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临高县粮食局，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临城镇。
法定代表人王智，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林普仰，临高县新盈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文宣，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玉英，女，汉族。系纪文宣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仲贤，男，汉族。系纪文宣胞弟。
原审第三人王海峭，男，汉族。
上诉人临高县粮食局（以下简称粮食局）因与被上诉人纪文宣、吴玉英、纪仲贤（以下简称纪文宣等三人）及原审第三人王海峭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纪文宣、纪仲贤的父亲，即吴玉英的丈夫纪云朗，生前系粮食局干部。纪云朗原居住的粮食局宿舍楼303房，系其在1996年6月以13094元向粮食局购买的。1996年10月，纪云朗病逝后，纪文宣等三人因家庭生活困难申请将303房卖还粮食局，粮食局经考虑后同意退还纪云朗之前缴纳的房款以帮助纪文宣等三人解决困难，并约定待房子出卖时，纪文宣等三人将粮食局退还的房款缴回，房子可由粮食局帮助寻找买主，也可让纪文宣等三人自行寻找。1997年8月8日，纪文宣从粮食局处领回退还的房款13094元，后纪文宣等三人均不在
303房居住。1998年11月，粮食局未通知纪文宣等三人擅自撬开303房锁并换锁，后以13094元将303房出卖给王海峭，并造成了303房物品丢失。2009年纪文宣回临高到粮食局宿舍楼查看时，发现303房已被他人居住，原先存放于303房的物品也已不见。纪文宣立即要求粮食局归还财物并退出房屋，交涉未果后纪文宣于2010年1月21日以粮食局未经其同意撬锁入门，非法入侵其住宅并搬走屋内财物为由向临高县公安局临城西门派出所（以下简称西门派出所）报案，西门派出所调查核实后书面告知纪文宣，其财物丢失属于粮食局的内部管理行为，不属于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不属西门派出所管辖。后纪文宣以西门派出所不作为为由向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临高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临高法院经审理，判决驳回纪文宣的诉讼请求，纪文宣不服上诉，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期间，纪文宣向临高县信访局（以下简称信访局）反映房屋被粮食局侵占出卖的问题，粮食局书面予以回应，但问题并未化解。2013年10月8日纪文宣等三人向临高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一、依约缴还13094元给粮食局；二、粮食局及闲杂人等停止侵占纪文宣等三人房屋并恢复原状；三、粮食局赔偿纪文宣等三人财物损失约3.5万元；四、粮食局赔偿纪文宣等三人房屋收益损失4.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明，该涉案房屋的面积约70㎡至80㎡，根据《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参照临高县1994年出售公有住房的标准价（产权为单位享有40%，个人享有60%，有工龄折扣等优惠），最低为348元／㎡，该房最低价格为24360元（348元／㎡×70㎡）；如按成本价（产权归个人，有工龄折扣等优惠）最低为620元／㎡，该房最低价格为43400元（620元／㎡×70㎡）；如按市场价（产权归个人，无工龄折扣等优惠，但一次性付清可享受支付购房款的20%的折扣，即实际需支付房款的80%）最低为858元／㎡，该房最低价格为48048元（858元／㎡×70㎡×80%）。纪云朗购买303房时未签订购房合同，也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纪文宣等三人主张纪云朗在购房时向粮食局提交了书面购房申请，上面包含303房价格信息及纪云朗夫妇工龄折扣等情况，一审法院也曾就此问题到粮食局调取该证据，但粮食局以年代久远、相关资料保管不全为由未提交。王海峭以前是粮食局下辖粮所的职工。粮食局与王海峭之间未签订购房合同，也未办理房屋产权证书。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房屋的所有权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纪文宣等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理由如下：首先，根据纪文宣等三人、粮食局均作为证据提交的《申请书》及其中所附领导批示意见显示，粮食局领导同意将纪云朗所交房款退还纪文宣等三人，但并未对303房产权作出任何约定。其次，从《申请书》中关于“房子可由局里帮助寻找买主，也可让家属自行寻找，待房子出卖时，家属将局里退还的房款缴回”的约定，可以看出纪文宣等三人领回所交房款并不因此转移其对303房的所有权，如果纪文宣等三人领回所交房款房屋所有权就归粮食局所有，就无需再约定待房屋出卖时将房款缴回。再次，关于本案房屋价值的问题。纪文宣等三人主张纪云朗实际缴纳的房款为13094元，而本案房屋当时实际价值是4万多元，其中包含了纪云朗夫妇的工龄折扣等优惠2万多元，并提供了临府（1995）35号《临高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的通知》（以下简称《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予以证明。