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鄂荆门刑终字第00098号
抗诉机关钟祥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某。系死者向某某的母亲。
诉讼代理人方在平，湖北京中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系死者易某某的妻子。
原审被告人彭某某。因本案于2013年5月15日被钟祥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月3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钟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宋文权，湖北法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钟祥市人民法院审理钟祥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彭某某犯交通肇事罪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某、刘某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四年八月十四日作出（2013）鄂钟祥刑初字第0020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钟祥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判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不当为由，提出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某对附带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二0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荆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剑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彭某某及其辩护人宋文权、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某的诉讼代理人方在平均到庭参加诉讼。应荆门市人民检察院的要求，本院依法通知鉴定人刘国民出庭作证。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提交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钟祥市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0日下午17时，被告人彭某某与工友向某某共乘彭某某的车牌号为鄂HDY9**号的摩托车，由冷水镇前往石牌镇，行至文马公路石牌镇真武村一组路段时，遇对向被害人易某某驾驶的无牌雅迪摩托车（后载被害人刘某某），因载向某某和被告人彭某某的车辆未减速靠右行驶，导致两车相撞，造成易某某、向某某当场死亡、刘某某、彭某某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刘某某被送往钟祥市中医院治疗，2012年11月12日转往荆门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35天，2013年1月21日为取右前臂固定尺桡关节螺钉住院治疗13天，共花费医疗费101233.52元。
另查明，被告人彭某某，死者向某某、易某某均未办理驾驶证。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证实：2012年11月10日下午5点多钟，其乘坐易某某驾驶的二轮摩托车从石牌钟堰村回钟祥，车行至石牌街宝塔河转弯后继续向钟祥方向行驶了一段距离，与对向一辆摩托车相撞。其腿部、盆骨及锁骨、手臂等处受伤。
（2）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11月10日下午，其驾驶三轮摩托车沿钟石公路由北向南行驶到真武村路段时，发现有两辆摩托车相撞，路面上躺有三个男人，其中两个已死亡，路上的血已开始凝固，两个人躺在大小摩托车旁一动不动，另一个人躺在现场的南边偏西的路面上，直打呼噜，没什么知觉，已不能说话了，在公路东边的水渠里还躺有一个女的。其就打电话报了警，并将水渠中的女的拉到公路上。在将其拉到沟坡一半时，现场最南边的那个人身上手机响了，其重拨过去告诉对方机主发生了交通事故。黄某某离开时警察已经到了，相撞的两辆摩托车一辆是两轮摩托车（由北向南行驶），一辆是踏板车（由南向北行驶）。
（3）证人刘某甲、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彭某某、向某某一起在冷水镇沙石岭村帮别人盖房子。2012年11月10日，彭某某说晚上带向某某去石牌相亲。下午5点左右，彭某某与向某某二人骑车去往石牌。
（4）公（钟）鉴（尸）字（2012）00128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易某某在额部正中有一不规则裂创，大小为7×3cm；并见颅骨额部粉碎性、开放性骨折。口鼻腔及双外耳道可见血迹附着。左胸第3-7肋骨折，胸部正中有一3×2cm擦伤。左大腿下段股骨粉碎性骨折。左膝关节处有一7×2cm裂创。左小腿内侧可见2处点片状擦伤，大小分别为10×3cm、6×7cm。死者损伤分布在头部、胸部及左下肢，其损伤特征表现为部位较凌乱，外轻内重，符合交通肇事特征。死者易某某因交通事故导致脑功能障碍而死亡。
（5）公（钟）鉴（尸）字（2012）0012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向某某下口唇正中有一3×1.5cm裂创。口鼻腔及双外耳道可见血迹附着。左手小指根部有一1×0.3cm裂创。左大腿前侧下段有一8×0.2cm擦伤。左膝关节下可见散在的点片状擦伤，大小为5×4cm。左小腿中段前侧有一2.5×1.5cm擦伤。死者损伤分布在头面部、左上肢及左下肢，其损伤特征表现为部位较凌乱，外轻内重，符合交通肇事特征。死者向某某因交通事故导致脑功能障碍而死亡。
（6）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事故现场情况。
（7）车辆技术检验报告，证明两车均损坏，无法检验。
（8）机动车驾驶证查询结果，证明居民身份证号码为420881197102084033（彭某某）、422431196110094030（易某某）、512225197707040973（向某某）均未办理过机动车驾驶证。
（9）被害人向某某、易某某、刘某某及被告人彭某某的户籍信息，证明四人的身份情况。
（10）鄂HDY9**摩托车信息，证明该车的所有人为彭某某。
（11）被告人彭某某对上述事实亦供认。
（12）刘某某的医疗费单据8张，计101233.52元，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花去医疗费101233.52元的情况。
（13）诊断证明，出院证明、出院记录、出院诊断证明等4张，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受伤情况及住院治疗的情况。
（14）交通费票据9张，计648.50元，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开支交通费情况。
