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5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清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门头沟路21号。
法定代表人曾庆新，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永大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沧海路20号。
法定代表人彭宣玮，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志国，辽宁安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清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阳永大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5）门民（商）初字第1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阴虹担任审判长，法官魏应杰、范术伟参加的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永大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永大公司和清源公司就益母草胶囊的销售于1998年10月18日签订了协议书，约定每盒的价款为9元，合同期为五年。永大公司和清源公司通过对账确认了2000年12月31日前清源公司实际欠货款247123.63元。后永大公司自2001年1月至2003年9月期间，仍旧向清源公司供货14400盒。同时，清源公司于2000年12月31日后陆续向永大公司回款337879.14元。永大公司认为清源公司于2000年12月31日后的回款首先抵扣了2000年12月31日后的货款后，才对2000年12月31日对账单中确认的欠款进行冲抵，并据此于2006年诉至北京市西城区法院，要求清源公司返还货款17万余元及相应税金。后经（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4218号判决书，认定清源公司于2000年12月31日后的回款应当首先冲抵对账单之前的货款，并据此判决了清源公司返还永大公司货款2万元及税金。并针对2000年1月后发生的货款要求永大公司另行主张。故永大公司起诉清源公司要求返还货款129600元（2000年1月1日后发生供货数为14400盒，每盒价格为9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自2003年9月3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参照逾期罚息规定上浮50％）。
清源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清源公司在2001年1月后没有收到永大公司的供货14400盒的事实。二、永大公司主张欠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相关回款是医药公司的行为，没有清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新的签字，故不予认可。四、永大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清源公司欠款的事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10月18日，永大公司与清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1、永大公司授权清源公司为益母草胶囊北京总代理，清源公司为永大公司驻北京办事处。2、永大公司按清源公司的订货单供应益母草胶囊。按批发价18.08元的5.0折扣让利给清源公司（9元／盒），9元以下的税金由永大公司缴纳。3、按清源公司报开户名单，医院资料，订货数量，每户首批不低于5件。4、每户首批为代销，发第二批货时，清源公司向永大公司结清该户第一批货款，以此类推，发货结款。清源公司支付现金订货时，永大公司优惠清源公司底价3%。5、清源公司按时结账，及时支付永大公司货款。6、本协议自签字之日起，有效期五年。
2000年12月31日，永大公司制作《2000年益母草胶囊对账表》两张，分别为0.35g＊36＊300盒／件一张和0.35g＊36＊200盒／件一张。2001年2月7日，曾庆新在两张表上签名并注明“已核对”。根据上述对账单显示，截至2000年12月31日止，永大公司未回款盒数为35285盒。其中对账单中客户总称处有包括“北京永安医药总公司新华药材公司”字样。对账后，永大公司与清源公司自2001年1月至2003年9月仍存在交易往来。为此，永大公司向本院提交了11张货票，该货票中4张货票的收货方为北京永安医药总公司，剩余7张收货人为曾庆新。上述货票中显示的货物数量为72件（每件200盒，共计14400盒），货票载明时间自2001年2月28日至2002年6月7日。清源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指出没有收到上述货物。永大公司为证明双方于2001年后实际发生的货物数量为14400盒的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双方于2014年在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庭审笔录里清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新书写的笔录更正内容“2000年后发货应为70020﹦14400-6620盒”。6620盒是退货的数量，在之前双方诉讼的案件中已经扣减，该笔录的修改意见意味清源公司已经自认在2000年后发货的数量订单为14400盒。清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新对该笔录中自己签字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永大公司的主张，认为是“一张废纸”。
另查一，永大公司以清源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欠该公司货款为由，起诉要求清源公司偿还货款172658.81元及税金18125.28元。原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11月20日作出的（2006）西民初字第0612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09年9月3日，经原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2011年7月29日，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西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永大公司不服，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11月11日作出（2011）一中民再终字第14687号民事裁定，撤销（2009）西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3年12月18日作出（2012）西民再初字第0026号民事判决。永大公司、清源公司均不服，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4年9月19日依法做出（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4218号民事判决书，在该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关于能否按履行期限先后顺序冲抵欠款，永大公司上诉主张在2000年12月31日后的回款金额中只有83598.18元可以与两张对账单中的特定单笔交易，精确对应，其余款项均为对账后发货的回款。因永大公司未就对账之后除83598.18元回款外的其他回款与其后发货可精确对应进行举证，故一审判决确认以履行期限的先后顺序冲抵货款，并无不当，本院对永大公司的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根据对账单计算的所欠货物数量及按履行期限先后冲抵的结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维持。永大公司、清源公司上诉请求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均予以驳回。对于在2000年底对账后所发生的其他货款欠付问题，双方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并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清源公司给付永大公司货款二万七千二百五十八元六角四分。
