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2民终40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凤琼，女，1968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健，广西广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海倩，女，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广西圣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凤琼因与被上诉人韦海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2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凤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健，被上诉人韦海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凤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韦海倩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由各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不是适格被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4年5月15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实际上是被上诉人经上诉人介绍投资给案外人梁小虎的公司，因梁小虎赌博被抓捕，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上诉人出于朋友情面才答应归还投资款项，因此该协议与上诉人无关，而且上诉人还已经于2016年1月6日还清了被上诉人的投资款；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借贷关系，该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是投资协议书，被上诉人对此也认可，其一审诉讼请求“返还投资款66.5万元”即为�该事实的承认，上诉人无需再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没有分红故投资协议就是借贷关系”的认定无法律依据，款项是借款还是投资的定性，并不能因当事人是否实际分红就产生认定上的差别；三、本案还款协议书是上诉人被四名素不相识的男子拉到河西工业园郊外后丢入预先挖好的坑中胁迫所写的，上诉人书写还款协议获得自由之后，立即向公安机关进行了报案，公安机关予以立案。故还款协议书是上诉人受胁迫所写，且内容也与事实不符，不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四、关于利息。本案所涉借款协议、投资协议均没有约定利息以及固定分红比例。被上诉人在公安机关关于利息的陈述也前后矛盾。因此，应视为双方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认为应按4%计息没有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韦海倩答辩称，一、上诉人�为其不是适格被告，理由不能成立。投资协议书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上诉人是适格被告；二、上诉人否认本案借贷关系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付的所谓投资款，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双方形成民间借贷关系事实清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韦海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凤琼立即返还投资款665000元，并按月息1.5%支付投资款占用利息（按本金6650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至起诉之日利息为11390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凤琼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3日，韦海倩与刘凤琼签订一份投资协议，刘凤琼向韦海倩借款200000元整，借款期限从2013年11月3日至2013�12月3日止。2014年5月15日，双方签订一份投资协议书，约定：韦海倩投资90万元到刘凤琼公司，该款项汇入案外人刘南针农行账户，投资期限从2014年5月16日至2015年5月16日，韦海倩不参与经营活动，投资款项由刘凤琼公司自主经营，所得利润由刘凤琼全权代支付。韦海倩称，1.因已扣除之前200000元借款之利息，故于2014年5月16日向刘南针农行账户转款892000元；2.双方口头商议将两笔借款合计以1100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4%计算利息，从2014年6月20日起，刘凤琼以银行转账方式，分六次陆续向韦海倩支付月利息44000元，后又数次向韦海倩归还部分本金及利息。2016年5月16日，刘凤琼向韦海倩出具一份还款协议书，载明“本人于2014年5月16日收到韦海倩交来的892000元，原以上款还去27万本金及利息，余下665000从2016年1月起按每月1分5计算，6月10日还30万，2016年12月30日还清，特立此据。还款人：刘凤琼。2016年5月16日”。后因刘凤琼未如约还款，韦海倩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5月16日，刘凤琼到公安机关报案称其被非法拘禁并被迫写了一份还款协议书，2016年6月8日，公安机关立案侦查，2016年9月26日决定撤销案件。韦海倩诉请第一项利息计算方式为：以665000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5%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投资协议书系投资关系抑或是民间借贷关系；二、还款协议书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投资协议书中约定：韦海倩将900000元投入刘凤琼公司，由刘凤琼公司自主经营，韦海倩不参与公司经营，一年领取十一个月分红。但投资协议书中均未显示出“刘凤琼公司”之具体名称及详细信息，落款亦是双方签名捺印，并未加盖公司印章亦无法定代表人、负责人签章，款项亦是汇入个人账户而非公司账户；再者，刘凤琼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曾向韦海倩分红或支付投资回报，是以该投资协议书未体现出投资属性，而更符合民间借贷按期付息之特征，据上论述，一审法院认定该投资协议名曰投资、实为借贷，该款项系韦海倩借款给刘凤琼个人。
