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邵中刑一终字第196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辉，男，199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3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邵阳市看守所。
辩护人钟团明，广西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宋果原，女，1992年7月9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因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于2015年3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邵阳市看守所。
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钟辉、宋果原犯非法拘禁罪和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将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五年十月九日作出（2015）双刑初字第1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附带民事部分判决在上诉、抗诉期满后已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钟辉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海林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钟辉及其辩护人钟团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审理认定：2015年3月10日，被告人宋果原以介绍工作为名，将被害人韦香素骗至邵阳市双清区邵石路附近以被告人钟辉为“家长”的传销窝点。钟辉安排传销人员做韦香素老师并负责看管韦香素。同年3月11日19时许，宋果原趁韦香素上厕所时拿走韦的手机，接着宋果原向韦香素介绍传销运作模式，韦香素识破系传销组织后情绪很激动。当天23时，钟辉安排传销人员在客厅看守，以防韦香素趁机逃跑或做出其他不利的事情。次日1时许，韦香素趁机从厨房的窗户逃离时不慎从四楼坠下而亡。案发后，钟辉、宋果原向公安机关投案。原判决采信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到案经过，视听资料，电子数据，户籍证明，证人刘某、某艳、韦某将的证言，被告人钟辉、宋果原的供述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认为被告人钟辉、宋果原的行为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钟辉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二、被告人宋果原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九年；三、被告人钟辉、宋果原连带赔偿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将经济损失14216元；四、驳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将的其他赔偿诉讼请求。
上诉人钟辉上诉提出：被害人之死属意外事故；他案发后投案自首，应减轻处罚，一审法院对其量刑过重；愿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协商赔偿以求得谅解，请求从轻处罚。其辩护人辩护提出：钟辉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钟辉投案自首，系初犯，可减轻处罚；钟辉亲属自愿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钟辉从轻处罚。
二审出庭检察员的意见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在赔偿损失取得谅解的情况下，可对上诉人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2月，原审被告人宋果原被人骗到湖南省邵阳市加入名为“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的传销组织。同年3月10日，宋果原以介绍工作为名，将大学同学韦香素（被害人，女，殁年25岁）骗到邵阳市。当天晚上，宋果原将韦香素带到邵阳市双清区秀峰庵社区棕树山小区上诉人钟辉负责的传销窝点，该传销窝点位于棕树山小区101号楼的四楼。当晚，宋果原没有跟韦香素提及传销的事情。3月11日晚，宋果原趁韦香素上厕所时将韦的手机拿走，然后跟韦香素讲解该传销组织的运作模式。韦香素明白宋果原等人在搞传销后很害怕，情绪非常激动，并想要回手机，但宋果原不给。当晚10时许，钟辉得知情况后安排人员在客厅看守，以防韦香素逃跑或做出其他过激行为。3月12日1时许，韦香素趁其他传销人员不注意，试图通过厨房的窗户逃离该传销窝点，但不慎从四楼坠下，致重度颅脑损伤当场死亡。案发后，钟辉拔打110电话报警，并与宋果原在案发现场等候公安民警。
另查明，二审期间，上诉人钟辉的亲属自愿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将经济损失6万元，韦某将对钟辉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书面请求本院对钟辉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明，案发中心现场位于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邵石路秀峰庵社区棕树山小区1栋民房，在该民房单元门东侧有一处血泊和一处血迹，在单元门入口处地面上有1具女尸，尸体头下的地面有血泊。该栋民房四楼为一套房，该套房厨房的灶台上有一模糊鞋印。
2、邵阳市公安局双清分局物证鉴定室（双）公（法）鉴（尸）字（2015）第1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的鉴定意见及尸检照片证明，死者韦香素符合高坠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3、到案经过证明，2015年3月12日1时许，被害人韦香素坠楼而亡后，犯罪嫌疑人钟辉拔打110电话报警，并与犯罪嫌疑人宋果原在现场等候，民警来后将二人带回公安机关调查。
4、搜查笔录、提取物品笔录、照片证明，公安机关扣押了犯罪嫌疑人宋果原持有的死者韦香素所有的1台三星手机。
5、房屋租赁合同证明，2015年1月26日，刘某将其位于邵阳市双清区棕树山小区101号楼的房屋出租给钟辉。
6、证人刘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月26日，她将双清区棕树山小区101号楼四楼的1套房子租给了1个叫钟辉的男子。
7、证人某艳的证言证明，双清区石桥街道棕树山小区101号楼是她们姐弟共同修建的，四楼是她妹妹刘某的。2015年3月12日凌晨，她听到“嘣”的一声，像是从楼上掉下什么东西，早上起来得知有个女子从四楼摔下来死了，事后听说是搞传销的。
