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3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运华，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公民身份号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煌集团佛山市新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谢皇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斌，男，汉族，××年××月××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县。
委托代理人田迪寰，湖南湘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运华因与被上诉人新煌集团佛山市新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煌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5）佛三法西民初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条、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赵运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即5元，本院免予收取。”
上诉人赵运华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13年3月7日，赵运华填写《新煌集团佛山市新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入职登记表》，并从事门卫保安工作。新煌公司承诺“买社保、月休4天”，但事实上并无安排赵运华休息，赵运华日工作时间长达12小时。2014年1月13日，新煌公司以《新煌集团佛山市新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入职登记表》丢失为由，要求赵运华再次填写一份《入职登记表》，并与赵运华签订《劳动合同书》。2014年3月25日，赵运华因患有肾结石等疾病向新煌公司请假住院，新煌公司立即告知赵运华放假一个月，并承诺按出满勤支付赵运华一个月的工资。2014年4月14日，赵运华因肝中度脂肪变性（G1S1-，此病属重病）再次住院，同月21日出院。2014年4月25日新煌公司口头通知赵运华解除劳动关系，当时赵运华因不了解因病可享有医疗期的规定，错误地认为只要提前三十日通知或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即可解除劳动关系，故赵运华对新煌公司说：“公司要辞退我，被迫无奈，但必须支付未提前三十日告知额外一个月的工资加上一个月的工作年限补偿金，结清工资，出据《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否则我不会答应的”。新煌公司回答请示总公司（新煌集团）后答复。2014年5月6日，赵运华问新煌公司，为何2014年3月份的工资其他员工都结了，却不结给赵运华。2014年5月7日，新煌公司通过邮政快递，向赵运华送达《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2014年5月26日，赵运华前往新煌公司结帐，但《新煌集团佛山市新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员工离职工资结算表》显示：2014年3月出勤19天（实际出勤为25天），支付工资1145元（实际应支付1950元，克扣805元）；2014年4月放假支付1048元（实际应支付1950元，克扣902元）新煌公司拒绝向赵运华支付按照工作年限补偿的经济补偿金，拒绝按实际工作时间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赵运华根据前述基本事实详细分析如下：一、关于新煌公司是否应向赵运华支付克扣和拖欠工资补偿金的问题。赵运华是被动解除劳动关系，在被迫无奈的情形下，于2014年5月26日去公司结帐，但被告知2014年3月份被克扣工资805元，2014年4月工资被克扣902元。且新煌公司拒绝按照赵运华的工作年限支付经济补偿金，拒绝按赵运华的实际工作时间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工资至少每月支付一次。新煌公司应在2014年4月支付2014年3月的工资，但新煌公司拖欠至2014年5月26日支付，并克扣805元。综上，客观事实说明新煌公司确实存在克扣或拖欠工资的行为，但原审判决却认为“被告未领取工资，并非被告故意拖欠或克扣工资所致，被告对原告工资未能发放不存在主观过错，本案不存在被告应支付经济补偿的法定情形”，故原审判决不公正，且违法上述法律规定，为错误判决，二审法院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5月25日起解除不适当，本案是新煌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一）新煌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以“停工停产”为由与赵运华解除劳动关系，并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实为规避相关法律规定。即使新煌公司确实存在“停工停产”的事实，但门卫保安工作并没有“停工停产”，新煌公司辞退赵运华后，立即安排了丁景山、杨小梅顶替门卫保安工作。即使新煌公司存在“停工停产”的情形，需要裁减人员，新煌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其系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和《企业经济裁减人员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向工会和劳动行政部门履行法定程序后裁员。赵运华患病是客观事实，××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规定的“在本单位工作年限5年以下为三个月医疗期”，因此赵运华应当享有三个月医疗期。新煌公司辞退赵运华显然违反了《企业经济裁减人员规定》第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和《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患病或非因工负伤规定的医疗期间内的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强制性规定，新煌公司的行为属于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为无效行为，因此《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为无效文书。《劳动部关于实施﹤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期的计算应从病休第一天开始累计计算，在六个月之间确定”，据此，双方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应从赵运华治疗肝中度脂肪变性（G1S1-）出院后第一天（2014年4月22日）起至2014年10月21日后，由此可见“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4年5月25日起解除”明显不当，依法应予更改。