛、反跳痛。出院医嘱为：1、全休1月，2、注意休息，3、院外继续治疗，4、不适随诊。2012年6月12日，原告以“因阴道出血淋漓不尽半月”入住南漳县城关中心卫生院，入院、出院均诊断为：1、功能性子宫出血，2、盆腔炎。原告住院治疗9天于2012年6月21日出院。出院时情况为：患者一般情况好，腹软，无压痛，阴道无出血。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避免重体力劳动，2、注意个人卫生，3、不适随诊。2012年10月29日，原告以“左侧腰部疼痛一月”入住南漳县人民医院，于次日转入襄阳市中心医院，入院、出院均诊断为：1、左肾重度积水，2、右侧附件区占位性病变。原告住院27天于2012年11月26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加强营养、护理，多饮水、勤排尿；2、定期每月复查一次尿常规、肝肾功能，泌尿系彩超、CT等，注意监测肾功能变化；3、若有不适，及时门诊随诊。在此期间，原告左肾被切除。原告在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治疗时个人支付医疗费209.53元，医保报销620.67元，合计830.2元；原告在南漳县城关中心卫生院治疗时个人支付医疗费476.96元，医保报销2000.14元，合计2477.1元；原告个人向南漳县人民医院支付医疗费459.56元，医保报销361.44元，合计821元；原告向襄阳中心医院支付医疗费16989.57元。原告出院后，截止其鉴定之日，支付检查费、治疗费等762.8元。2013年5月24日，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委托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程度、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及南漳县城关中心卫生院对原告的医疗过程是否有过错等进行了鉴定，其鉴定意见是：1、候文荣在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和南漳县城关中心卫生院的诊疗过程中，由于院方未能尽到高度谨慎义务，检查不仔细存在过错行为，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作用相对较小。考虑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负轻微责任（参与度10-20%），南漳县城关中心卫生院负很轻微责任（参与度不超过10%）。2、候文荣的伤残程度为《道标》8级。3、候文荣误工时间为360日，住院期间需护理，后续治疗费用预计在10000元或据实赔付。原告支付鉴定费3000元。两被告对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均有异议，并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审查后认为两被告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决定启动重新鉴定程序。后经原、被告选定鉴定人、参加听证等，原审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鉴定室对原告的损伤程度、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及南漳县城关中心卫生院对原告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因果关系、参与度等进行了重新鉴定，其鉴定意见是：1、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在对候文荣的医疗行为中存在以下过错：a.辅助检查不全面，b.Leep刀手术指征不明确，c.病历记录不规范，d.对疾病的认识甄别诊断欠缜密，未履行建议转上级医院检查的义务；上述过错与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1-20%（我们建议15%）。2、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在对候文荣的医疗行为中存在以下过错：a.辅助检查不全面记载不规范，b.对疾病的认识甄别诊断欠缜密，c.未履行建议转上级医院检查的义务；上述过错与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其过错参与度为1-20%（我们建议5%）。3、候文荣的伤残等级为《道标》8级。原告为重新鉴定支付费用1024元。
原审法院还认定，原告系原南漳县日杂公司的下岗职工，现无固定职业，住南漳县城关镇便河路32号，系城镇居民。其父（候朝珍，生于1946年）母（张兴芝，生于1949年）共有两个子女赡养，原告是其中之一。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以下五个主要的争议焦点：一、两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1、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2011年8月21日，原告因下腹部疼痛入住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该院诊断为“慢性宫颈炎和慢性盆腔炎”，并进行了相关治疗。同年11月29日，原告再次因下腹部疼痛入住该院，该院诊断为“腹痛原因待查”，该院在对原告妇科检查未发现特殊异常后，本应对原告进行更全面的鉴别诊断（如腹部B超、肾功能、CT等），但由于该院对原告的病情重视程度不够，未进行相关仔细检查，故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2、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2012年6月12日，原告以“因阴道出血淋漓不尽半月”入住南漳县城关中心卫生院，该院在入院、出院均诊断为“功能性子宫出血和盆腔炎”。该院在对原告进行相关治疗时，未对原告进行相关的辅助检查（病历记载为彩超，但报告单未予载明），且未对原告的病史及诊疗情况进行必要的问诊，故其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原告提交的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和本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的鉴定意见均认为两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对此意见予以采信。