8、证人韦某将的证言证明，2015年3月12日，他接到邵阳市公安机关的电话，得知女儿韦香素被人骗至邵阳搞传销，后在逃离过程中坠楼身亡。他到邵阳市殡仪馆辨认后确认死者就是他女儿韦香素。
9、调解协议、谅解书和收条证明，二审期间，上诉人钟辉的亲属自愿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将经济损失6万元，韦某将对钟辉的犯罪行为表示谅解，并书面请求本院对钟辉从轻处罚。
10、常住人口信息资料证明，被告人钟辉、宋果原及被害人韦香素的身份情况。
11、原审被告人宋果原的供述证明，2015年2月，她被人骗到邵阳加入传销组织。同年3月10日，她以介绍工作为名，将大学同学韦香素骗到邵阳，她与欧阳德远接到韦香素后，陪韦逛街，当天没有跟韦讲传销的事。第二天晚上，她趁韦香素上厕所时将其放在沙发上的手机拿走，然后跟韦讲传销的模式，韦知道是传销后很害怕，开始吵闹，并想要回手机，她讲要看懂这个行业才给。当晚10时许，钟辉安排“李逵”在客厅外守着，次日1点多钟，她发现韦香素不见了，后得知韦从楼上掉下去了。她跑到楼下，发现韦香素躺在四楼厨房窗户正下方的地上。其他人都跑了，接着钟辉就报了警。
12、上诉人钟辉的供述证明，2013年5月，他被人骗到邵阳市加入名为“天津天狮生物发展有限公司”的传销组织。案发半年前左右，他被传销组织提拔为C级别领导，负责管理1个“家”。2015年初，他在邵石路1栋民房的四楼租了1套房间，并特意加装了防盗窗。受害人是3月10日由宋果原介绍来的，当天安排宋果原和欧阳德远带其在邵阳市玩，没有向其介绍传销运营模式。第二天晚上，宋果原拿走受害人的手机，欧阳德元和宋果原向受害人介绍行业赚钱机制后，受害人很害怕。得知情况后，为防止受害人逃跑或作出其他不利行为，他安排“李逵”在客厅负责看守。凌晨1时20分左右，他听到重物坠地的声响后，才知道被害人从厕所旁边的厨房的窗口爬出去坠落了。下楼后发现受害人仰面躺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呼吸。得知情况后其他人都跑了，只有他和宋果原在现场。后来他就打电话报警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钟辉和原审被告人宋果原为迫使被害人韦香素加入传销组织，非法剥夺韦香素的人身自由，致韦香素为逃离传销窝点而坠楼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且属致人死亡的。在共同犯罪中，钟辉、宋果原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当按照其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钟辉、宋果原在案发后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均系自首，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均可减轻处罚。
上诉人钟辉上诉提出，被害人之死属意外事故。经查，原审被告人宋果原采取欺骗手段将被害人骗到传销窝点后，钟辉安排人员看守不准被害人离开，被害人为逃离传销窝点而坠楼身亡，钟辉、宋果原等人非法剥夺被害人的人身自由是导致被害人死亡的主要原因。因此，被害人之死与钟辉、宋果原等人的非法拘禁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并非意外事故，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钟辉的辩护人辩护提出，钟辉在本案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经查，钟辉是本案传销窝点的负责人，被害人韦香素被骗到该传销窝点后，钟辉不但安排人员劝说韦香素加入传销组织，还安排人员看守韦香素，在非法拘禁犯罪中显然起主要作用。因此，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钟辉上诉还提出，他案发后投案自首，应减轻处罚，一审法院对其量刑过重，愿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协商赔偿以求得谅解，请求从轻处罚。辩护人辩护还提出，钟辉投案自首，系初犯，可减轻处罚，钟辉亲属自愿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钟辉从轻处罚。经查，原判已认定钟辉自首，并根据本案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对钟辉减轻处罚判处有期徒刑九年并无不当；二审期间钟辉的亲属自愿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韦某将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对钟辉酌情从轻处罚。因此，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采纳。二审出庭检察员的意见正确，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鉴于二审期间上诉人钟辉的亲属积极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本院对量刑适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5）双刑初字第1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即对被告人宋果原的判决，以及第一项对被告人钟辉定罪部分的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邵阳市双清区人民法院（2015）双刑初字第1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第一项对被告人钟辉量刑部分的判决；
三、上诉人钟辉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3月12日起至2021年3月11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庆群
审 判 员 李 霞
代理审判员 杨 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代理书记员 简 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具有殴打、侮辱情节的，从重处罚。
第二款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使用暴力致人伤残、死亡的，依照本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定罪处罚。
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
第四款对于第三款规定以外的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合部犯罪处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七条审理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人民法院应当结合被告人赔偿被害人物质损失的情况认定其悔罪表现，并在量刑时予以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