粮食局否认有工龄折扣等优惠，但又拒绝出示由其保管的纪云朗申请购买303房的有关房屋面积、价格及是否有工龄折扣的相关原始凭证，因此，对粮食局的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涉案303房系纪云朗以13094元向粮食局购买的房改房，房屋实际价值为4万多元，其中包含纪云朗夫妇工龄折扣等优惠2万多元，粮食局退还纪文宣等三人13094元，纪文宣等三人不可能同意转移房屋所有权，双方才会有房屋出售后还钱的约定，而不是直接写明粮食局退还纪文宣等三人纪云朗所交房款后房屋归粮食局所有。综上，纪文宣等三人虽领回所交房款，但要归还，而303房的所有权仍属于纪文宣等三人。粮食局在未通知纪文宣等三人的情况下，擅自撬开房屋门锁并将其出售给王海峭，属无权处分行为。二、关于王海峭是否适用善意取得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粮食局仅以13094元将该房屋出售给王海峭，参照1994年出售公有住房的价格标准，无论按标准价、成本价或市场价的最低价，该行为均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王海峭对该房屋不适用善意取得，纪文宣等三人作为该房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因此，纪文宣等三人要求粮食局及王海峭等停止侵占303房并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王海峭应腾空并搬离涉案房屋。至于王海峭由此遭受的损失，其可与粮食局协商处理或另行起诉。三、涉案房屋内的财物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之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粮食局在擅自撬开房锁出卖303房时，未通知纪文宣等三人，造成303房内财物丢失，其存在过错。对于303房内的财物损失，粮食局应当予以赔偿。纪文宣等三人主张该财物损失为3.5万元，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仅有证人符志岳的描述。纪文宣等三人1997年后就不在303房居住，到2009年发现房屋被处分才开始主张权利。由于纪文宣等三人长时间疏于管理，房屋内财物会极大地折旧和贬值，故该项损失酌情确定为1万元，由粮食局赔偿给纪文宣等三人。四、纪文宣等三人主张的房屋租金收益4.5万元损失的问题。纪文宣等三人主张因该涉案房屋位于县城中心，每年可收租金1万多元，4年共估算为4.5万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与涉案房屋相似房屋的出租及租金收益情况，即未能证明该4.5万元为涉案房屋的必然可得利益，其诉讼请求无法获得支持。五、关于纪文宣等三人请求缴还13094元给粮食局的问题。纪文宣等三人退还之前从粮食局领回的房款，是纪文宣等三人依约应当履行的义务，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不予理涉。六、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粮食局未提供证据证明纪文宣等三人自1998年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房屋已被出售，纪文宣等三人自2009年知道其房屋被处分后一直与粮食局交涉，向西门派出所报案，向信访局请求保护其权利，并向临高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以上情形均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因此，对粮食局关于纪文宣等三人诉请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临高县粮食局、王海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腾空并搬离临高县粮食局宿舍楼303房，将房屋返还给纪文宣、吴玉英、纪仲贤；二、临高县粮食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纪文宣、吴玉英、纪仲贤财物损失1万元；三、驳回纪文宣、吴玉英、纪仲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临高县粮食局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纪文宣、吴玉英、纪仲贤负担1375元，由临高县粮食局负担4125元。
粮食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纪文宣等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纪文宣等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判决错误。（一）纪文宣的父亲纪云朗以13094元向粮食局购买涉案303房，双方未签订购房合同亦未依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虽未签订购房合同不影响房屋买卖行为的成立，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和《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纪云朗未办理产权登记，不享有303房所有权，仅享有居住权。