其次，还款协议书是否有效及借款是否偿还完毕之问题。经查，公安机关制作之讯问、询问笔录中，刘凤琼与被讯问人均承认还款协议书系刘凤琼所写，但是否为刘凤琼在受胁迫情况下所写抑或自愿出具这一问题上，各方各执一词。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认为不应当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决定撤销案件。一审法院认为，据此撤案决定书，兼酌本案银行交易记录等其他证据，还款协议书中之借款数额892000元并非虚造，且尚欠本金数额与韦海倩之间后续的债权债务数额差距不大，一审法院难以认定该还款协议书系刘凤琼受逼迫所写，故该还款协议书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之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刘凤琼向韦海倩借款之事实有投资协议书、转账凭证、还款协议书等证据佐证，韦海倩与刘凤琼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成立。刘凤琼未有证据证实其业已清偿完毕所有债务，故一审法院对其辩解不予支持。韦海倩主张刘凤琼归还借款66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66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之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刘凤琼向韦海倩归还借款本金665000元、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665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从2016年1月1日起计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案件受理费11590元、保全费4415元，共计16005元（韦海倩已预交），由刘凤琼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经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3年12月20日、2013年12月27日，刘凤琼通过案外人邓金嫦向韦海倩转账两笔，均为4000元；2014年6月20日至2016年1月6日，刘凤琼自行和通过他人共向韦海倩转账909000元，对该事实双方当事人无争议，双方只是其中各笔款项是否是按月利率4％支付利息有争议。
本院再查明，书写还款计划书的当日，刘凤琼即以被四名不认识的成年男子胁迫书写还款计划书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传讯犯罪嫌疑人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韦继军、韦海倩。
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韦继军四人对帮助韦海倩向刘凤琼追债事宜供认不讳，四人对面商不成后驾车将刘凤琼带至河西工业园郊外小山上且事先有一挖好的土坑处继续追债的供述基本一致。韦海倩接受询问时陈述当面追债不成后中途离开，对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韦继军的后续行为不知情。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2016年5月16日刘凤琼的还款承诺是否有效？2.如何认定2014年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的性质？刘凤琼是否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虽然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对犯罪嫌疑人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韦继军、韦海倩涉嫌犯非法拘禁罪一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的规定予以撤销，但公安机关撤销该案仅能证明不应对犯罪嫌疑人追究刑事责任，而非法拘禁罪的实质内容是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与刘凤琼是否受胁迫书写还款承诺书并非同一层面的问题，故不能以公安机关撤销该案作为刘凤琼未受胁迫的依据。认定刘凤琼是否受胁迫书写还款承诺书，应根据公安机关对犯罪嫌疑人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韦继军的讯问笔录以及对韦海倩和刘凤琼的询问笔录综合分析认定。根据询问笔录的记载，犯罪嫌疑人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韦继军对2016年5月16日向刘凤琼追债的细节供述基本一致，其具体过程为：韦海倩请求韦继军协助向刘凤琼追债，韦继军遂纠集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共同参与，韦海倩在与刘凤琼自行协商未果后中途离开后，韦继军提议换个地方继续谈追债事宜并提议跟刘凤琼回家，刘凤琼称无家可归，韦继军、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遂驾车将刘凤琼带至河西工业园郊外小山上继续追债，山上有韦继军事先挖好的土坑，旁边有一把铲子。韦继军、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与刘凤琼均陈述追债过程中是刘凤琼先进入土坑后书写还款承诺书。刘凤琼陈述是被韦继军、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强迫蹲入土坑后以铲土活埋的方式逼其就范书写还款承诺书，而韦继军、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陈述是刘凤琼因情绪激动自愿跳入土坑。本院认为，韦继军、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的陈述明显违反常理；此外，韦继军、陈高雄、韦振敬、庞坤强陈述刘凤琼自行电话联系韦海倩确认欠款数额和还款时间后才自愿书写还款承诺书，但韦海倩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却陈述其对离开后的事实不知情，二者互相矛盾。结合刘凤琼书写还款承诺书的当日即向公安机关报案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还款承诺书系刘凤琼受胁迫书写，本院对刘凤琼关于承诺书无效的抗辩意见予以支持。
