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5民终1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某1，男，1951年12月19日出生，汉族，经常居住地当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新，女，1960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淑芬，湖北陈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祁某，女，195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彪，湖北新世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第三人：覃某2，男，1980年5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宜昌市西陵区。
上诉人覃某1因与被上诉人祁某、原审第三人覃某2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覃某1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祁某的诉讼请求，请求分割案涉房屋补偿款。事实和理由：一、覃某1对讼争的直管公房享有承租权。1、讼争的公房系婚后覃某1所在单位分配给覃某1的，其与宜昌市西陵区房地产管理所签订有《宜昌市直管公房租赁合同》，合同约定租赁房屋不得转让、转租、买卖等，合同承租主体为覃某1，覃某1享有承租人的权利。2、覃某1离婚后，2011年及2017年与房管所续签了两次租赁合同，均在房管局有备案。祁某主张对租赁合同进行更名，实质是合同的权利义务发生转让，而根据本案合同的性质不能进行转让，在房管所和覃某1不同意更名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覃某1协助祁某办理租赁合同的更名适用法律错误。3、覃某1与祁某对于公租房的使用权和承租权并未在离婚协议中进行约定，离婚后，覃某1在公租房居住至2002年，租金一直从覃某1单位工资划扣缴纳，之后儿子搬进公租房，覃某1被迫搬离，但覃某1并未放弃和丧失公租房的使用权和承租权，一审判决第一项认定事实错误。4、覃某1本人身患癌症，居无定所，辗转在妹妹和外甥家寄住，迫切需要在市内居住，方便治疗，一审不应强行判决变更覃某1公租房承租人地位。二、一审判决错误，二审应依法改判驳回祁某的诉请。房管所已和覃某1签订了拆迁补偿协议，案涉公租房已经拆除，祁某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使用权的诉请已经不能实现，应该对其补偿拆迁款进行分配，拆迁款应全部分配给覃某1，可以适当给予祁某一定的经济补偿。三、一审审理程序不当，覃某1与西陵区房管所签订拆迁补偿协议，西陵区房管所应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
祁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祁某主张案涉房屋承租权变更是基于双方的离婚协议，该协议意思表示真实，是合法有效的，覃某1签订离婚协议时已经放弃了承租权，承租权当时就转移给祁某了，只不过没有办理更名的手续。2、覃某1离婚后签了两次租赁合同，但是房管部门已经知道双方离婚了，祁某提出更名时，房管部门担心更名会引起当事人闹事，所以要求通过诉讼来履行权利。3、××××年覃某1就搬离了案涉公租房，随后就与夏庭玉结婚。覃某1的户口迁走是因为祁某的户口要迁入，当时是户籍民警要求覃某1将户口迁走的。4、覃某1身患癌症，居无定所等事实与本案无关。居无定所是因为覃新阻挠覃某2给覃某1养老送终。5、案涉标的物存在与否不影响本案审理，并且此事发生在一审终结以后，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祁某一审时要求确认的是离婚时的协议有效，这跟房管部门无关。
覃某2辩称，1997年之前的事情记不清了，1997年时其一直和祁某居住在案涉房屋，直至案涉房屋拆迁，房租也是祁某缴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祁某、覃某1离婚时涉案直管公房由祁某继续使用、承租的协议有效，进而确认该直管公房使用、承租权归属祁某；2、覃某1协助祁某办理租赁合同更名手续，即宜市房租约字8743号《宜昌市直管公房租赁合同书》乙方（承租人）由覃某1变更为祁某。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年××月××日，祁某与覃某1共同提出《结婚登记申请书》后登记结婚，××××年××月××日，生一子，名覃某2。期间，由覃某1所在单位宜昌市电池厂分给覃某1位于宜昌市西××学院街××（××现××西××学院街××号，一间，使用面积13.19平方米）房管公房居住。1989年12月15日，祁某、覃某1在宜昌市西陵区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覃某1只要写字台1个，五抽柜1个，皮箱1个，单人床1张，带小孩另外生活。其余家具都给祁某，祁某每月付给小孩生活费30元。在履行离婚协议时，实际由祁某使用讼争房屋，覃某2随祁某生活。
