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28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小红。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勇。
委托代理人刘文，中豪律师集团（重庆）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戴小红与上诉人马勇名誉权纠纷一案，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7日作出(2015)合法民初字第01343号民事判决。戴小红、马勇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0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戴小红以及马勇的委托代理人刘文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马勇系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2015年1月15日12时13分35秒，戴小红实名在合川论坛资讯版有问必答板块发表名为“对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勇违法行为的情况反映”的帖子，贴中附有扫描文件，内容主要有：2015年1月6日11点05分，在合阳街道三星转盘处，姚勇、李鸣峰、唐川等人受马勇指使，非法对我进行连续跟踪堵截到忍无可忍时予以报案（有公安机关《案件接报回执》及现场录音录像为据）；2015年1月12日，马勇写借条注明借我个人跑车一辆，两天到期未予归还并在我一再要求下仍然执意不予归还、并对我实施侮辱谩骂毁伤到忍无可忍时报案（有公安机关《案件接报回执》及马勇亲笔书写借据为据）；2015年1月13日，马勇约我商讨一起找董定元归还欠款，我到其所在办公室一句话没说，他就开始对我暴力相向和长时间的不堪辱骂到无法承受后报案，至今尚在接受住院治疗（当场5个证人，有公安机关《案件接报回执》及医院病历、诊断书、入院手续为据）。马勇与我之间之前本也素无财产瓜葛，由于我自己一时疏忽失察，大约在2013年10月前后，马勇在与董定元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我在担保人一项签了名，由此产生了经济联系。马勇在董定元违约时间段前后数月间，累次违法针对我个人，指派社会人员24小时非法跟踪尾随监视数十日、非法扣押我私人车辆、恶语相向及违法暴力殴打致我住院，严重侵犯了我的人身自由、造成对我严重的人身伤害、危及我生命及财产安全。个人认为，马勇的行为已严重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法》等相关条款规定，前后数日间，先后连续三次报警，公安机关至今皆未能依法阻止马勇愈演愈烈的视法律为儿戏的恶劣势头。
2015年2月3日15时09分15秒，戴小红再次在合川论坛资讯版有问必答板块实名发表名为“强烈要求对累次三番违法侵权、敲诈勒索、恶意诈骗、暴力伤害他人的马勇依法予以严惩”的帖子，帖中附有扫描文件，内容主要有：2015年1月6日11点05分，在合阳街道三星转盘处，针对姚勇、李鸣峰、唐川等人受马勇指使，非法对我进行连续跟踪堵截、恶意敲诈勒索二十余日予以报案（有公安机关《案件接报回执》为据）；同年1月12日，针对马勇写借条注明借我私有跑车一辆，两天到期未予归还并在我一再要求下仍然执意不予归还报案（有公安机关《案件接报回执》及马勇亲笔书写借据为据）；同年1月13日，我到马勇办公室索要归还跑车时对我暴力相向，导致我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5日（有公安机关《案件接报回执》以及门诊医院病历、诊断书、入院及出院手续为据）。我与马勇本人素无任何经济纠葛，即使在他一直叫嚣的我于2013年9月25日帮一朋友民间借贷中担保，出借人叫刘春梅，和马勇亦无任何法定直接利害关系（后附该《借款合同书》为据）。马勇累次指使他人和亲自以索要欠款为由，非法指使社会闲杂人员对我进行连续跟踪堵截和恶意敲诈勒索二十余日（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的诈骗我价值人民币百多万元的凯迪拉克跑车；对我依法索要归还跑车不仅不予退还，反而恶语相向、拳脚相加，致我多处软组织挫伤在门诊及住院治疗花费近四千余元。从报案二十余日至今，针对马勇愈演愈烈、不断升级的恶劣形势，接警派出所并未对马勇作出任何应有定性、遏制以及处罚。因此，特具状合川区公安局相关领导，强烈要求对累次三番违法侵权、敲诈勒索、恶意诈骗、暴力伤害他人的马勇依法予以严惩。同时还附有重庆市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3份，借款合同书1份，借条1份，收条1份。戴小红二次发帖后，均有人进行了评论。
一审另查明，2015年1月6日，姚勇、李鸣峰、唐川以戴小红欠他人借款为由，驾驶车辆在重庆市合川区合阳办三星转盘处将戴小红驾驶的车辆拦截，后戴小红向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合阳派出所报警。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合阳派出所于2015年2月9日及2015年2月10日分别对戴小红、马勇、唐川、姚勇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2015年1月7日，马勇向戴小红借跑车（渝Ｃ×××××）一辆，称两天后归还，并出具借条，马勇至今未予归还,戴小红于2015年1月12日向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合阳派出所报警。2015年1月13日，马勇与戴小红在合川区钓鱼城江润地中海岸售房部3楼副总经理办公室因经济纠纷及还车问题发生肢体纠纷，后戴小红向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钓鱼城派出所报警。重庆市合川区公安局钓鱼城派出所于2015年1月27日、2015年2月6日、2015年2月9分别对戴小红、任小平、马勇、王远能、刘晓琴、周咏梅、赵丽君进行了询问并制作询问笔录。
马勇一审诉称：马勇系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及法定代表人。2015年1月15日，戴小红在合川论坛有问必答版块实名刊登一封名为《对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勇违法行为的情况反映》，戴小红在帖子里大肆捏造并宣传马勇指派社会人员24小时非法跟踪、非法扣押其私人车辆、恶语相向及暴力殴打致其住院等事实，并以所谓的情况反映的方式向社会公开对马勇进行诽谤，戴小红的诽谤行为给马勇名誉带来了巨大的不良影响，并给马勇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寝食难安。同时也给马勇所在的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的名声带来了非常大的不良影响，并造成了重大的损失，以致大批客户要求退房。戴小红的行为严重地侵害了马勇的合法权益，为维护马勇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戴小红立即停止对马勇名誉权侵权行为并消除影响；2、判令戴小红公开向马勇赔礼道歉并赔偿马勇精神损失费50万元；3、判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戴小红承担。庭审中，马勇将请求戴小红赔偿精神损失费50万元变更为请求戴小红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财产损失费40万元。