公诉机关针对指控的罪名还提交了下列证据：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证人刘某甲、张某某、易某甲、陈某某、张某甲、彭某甲、张某乙、张某丙、鲁某某的证言、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复核结论、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及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2013年12月9日的补充说明以及被告人彭某某的供述等。
被告人彭某某在第一次开庭审理时提出要求重新鉴定。为了查明案件事实，钟祥市人民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鄂HDY9**两轮摩托车的驾驶人进行重新鉴定，并将该案的现场勘查图、现场勘查笔录、事故现场照片、易某某与向某某的尸检报告和尸检照片、彭某某的供述、刘某某的陈述、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湖北军安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彭某某住院病历等鉴定材料均提交给该鉴定中心。该鉴定中心对上述检材分析后认为：根据现有材料对鄂HDY9**两轮摩托车事故发生时驾车人进行鉴定依据不足。
钟祥市人民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彭某某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排除向某某亦有可能是事故发生时鄂HDY9**两轮摩托车的驾驶人的可能性。故指控被告人彭某某系交通事故发生时鄂HDY9**两轮摩托车的驾驶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能排除合理怀疑，交通肇事罪罪名不能成立。本案被告人彭某某方车辆未减速靠右行驶，是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主要责任，被害人易某某无证驾驶无牌车辆上路行驶且驾乘人员均未戴安全头盔，具有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现有证据虽不能辨明被告人彭某某系驾驶人，但被告人彭某某作为车主，对其摩托车应投保交强险而未投保，其作为投保义务人，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不能确定被告人彭某某系驾驶人，对于聂某某的附带民事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人彭某某赔偿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01233.52元，误工费11035.44元，护理费3197.70元，住院伙食补助1020元，丧葬费11117589.50元，死亡赔偿金157040元，交通费认定300元，共计291416.16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诉讼请求中过高部分不予支持。被告人彭某某作为交强险投保义务人应先在交强险赔偿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赔偿被害人刘某某经济损失120000元，下余171416.16元，被告人彭某某作为车主应承担驾驶人应承担的60%赔偿责任的5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被害人刘某某经济损失51424.85元，被告人彭某某应赔偿被害人刘某某经济损失171424.8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彭某某无罪；被告人彭某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各项经济损失171424.8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钟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1、一审判决以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事故发生时，鄂HDY9**两轮摩托车驾驶人为彭某某”的鉴定意见系推论意见，而非客观存在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并引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根据现有材料对鄂HDY9**两轮摩托车事故发生时驾车人进行鉴定的依据不足”来否定湖北军安的鉴定意见，属采信证据不当。2、一审判决认定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证人张某甲、彭某甲、张某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属采信证据不当。3、一审判决未能全面把握事实，未能全面客观运用本案证据，导致认定事实和定性错误。
荆门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的意见与钟祥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相同。
上诉人聂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1、现有证据能够证实原审被告人彭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系鄂HDY9**两轮摩托车驾驶人，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2、原审被告人彭某某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82047.4元。
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1、军安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系言词证据，若没有其他证据印证，依法不予采信。2、军安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及补充鉴定意见缺乏科学性，被告人彭某某在事故发生后所处的物理位置不符合摩托车驾驶人的特征。3、军安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检材不足。4、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证人张某甲、刘某甲、张某某等证言前后矛盾，亦不能证实彭某某系驾驶人。5、原判认定事实清楚，本案应予以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二审期间，经荆门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请，本院通知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人刘国民出庭，就本案的相关鉴定意见作出了如下解释：1、驾驶人的确定主要以身体损伤及碰撞形态为依据。两摩托车正面碰撞倒地后运行轨迹不一致。由于驾驶人在前，乘员在后，乘员受到驾驶人身体的阻挡作用，导致驾驶人抛出的距离相对于乘员抛出的距离要远，事故现场彭某某、向某某倒地位置关系与之相符。2、因驾驶人在前，乘员在后，驾驶人受到冲撞力更直接，因此，其身体受碰撞损伤更为明显，彭某某手握转向把手损伤更为典型，而乘员多为摔跌所形成的擦挫伤及磕碰伤，向某某身体损伤多为擦伤，符合与地面摩擦所形成。
荆门市人民检察院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
