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芗城晓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石亭镇丰乐村（白牌至浦南公路200米右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2705340136Q。
法定代表人：林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亚斌，福建联合信实（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赖长生，男，汉族，1960年12月10日出生，个体户，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国璋，男，汉族，1967年7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平和县。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勇，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玲，福建衡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漳州市芗城晓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赖长生、汤国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602民初8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晓莉卫生用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亚斌，赖长生、汤国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松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晓莉卫生用品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应支付的工程款为1547020元，即改判上诉人少支付工程款1032980元正（原判应扣除已付928800元+18180元+86000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判非所诉、程序违法。1.一审时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已变更为2561820元(注:2580000元-18180元)，但一审却判决上诉人偿还工程款2580000元及3个多月利息86000元，显然判非所诉。2.本案涉及两个建筑物的独立施工行为，其中宿舍楼双方没有合同造价约定，而被上诉人一审所举的《建筑工程预算书》系其自己编造的、没有编制单位、没有原件的文书，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对宿舍楼造价进行评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采纳不评判，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存在错误。1.讼争的宿舍楼并非在上诉人的土地上建造，并不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甲方厂区内。该土地属当地农民土地，宿舍楼业主非上诉人，宿舍楼的所有人、收益人为吴玉清。2.讼争宿舍楼并非上诉人所建的房产，而是上诉人以代付工程款方式租用的，款项属租用20年来抵扣租赁金。所以，有关宿舍建筑物的施工造价应以评估鉴定价为准，一审未予评估鉴定，而以非上诉人盖章认可的、非产权人林晓渝手写结算单就予以认定，明显不当。3.讼争宿舍楼在法律上属独立存在的建筑物，其施工独立于厂房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就宿舍楼建设并未签订合同。一审定案依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第一条约定的工程名称为“卫生用品厂房”，工程地点“甲方厂区内”，第五条约定的合同价款支付:指的都是厂房的预算或增加项目，而非涵盖到厂房外的其他建筑物，因此一审以只涉及厂房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工程款支付约定，来适用解决未约定的宿舍楼建设工程施工纠纷，存在错误。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支付宿舍楼的工程价款中，并没有约定支付金额及方式。即使林晓渝手写结算单确定宿舍楼结算后还应支付258万元，双方也没有约定该款应支付利息。上诉人已付清厂房工程价款720万元，即不存在利息支付问题;上诉人及其法定代表人等人之后所付的工程价款928800元，并没有证据证明是支付被上诉人的利息，一审将上诉人已分期支付的928800元工程款当作利息是错误的，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10日间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86000元，更是错上加错。5.上诉人在庭审中举证证明，2017年9月12日因厂房内车间漏水，代垫被上诉人应承担的维修费用18180元，对此被上诉人质证时也予以认可，而且在其宣读起诉书时已自认该维修费用18180元应扣除，因此，一审判决未扣除此款是错误的。三、一审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2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在没有宿舍楼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的情况下，一审未同意上诉人评估鉴定申请，以非涉及宿舍楼的厂房施工合同来判决支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在合同无效情况下，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一审在没有证据证明宿舍楼验收合格前提下，判决上诉人支付宿舍楼工程价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7月起至2017年6月止上诉人每月已付的25800元为利息、判决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10日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86000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在合同无效情况下，包括利息或违约金在内的工程价款外的约定是无效的，不能作为支付依据;即使林晓渝手写宿舍楼建造的结算单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最多只作为工程款支付参考，该手写结算单也没有约定利息。一审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并没有规定可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包括利息或违约金在内的工程款之外价款，而且法律没有明确规定合同无效，保护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或违约金。因此，一审认定己付款为利息及判决支付三个月利息，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非所诉，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明显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变更一审判决。