（二）1997年8月8日的《收据》证明纪文宣已经领到退还的房款13094元，证明纪文宣等三人自动放弃303房所有权，该放弃行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债务相互抵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纪文宣等三人领回房款时双方买卖房屋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若纪文宣从粮食局领的13094元系借款，数目不可能和房款数额一致，且一直未归还。一审判决没有采信该证据认定事实，而是依据《申请书》认定纪文宣领回的房款为借款是错误的。（三）一审判决依据《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认定303房的实际价值是4万多元是错误的。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当事人举证应当提供原始证据，纪文宣等三人一审未能提供该证据原件，因此不应采信该证据。其次，根据《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无法算出303房房价中工龄折算的优惠价为2万多元。（四）因纪文宣等三人长期不居住303房，纪云朗病故在303房多日无人发现。尸体严重腐烂发出恶臭后，邻居才告知粮食局予以处理。在讲究风水的风俗人情之下，无人愿意购买303房。王海峭及其三个兄弟实在无房居住，便于1998年一起筹资13094元，以王海峭名义向粮食局购买303房，现王海峭及其三个兄弟仍居住在303房中。王海峭善意购买，并支付合理对价，且居住已近16年。一审判决认定王海峭不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判决王海峭等实际居住人搬离303房，将会引起社会不稳定和更大的矛盾，社会效果差。（五）纪文宣等三人主张财物损失3.5万元，却没有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却判决粮食局赔偿1万元财物损失，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一）本案诉讼由临高法院受理时，原告仅有纪文宣一人。但经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指定由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洋浦法院）管辖后，原告增加了纪仲贤和吴玉英两人且诉求增加两项。纪仲贤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由法定监护人其母亲吴玉英代为行使诉讼权利。但是吴玉英没有授权给纪文宣，所以无法确认本案中吴玉英和纪仲贤的起诉是否为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未予审查，程序违法。（二）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洋浦法院发现案件复杂，决定从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但是《转换程序通知书》和《开庭传票》仅列纪文宣一人为原告，没有通知纪仲贤和吴玉英，亦未公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关于庭前公告的规定，也侵犯了吴玉英和纪仲贤的诉讼权利。三、纪文宣等三人时隔多年才主张权利，明显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粮食局的上诉请求。
纪文宣等三人答辩称，一、粮食局以纪文宣等三人未办理房产登记和房产证为由认为纪云朗不享有303房所有权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合同效力与物权效力相互区分，不办理房产登记不影响合同效力。纪云朗按照规定办理手续并交款后，双方合同成立生效，而303房系房改房，纪云朗享有所有权，权利受法律保护，一审判决王海峭等迁出303房是正确的。房屋未办理房产登记的责任在于粮食局，粮食局应当补办。二、纪文宣等三人领回13094元不代表放弃303房所有权，不是债务抵销。放弃的意思表示必须明确作出，也必须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但是纪文宣等三人和粮食局从未就放弃303房所有权作出任何约定，且303房的价值是4万多，纪云朗和吴玉英的工龄折扣价是2万多元，所以不存在领回13094元即放弃所有权的基础，双方是借款关系，粮食局借款13094元给纪文宣等三人缓解生活困难，待卖房后方还钱。《收据》是双方基于履行上述约定而形成的。所以，一审法院采信证据得当，结果正确。三、一审判决认定王海峭并非善意取得是合法正确的。王海峭明知303房系纪文宣等三人所有仍交款占有，并非善意。粮食局损害纪文宣等三人利益而周济王海峭一方，行为不合法。若王海峭生活确有困难，粮食局应当采取合法合理的方法帮助。四、一审判决粮食局赔偿1万元合理，有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海南二中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书对西门派出所核查材料的事实认定和证人符某某的证言予以证明。五、一审程序合法。首先，纪仲贤并非限制行为能力人，仅为不合群，可自主表达意志。吴玉英和纪仲贤不便出庭，因公证机关对两人放弃权利声明不予公证，吴玉英和纪仲贤授权纪文宣到庭参加本案诉讼，并出具委托手续，传票和通知书未列吴玉英和纪仲贤未侵犯两人诉讼权利。因此，洋浦法院通知纪文宣一人到庭参加诉讼合法，一审程序不存在违法情形。综上，粮食局上诉无理，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王海峭答辩称，纪文宣等三人主张因生活困难向粮食局借款13094元，那么其应申请借款，而不是申请退还房改款，所以纪文宣等三人向粮食局领取的13094元不是借款，是领回的房改款。因纪云朗逝于房中多日，303房无人问津。王海峭及兄弟需住房，在粮食局宿舍楼5层和3层的房子中犹豫不决，因楼层原因最终选择303房，并于1998年11月9日支付13094元给粮食局。按照当地风俗，303房并不值13000多元，但是因该房系房改房，王海峭必须按照当时纪文宣领取的数额支付对价。购房后，粮食局带领王海峭进住303房，未发现房内存有财物。尔后，王海峭及兄弟共同居住在303房至今。关于产权，王海峭虽然支付了13094元，但是仅享有使用权和部分产权，房产证至今未能办理。