另查二，清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新于2005年9月25日向永大公司书写的一份材料中载明“于2005年9月25日晚9点自称沈阳永大公司三人来我住宅…..，他说…，你欠钱不还，你在家等着……。北京清源科技有限公司和沈阳永大制药有限公司合作的账务问题请按法律程序解决……”。清源公司指出永大公司于2006年3月20日起诉的依据是2001年2月7日的对账单，已过诉讼时效。永大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双方合同于2003年终止，该公司在起诉前亦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一审诉讼中，永大公司提出财产保全并提供相应担保，该院做出（2015）门民（商）初字第1358号民事裁定书，对清源公司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案款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焦点主要是：一、永大公司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永大公司和清源公司于2000年12月31日后实际发生的货物数量。该院将就上述焦点逐一进行论述：
一、关于诉讼时效问题。1998年10月18日，永大公司与清源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每户首批为代销，发第二批货时，清源公司向永大公司结清该户第一批货款，以此类推，发货结款。同时合同期限为5年，即双方合同于2003年10月17日终止。根据永大公司提交的供货记录凭证和双方款项往来情况，双方自2000年12月31日对账单之后仍旧存在履行合同的情况。永大公司于2006年起诉之时，将2000年12月31日后的回款优先抵扣之后发生的交易，并依据2000年12月31日对账单确认的欠款数额主张了权利。后法院生效判决认为应以履行期限的先后顺序冲抵货款，而对于在2000年底对账后所发生的其他货款欠付问题，双方可通过其他途径另行解决。故该院认为永大公司实际就合同履行期间的全部货款于2006年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进行了主张。此外，根据清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05年9月书写的材料也能明确永大公司曾于该时间之前主张过权利，故永大公司诉讼时效自2005年9月25日中断。后永大公司于2006年起诉清源公司偿还欠款的行为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该院对清源公司主张永大公司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
二、关于永大公司和清源公司2000年12月31日后实际发生的货物数量。根据货票中记载的永大公司于2001年后向收货人为清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庆新的发货事实及数量，该院予以确认。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了“首先，双方协议书中明确永大公司授权清源公司为北京总代理，但协议中约定的其他内容如销售的产品价格、报酬、售卖方式等以及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采用的操作方式来看，双方当事人之间属于经销买卖的法律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特别是在返利环节中可以看出，清源公司的收入并非永大公司给付固定数额的代理佣金，而是清源公司销售给产品使用方的议定价减去清源公司购入价的差额所形成的利润，符合买卖关系的典型特征。”故该院对永大公司在货票中记载的向北京市永安医药公司新华药材公司的发货事实和数量认定为永大公司履行其与清源公司的合同义务。综上，该院对永大公司主张发货数量为14400盒的事实予以确认。
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故该院对永大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利率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上浮50％的主张不持异议。需要指出，双方合同终止时间为2003年10月17日，而永大公司以双方款项往来的截止时间2003年9月30日为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点，没有合同约定和法律依据，对此该院不予支持，清源公司承担逾期还款利息的时间应当自2003年10月18日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清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永大公司货款十二万九千六百元及相应利息（以十二万九千六百元为基数，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为标准，自二○○三年十月十八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永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清源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决错误，清源公司不欠永大公司任何款项，生效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只存在两万余元的债款，永大公司自认对账单之后的货款清源公司已经付清。协议书没有约定违约金，一审判决违约利息超过本金违反合同法规定，永大公司无证据证明有实际损失发生，其主张的利息和法院判决的利息超过法律规定，应认定为过高。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永大公司的诉讼请求，两审诉讼费用由永大公司承担。
清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起诉状、（2006）西民初字第6122号判决书、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执行卷宗、退案函、2012年5月31日庭审笔录。
永大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经本院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清源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清源公司认可双方自2000年12月31日后发生的业务量为14400盒，价值129600元。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清源公司与永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对清源公司关于货款已经付清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2000年12月31日对账确认的货款，清源公司尚有2万余元没有支付。本案中，永大公司所主张的货款系2000年12月31日后双方新发生的货款，对该部分货款，清源公司并未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已经支付完毕。永大公司虽然曾表示2000年以后的货款已经付清，但法院生效判决认定清源公司支付的货款应当按照履行先后顺序进行冲抵，永大公司的意思表示并未被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所采纳，故清源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对清源公司关于永大公司主张的利息及一审法院判决的利息过高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清源公司未按期支付货款，虽然《协议书》中未约定违约金，但永大公司可以要求清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的逾期付款利息并未超过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过高情形，清源公司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三百六十三元，由沈阳永大制药有限公司负担十五元（已交纳），由北京清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五千三百四十八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财产保全费一千零三十四元，由北京清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三百四十八元，由北京清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范术伟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 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