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12民终14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克清。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荣，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建军。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应红，江苏中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克清因与被上诉人凌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园民初字第8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克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凌建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凌建军已于2013年5月16日向靖江市人民法院起诉，靖江法院以（2013）泰靖园民初字第0338号案受理了本案。2015年11月2日，凌建军以相同事实、理由再次起诉，靖江法院以（2015）泰靖园民初字第858号案件再次受理，违背了“一审不再理”的原则。虽然因（2013）泰靖园民初字第0338号案涉嫌刑事犯罪被移送，但可在刑事案件审结后，恢复民事案件的审理，而不应重新立案审理。二、一审法院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担保时效不同于诉讼时效，担保时效系除斥期间，不存在中止、中断的情形，除斥时效届满，权利归于消灭。作为保证人的担保期限，不受债务人是否履行、是否构成犯罪等因素影响。2013年-2015年，凌建军起诉担保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时效已届满，一审法院套用诉讼时效规定解释除斥期间，属法律适用错误。三、张克清签字是在何建军与陈亚东欺骗下才签字担保的，凌建军、何建军与陈亚东之间系高利贷借款合同，双方故意隐瞒高利贷事实，诱导张克清签字担保。被上诉人凌建军辩称，1、所谓一事不再理原则是针对已生效的案件，不得以同一事实再次起诉。本案中，（2013）泰靖园民初字第0338号案已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未作出生效判决；2、一审法院对时效问题已作明确说明，是凌建军理解错误；3、凌建军未能就欺诈事实提供证据，应不予采纳；4、张克清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提供担保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凌建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张克清立即归还借款本金45.5万元及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亚东系靖江市永通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2年7月20日陈亚东、陈伟及永通公司向凌建军借款50万元，约定2012年12月20日归还。张克清在借条上签名提供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凌建军于2013年5月16日向法院起诉永通公司、陈亚东、陈伟及张克清要求归还借款，后法院以涉嫌犯罪为由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014年7月15日，靖江市人民法院判决陈亚东、永通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决认定永通公司及陈亚东向凌建军非法吸收存款50万元，已经归还4.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陈亚东、陈伟、永通公司向凌建军出具了借条，凌建军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借款，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张克清辩称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均为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的规定，陈亚东虽然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其与凌建军之间的借款合同并不因此而当然无效。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进一步明确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二)以向其他企业借贷或者向本单位职工集资取得的资金又转贷给借款人牟利,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四)违背社会公序良俗的;(五)其他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凌建军与陈亚东之间的借款合同并不存在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无效情形，故本院认定为有效。在主合同借款合同有效前提下，对担保合同的效力和担保人的责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进行认定。张克清在借条上以担保人身份签字，保证合同成立，其签字是自愿所为，双方之间的保证合同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中，既不存在凌建军与陈亚东骗取张克清担保的事实，也不存在凌建军欺诈张克清担保的事实，同时张克清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担保法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情形。故在主合同有效，从合同本身无瑕疵的情况下，保证合同合法有效。担保法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张克清在借条上签名提供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应当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凌建军作为债权人可以要求借款人归还借款，也可以要求张克清承担保证责任。张克清申请追加借款人为被告，因凌建军仅起诉张克清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归还借款，而未选择向借款人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对张克清的申请不予准许。关于诉讼时效，凌建军于2013年5月16日向法院起诉永通公司、陈亚东、陈伟及张克清要求归还借款，诉讼时效中断。后法院以涉嫌犯罪为由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2014年7月15日靖江市人民法院作出刑事判决，判决认定陈亚东、永通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规定，凌建军对张克清的保证债权的诉讼时效应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凌建军于2015年11月5日提起本案诉讼，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张克清辩称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了陈亚东借款后还款4.5万元，故对陈亚东已还款数额直接认定。张克清对剩余借款本金45.5万元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借条中未注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出借人有权主张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现凌建军主张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年利率不超过6%的部分予以支持。张克清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可依法向陈亚东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张克清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归还凌建军借款45.5万元（陈亚东退赔的部分应予扣除），并承担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但年利率不得超过6%）。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800元，保全费3020元，合计11820元，由张克清负担（此款凌建军已交纳，张克清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付给凌建军）。