现根据法庭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结合法庭依法核实的证据情况，针对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鉴定意见
检方认为，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补充说明系鉴定人依据其专业知识和科学技术手段得出的鉴定意见。该意见虽系推论意见，但推论是建立在科学分析的基础上，通过鉴定人刘国民出庭并对该鉴定意见已经作出了详细、合理的解释，应当予以采信。
辩方认为，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及补充说明意见缺乏科学性，被告人彭某某在事故发生后所处的物理位置不符合摩托车驾驶人的特征。
本院认为，第一，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补充说明以及当庭对鉴定意见作出的解释系鉴定人依据相关送检材料，凭据自身专业知识、经验综合判断得出的推论意见，而非客观存在的事实，即使采用其鉴定意见也应结合其他相关证据来相互印证；第二，在送检的材料中没有相关人员的血迹、衣服、鞋子的擦划痕迹以及附着物质材料，亦未提取车把以及钥匙上的指纹，所依据的材料欠缺；第三、原审被告人左手上的伤是否只有手握摩托车车把才会形成，在其他条件下就不会导致其左手受伤，鉴定意见亦没有对该问题进行分析论证。另一方面，鉴定意见根据向某某的伤情作出向某某不会处于驾驶员位置的推断意见依据不足。因此，该鉴定关于彭某某在事故发生时处于驾驶员位置的鉴定意见不具有排他性和唯一性。故钟祥市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一审以湖北军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事故发生时，鄂HDY9**两轮摩托车驾驶人为彭某某”的鉴定意见系推论意见，而非客观存在的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并引用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根据现有材料对鄂HDY9**两轮摩托车事故发生时驾车人进行鉴定的依据不足”来否定湖北军安的鉴定意见，属采信证据不当”的抗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受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的采信
检方认为，受害人刘某某陈述，事故发生时对方摩托车的驾驶人戴有头盔，彭某某已供述在事故发生时戴有头盔，受害人向某某没有戴头盔；证人张某某、彭某甲、张某甲的证言均证实向某某不会骑带离合的摩托车。上述证据足以认定鄂HDY9**摩托车的驾驶人就是彭某某。
辩方认为，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证人张某甲、刘某甲、张某某等证言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亦不能证实彭某某系本案鄂HDY9**摩托车的驾驶人。
本院认为，第一，受害人刘某某在2012年11月15日的证言中没有证实事故发生经过以及对方车辆驾驶员特征等情况，而在事隔半年之后的询问中称对方驾驶员戴有头盔，前后陈述不一致。同时鉴于被害人刘某某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不能排除受到其他因素影响的可能性，故该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二，证人刘某甲在侦查阶段对事发当天鄂HDY9**两轮摩托车驾驶人等情节所作的证言前后不一致。刘某甲在2012年11月11日的证言中证明彭某某、向某某二人回到临时住处洗澡、换衣后由彭某某骑车带着向某某到石牌去相亲；钟祥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27日向其核实，其否定了在侦查阶段关于事发当天下午五时许，彭某某和向某某从工地回到临时住处洗澡、剃须、换衣后，由彭某某驾驶摩托车带着向某某去石牌的情节，并称以前证实由彭某某驾驶摩托车离开临时住处的情节是听别人说的，并非自己亲眼所见；第三，现有证据不排除向某某在事发时驾驶摩托车的可能性。一审庭审时被告人彭某某提出向某某会骑摩托车，并曾将自己的一辆摩托车卖给了张某某。钟祥市人民法院向证人张某某核实该情况，张某某于2014年2月18日、4月29日的证言证实，向某某确实卖过一辆不带离合的轻便摩托车给他，并称在工地上向某某开过带离合的正三轮摩托车，但开的不太好，该证言与其在侦查机关所作的证言前后不一致；证人张某甲、彭某甲，证明向某某只会骑没有离合的小摩托车，不会骑带离合的大摩托车的言词，系二人的主观推断，并非对客观事实的描述，且不论向某某是否会骑带离合的两轮摩托车均不能确定事故发生时谁是驾驶人，故检察机关提出的此项抗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故钟祥市人民检察院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被害人刘某某的陈述、证人张某甲、彭某甲、张某某的证言前后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属采信证据不当”的抗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聂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提出“原审被告人彭某某在事故发生时系构成交通肇事罪，其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82047.4元”的上诉理由。经审查，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事故发生时原审被告人彭某某就是本案鄂HDY9**两轮摩托车驾驶人，故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聂某某提出的民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有新的证据证明原审被告人彭某某系驾驶人，可另行主张权利。
本院认为，检察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彭某某犯交通肇事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排除合理怀疑。全案证据达不到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检察机关提出的抗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聂某某提出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被告人彭某某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及辩护意见，应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规定的疑罪从无原则，原判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宣告彭某某无罪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抗诉和上诉，全案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 涛
审 判 员 刘蓉莉
代理审判员 袁达成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曹 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