赖长生、汤国璋辩称：一、上诉人关于“一审判非所诉、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1、2017年9月12因厂房漏水维修费用18180元，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对“保修责任”约定:本合同工程项目的工程质量保修期自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一年。2014年2月份，被上诉人承建的厂房建设竣工，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交付上诉人使用。2014年3月，被上诉人承建的宿舍楼建设竣工，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交付上诉人使用。2014年6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承建的工程款问题，进行了总结算。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维修费的发生时间是2017年9月12日，显然是在质量保证期届满之后。上诉人在原审第一次开庭时，突然提出有笔维修费18180元，刚开始，被上诉人以为是在保修期内的维修费，同时出于调解意愿，同意扣减。但在听取上诉人没有调解意愿的答辩意见后，又发现该笔维修费不在保修期限内，及时提出不同意扣减。之后，原审法官提出给双方提供证据的时间，等下次再开庭时提出。第二次开庭，被上诉人陈述起诉请求时，再次明确上诉人尚欠工程款为258万元，并陈述了被上诉人不承担维修的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此也没有异议。2、上诉人提出对宿舍造价的申请鉴定没有依据。2014年6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承建的工程款问题，进行了总结算。依据结算书记载:“1、合同价720万，2、增加13万，3、厂房合计733万。宿舍:1、结算价308万，合计1041万，甲方(上诉人)代购63.8万。甲方已付720万，余257.2万，退货9680元，计258万，2014年6月28日，(署名)林晓渝”。这就是上诉人最后确认尚欠工程款的时间及金额。根据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记载:林晓渝是被上诉人公司的投资股东、监事，又是建设工程负责人和经办人，其代表公司就工程款进行结算，出具尚欠工程款的债务凭证，之后，上诉人按双方约定，尚欠工程款按月利率1%承担逾期利息。该事实有如下证据证明:上诉人从2014年6月28日出具尚欠工程款258万元的次月起至2017年6月止，上诉人按月1%支付欠款利息。上诉人对于双方确认的工程款在履行3年时间后，要求重新对工程量进行鉴定，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上诉人尚欠工程款258万元及从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是正确的。
二、本案有充分证据证明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2012年7月间，上诉人代表林晓峰就厂房建设问题，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被上诉人承包施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1项约定，以双方确定的预算书(预算价为8106448元)为基准，被上诉人同意优惠价为720万元。如有项目增加，结算价不高于预算确定的优惠后的价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9条对“合同价款支付”约定:乙方(被上诉人)交付使用后，甲方(上诉人)欠乙方剩余工程款部分，甲方除每月5日之前支付40万元欠款外，尚应支付欠款余额产生的利息，利率按月1%结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对“保修责任”约定:本合同工程项目的质量保修期自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同之日起算一年。上述事实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厂房《建筑工程预算书》为据。被上诉人在建设施工期间，上诉人增加了宿舍楼的建设。宿舍楼是依据2012年12月28日编写的宿舍楼《预(结)算编制说明》和《建筑工程预算书》，宿舍楼工程造价为3582928元。2014年2月份，被上诉人承建的厂房建设竣工，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交付上诉人使用。2014年2月28日，被上诉人出具厂房建设后增加339994元工程款的结算交上诉人，上诉人审查后，最后确定增加工程13万元，并《结算总价》书上记载“增加13万”。这是上诉人已经确定厂房工程款733万元的事实。
2014年3月，被上诉人承建的宿舍楼建设竣工，经上诉人验收合格后，交付上诉人使用。2014年3月28日，被上诉人出具宿舍楼建设后增加270372元工程款的结算交上诉人，上诉人审查后，最后确定宿舍楼总工程款按308万元结算的意见，并在结算书上记载“按308万结算”。这是上诉人己经确定宿舍楼工程款为308万元的事实。