二、两被告的过错行为与原告的“重度左肾积液导致左肾切除”有无因果关系？原审法院认为，两被告存在的过错主要是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未对原告进行相关的辅助检查，而该辅助检查有可能会发现“肾积液”的相关病变，也有可能原告在两被告医院治疗时，尚未显现“肾积液”的相关病变，故两被告“未对原告进行相关的辅助检查”的过错行为与原告的“重度左肾积液导致左肾切除”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的鉴定意见认为“两家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候文荣左肾切除的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的理由充分，予以采信。三、两被告的过错行为在原告的“重度左肾积液导致左肾切除”中的责任参与度是多少？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由于院方未能尽到高度谨慎义务，检查不仔细存在过错行为，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作用相对较小。考虑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负轻微责任（参与度10-20%），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负很轻微责任（参与度不超过10%）”。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的鉴定意见是：“两家医院的医疗过错与候文荣左肾切除的后果无直接因果关系，但依据民法规定，应承担赔偿义务。其过错参与度目前国家法律法规尚无统一法律标准，基于人民法院委托要求，发表咨询意见，建议参照湖北省司法鉴定协会《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中医疗过失参与度的有关规定》，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应承担轻微责任，其系数为1-20%，我们建议15%；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应承担轻微责任，其系数为1-20%，我们建议5%”。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因自身疾病入住两被告医院后，两被告按照原告的陈述均对原告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诊断和治疗，且治疗后均以原告病情好转而出院，这说明两被告的治疗行为并无不当。两被告存在的过错主要是在对原告的诊疗过程中未对原告进行相关的辅助检查，而该辅助检查只是有可能发现“肾积液”的相关病变。引起“肾积液”的原因较多，即有先天性的，又有后天疾病引起的，也可能是泌尿系外与下尿路病因造成的。原告在数月后被诊断为“重度肾积液”，主要原因还是原告对自身疾病的认识重视程度不够，特别是在“左侧腰部疼痛一月”才入院治疗，错过了“肾积液”的最佳治疗时期，导致左肾坏死被切除。两被告的过错行为对引起原告“左肾被切除”的损害后果责任较轻微，鉴定机构提出的小于20%的参与度系数符合本案客观实际，予以采信。但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协和法医司法鉴定室的鉴定意见中关于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的参与度系数为15%，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的参与度系数为5%的建议，与本案实际不符，因为原告在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住院治疗的时间是2011年8月和11月，距原告2012年10月29日被诊断出患“重度左肾积液”有一年左右的时间，在此期间，原告于2012年6月12日入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住院治疗9天，此次住院治疗时间距原告被诊断出患“重度左肾积液”四月余，距原告“左侧腰部疼痛”三月余，相对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对原告的辅助检查更为重要，更有可能发现“肾积液”的相关病变。综合整个案情，酌定两被告分别各承担5%的责任。四、原告损失的大小。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损害后果是原告的“左肾重度积液被切除”，故核定原告的损失应限定于该损害后果范围内。1、医疗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为19535元，其中包含有原告因自身疾病在两被告医院治疗时的医疗费和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原告鉴定后的检查费，该部分费用应予以扣除，故原告的医疗费损失应是原告在南漳县人民医院和襄阳市中心医院治疗其“左肾重度积液”所支付的费用，即18573.37元（16989.57元＋821元＋762.8元）。2、后续治疗费，原告依据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5月24日的鉴定意见主张10000元。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原告主张的10000元后续治疗费符合其病情，予以支持，原告在该鉴定后的检查治疗费不再另行主张。3、残疾赔偿金，原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13743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94200元过高，原告未考虑其伤残等级，且计算年限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核定为26376元［候朝珍11304元（6280×12×30%÷2），张兴芝15072元（6280×16×30%÷2）］。5、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主张2450元过高，根据原告在南漳县人民医院和襄阳市中心医院的住院天数，按照襄阳地区的统一标准，核定为580元（29天×20元）。6、营养费，原告主张20450元，其理由是：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2011年8月25日的出院记录载明“全休三月、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和襄阳市中心医院2012年11月26日的出院记录载明“注意休息、避免过度劳累、加强营养、护理”。