××××年××月××日，覃某1与夏庭玉登记结婚。2002年12月19日，覃某1户籍从本市学院街争议房屋迁入本市樵湖岭3-103号，2009年6月1日，覃某1户籍从本市樵湖岭3-103号迁入宜昌市西陵区夷陵大道41-308号，即覃新户籍所在地。2011年，覃某1（承租人，乙方）就位于宜昌市西陵区学院街33号房管公房与宜昌市西陵房地产管理所（出租人，甲方）签订《宜昌市直管公房租赁合同》1份，合同编号宜市房租约字8843号，合同约定：乙方承租上述讼争房屋，租赁期限自2011年9月1日至2012年8月30日止，租赁期届满，乙方继续承租的，应提前二个月向甲方申请，凡符合承租条件，双方在本合同续约栏内签字同意，可续租上述房屋。房屋月租金11.5元，乙方在承租期间将承租的房屋擅自转租、转让、转借他人或者擅自调换使用的、擅自买卖公有房屋使用权的，甲方有权终止租赁合同，收回房屋并可索赔损失。该房屋租赁合同由祁某保管。从2014年起至今，覃某1居住在当阳市××办事处××村××组外孙媳妇ＸＸ家中。2017年9月8日，覃某1（乙方）与西陵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甲方）签订《西陵区环南C1地块棚改项目补偿协议》1份，协议约定：甲方合计补偿乙方220541元（含奖励10000元）。现祁某为争议房屋的使用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认定，1、2003年7月25日，祁某户籍迁入争议房屋。2、祁某在使用讼争房屋期间，缴纳了部分房屋租金。3、2017年10月11日，覃新代覃某1就争议房屋与宜昌市西陵房地产管理所签订新的房屋租赁合同（无合同编号），月租金仍为11.5元。4、覃某1现患鼻咽癌、乙型××、腰椎间盘突出症、前列腺增生症等多种疾病。
一审法院认为，居住权系我国公民的基本人权，受我国法律保护，本案系离婚后公租房承租权纠纷，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中公房使用、承租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发（1996）4号】第二条第（一）项规定：婚前一方承租的公房，婚姻关系存续5年以上的。第（四）项规定：婚后一方或者双方申请取得公房承租权的，这二种情形，离婚后，双方均可承租。对本案讼争的公租房，符合上述规定的情形，依法可以确定承租人。
讼争房屋由覃某1婚后承租，祁某基于婚姻关系依法享有讼争房屋的使用权。1989年12月15日，祁某、覃某1在宜昌市西陵区婚姻登记机关登记离婚的协议约定：覃某1带覃某2另外生活，该意思表达的为讼争房屋由祁某使用，覃某1放弃对讼争房屋的使用权，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中公房使用、承租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发（1996）4号】第三条规定：对夫妻双方均可承租的公房，处理原则是：1、照顾抚养子女的一方；2、男女双方在同等条件下，照顾女方；3、照顾残疾或生活困难的一方；4、照顾无过错的一方。从该规定出发，覃某2对本案讼争公房不享有承租权。同时，虽然本案祁某、覃某1均系本地区的困难群体，但祁某长期抚养子女，且符合第2条的规定，同时考虑到覃某1的经常居住地和户籍地均不在讼争房屋，多年没有实际使用讼争公房，放弃了对讼争房屋的实际占用，故将讼争公房承租权确定给对住房需要更为迫切的祁某。覃某1可基于其系无房户的特殊情况，另行向该地区政府相关部分申请公租房解决无房事宜。
同时，1989年12月15日，祁某、覃某1的离婚协议，确认了祁某使用讼争房屋，并未确认祁某的承租权，故祁某请求确认离婚协议的承租权，没有事实依据，对祁某该部分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中公房使用、承租若干问题的解答》【法发（1996）4号】第二条第（一）项、第（四）项，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1989年12月15日祁某、覃某1双方离婚时关于位于宜昌市西××学院街××房管公房(1间，使用面积13.19平方米）由祁某继续使用的协议有效；二、确认宜昌市西陵区学院街33-2-1号(1间，使用面积13.19平方米）承租权归祁某，覃某1协助祁某办理租赁合同更名手续，即将该房屋承租人由覃某1变更为祁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祁某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49元（祁某已预交），减半收取724.50元，由覃某1承担，在履行上述判项时一并清结。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覃某1向本院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西陵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书》（西房征决字〔2017〕11号）、《西陵区环南C1地块棚改项目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方案》以及《西陵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复印件各一份，该三份证据系覃某1从西陵区拆迁办查询、复印的，证明祁某在起诉之前，诉争的公租房已经被决定征收了。