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5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欢宇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
法定代表人谢国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贵阳杰，上海锦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新韵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韩永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少华，上海通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孙志强，男，196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代理人顾少华，上海通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欢宇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新韵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韵公司”）、被上诉人孙志强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二（商）初字第1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欢宇公司分别于2013年4月29日供货印花布31.7公斤；于2013年12月5日供货梭织印花布1，300米；于2013年12月6日供货烂花布554.9米；于2014年1月17日供货印花汗布215.8公斤；于2014年1月22日供货毛圈布259.3公斤、SZ汗布321.5公斤。以上布料均由孙志强签收。欢宇公司还于2014年1月7日供货烂花布76.2�斤；于2014年1月21日供货印花汗布298.3公斤。以上布料由韩永梅签收。
2、新韵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永梅与孙志强系新韵公司股东。韩永梅同时兼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及财务，孙志强为该公司监事。孙志强同时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上海沁扬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沁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兼任公司执行董事、经理，韩永梅为该公司监事。
3、新韵公司于2009年2月17日公证声明：因“上海新韵纺织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及“韩永梅印”被盗，原在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华新支行预留的上述印鉴自2009年2月15日起停止使用。后经向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华新支行申请，新韵公司自2009年2月20日启用横排排版的新财务专用章及法定代表人章，该财务专用章使用至今。新韵公司声明所遗失的财务专用章为竖排排版。在此之前，新韵公司于设立之初在上海农�商业银行华新支行还预留过一枚竖排排版的财务专用章。新韵公司在银行先后预留过的三枚财务专用章均与欢宇公司出示的对账单上所加盖的新韵公司财务专用章不相符。
原审中，欢宇公司申请法院就新韵公司自设立至今预留在上海农村商业银行华新支行的财务专用印鉴更换情况进行调查。原审法院调取到新韵公司分别于2002年8月7日、2006年2月9日、2006年2月28日开具的三张支票，证明在此期间新韵公司使用过两枚竖排财务专用章。至2009年2月19日后更换为横排印章使用至今。欢宇公司、新韵公司及孙志强对于法院调取材料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新韵公司同时确认三张支票上加盖的财务专用章即新韵公司自设立至2009年2月19日期间内所使用过的全部两枚财务专用印章。欢宇公司则认为法院调取的材料系经过放大复制，可能存在变形的情况，欢宇公司无法判定对账�上的印章与其中哪一枚印章相符，应由新韵公司申请对对账单上的印章进行司法鉴定。新韵公司表示这三枚财务印章通过肉眼即可判断其字体均与欢宇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所加盖的财务专用印章中的字体不一致，故不同意申请鉴定。后经欢宇公司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印章印文鉴定。鉴定机构经过将对账单上的印章印文分别与作为样本的三张支票上的印章印文进行比对后明确，对账单上的印文的文字、图案与三张支票上印文的文字、图案的形态和个性化细节特征均表现不相同，故认定不是由同一枚印章盖印所形成。欢宇公司对鉴定结论无异议，但认为新韵公司可能还刻有其他财务印章而未在银行留存，故认为该鉴定意见并不能完全否认欢宇公司与新韵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新韵公司则对鉴定结论无异议。
欢宇公司认为其与新韵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合同关系，由新韵公司向其采购不同规格的布料。2012年8月至2014年3月期间，欢宇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供货义务。经双方对账，截止2014年3月，新韵公司结欠欢宇公司加工款人民币261，870.41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欢宇公司催讨无果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新韵公司支付加工款261，870.41元；2、新韵公司偿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61，870.41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新韵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永梅及孙志强二人是否代表新韵公司与欢宇公司建立加工合同关系，以及加工金额如何认定。
就合同相对方一节，欢宇公司认为，其系与新韵公司建立了布料的来料加工合同关系。新韵公司则予以否认，认为韩永梅的签收行为系代孙志强签收。孙志强认为韩永梅及其本人的签收行为均系代表沁扬公司与欢宇公司建立加工合同关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如何认定合同主体，主要从双方间的书面约定及合同履行的情况来判断。本案中，欢宇公司与新韵公司未曾签订书面合同，也无开票及付款的相应书面证据，业务往来都是通过口头约定。但欢宇公司所提供的送货明细表中的客户编号一栏处明确记载客户为新韵公司，签收人则为韩永梅和孙志强。此二人均具有新韵公司股东身份，并在新韵公司分别担任法定代表人和监事。虽然韩永梅、孙志强同时还兼任沁扬公司的财务、法定代表人，二人亦辩称业务是发生在沁扬公司与欢宇公司之间，但并未对此提供相应证据。故在二人未明确披露身份的情况下，易使交易相对方产生混淆。本案中，新韵公司及孙志强均未提供证据证明韩永梅、孙志强二人在�收布料时曾就其代表的公司作明确释明，亦未对客户栏中记载有新韵公司的送货明细表提出异议，故欢宇公司有理由相信韩永梅、孙志强二人系代表新韵公司进行签收。基于此，可以认定欢宇公司与新韵公司之间存在合同关系，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新韵公司承担。