（二）《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但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釆用书面形式；变更后的劳动合同文本，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各持一份”。因此变更劳动合同的内容，属于“要式行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不可以采取口头形式，采取口头形式达成的变更协议是可以撤销的。本案中即使新煌公司与赵运华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但新煌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与赵运华协商一致的书面劳动合同文本，显然“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缺少法律依据，依法不成立。鉴于上述客观事实，充分证明新煌公司与赵运华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三、关于新煌公司是否应向赵运华支付医疗补助费的问题。《违法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劳动者患病非因工负伤，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按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支付相当于一个月的经济补偿，同时应当发给不低于六个月的工资的医疗补助费。患重病和绝症的还应增加医疗补助费，患重病的增加部分不低于医疗补助费的50%，患绝症的增加部分不低于医疗补助费的100%”，该条款的“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是制约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限制条款，并非支付医疗补助费的限制条款；该条款的原则为：一是劳动者医疗期届满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存在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存在不能从事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不需要支付医疗补助费；二是劳动者医疗期届满前，无论是否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只要存在用人单位在劳动者医疗期届满前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关系，都必须支付医疗补助费。本案中新煌公司未给予赵运华医疗期，在未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的情形下，为排除自己应尽的法律义务，而采取出具《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的手段剥夺赵运华应当享有的医疗期。赵运华经住院和门诊治疗后不存在不能从事原工作，因此新煌公司没有任何合法理由辞退患重病医疗期未届满前的赵运华，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新煌公司应当支付9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但赵运华仅主张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原审判决以缺少法律依据的所谓“停工停产”，而只字未提新煌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属于偏袒赵运华，二审法院依法应予纠正。庭审期间，赵运华补充陈述如下：原判决第5页第13行关于“本案中，原、被告的劳动关系是因被告停产而解除，并非原告患病不能从事原工作或者另行安排工作而解除。本案不存在被告应支付原告医疗补助费的法定情形，原告以被告解除原告在患病治疗期间的劳动关系为由，要求被告支付医疗补助费理据不足”的认定明显不当，是偏袒新煌公司的错误判决。一、新煌公司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是为了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的权利，《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所称的“赵运华于2014年1月13日入职”是错误的，赵运华系于2013年3月7日入职的，该事实客观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农业银行周青青帐户交易流水足以推翻“工资为现金发放”的说法，新煌公司在难以自圆其说的情形下，将“周青青承包说”改为“停产说”，但本案的真实情况是新煌公司没有停产，仅是生产量减少一点，况且所谓“停产”根本没有法律依据，新煌公司至今未依法举证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和《企业经济裁减人员规定》第四条的规定向工会和劳动行政部门报告的凭证。即使新煌公司存在停产，依法也不能裁减因病治疗期间，医疗期未届满的劳动者，即便新煌公司存在停产，但门卫保安工作并没有停产，2014年1月新煌公司以“停工停产”为由辞退门卫保安刘杜明后，安排丁景山顶替；2014年5月也是以“停工停产”为由辞退本案的赵运华后，安排杨小梅顶替，这都说明停产是假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剥夺赵运华医疗期是事实，新煌公司辞退患重病（肝中度脂肪变性G1S1-）治疗期间的赵运华，剥夺赵运华医疗期的动机十分明显。新煌公司曾经有撒谎的前科，例如2013年6月和10月为将双方的劳动关系变性为劳务承包关系，要求赵运华订立《新煌集团佛山市新煌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劳务承包合同》，其中第三条规定“劳务费的标准：50元／天（工作时间由8小时改为12小时，将给予15元／天的劳务补贴及夜宵补贴）劳务费中包含应缴纳的各种社会保险费”，显然此规定支付的工资低于法定标准，严重违反劳动法的规定。为了将赵运华的工作年限归零，新煌公司于2014年1月12日以《新煌公司员工入职表》（2013年3月7日）丢失为由要求赵运华再次填写《员工入职表》、订立《劳动合同》，合同期限2014年1月13日至2016年4月10日，但蹊跷的是在订立劳动合同后不到4个月就发出《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其他员工于2014年4月底已全部结清3月份的工资，但赵运华的3月份工资仍被拖欠，为此赵运华2014年5月6日电话质问新煌公司，但新煌公司于2014年5月7日向赵运华邮寄《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本案中赵运华因病治愈后虽然不影响原工作，但治愈前是否影响工作，任何人都无法确定，需视病情而定，新煌公司的行为恶意明显，况且门诊治疗须停止工作。二、《企业职业患病和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二条规定“在本单位工作年限5年以下为三个月医疗期”，因此赵运华应享有三个月的医疗期，《劳动部关于实施﹤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医疗期的计算应从病休第一天开始累计计算，在六个月之间确定”，赵运华再次住院出院仅仅十多天就收到《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新煌公司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医疗期届满前的劳动者，理应承担过错责任。综上所述，赵运华上诉请求：一、判决新煌公司向赵运华支付克扣或拖欠应付工资的经济补偿金1658.98元。（（2014年3月份工资3375.91元＋2014年4月工资1950元＋2014年5月工资1310元］×25%）；二、确认新煌公司与赵运华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10月22日解除；三、判决新煌公司向赵运华支付违法解除因病治疗期间，医疗期未届满的医疗补助费11700元（1950元／月×6个月）。