二审中，王海峭无新证据提交。粮食局提供如下证据，洋浦法院《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通知书》和《开庭传票》，拟共同证明洋浦法院转换本案程序时，未履行通知吴玉英和纪仲贤的法定程序，违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的规定。纪文宣等三人提供如下三份证据，证据一为《请求》，增加请求房屋租金收益损失和粮食局协助补办303房产权登记和房产证；证据二为《房屋租赁协议书》及许有武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海南省临高县租房租金收益为1000元／月；证据三为加盖资料证明专用章的《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拟证明《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来源合法，可作为定案依据。
经质证，关于粮食局的证据，纪文宣等三人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一审程序并未违法，纪文宣是吴玉英和纪仲贤委托代理人，《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通知书》、《开庭传票》未列两人姓名不影响其诉讼权利。王海峭无异议。关于纪文宣等三人的证据，粮食局否认证据一的关联性，不同意就新增请求进行调解；对证据二关联性、真实性、合法性均持异议，无法确认许其武是否确有其人；对证据三真实性无异议，但否认关联性、合法性，临高县人民政府无立法权，该证据无法证明当时海南省临高县房屋的真实价格。王海峭认可粮食局质证意见。
经审查，本院认为，关于粮食局的证据，该两份证据为洋浦法院依职权制作的法律文书，记载内容事关本案诉讼程序，对关联性、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确认，对证明力将结合全案进行认定。关于纪文宣等三人的证据，证据一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的要求，不予认定。另，该证据记载内容涉及新请求，二审不予处理。证据二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不予确认。证据三加盖有临高县住房保障与房产管理局房产证明专用章，《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真实性得到补强，且粮食局、王海峭对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本案关键事实直接相关，因此对该证据关联性、合法性、真实性、证明力均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纪云朗于1996年6月28日一次交款5000元、9月26日分两次交款8094元，共计交付13094元给粮食局，购买涉案303房，双方未签订购房合同和办理房产登记。1996年10月，纪云朗病逝于该房中，纪文宣等三人未在303房居住。1997年8月8日，纪文宣等三人向粮食局提交《申请书》，内容如下：“原粮食局干部纪云朗同志于96年十月份病逝，遗下已房改的住房。根据国家有关政策，家属已于97年6月份向局里书面申请将房卖还局里。局领导考虑后，认为其家属的确属于困难时期，同意退还其原先上交的房款计元以解决困难。房子可由局里帮助寻找买主，也可以让家属自行寻找，待房子出卖时，家属将局里退还的房款缴回。”并批示有“经研究同意其家属的申请意见，待将其房子出售后将款收回局。”同日，纪文宣从粮食局领取退还的房款13094元，并出具《收据》，载明“兹收到临高县粮食局退还房改款壹万叁仟零玖拾肆元整”。1998年11月9日，粮食局下属马袅粮所职工王海峭向粮食局交款13094元，购买303房，居住至今。王海峭和粮食局未签订购房合同和办理房产登记，王海峭仅享有303房部分产权。粮食局带领王海峭进入303房，并组织人员搬走屋内财物。上述情况粮食局未告知纪文宣等三人。2009年11月18日，纪文宣发现王海峭居住于303房，屋内财物不知所踪。2010年1月14日，纪文宣向西门派出所报案，西门派出所于1月21日出具《接受治安案件回执单》。2012年间，纪文宣分别向信访局、临高县集中整治“庸懒散贪”问题专项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反映情况。根据信访局要求调查后，粮食局于2012年7月3日向信访局出具临粮函（2012）12号《临高县粮食局关于纪文宣信访问题的复函》，载明纪云朗购房和纪文宣领回房改款事宜，并称时任粮食局领导为收回该房改款将303房出售，但因纪云朗病逝于303房中多天导致无人问津，直到1998年11月9日马袅粮所职工王海峭才以13094元购买该房，而屋内财物不属粮食局管辖。2013年1月14日，西门派出所向纪文宣作出《关于纪文宣财物去向告知书》，以事件为粮食局内部事宜、不构成治安案件为由认为不属西门派出所管辖。纪文宣以西门派出所不作为为由向临高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临高法院作出（2013）临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纪文宣诉讼请求。