原审法院认为，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和襄阳市中心医院在出院记录中有关“加强营养、注意休息等”的医嘱，是医院对患者的一般性建议，特别是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的相关医嘱，是对原告患“慢性宫颈炎、慢性盆腔炎”的医嘱，与原告的“左肾切除”这一损害后果无关联性。由于原告未向法庭提供有关原告在住院期间和出院后为增加自己营养而支付相关费用的证据，也未向法庭提供医疗机构和鉴定机构有关营养费的相关证明和鉴定意见（每日营养费标准、加强营养的时间等），参照2013年《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的相关精神，原告主张的营养费本应不予支持，但考虑到原告的一个重要器官左肾被切除，对原告的生理体质有较大的损害，结合襄阳地区的相关标准，酌定对原告在住院期间和出院后一月内加强营养，标准按每天20元计算，即1180元（59天×20元）。7、护理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76249元过高，结合原告提供的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住院期间需护理”，参照《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的工资标准，原告的护理费核定为2066元（26008元／年÷365天×29天）。8、误工费，原告主张的误工费59987元过高，结合原告提供的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误工时间为360日”，参照《2014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中的平均工资标准，原告的误工费核定为38190元（38720元／年÷365天×360天）。9、交通费，原告主张的交通费为2364元，其中包含有原告因鉴定而数次到武汉的交通费，与本案实际相符，予以支持。10、住宿费，原告主张的住宿费为3990元，其中包含护理人员的住宿费2500元和原告到武汉鉴定时的住宿费，该项费用符合本案实际，予以支持。11、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参照2013年《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会议纪要》的相关精神，结合本案实际，酌定为10000元。12、鉴定费，原告主张的3000元鉴定费，予以支持。综上，原告的总损失核定为253755.37元。五、关于重新鉴定的费用。为重新鉴定，两被告分别向鉴定机构支付了鉴定费，并开支了交通费等相关费用；原告支付交通费、住宿费共计1024元。因重新鉴定未改变原告所提供的鉴定意见，故两被告为重新鉴定支付的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由其自行负担。原告为此支付的1024元，由两被告各负担512元。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由被告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和被告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分别各向原告赔偿损失13200元（253755.37元×5%＋51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5元由两被告各负担472.5元。
上诉人候文荣不服原审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法律依据错误。1，将被扶养人被扶养年限计算错误；2、原审不应当将精神抚慰金酌定后又按责任进行划分；3，原审法院未能认定两家医院伪造病历的事实，减轻了两家医院的责任。（二）原审法院判决显失公正，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应当承担20%责任，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应当承担10%的责任。
被上诉人南漳县红十字会医院答辩称：（一）被扶养人生活费年限一审法院计算没有错误；（二）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依据被上诉人的过错参与度进行酌定并无不当；（三）上诉人无证据证实红十字会医院伪造病历；（四）一审法院依据鉴定结论，结合整个案情判决被上诉人承担5%责任公平公正。请求驳回候文荣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南漳县城关镇中心卫生院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候文荣上诉有四个观点，第一、候文荣认为原审判决将被扶养人的被扶养年限计算错误。候文荣认为第一次住院是在2011年8月，所以年限应从2011年起计算，但计算标准又要按照2014年的标准。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是在2014年8月判决的，一审法院从2013年起计算被扶养人的被扶养年限并按2013年标准判决没有错误。第二、候文荣认为，一审法院在她请求50000元精神抚慰金酌定为10000元后又按5%来进行划分不应当。本院认为候文荣该项上诉理由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第三、候文荣认为，原审法院未能认定两家医院存在伪造病历的事实，减轻了两家医院的责任。本院认为，候文荣没有证据证明两家医院伪造病历。第四、候文荣认为原审法院不应当按5%确定两家医院的责任，应当按20%和10%确定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确定两家医院承担5%的责任是在鉴定机构确定的过错参与度范围内，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45元，由上诉人候文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 勇
审 判 员 柳 莉
代理审判员 田在新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杨慧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