被上诉人新煌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驳回赵运华的上诉请求。新煌公司认为本次诉讼的当事人与之前另案的诉讼标的也是一样的，且诉讼请求范围一致，或是对之前诉讼的否认、与之前诉讼的请求相同，故按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已经受理的案件应当以裁定的方式驳回。
上诉人赵运华在二审期间提交下列证据材料：一、出院记录一份，拟证明其出院的情况；二、门诊发票，拟证明赵运华去门诊看病的时间影响了原来的工作，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是因为新煌公司停产错误，本案事实上是赵运华需要治疗，新煌公司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关系，新煌公司的行为是违法解除；三、证明两份，拟证明住院和病情情况。被上诉人新煌供公司经质证认为，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且这些证据拟证明的内容与发回重审的案件相同。本院认为，赵运华提交的上述均用以证明新煌公司是违法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但因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06民终165号判决就新煌公司与赵运华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进行实体审查，认定新煌公司并非违法解除与赵运华的劳动关系，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新煌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确认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追索拖欠劳动报酬经济补偿金、医疗补助费引发的劳动合同纠纷案件。对于赵运华与新煌公司在二审诉讼期间的争议焦点，本院作以下评析：
关于赵运华与新煌公司劳动关系的解除时间问题。因赵运华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06民终165号案中就其在新煌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问题提出主张，该案已经对赵运华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请求进行实体审查并判决确认赵运华与新煌公司于2013年3月7日至2014年5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现赵运华再次在本案中重新请求确认其与新煌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5年9月8日解除，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本院对此诉求不予重复审查，如赵运华对其与新煌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异议，其可以通过对（2016）粤06民终165号案进行申诉。
关于赵运华所主张的因拖欠劳动报酬需应另行支付25%经济补偿金问题。《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三条对此有明确规定，《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后，该情形规定已被《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所代替。《中国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根据上述法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拖欠劳动报酬的，先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用人单位没有按照限期支付的通知支付的，才适用惩罚条款。对于劳动行政部门已经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劳动报酬而用人单位未支付的事实，劳动者负有举证责任。劳动者未能举证证明存在劳动行政部门已经责令用人单位限期支付劳动报酬而用人单位未支付的事实，故对于劳动者要求加付赔偿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赵运华并未举证证明劳动行政部门已经责令新煌公司限期支付劳动报酬，故其请求支付克扣或拖欠应付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新煌公司是否应向赵运华支付医疗补助费的问题。赵运华主张新煌公司在其患病期间向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按照规定应向其支付不低于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本院认为，首先，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粤06民终字165号判决已经确认新煌公司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其次，《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六条规定：“劳动者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经劳动鉴定委员会确认不能从事原工作、也不能从事用人单位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按其在本单位的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同时还应发给不低于六个月工资的医疗补助费……”依上述规定，因劳动者患病不能从事原工作或者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发给医疗补助费。本案中，赵运华与新煌公司的劳动关系是因新煌公司停产而解除，并非因赵运华患病不能从事原工作或者另行安排的工作而解除。本案不属于前述应发给医疗补助费的法定情形，故原审法院未支持赵运华关于医疗补助费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赵运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景诚
审判员 林义学
审判员 周 芹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禤丽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