纪文宣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2013）海南二中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临高县人民政府1995年6月20日下发《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对临高县公有住房出售，即房改房买卖进行规范。303房面积约70㎡至80㎡，混合结构，纪云朗和吴玉英分属粮食局和临高县人民医院固定职工，工龄合计75年。《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1994年临高县出售混合结构公有住房的价格分为标准价348元／㎡、成本价620元／㎡、市场价858元／㎡；第十二条规定，职工工龄折扣数额每户按双职工实际工龄计算；第十四条规定，标准价售房双职工工龄每年折扣额为2.2元／㎡，成本价售房双职工工龄每年折扣3.9元／㎡，市场价售房无工龄折扣优惠；第十六条规定，购房职工的双职工实际工龄，由所在单位组织、人事劳动部门根据国家有关规定确定。同一家庭内不同单位的双职工的工龄折扣额，原则上由售房单位承担；第十九条规定，职工按市场价和成本价购房的，产权归个人。职工按标准价购房的，产权为个人和单位分别占60%和40%，职工拥有部分产权，即占有权、使用权，有限收益权和处分权，可以继承。
再查明，纪文宣于2013年10月8日向临高法院起诉请求粮食局停止侵占并返还303房、归还价值约3.5万元的财物、赔偿损失并承担诉讼费用。吴玉英、纪仲贤表示放弃权利。临高法院2013年11月23日追加王海峭为本案第三人。纪文宣于2013年12月12日、23日两次向临高法院申请审判人员回避，该院以公正审判为由申请本院指令管辖。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作出《指定管辖决定书》，指定本案由洋浦法院管辖。洋浦法院受理后，吴玉英、纪仲贤授权纪文宣处理本案事宜，纪文宣等三人增加请求向粮食局缴款13094元及赔偿损失4.5万元，并增缴案件受理费1462元。洋浦法院2014年4月18日作出《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通知书》、《开庭传票》，并于同日公告，但当事人处均未载明吴玉英、纪仲贤。
以上事实有1996年6月28日《收据》、1996年9月26日《收据》、1997年8月8日《申请书》及《收据》、1998年11月9日《收据》、2010年1月21日《接受治安案件回执单》、临粮函（2012）12号《临高县粮食局关于纪文宣信访问题的复函》、《关于纪文宣财物去向告知书》、《督办函》、（2013）临行初字第9号行政判决书、（2013）海南二中行终字第72号行政判决书、《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专业技术职务呈报表》、《简易程序转普通程序通知书》、《开庭传票》、追加王海峭作为第三人《通知书》、临高法院庭审记录、洋浦法院庭审记录、二审询问笔录在案证明，足资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点：一、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行为；二、303房所有权归谁；三、303房财物是否遭受损失及损失如何承担；四、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因纪文宣申请回避，本院指定本案由洋浦法院管辖。据查，纪文宣已获吴玉英、纪仲贤授权，可代理吴玉英、纪仲贤参加诉讼，纪文宣等三人就新增诉讼请求已缴纳案件受理费，且洋浦法院已依法就新增诉讼请求给予各方当事人举证期限。虽洋浦法院法律文书所列明的原告仅有纪文宣一人，但并未影响当事人诉权，不属程序违法。因此，粮食局关于一审存在程序违法行为的主张无理，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303房所有权问题。涉案303房系海南省临高县公有住房，即房改房。根据《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的规定，房改房的价格分为市场价、成本价、标准价三种，职工以前两种价格购买则享有全部产权，以标准价购买仅享有部分产权。经折扣75年工龄后，纪云朗向粮食局缴款13094元以购买303房，双方形成房改房买卖合同关系。纪文宣等三人主张纪云朗以成本价购房而享有303房全部产权。按照纪文宣等三人主张的成本价620元／㎡和303房面积最小值70㎡计算，303房原价为43400元，房屋单价经75年工龄折扣后为327.5元／㎡［620元／㎡-（3.9元／㎡／年×75年）］，纪云朗应缴款22925元（327.5元／㎡×70㎡），但纪云朗实际交款仅为13094元，明显不足上述数额。经审查，纪云朗系以标准价购买303房，仅享有部分产权。根据《临高县出售公有住房实施办法》中标准价348元／㎡计算，303房原价在24360元（按70㎡计）至27840元（按80㎡计）之间，房屋单价经75年工龄折扣后为183元／㎡［348元／㎡-（2.2元／㎡／年×75年）］，纪云朗实际应缴款的数额在12810元（按70㎡计）至14640元（按80㎡计）之间，13094元正落在此区间内。据此，应认定纪云朗为以标准价购买303房，303房产权为纪云朗和粮食局分别占60%和40%。所以，纪文宣等三人主张纪云朗按成本价购买303房并享有全部产权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303房产权归属纪云朗不当，应予纠正。房改房为我国推进住房商品化、社会化时期的特殊产物，房改房买卖是带有强烈行政色彩的民事行为，在考察该行为时必须综合考量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及当时的社会背景与相关政策。