证据二：照片一张，证明案涉公租房已被拆迁的事实。证据三：中国残疾人联合会2018年5月14日签发的覃某1《残疾人证》复印件一份，证明覃某1现为三级听力残疾人。经庭审质证，祁某、覃某2对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认为三组证据均与本案诉讼无关。本院对真实性无异议的三组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内容将结合本案事实综合分析认定。
被上诉人祁某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录音光盘以及《2018年5月26日我与王丽君的通话录音》、《王丽君、祁某在夏庭玉家与夏庭玉的谈话》各一份，证明覃某1的妹妹找学院街社区开具覃某12002年之前居住在案涉公房的假证明以及覃新阻挠覃某1到房管所配合案涉公房租赁合同更名为祁某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覃某2对录音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覃某1对录音的真实性均持异议，认为其来源不合法、不具备证据的形式要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亦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难以核实通话当事人身份、亦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的录音证据不予采信。
原审第三人覃某2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查明，案涉公租房目前已经被拆迁。
本院认为，虽然目前案涉公租房已经被政府拆迁，但祁某一审起诉时请求确认其与覃某1离婚协议中关于公租房约定的效力及确认该公租房的承租权，以及办理过户手续等诉请，发生在拆迁之前，一审法院据此审理判决并无不当。而且，即使出现了拆迁事实，但本案祁某、覃某1双方争议的核心仍是公租房承租权的归属问题。该共租房系覃某1婚后承租，至祁某、覃某1离婚时，双方婚姻关系存续已经超过5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离婚案件中公房使用、承租若干问题的解答》中第二条第（一）项、第（四）项规定的情形，故双方离婚后祁某依法享有与覃某1同等的承租权。因双方离婚时协议约定公租房由祁某使用，并且，祁某事实上抚养婚生子覃某2多年，无论是从尊重双方约定的角度，还是从照顾妇女儿童的角度，祁某主张确认离婚协议中案涉房屋由其继续使用的协议有效，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得到支持。虽然，覃某1现疾病缠身，生活较为困难，其可以另案向相关义务人主张权利，但属另一法律关系，而不能在本案中作为主张公租房承租权或分配拆迁补偿款的法定理由。覃某1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公租房的承租权归属于祁某。但是，鉴于该公租房目前已经拆迁，祁某要求覃某1协助办理租赁合同更名手续的诉讼请求，已履行不能，对于其该项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对于覃某1上诉请求对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进行分配，因该请求不在一审起诉范围之内，超出本院二审审理范围，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覃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基于客观事实的变化，实体处理上本院作出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1989年12月15日祁某、覃某1双方离婚时关于位于宜昌市西陵区学院街33-2-1号房管公房(1间，使用面积13.19平方米）由祁某继续使用的协议有效”；
二、变更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8）鄂0502民初6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确认宜昌市西陵区学院街33-2-1号(1间，使用面积13.19平方米）在拆迁之前的承租权归祁某享有”；
三、驳回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449元，本院决定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鄢 睿
审 判 员 易正鑫
代理审判员 张 端
二〇一八年七月六日
法官 助理 蒋红莉
书 记 员 王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