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黔27民终350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伍兴安，男，1981年9月18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初中文化，农民，住龙里县。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尹大国，男，1958年10月22日生，汉族，贵州省龙里县人，文盲，农民，住龙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莎莎，贵州驰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伍兴安因与被上诉人尹大国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龙里县人民法院（2017）黔2730民初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伍兴安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伍兴安在父亲与尹大国为一块土地的权属发生争议，应当保持理智的态度进行劝解，而不应用手压住尹大国的头撞击凳子，将尹大国摔倒在地用脚踹踢导致尹大国右侧面部软组织挫伤”是错误的。本案事实是上诉人父亲与被上诉人在村委会土地确权调解时发生争议，被上诉人冲向上诉人并一拳打在上诉人左侧额头上，上诉人出于自卫，用手膀挡开，被上诉人头撞在凳子上后被上诉人顺手提起凳子向上诉人砸来，上诉人在争抢被上诉人提起的凳子时导致被上诉人倒地，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上诉人主动殴打被上诉人。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先动手，既然认定被上诉人先动手，上诉人的行为就是一种防卫行为，双方在争抢被上诉人提起的凳子时倒地。同时，出于人性本能反应，被上诉人提起凳子要砸在上诉人身上，还要求上诉人保持理智的态度进行对待，这样的事实认定不合常理。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先动手殴打上诉人，上诉人的行为完全是对被上诉人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行为而采取的正当防卫，且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应当适用正当防卫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年长，加之上诉人用手压住被上诉人的头撞击凳子，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由上诉人承担80%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不符合客观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三、一审法院认定对被上诉人产生的医疗费证据不符法律规定。医疗费必须是为此次事件就医而支出的各种合理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被上诉人提供的医疗费收据凭证，应有病历和诊断证明、用药清单相关佐证，否则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因其他伤病而进行的医治，而被上诉人仅提供医疗发票无法形成证据链，且在庭审时被告承认自己多年前负有旧伤。举证责任应当在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应当证明其在此次事件中产生的合理医疗费。然而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推到上诉人身上是不符合规定的。四、一审判决被上诉人的误工费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诉讼程序。本案被上诉人人请求上诉人支付的误工费为5336元，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的误工费为6070.6元，明显超出被上诉人的请求金额，是违反法定程序的。同时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二是条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务工时间及收入状况确定。由于原告有“小病大医”的行为，且原告近年来一直在家养旧伤，其误工费一审法院不应支持。五、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实属认定事实过于片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受伤，虽然从相关证据上看上诉人没有明显的外伤，但该证据属于非专业人员的阐述，是否有伤只能经过有资质的机构或者单位检查后才能确定。同时证据表面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并未证明上诉人没有内伤，那就不能排除上诉人有内伤。然而公安机关在询问笔录中记录双方存在抓扯行为，且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先动手，从常理来说：既然认定双方存在抓扯就肯定有受伤，同时被上诉人存在先动手的行为，就排除被上诉人包住双手任由上诉人殴打的行为。那么就不能排除上诉人受伤的可能。2、上诉人在此次事件中所受伤产生的必要费用符合法律规定，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事件发生后上诉人感觉头晕、胸闷的不良反应，到贵阳市花溪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128.96元，有贵阳市花溪区人民医院出具的医疗发票及相关的证据，但事件发生第二天，被上诉人纠结岳维珍（其妻子）等多人到上诉人家中，不问青红皂白一整乱砸乱打，造成上诉人一家的门窗及其他家具不同程度的损坏，母亲全身多处被打伤，后上诉人的母亲被送到龙里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全身多处软组织钝挫伤；上诉人无奈只好出院照顾被被上诉人一家打伤的母亲。故上诉人并非未受伤住院治疗，而是因年迈的母亲被打伤后无人照顾才未住院治疗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尹大国二审未作书面答辩。原审本诉原告尹大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赔偿金共计人民币31691.78元（医疗费11937.58元、误工费53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800元、护理费4518.2元、营养费29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700元。原审反诉原告伍兴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尹大国赔偿伍兴安医疗费1128.96元、护理费665元、营养费7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误工费922.95元、交通住宿费500元，共计4016.9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9日下午4时许，鸡场堡组召集村民在村委会办公室进行土地确权相关事宜时，原告与被告父亲为一块土地的权属发生争吵，原告在争吵中提着凳子向被告打去，但被被告的父亲用手压住凳子，被告即用手按住原告的头撞击凳子，致原告面部流血，随后，被告扣住原告脖子将原告拖出办公室外摔在地上，用脚踢了原告几脚后被村民拉开。尹大国损伤为右侧面部软组织挫伤并皮下血肿在龙里县人民医院骨科住院治疗57天，伍兴安对尹大国此次治疗产生医疗费的合理性持有异议时，负有举证责任，但伍兴安未举证证明，故对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确认尹大国在龙里县人民医院治疗此次损伤产生医疗费用11256.57元。尹大国在贵州省人民医院对腰部进行检查产生的676元费用，与本次损伤无关，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尹大国对此次损伤支出的鉴定费700元，予以确认。在此次殴打事件中，尹大国并未殴打伍兴安，伍兴安主张被尹大国打伤住院治疗无事实依据，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伍兴安在父亲与尹大国为一块土地的权属发生争吵时，应当保持理智态度进行劝解，而不应用手压住尹大国的头撞击凳子，将尹大国摔倒在地用脚踹踢致尹大国右侧面部软组织挫伤，伍兴安的行为侵犯了尹大国的合法权益且具有违法性，故伍兴安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尹大国年龄较伍兴安年长，在为土地权属发生争吵时应予退让或寻求组织解决，而不应自恃年老提着凳子欲对伍兴安进行殴打，该行为被制止后虽未对伍兴安造成伤害，但系引发此次殴打事件的诱因，故尹大国应对本案的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本案的过错责任划分和事件严重程度的比较，一审法院确定由伍兴承担80%的赔偿责任，尹大国自行承担20%为宜。