2014年6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承建的工程款问题，进行了总结算。依据结算书记载:厂房结算:“1、合同价720万，2、增加13万，3、厂房合计733万。宿舍:1、结算价308万，合计1041万，甲方(上诉人)代购63.8万。甲方己付720万，余257.2万，退货9680元，计258万，2014年6月28日，(署名)林晓渝”。这就是上诉人最后确认尚欠工程款的时间及金额。上诉人出具结算书后，上诉人按双方约定，尚欠工程款按月利率1%承担逾期利息。具体是:上诉人从2014年6月28日出具尚欠工程款258万元的次月起至2017年6月止，上诉人按月1%支付欠款利息。依据是:1、上诉人提供的“付赖长生基建款”记载2014年7月至2016年5月，付基建款23笔593400元，刚好是258万元工程款的月利率1%的利息。2、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记载:2017年7月6日，林莉向赖长生支付154800元，刚好是6个月的利息，付清2016年6月至11月份利息。3、被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记载:2017年1月24日，林晓渝向赖长生支付180600元，刚好是7个月的利息，付清2016年12月至2017年6月份利息。因此，原审判决上诉人尚欠工程款258万元及从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是正确的。
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依据，不能成立。
1、合同无效。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对于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应支付工程款。所以，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支付工程款有法律依据。其次，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不影响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请求。该解释的上述规定并不区分施工合同是否有效，而适用于具有工程款请求权的一般债权人，应该认为，司法解释逻辑上确定了利息属于工程款的组成部分，无效施工合同的施工人具有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请求权，故被上诉人请求按合同约定计付工程款依法有据。再则，本案约定按月利率1%计付利息，这是双方作为上诉人未付的工程款的一种损失补偿约定(详见《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五条第9条)，系双方自愿的，不因合同无效影响其效力。如果因合同无效，判决上诉人不承担约定利息的话，对于被上诉人是不公平的，也不符合立法本意，违背诚信原则。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仅在合同中有约定利息，而且在上诉人出具结算欠款书后，实际也是按尚欠工程款月利率1%支付利息。3、上诉人主张工程未经验收，不能证明工程质量合格的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承包的施工项目，厂房和宿舍楼分别2014年2月份和2014年3月份竣工，经上诉人及委托的相关部门的验收后，质量合格，投入使用，至今已超过了合同约定的“一年保质期”。如果工程没有验收合格的话，上诉人也不会投入使用，更不会出具工程款结算书。即使按上诉人主张的没有验收投入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擅自使用后视为工程质量合格。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
赖长生、汤国璋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归还工程款2580000元、逾期付款利息86000元（从2017年7月1日暂计至2017年10月10日，之后逾期付款的利息另行计算）。合计：266000元。二、案件受理费由晓莉卫生用品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7月，赖长生、汤国璋（乙方）与作为晓莉卫生用品公司代表林晓峰（甲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赖长生、汤国璋向晓莉卫生用品公司承包了卫生用品厂房（设计建筑面积9089.87平方米）工程。双方约定自合同签订时计算合同工期270天，合同价款为720万元。并约定合同价款支付方式，其中约定，乙方交付甲方使用后，甲方欠乙方剩余工程款部分，甲方除每月5日前支付40万欠款外，尚应支付欠款余额产生的利息，月利率按1%结算。保修责任为本合同工程项目的工程质量保修期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算一年。在保修责任期内，乙方负责修复工程的缺陷、损坏，修复费用按照由乙方承担。赖长生、汤国璋在建设厂房施工期间，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增加了宿舍楼的建设，晓莉卫生用品公司于2012年12月28日出具了宿舍楼《预（结）算编制说明》和《建筑工程预算书》，宿舍楼工程造价为3582928元。2014年2月，厂房竣工经晓莉卫生用品公司验收后，交付使用。2014年3月，宿舍楼竣工，经晓莉卫生用品公司验收，交付使用。2014年6月28日，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就赖长生、汤国璋承建的工程款进行总结算：厂房结算为合同价720万元，增加13万元，厂房合计733元。宿舍为结算价308万元，合计1041万元。晓莉卫生用品公司代购63.8万，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已付720万元，余257.2万，退货9680元，计258万元。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出具结算欠款书后，按约定对尚欠工程款按月利率1%承担逾期利息，并通过林晓渝、林莉的账户付清了2017年6月份前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所订立的合同中已约定，“尚应支付欠款余额产生的利息，利率按1%／月结算”。而晓莉卫生用品公司从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间（共计23个月）付给赖长生、汤国璋593400元，按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尚欠工程款258万元，及上述双方所约定的月利率1%计算，即2580000元×1%／月×23月=593400元。另赖长生、汤国璋提供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中2017年7月6日，林莉转给赖长生的款项154800元，以上述方式计算：2580000元×1%／月×6月=154800元。因此，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在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间所付给赖长生、汤国璋593400元是按月利率1%支付给赖长生、汤国璋尚欠的工程款258万元的利息。