关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虽然双方签订的是投资协议，但该协议对有关投资的具体内容未作任何约定，本院难以认定双方形成投资关系的事实，而从双方约定的“韦海倩不参与经营但每年收取11个月分红”的内容分析，该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刘凤琼应当向韦海倩还本付息。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关于刘凤琼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问题。关于本金，2013年11月4日、2014年5月15日刘凤琼收到借款共计1092000元，对此双方无争议。关于利息，因事后刘凤琼自行以短信方式确认了月利率4％的内容，且其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也对此亦予认可。现刘凤琼认为其在短信中所作的月利率4％的意思表示是为了和解作出的让步，但其意见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认定双方已对利息作了约定。因月利率4％已经超出法律允许的上限，加之刘凤琼一直在较长时间内持续向韦海倩归还借款，本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已付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以后期还款填补前期利息，如有超出则扣除本金并结合双方无争议的还款时间和数额的具体情况，将刘凤琼应当承担的还款责任分析认定如下：
1.刘凤琼于2013年11月4日收到借款200000元，2013年12月20日还款4000元、12月27日还款4000元，共8000元。因该期间的利息数额为200000元×3％/30×34天，为6800元。故2013年12月27日，刘凤琼尚欠本金200000元-（8000元-6800）元=198800元；刘凤琼称已以现金形式将该笔200000元借款清偿完毕，因其意见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因此，至2014年5月16日刘凤琼再次收到892000元借款期间，利息数额为198800元×3％/30×140天=27832元；自2014年5月16日起借款本金为892000元+198800元=1090800元；
2.2014年6月20日至2014年12月21日，刘凤琼还款六笔，每笔均为44000元，共264000元。2014年5月16日至2014年12月21期间的利息为1090800元×3％/30×220天=240024元，因前期尚欠利息27832元，故至2014年12月21日，刘凤琼欠利息240024元+27832元-264000元=3856元；
3.2015年1月18日，刘凤琼还款10000元，2014年12月22日至2015年1月18日期间的利息为1090800元×3％/30×28天=30542元，因前期尚欠利息3856元，故至2015年1月18日，刘凤琼欠利息30542元+3856元-10000元=24398元；
4.2015年2月17日，刘凤琼还款150000元，2015年1月19日至2015年2月17日期间的利息为1090800元×3％/30×30天=32724元，因前期尚欠利息24398元，故至2015年2月17日，刘凤琼欠利息32724元+24398元=57122元，刘凤琼还款150000元，故该日刘凤琼尚欠本金1090800元-（150000元-57122元）=997922元。至此日，前期利息已清偿完毕；
5.2015年2月18日，刘凤琼还款50000元，2015年2月17日至2015年2月18日期间的利息为997922元×3％/30×1天=998元，故该日刘凤琼已偿还本金50000元-998元=49002元。尚欠本金997922元-49002元=948920元；
6.2015年5月20日，刘凤琼还款30000元，2015年2月19日至2015年5月20日期间的利息为948920元×3％/30×91天=86352元，故至2015年5月20日刘凤琼尚欠利息86352元-30000元=56352元；
7.2015年7月15日刘凤琼还款50000元，2015年5月21日至2015年7月15日期间的利息为948920元×3％/30×56天=53140元，因前期尚欠利息56352元，故至2015年7月15日刘凤琼尚欠利息53150元+56352-50000元=59502元；
8.2015年11月25日、12月29日刘凤琼还款两笔共85000元，2015年7月16日至2015年12月29日期间的利息为948920元×3％/30×167天=158470元，因前期尚欠利息59502元，故至2015年12月29日刘凤琼尚欠利息158470元+59502-85000元=132972元；
9.2016年1月6日，刘凤琼还款270000�，2015年12月30日至2016年1月6日期间的利息为948920元×3％/30×8天=7591元，因前期尚欠利息132972元，故利息总额为132972元+7591元=140563，刘凤琼已偿还本金270000元-140563元=129437元，尚欠本金948920元-129437元=819483元。因之后刘凤琼未再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刘凤琼应以尚未归还的819483元本金为基数向韦海倩偿还借款，但因韦海倩仅向刘凤琼起诉主张以665000元本金为基数、以月利率1.5％支付利息，本院认为韦海倩的主张是对其享有的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尊重。因刘凤琼最后还款日期为2016年1月6日，故其支付之后的利息的起始日为2016年1月7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以665000元为本金计息正确，但判决刘凤琼自2016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并不能改变本案其应还本付息的定性。一审法院对起始计息日的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16）桂0202民初3406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刘凤琼归还被上诉人韦海倩665000元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665000元为基数、以月利率1.5％自2016年1月7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驳回被上诉人韦海倩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上诉人刘凤琼的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90元、保全费44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90元，以上诉讼费用合计27595元，由上诉人�凤琼负担。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慧冰
审判员 朱立志
审判员 丘洪兵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日
书记员 夏心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