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此次事件中是伍兴安对尹大国进行殴打，尹大国并未殴打伍兴安，故伍兴安主张在事件中被尹大国打伤无事实依据，对其要求尹大国承担赔偿责任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尹大国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数额，核定如下：1、医疗费,根据龙里县人民医院的住院收费票据，结合住院病案首页、入出院证明和住院费用清单等相关证据，本院确定尹大国产生的医疗费用为11256.57元。伍兴安对尹大国此次住院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持有异议，因未尽到相应的举证责任，不予采纳。尹大国在贵州省人民医院对腰部进行检查产生的676元费用，与本次损伤无关，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贵州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为5700元（100元/天×57天）。3、护理费，尹大国在住院期间是否需要护理，龙里县人民医院的病案首页、出院记录等均无记载，故对该项诉请不予支持。4、营养费，龙里县人民医院没有出具需要额外加强营养的意见，推定为尹大国不需要辅助治疗的营养，不予支持。5、误工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尹大国无固定收入且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故误工费参照贵州省2016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为6070.6元（38873元/年÷365天×57天）。6、鉴定费700元，予以支持。7、交通费，尹大国居住地与医疗机构所在地均在龙里县内，酌情支持2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为23927.17元，伍兴安应承担19142元（23927.17元×80%）的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伍兴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尹大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19142元；二、驳回尹大国的其他本诉请求；三、驳回伍兴安的反诉请求。如果履行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尹大国负担59元，伍兴安负担9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伍兴安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综合本案双方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1、伍兴安侵权事实及损害赔偿责任分配如何认定；2、损害赔偿数额如何认定；3、伍兴安反诉请求应否支持。本院认为：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伍兴安侵权事实及损害赔偿责任分配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关于伍兴安侵权事实认定方面。伍兴安提出一审认定其“用手压住尹大国的头撞击凳子，将尹大国摔倒在地用脚踹踢”与事实不符，经审查，根据龙里县公安局对伍兴安及尹大国打架事件的《询问笔录》、《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材料，对一审判决中认定的伍兴安殴打尹大国致其损伤之事实予以确定，伍兴安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损害赔偿责任分配方面。伍兴安主张在本次事件中其属于正当防卫，且未超出必要限度，一审判定其承担80%损害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正当防卫是指当公共利益、他人或本人的人身或其他利益受到不法侵害时，行为人所实施的防卫行为。正当防卫超过必要限度的，就属于防卫过当。防卫过当给他人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本案，在尹大国准备提凳子殴打伍兴安时，已被伍兴安父亲制止，在将不法侵害已经被控制的情况下，伍兴安转而对尹大国实施殴打行为致其受伤的行为，已经超出正当防卫的限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过错责任划分及事件严重程度认定伍兴安承担80%损害赔偿责任，尹大国自行承担20%损害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故伍兴安主张其行为属正当防卫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二、侵权损害赔偿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第一、医疗费。伍兴安主张上述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链，认为尹大国应当证明其在此次事件中产生的合理医疗费。本案，尹大国在诉讼过程中提交了龙里县人民医院出具的住院病案、住院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以及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临床鉴定意见书等证据材料，其已经尽到了举证证明责任，一审法院核定尹大国因本次事件导致头面部受伤，其腰伤属陈旧伤，对其医疗费用核定为11256.57元。伍兴安对医疗费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之规定，其应当承担相应举证责任。伍兴安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第二、误工费。尹大国无固定收入且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之规定，贵州省2016年度农、林、牧、渔业平均工资计算为8413.2元（53874元/年÷365天×57天），尹大国诉讼请求中要求支付误工费为5336元，未超出上述标准。一审判决以6070.6元计算尹大国误工费已经超出其诉讼请求，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故伍兴安该项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营养费、鉴定费、交通费认定方面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各项损失合计为：23192.57元（医疗费11256.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00元+误工费5336元+鉴定费700元+交通费200元=23192.57元）,伍兴安应承担18554.05元（23192.57元×80%=18554.05元）的赔偿责任。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三、伍兴安反诉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根据龙里县公安局对此次事件调查询问笔录，此次事件中尹大国提凳子对伍兴安进行殴打被制止后，是伍兴安对尹大国进行殴打，尹大国并未殴打伍兴安，故其主张在本次事件中被尹大国打伤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故对伍兴安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伍兴安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龙里县人民法院（2017）黔2730民初774号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龙里县人民法院（2017）黔2730民初774号判决第一项为伍兴安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尹大国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鉴定费、交通费共计18554.05元。如未按本判决所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伍兴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玉魁审判员  陆育义审判员  王 锦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审判助理毛辉书记员  吴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