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7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天添润油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广州市黄浦区（仅限办公用途）。
法定代表人：蔡梅，经理。
委托代理人：谭志平，广东同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倩雯。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恩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蔡振宇，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惠阳区金亿达铝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
法定代表人：叶锡良。
上诉人广州市天添润油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恩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康公司）、原审第三人惠州市惠阳区金亿达铝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亿达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添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金亿达公司拖欠天添公司的货款，经天添公司多次催收，金亿达公司向天添公司交付了一张由恩康公司开具的金额为138047元的支票。但是，天添公司在到银行兑现的过程中，发现上述支票为空头支票。天添公司遂将上述情况及时告知金亿达公司。金亿达公司将恩康公司拖欠其138047元的事实告知天添公司，并同意天添公司向恩康公司代收该款项。2014年3月中旬，经过三方沟通、协商，恩康公司确认其拖欠金亿达公司138047元，并同意由天添公司代收，同时向天添公司作出承诺：3月底至4月初付总额一半，另一部分3月底至4月初承诺付款时间。2014年4月10日，天添公司从恩康公司处收到一张金额为69023元的支票。但是在兑现过程中发现该支票仍然为空头支票。此后，虽经天添公司多次催收，恩康公司均以资金紧张为由迟迟不予支付。天添公司认为因为金亿达公司对恩康公司有到期债权，因此金亿达公司对天添公司的债务，经天添公司、恩康公司、金亿达公司三方协商同意转让为恩康公司对天添公司的直接债务，根据法律规定，天添公司享有对恩康公司的代位请求权。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天添公司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恩康公司向天添公司支付138047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4年2月19日起至付清日止的利息，计至2014年6月23日为2647.48元，合计140694.48元；2.恩康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恩康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称：天添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予以驳回。
金亿达公司没有向原审法院提交陈述意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15日，恩康公司开具了一张金额为138047元的银行支票给金亿达公司，后该支票被退票，收款人名称为佛山市南海庆源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源公司）。2014年3月，恩康公司管理人员金红星向天添公司出具一份《承诺》，载明恩康公司欠金亿达公司款项138047元由天添公司代收，并承诺3月底至4月初先付总金额一半，另一部分3月底至4月初承诺付款时间。2014年4月10日，恩康公司开具一张银行支票给金亿达公司，金额为69023元，被背书人为庆源公司，该支票以恩康公司账户余额不足以支付支票款项为由被退票。
天添公司提供与金亿达公司的送货单、验收单、对账单拟证明金亿达公司欠天添公司的货款，并主张上述两张支票是金亿达公司交付给天添公司，因天添公司欠庆源公司货款故直接将两张支票交付庆源公司以支付货款。天添公司述称与金亿达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已向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惠阳法院）起诉，但不包括涉案货款。
以上事实，有天添公司提供的支票（金额138047元）、《承诺》、支票（金额69023元）、送货单、验收单、对账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天添公司向恩康公司主张债权人代位权，但天添公司的主张不成立，理由如下：一、天添公司未能证明对金亿达公司享有债权。天添公司提供的送货单、验收单、对账单证明天添公司与金亿达公司之间存在交易，但是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天添公司与金亿达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状况，即未能证明天添公司对金亿达公司享有债权。二、天添公司未能证明金亿达公司同意转让对恩康公司的债权。天添公司提供的《承诺》是由恩康公司管理人员金红星出具的，天添公司未能证明金红星作出《承诺》已得到恩康公司的授权，在恩康公司对金红星作出的《承诺》的行为不予确认且明确表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承诺》对恩康公司不产生约束力，且《承诺》中没有金亿达公司的盖章或者授权人员签字确认。天添公司提供的两张支票均为恩康公司开具给金亿达公司的，天添公司没有在上述支票中签章，因此，天添公司未能证明其享有上述支票的权利，亦未能证明是恩康公司将上述支票交付天添公司。据上所述，天添公司主张债权人代位权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天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3114元，由天添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添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天添公司对金亿达公司享有合法债权。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等相关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天添公司与金亿达公司虽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双方在长期的交易中已经形成固定的交易习惯，即金亿达公司通过不特定的方式向天添公司下达订单要求，天添公司送达货物后由金亿达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员签收货物，后由财务进行对账后结算货款。据此，天添公司与金亿达公司已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天添公司在一审中所提交的送货单、验收单、对账单等证据证明了天添公司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并对金亿达公司享有债权。二、在本案中，天添公司无须就证明金亿达公司同意转让对恩康公司的债权承担举证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及相关法律规定，对于符合提起代位权诉讼的条件中，并无要求需经债务人同意债权转让方能行使债权代位请求权。结合本案，天添公司已经证明金亿达公司对恩康公司享有到期债权且未实现进行了举证，但原审法院却以天添公司无法证明金亿达公司同意转让对恩康公司的债权而认定天添公司不享有代位请求权，这是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综上，天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恩康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恩康公司没有提交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金亿达公司没有提交陈述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期间，天添公司就其与金亿达公司之间的货款纠纷向惠阳法院起诉，案号为（2014）惠阳法民二初字第163号。惠阳法院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生效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63号判决），判令：一、金亿达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货款1434983.97元及利息给天添公司。