综上所述，赖长生、汤国璋与晓莉卫生用品公司于2012年7月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赖长生、汤国璋作为承包人并没取得建筑施工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但赖长生、汤国璋所承建的厂房、宿舍楼竣工，已交付晓莉卫生用品公司使用，双方于2014年6月28日对上述赖长生、汤国璋承建的工程款进行结算，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尚欠赖长生、汤国璋工程款为258万元，晓莉卫生用品公司从2014年7月至2016年6月已按月利率1%支付给赖长生、汤国璋尚欠的工程款258万元的利息593400元。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赖长生、汤国璋请求判决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归还工程款2580000元及从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10日的利息86000元，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赖长生、汤国璋尚欠的工程款2580000元及从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10日按月利率1%计算的利息86000元。案件受理费28128元，减半收取为14064元，由晓莉卫生用品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晓莉卫生用品公司增加了宿舍楼的建设”，“于2012年12月28日出具了宿舍楼《预（结）算编制说明》和《建筑工程预算书》”，“厂房、宿舍楼竣工验收交付使用”，“2014年6月28日，双方就承建的工程款进行总结算”，“晓莉卫生用品公司按约定对尚欠工程款按月利率1%承担逾期利息，并通过林晓渝、林莉的账户付清了2017年6月份的利息”的表述均有异议，认为其未增加宿舍楼建设，是林莉、林晓渝、林晓峰等个人与被上诉人谈的，且宿舍楼不在厂房区域内；其未出具《预（结）算编制说明》和《建筑工程预算书》；厂房、宿舍楼未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其也未与被上诉人就承建的工程款进行总结算；林莉和林晓渝分期支付的款项是工程款而非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被上诉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案涉工程是否已竣工交付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厂房及宿舍楼都是原告（被上诉人）所建设的情况属实，厂房是在2014年3月份竣工，宿舍楼与厂房不同时收工交付，宿舍楼会晚一点”，因此，上诉人在二审中认为厂房、宿舍楼未竣工验收交付使用，与其在一审中的陈述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总平面图、漳芗国用（1999）字第00059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明内容：1、总平面图进一步证明厂房与宿舍楼是不同建筑物，并非同一合同约定。2、宿舍楼没有价格约定，需进行造价鉴定。3、单独所建的宿舍楼，并非在上诉人的土地使用证范围内，而是在吴玉清的土地所建造的，上诉人以支付建筑工程款为对价来承租该宿舍楼，林晓渝所签的结算不能作为支付的最终依据。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有异议并认为，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及宿舍楼不属于上诉人一方，并且林晓渝出具的结算是和合同的工程款一并结算的。本院认为，上诉人并不否认其是宿舍楼的承建方，其与案外人的法律关系，宜另案处理，上述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不做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晓莉卫生用品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的问题？该争议焦点包含：（一）林晓渝手写的结算单是否可以作为宿舍楼工程结算价款的认定依据？（二）上诉人主张的928800元是用于归还工程欠款还是支付利息？（三）上诉人是否应按月利率1%支付尚欠工程款的利息；（四）维修费用18180元是否可以抵扣工程欠款。二、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该争议焦点包括原审是否存在判非所诉问题和鉴定程序问题。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晓莉卫生用品公司是否应支付工程款的问题
（一）关于2014年6月28日的单据能否作为涉案工程结算欠款依据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仅以宿舍楼不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施工范围内或其以代付工程款方式租用，云消雾散项属于租用20年来抵扣租金作为理由，抗辩林晓渝于2014年6月28日出具的结算单据不能作为结算欠款的依据，但上诉人并不否认下列事实：１.被上诉人与其就宿舍楼已形成事实上的承建关系，如上诉人所陈述，宿舍楼用地是吴玉清购买，但吴玉清是林晓峰的配偶，林晓峰曾代表上诉人在本案讼争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签字；２.林晓渝与林晓峰是兄弟关系，且在庭审中，上诉人承认林晓渝是案涉工程的经办人，因此，林晓渝作为上诉人的工程代表的身份可以确认；基于上述事实，林晓渝对宿舍楼所做的工程款结算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承担。林晓渝作为案涉工程的经办人出具的结算单可以作为案涉工程款的认定依据。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与法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经查，林晓渝签名确认的结算单明确记载:“厂房结算：合同价720万增加13万厂房合计733万；宿舍：结算价308万合计1041万甲方代购63.8万甲方已付720万余257.2万退货9680计258万整”。根据该结算单的内容，双方对工程造价已做出结算并就工程欠款进行对账，对账之后，上诉人确认尚欠被上诉人的工程余款为258万元整。上诉人主张宿舍楼的工程造价不应以该结算单为依据，应进行司法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928800元是归还工程欠款本金还是支付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全案事实，上诉人所支付的928800元是归还工程欠款的利息。其理由如下：1.双方就案涉工程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9条约定，“利息：乙方（被上诉人）交付甲方（上诉人）使用后，甲方欠乙方剩余工程款部分，甲方除每月5日之前支付40万欠款外，尚应支付欠款余额产生的利息，利率按1%／月结算”。