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克清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靖江市人民法院（2015）泰靖生民初字第22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以证明该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担保人承担何种担保责任等问题与本案类似，供法庭参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凌建军发表质证意见称：该份判决书未加盖法院公章，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能够确定该份判决书的真实性，因该判决书是靖江法院的一审判决，对于案件是否生效，也无法确认。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因该份判决书未加盖法院公章，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且张克清未能说明所举案件与本案的相似性，故对该份证据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2012年7月20日，陈亚东、陈伟及永通公司向凌建军借款50万元，张克清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凌建军通过银行汇款的方式给付借款本金。张克清上诉认为因凌建军、何建军与陈亚东之间系高利贷借款，凌建军存在隐瞒高息等欺诈行为，导致借款、担保合同无效的理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上述法律规定表明，虽然陈亚东、永通公司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但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借款合同是否有效，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一，虽然借款人向张克清隐瞒了借款的用途，但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均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陈亚东、凌建军并未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与张克清订立合同；第二，虽然陈亚东、永通公司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其缔约借款合同手段破坏了金融管理秩序而构成犯罪，但该犯罪行为系陈亚东、永通公司单方所为，并无证据证明凌建军参与该犯罪行为，故本案不存在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的情形；第三，案涉借款合同是凌建军与陈亚东、陈伟、永通公司经协商一致所签订，借款人并未故意采取外表看似合法，实为规避法律适用的方式签订借款合同，且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中的“目的”，应为合同双方的共同目的，而非单独一方的目的，本案中，借款合同双方的目的是达成借款的合意，故本案也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问题；第四，陈亚东、永通公司系单方隐瞒借款的实际用途，损害了凌建军的个人财产权益，并未涉及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凌建军作为自然人具有对外借款的主体资格，其与陈亚东、陈伟及永通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综上，涉案借款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因借款合同是主合同，担保合同是从合同，在主合同有效的前提下，对担保合同的效力和担保人的责任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等相关规定进行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证人不承担民事责任：（一）主合同当事人双方串通，骗取保证人提供保证的；（二）主合同债权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条规定：“主合同债务人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使保证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的，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欺诈、胁迫事实的，按照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处理”。本案中，既不存在凌建军与永通公司、陈亚东、陈伟串通骗取张克清担保的事实，也不存在凌建军欺诈张克清担保的事实，同时张克清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上述担保法司法解释所规定的情形。故在主合同有效，从合同本身无瑕疵的情况下，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同时，民事法律行为应遵守基本的诚信和公平原则，出借人在放款时，为确保资金安全、降低借款风险，往往都会要求债务人提供尽可能安全的物保或者人保，且在人保方面会要求保证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故作为保证人张克清对其担保的意思表示应慎重而为，而一旦提供保证，应推定其充分了解了行为后果。在张克清无证据证明存在法律规定的免于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况下，若仅因债务人永通公司、陈亚东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认定主合同、担保合同无效，将不利于保护不知情债权人凌建军的合法利益，担保人张克清以此无效为由抗辩其不承担担保责任，相当于把自己的担保错误作为自己不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此不利于诚信和公平原则的体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陈亚东、陈伟、永通公司于2012年7月20日向凌建军借款50万元，约定2012年12月20日归还。凌建军于2013年5月16日向法院起诉要求陈亚东、陈伟、永通公司及张克清归还涉案借款，没有超过《中华人民共和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规定，故从凌建军要求张克清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规定，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适用普通诉讼时效两年的规定，可发生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上述机关决定不立案、撤销案件、不起诉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立案、撤销案件或者不起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刑事案件进入审理阶段，诉讼时效期间从刑事裁判文书生效之日起重新计算”的规定，一审法院在受理该案后，以涉嫌刑事犯罪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并于2014年7月15日作出刑事判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诉讼时效自2014年7月15日起重新计算，凌建军于2015年11月5日提起诉讼，没有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规定，对张克清上诉提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所谓“一事不再理”原则，是指法院的裁判文书生效后即具有法律上的效力，当事人不得就同一事实、同一诉讼标的的案件，再重新起诉。本案与前案的诉讼当事人、诉讼标的、诉讼事实等均不相同，且前案移送公安后，法院判决债务人承担了刑事责任，但对担保人是否承担保证责任未作出生效判决，若本案债权人起诉保证人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无异于变相剥夺了债权人通过法律寻求救济的途径，将不利于法律保护不知情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综上所述，张克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克清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继元审 判 员  丁万志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朱 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