利息计算：计息本金1434983.97元，从2014年4月15日（起诉之日）起计，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资金逾期贷款利率计，计至付清款日止。二、叶锡良对上述货款及利息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天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天添公司在本案二审法庭调查中表示：目前该案处于执行阶段，没有执行到位；本案的案涉货款包含在163号判决的货款当中。二审期间，本院依照天添公司的申请依职权向惠阳法院查询了关于163号判决的执行情况［（2015）惠阳法执字第843号］。惠阳法院函复，该案至今执行到位35000元。另，该案在执行过程中，惠阳法院依法裁定并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叶锡良与第三人叶锡沅共有的位于惠阳镇隆镇华侨住宅区的一套房产（所有权证号：2930330）。在诉讼过程中，惠阳法院依法裁定并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叶锡良与第三人陈秀芬共有的位于深圳市盐田区沙头角金融路桥东新3栋301室的一套房产（所有权证号：7000026759）。上述两套房产均被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查封在先，根据天添公司的申请，惠阳法院发函至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参与分配，暂无结果。除上述两套房产外，惠阳法院暂未发现被执行人金亿达公司、叶锡良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以上另查事实，有惠阳法院生效判决、复函及本院调查笔录等为证。除前述二审查明的事实之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所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应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天添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天添公司能否对恩康公司行使代位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债权人代位权是债权人为了保全其债权不受损害而以自己的名义代债务人行使权利。关于主债务的问题，天添公司所提交的案涉送货单、验收单、对账单，显示其与金亿达公司的交易时间为2013年3月21日至2014年3月10日，与惠阳法院163号判决所涉的交易时间一致，本院采信天添公司的主张，认定本案的案涉货款包含在163号判决的货款当中。基于163号判决判令金亿达公司应当向天添公司支付货款1434983.97元，且该案在执行过程中债权尚未执行到位，故天添公司对金亿达公司享有合法确定的债权，金亿达公司是天添公司的债务人。
关于次债务的问题，债权人代位权的行使乃债权人以自己的名义对次债务人主张债务人的到期债权，此权利的行使并不需要得到债务人的同意。本案中，恩康公司管理人员金红星出具的《承诺》中载明，恩康公司欠金亿达公司的款项138047元由天添公司代收，目前恩康公司3月底至4月初先付总金额一半，另一部分3月底至4月初承诺付款时间。从天添公司提供的两张支票来看，第一张支票的金额为138047元，收款人为金亿达公司，用途为材料款；第二张支票的开票时间为2014年4月10日，金额为69023元。第一张支票的金额与《承诺》中载明的欠款总额相同；第二张支票金额刚好是总欠款138047元的一半，且开票时间亦与《承诺》中载明的“3月底至4月初”吻合。两张支票上均有恩康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及恩康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振宇的个人签章。本院认为，即使金红星在出具《承诺》之时并没有恩康公司的盖章或授权人员签字确认，但恩康公司事后按照该《承诺》载明的时间和金额出具了第二张支票并予以盖章，可见恩康公司通过该履行行为确认了该《承诺》的内容。天添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形成相对完整的证据链，本院予以采纳。案涉两张支票因恩康公司账户余额不足被退票，且恩康公司又未能举证证实其已支付了案涉欠款，故本院采信天添公司的主张，认定恩康公司尚欠金亿达公司款项138047元。关于利息的计算，其中的6902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剩下的69023元，因天添公司未提供各方约定的付款期限，故本院酌情从天添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综上，恩康公司是金亿达公司的债务人，进而是天添公司的次债务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之规定，因为金亿达公司既未向天添公司支付货款，又未以诉讼或者仲裁方式向恩康公司主张已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天添公司的债权未能实现，已经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因此，天添公司有权代位行使金亿达公司对恩康公司享有的合法金钱债权，但该代位权的行使范围应以金亿达公司对恩康公司享有的债权即138047元及由此产生的逾期履行利息范围为限，且天添公司因本案以及惠阳法院163号判决的总受偿金额不超过天添公司对金亿达公司享有的债权1434983.97元及利息总额。
综上所述，天添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民二初字第471号民事判决；
二、限东莞市恩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广州市天添润油品有限公司支付欠款138047元；
三、限东莞市恩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广州市天添润油品有限公司支付上述欠款利息，其中本金6902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4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本金69023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6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四、驳回广州市天添润油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1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14元，均由东莞市恩康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婴桃
审 判 员 胡 鹏
代理审判员 邓晓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袁云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七十三条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位行使债务人的债权，但该债权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除外。
代位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代位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十一条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
（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
（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
（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
第十三条合同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是指债务人不履行其对债权人的到期债务，又不以诉讼方式或者仲裁方式向其债务人主张其享有的具有金钱给付内容的到期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到期债权未能实现。
次债务人（即债务人的债务人）不认为债务人有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情况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