该约定表明双方当事人曾在订立合同时就工程欠款形成了按月支付1%利息的合意，而对于工程欠款本金的每月归还金额则约定为40万元。2.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陈述其在“2014年7月至2016年5月间按每月分期支付23笔工程款共计593400元给原告（也就是原告诉状所承认的付清2016年5月份之前的利息，25800元×23＝593400元）”，其又分别于2017年1月25日支付180600元（该金额相当于25800元×7个月），于2017年7月6日支付154800元（该金额相当于25800元×6个月），上述金额共计928800元，相当于工程欠款25800元按1%计算36个月的金额。因此，上诉人按月支付25800元或25800元的倍数的规律性表明上述款项是支付工程欠款利息的盖然性更高。上诉人虽辩称，该宿舍楼并未包含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施工范围之内，但并不否认宿舍楼也是被上诉人承建，且双方也统一做了结算。因此，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工程价款结算后就尚未归还的欠款形成了按照1%支付月利率的合意。上诉人主张928800元是偿还工程欠款本金的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3.如前所述，自2014年7月起，上诉人开始按照工程欠款的1%支付利息，共计支付了928800元。上诉人主张因无效合同的利息不应保护，但合同无效并不影响双方在工程款结算后就尚欠工程款的利息达成支付的合意，且上诉人也已实际按照尚欠工程款258万元月利率１%支付了共计36个月的利息，现其主张因合同无效不应支付利息的主张，有违诚信原则，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上诉人是否应按月利率1%继续支付尚欠工程款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在工程款结算后，就尚欠工程款利息已达成按照月利息1%支付的合意，故原审判决上诉人应从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10月10日支付利息，有事实依据，可以维持。被上诉人在原审中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还包括2017年10月10日之后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未予支持，但在一审判决后，上诉人也未就此提起上诉，这是当事人对其诉讼权利的处分，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院依法不做处理。
（四）关于上诉人主张维修款18180元是否应予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讼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双方关于质量保修期的约定条款亦无效。且根据《建筑法》《建筑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40条的规定，屋面防水工程、有防水要求的卫生间、房间和外墙面的防渗漏，法定最低保修期限为5年。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讼争工程于2014年3月竣工投入使用，上诉人亦确认厂房是在2014年3月份竣工。因上诉人已于2017年9月13日实际支出厂房漏水费用18180元，维修时间尚在保修期内，因此，厂房漏水维修费18180元应予抵扣，抵扣之后，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的工程欠款为2561820元，原审法院对此未做认定，应予更正。上诉人的该项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支持。被上诉人认为维修时间在质量保修期届满之后，不能抵扣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原审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
虽然被上诉人曾在一审庭审陈述诉讼请求时，表示“扣除一笔维修费18100元”，但其在第一次庭审结束时，即在庭审笔录的落款签名处备注“不同意扣维修费18100元”，且一审法院之后还进行了第二次庭审，因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已明确表示不同意抵扣维修费。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同意放弃向上诉人主张18180元维修费的诉讼请求且未作处理，程序不当，本院予以更正。如前所述，讼争工程已经验收并结算，上诉人也按结算单的欠款金额支付了利息，其又提出申请对宿舍楼造价进行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应在总工程款中扣除18180元维修费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予以支持；其余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予以驳回。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580000元有误，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人民法院(2017)闽0602民初8378号民事判决；
二、漳州市芗城区晓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赖长生、汤国璋尚欠的工程款256182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7月1日按月利率1%计算至2017年10月10日。
三、驳回赖长生、汤国璋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4097元，由漳州市芗城区晓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负担13842元，赖长生、汤国璋负担25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7970元，减半收取13985元，由漳州市芗城区晓莉卫生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彩
审 判 员 杨小红
审 判 员 郭兰君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阿娇
书 记 员 韩英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