从当事人意思表示来看，《申请书》系纪文宣等三人与粮食局就303房产权的另一约定，其载明的“卖还”字样表明纪文宣等三人放弃其享有的303房部分产权。从当时社会背景和相关政策来看，职工购买房改房享受的工龄折扣仅在和实际价款相结合情况下方具有财产属性，可相当于货币行使支付功能。纪文宣领回纪云朗实际缴交的13094元意味着工龄丧失相当于货币的支付功能，纪文宣等三人同时不再继续享有303房60%产权，不存在领回款项后还可依工龄折扣的数额而继续享有房屋产权的情形。因带有福利性质，且与固定职工身份紧密相连，房改房的出售受到限制。《申请书》中载明，纪文宣等三人与粮食局共同寻找买受人，待303房出售后将款项交还粮食局。结合房改房的特殊情况及本案案情，该约定为303房产权发生变化的后续处理，目的是为避免303房无法出售而闲置，影响房改房政策的推行，而非约定保留纪文宣等三人的部分产权。据此，粮食局自1997年8月8日纪文宣领回13094元时即享有303房全部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粮食局有权处分303房。1998年11月9日，马袅粮所职工王海峭向粮食局支付13094元购买303房，获得使用权及部分所有权，并居住至今。自此，粮食局和王海峭之间的303房交易履行完毕，王海峭对303房的占有系有权占有。综上，纪文宣等三人无权主张粮食局及王海峭返还303房并恢复原状，其请求缴还13094元给粮食局欠缺事实基础，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303房的财物损失及赔偿问题。纪云朗逝世后，纪文宣等三人对其遗留在303房中的财物享有所有权。粮食局虽因纪文宣领回13094元而享有303房全部产权，但《申请书》约定双方共同寻找买受人，且纪文宣等三人享有屋内财物所有权，所以粮食局寻获买受人并处分303房时应当及时告知纪文宣等三人，妥善履行《申请书》关于303房后续处理的约定，以便纪文宣等三人处置房内财物。据本案证据显示，粮食局并未履行告知义务，且擅自处置屋内财物，造成屋内全部财物遗失多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就纪文宣等三人屋内财物损失，粮食局明显存在过错，应予全部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的规定，本院综合全案案情及当时当地职工家庭生活条件，酌定粮食局赔偿纪文宣等三人2万元财物损失为宜。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纪文宣等三人诉讼请求内容涉及所有权归属的物权确认、返还原物的物权保护及财产损害的侵权赔偿。前两项物权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虽损害赔偿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制度，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的规定，纪文宣等三人自2009年11月18日得知303房屋内财物遗失起，两年之内采取报案、反映、诉讼等多种方式主张权利，诉讼时效多次中断。所以粮食局关于纪文宣等三人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处理结果不当，应予纠正。粮食局的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14）浦民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临高县粮食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纪文宣、吴玉英、纪仲贤2万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纪文宣、吴玉英、纪仲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临高县粮食局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共计11000元，由上诉人临高县粮食局负担8500元，由被上诉人纪文宣、吴玉英、纪仲贤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忠贵
审 判 员 符嘉华
代理审判员 黄心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马永正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
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
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
权利人向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及其他依法有权解决相关民事纠纷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等社会组织提出保护相应民事权利的请求，诉讼时效从提出请求之日起中断
第十五条权利人向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报案或者控告，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从其报案或者控告之日起中断。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审核：徐忠贵撰稿：黄心宇校对：马永正印刷：刘传凤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12月19日印制（共印23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