戴小红一审辩称：马勇诉称的侵权事实不成立，戴小红是通过政府网络合川论坛正规网站合法反映诉求，也是基于报案处理无果的情况下才做出的正规反映。戴小红反映的事实是属实的，无捏造歪曲的情况。戴小红的行为并未给马勇造成名誉侵害，马勇诉称的客户退房等与戴小红的行为无因果关系，马勇主张的50万元的赔偿无事实依据，应驳回马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戴小红、马勇因案外人刘春梅与董定元之间的借款纠纷而产生矛盾，戴小红因多次向公安机关报警反映马勇违法行为后尚未得到处警结果而在网上发帖催办,形式上合情合法，戴小红首次发帖的内容主要反映马勇指使他人跟踪被告、拦截车辆，马勇借车至今未予归还、马勇与其发生肢体纠纷等情况，虽然戴小红反映的被跟踪、车辆被拦截是否是马勇指使无法查实，但反映的车辆被马勇借去至今未予归还以及与马勇发生肢体纠纷的情况基本属实，且未加主观评价，系单纯的情况反映，不构成对马勇的侵权。戴小红在第二次发贴中，使用“敲诈勒索、恶意诈骗”等贬义词，其用语明显超过一般的情况反映，带有贬损人格之意，且并无相应的事实佐证，足以让看到此贴的网民对马勇的社会评价降低，由此给马勇的名誉造成了损害，故马勇要求戴小红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消除影响及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马勇请求判令戴小红赔偿精神损失费1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考虑到戴小红是在合川论坛有问必答板块内传播，其受众面小，马勇名誉受损轻微，且马勇也未举示该侵权行为给其名誉造成严重后果的证据，故法院对马勇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马勇请求判令戴小红赔偿财产损失40万元的诉讼请求，因没有在庭审中举示的重庆竣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及重庆竣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发给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的函及中国建设银行回单不能证明戴小红因侵权行为对没有造成损失及损失大小，故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戴小红立即停止对原告马勇的名誉侵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在合川论坛网站上发帖向原告马勇道歉，发帖道歉内容需经本院审核。二、驳回原告马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元，由被告戴小红负担，限被告戴小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向本院交纳。
宣判后，马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马勇请求：1、撤销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法院(2015)合法民初字第013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由戴小红赔偿马勇精神损失费10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戴小红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马勇系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而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系合川区知名的房地产开发商，戴小红在网络上发布不实信息对马勇进行诽谤，给马勇造成了极大精神伤害，也给重庆江润实业有限公司造成诸多不良影响；戴小红发帖的合川论坛注册会员有31万余人，总帖量有116万余条，受众面大，影响范围广。
戴小红针对马勇的上诉答辩称，戴小红在合川论坛发帖的内容是对有关事实的客观描述，并未侵犯马勇的名誉权，更不应该赔偿马勇精神损失费。
戴小红亦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马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马勇以刘春梅的名义与董定元签订借款合同，刘春梅为出借人，董定元为借款人，戴小红为董定元的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后董定元未能按时归还借款，马勇即指使姚勇等三人对戴小红进行跟踪、威胁；马勇以借车为名，恶意骗取、强占戴小红的车辆；戴小红在要求马勇归还车辆过程中遭受马勇辱骂、殴打受伤。
马勇针对戴小红的上诉辩称，戴小红列举的事实均无证据证实，且与马勇无关。戴小红在帖子中称马勇对其敲诈勒索、恶意诈骗，这是对马勇的诽谤，已经使其名誉受到贬损，精神受到伤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戴小红在合川论坛发帖中涉及马勇的内容是否侵犯马勇名誉权；2、戴小红是否应该赔偿马勇精神损失费。
法律保护公民的言论自由，但公民的言论不能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同样，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本案中，戴小红有权将本案借款事实等在论坛予以发布，但帖子的内容务必客观。戴小红认为马勇指使他人对其进行跟踪、威胁，以借车为名恶意骗取、强占其车辆，遭受马勇辱骂殴打，这些事实虽在派出所出警记录中有所记载，但仅为戴小红单方陈述，派出所并未予以确认。因此，戴小红在帖子中认为马勇“敲诈勒索、恶意诈骗”并无客观事实根据，且这种言论明显带有贬义，容易使他人和社会对马勇的评价降低，甚至作出负面评价，使其人格受到贬损，对其名誉权构成侵犯。因此，戴小红认为其并未侵犯马勇名誉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戴小红的两个帖子发表在合川论坛的资讯版“有问必答”子目录项下，截止2016年5月20日，两个帖子的回复数分别为43个和64个。由此可见，戴小红所发帖子受众面较小，传播范围相对有限，虽对马勇的名誉构成侵权，但影响有限。一审判决戴小红立即停止名誉侵权并在合川论坛发帖向马勇道歉已经足够消除对马勇造成的不良影响，弥补对其造成的伤害，故对马勇要求戴小红赔偿10万元精神损失费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马勇、戴小红各承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付永雄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江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