就加工金额一节，原审法院首先针对欢宇公司举证的证人证言、对账单、送货明细表等证据以及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所作的鉴定结论认证如下：欢宇公司、新韵公司双方对鉴定结论均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纳；欢宇公司提供的对账单上所加盖的新韵公司财务专用章经鉴定，并非新韵公司在银行预留之印鉴，故对该份对账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欢宇公司提供的送货明细表，其中2013年4月29日、12月5日、12月6日、2014年1月17日、1月22日此五份有孙志强的签收；2014年1月7日、1月21日此�份有韩永梅签收。经韩永梅及孙志强本人确认，原审法院对于上述七份送货单明细表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余无人签收的五份送货明细表以及两份印花工程卡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欢宇公司提供的十份对账单，因该组自制对账单均无新韵公司或者孙志强的签收确认，且在相同月份存在数量金额不相同的多份对账单，故不予采信；证人谢某陈述其知道欢宇公司与新韵公司之间存在加工关系，但其本人并非业务经办人，也未直接与新韵公司人员接触，故其所做证言仅为孤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证人陈爱娣称其负责每月通过QQ与新韵公司对账，并与韩永梅就部分业务单价进行修改确认，但未提供相应的QQ记录予以佐证，故该证人证言在无其他证据补强的情况下，亦不具备证明案件事实的法律效力。基于此，原审法院对于谢某、陈爱娣的证人证言亦不予采信；对于欢宇公司及新韵公司提交的其余证据，因各方未对真实性提出异议，可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欢宇公司主张与新韵公司存在26万余元的加工业务，但其提供的一组对账单均未经新韵公司确认且存在相同月份不同金额或者不同数量的情况，故不能证明其主张的加工金额；欢宇公司另提供的送货明细表、印花工程卡仅为部分业务，故原审法院只能对其提供的送货明细表中有签收的加工布料数量予以确认。此外，欢宇公司虽未提供经过双方协商确认的加工单价，但经新韵公司及孙志强确认，欢宇公司对账单中所列布料加工的单价并未明显高于市场价，故可对欢宇公司主张的2013年4月29日及2013年12月5日至2014年1月21日期间双方发生的业务金额为12，371.1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欢宇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无悖，可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新韵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欢宇公司加工款12，371.10元；二、新韵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欢宇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2，371.10元为本金，自2014年10月8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28元，由欢宇公司负担5，118.72元，新韵公司负担109.28元；鉴定费4，500元，由欢宇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欢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虽然一审法院经过调查后发现涉案对账单中加盖的新韵公司财务印章并非其公司在开户银行中留存并使用过的印章，但并不能排除新韵公司还刻有其他财务印章的可能性。原审法院不予认可对账单的真实性，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欢宇公司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新韵公司及被上诉人孙志强共同答辩称：新韵公司从未与欢宇公司进行对账，欢宇公司手中的对账单是自行制作，其上所加盖的财务印章并不是新韵公司在银行预留的印章，新韵公司亦从未使用过该枚印章，故不予认可对账单的真实性。此外，欢宇公司举证的送货�证存在欠缺，与其主张的金额无法对应，故其诉请金额没有依据。基于此，认为原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中，欢宇公司提供了一份加盖有“上海新韵纺织品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对账单，其内容为对2012年12月-2014年3月此十个月对账单的汇总。此外，欢宇公司还提供了十余份无签章的对账单打印件，其中十份与汇总对账单对应，另有多份无法与汇总对账单对应，并出现与十份对账单日期相同、数量金额不同的矛盾情况。此外，欢宇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明细表及印花工程卡的总金额与汇总对账单的金额无法匹配，亦与其诉请金额不一致。欢宇公司表示送货单存在遗失，现已无法找寻齐全。
二审中，欢宇公司另行提供了2012年12月和2013年7月的两份加盖有新韵公司财务印章的对账单（该两份对账单即欢宇公司于原审中提交的十余份对账单中的两份，当时提交的是无印章的打印件），表示其在原审之后又找到了这两份经过加盖印章的对账单，此印章与欢宇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印章一致。旨在证明其于原审中提交的对账单的真实性。新韵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原审法院已经查明了对账单上的印章并非新韵公司所有，故无论欢宇公司拿出多少加盖有此印章的对账单均无证明效力。此外，欢宇公司表示，其公司职员在制作对账单之前与新韵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永梅在QQ上有过联络和对账，但因电脑设备问题，需要时间恢复QQ记录，请求本院给予一定期间。本院在二审案件审限内给予了欢宇公司充分期间，其最终表示QQ记录已无法恢复。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本案能否以欢宇公司提供的对账单金�来认定双方间的加工款项。本案中，欢宇公司提供了一份加盖有新韵公司财务专用章的对账单以及十余份无印章的对账单打印件（二审中又补充提供两份加盖有与一审证据中相同印章的对账单），以此证明新韵公司拖欠的加工价款。新韵公司否认对账单的真实性，认为从未与欢宇公司进行对账，对账单中的财务印章亦非新韵公司所有。原审法院基于此对新韵公司在银行留存的财务印章资料进行了调查，并委托鉴定机构进行了比对。经鉴定，涉案对账单中的财务印章与新韵公司在银行留存及使用的印章均不匹配。欢宇公司亦无其他证据证明新韵公司曾经使用过该枚印章。且欢宇公司提供的部分送货单据中的数量、金额亦无法与对账单相对应，亦无双方间的合同、发票、支付凭证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此外，欢宇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无签章的对账单中出现了日期相同但数量、金额不同的情形，亦导致本院对于其汇总对账单的真实性难以确认。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佐证的情形下，不予认定该份汇总对账单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于法有据。
另对于欢宇公司提供的十二份送货明细表及两份印花工程卡，因其中仅七份送货明细表有相关人员的签名，故原审法院仅对于该七份明细表所对应的货款予以认定，亦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28元，由上诉人上海欢宇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杨怡鸣
�判员陶静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