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四终字第4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胡丹燕，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毛毛，北京市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琳，男，汉族，住江西省高安市。
上诉人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琳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5）青城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恩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毛毛、被上诉人陈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9月25日，陈琳以恩皓公司授权代表人的名义，与大唐公司签订了《生产区生活污水改造工程合同》，约定由恩皓公司为大唐公司进行生产区生活污水处理再回收利用改造工程的设计、施工、验收及方案编制进行招标，并出具环境监测合格报告。
2014年9月25日，陈琳与恩皓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内部考核办法》（以下简称《考核办法》），约定恩皓公司将该项改造工程连同煤水处理再回收利用改造工程交给陈琳内部承包，陈琳对承包工程项目实际独立预算、自负盈亏，与工程相关一切耗用和不可预见的相关费用一律由陈琳承担，恩皓公司向陈琳收取管理费115000元。该《考核办法》签订后，陈琳依约向恩皓公司支付了第一期管理费50000元。
上述《生产区生活污水改造工程合同》及《考核办法》签订后，陈琳自行垫付资金组织施工，按照《生产区生活污水改造工程合同》约定的日期及质量要求完成了工程。
2015年2月2日，大唐公司向恩皓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450000元。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2014年9月25日，陈琳以恩皓公司授权代表人的名义与大唐公司签订的《生产区生活污水改造工程合同》以及陈琳与恩皓公司签订的《考核办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陈琳与恩皓公司必须履行。陈琳与恩皓公司签订合同后，陈琳按照合同履行了建设工程，而大唐公司向恩皓公司账户上支付了工程款450000元，但恩皓公司在收到工程款后，违反双方所签订的《考核办法》第15条约定：“所有的费用由陈琳垫资，所产生的一切责任，由陈琳承担，恩皓公司在收到业主的工程款以后，在两天内转付给陈琳”，已构成违约，故陈琳诉请恩皓公司支付工程款450000元，予以支持。陈琳要求恩皓公司退回管理费50000元，因双方在内部考核中已就管理费的交纳进行了详细说明，故陈琳要求退回管理费于法无据，陈琳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恩皓公司提出其是因陈琳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导致将450000元予以冻结，但恩皓公司只提供了由大唐公司与其共同签字盖章的质量验收情况汇总表，且在工程完工后，大唐公司也未就工程质量问题向恩皓公司进行索赔，故恩皓公司反诉理由不能成立。因此恩皓公司在反诉状中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陈琳给付工程款450000元。二、驳回陈琳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陈琳已预交），由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负担，并随同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一次性向陈琳给付。反诉受理费5050元（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自行负担。
上诉人恩皓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有误。其提供的《大唐国际新余电厂污水整治项目（生活废水）质量验收情况汇总表》（下称《质量汇总表》）已明确工程中有13项明显不合格，不用任何仪器设备检测就可直接目测的严重质量问题，大唐公司（建设单位）盖章，负责人也签字确认。一审判决对这样一份完全能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却不予认定，该认定的错误在于：首先，其提交《质量汇总表》实质上是由工程甲方大唐公司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的书面意见，并非对工程竣工进行验收报告。这也是大唐公司先支付小部分工程款的理由之一。一审判决以工程质量异议的书面意见作为竣工验收报告是错误的，工程至今尚未进行整体竣工验收。该汇总表与其和陈琳是否参与无关。其次，在其提交该份《质量汇总表》后，陈琳已经明知该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并对其中部分问题进行了简单处理，但主要的严重质量问题尚未整改，质量问题依然存在，工程至今未验收。再次，其是本案所涉工程的签约方（承包方），而陈琳只是内部承包的施工方，对其提出严重的工程质量问题是由其先对发包方承担责任，这是其依照合同必须要承担的责任和损失。一审判决认为大唐公司未就工程质量向其进行索赔而不需要承担责任、不会产生损失是错误的。2.本案纠纷发生原因是大唐公司提前支付工程款，并非其违约。工程承包合同第七条第二款规定付款方式是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付90%，余10%作为质量保证金，并未规定在工程验收合格之前支付工程款。大唐公司支付450000元只是应陈琳要求发放民工工资而支付的预付款，而并非验收合格后的工程承包结算款。在其与陈琳签订的《考核办法》第六条用较长的篇幅详细规定了陈琳必须按月发放不得拖欠民工工资，不得将民工工资列入承包金（工程款）内。陈琳一审期间未提交拖欠民工工资的证据，即使有拖欠现象，也是陈琳违约。再次，《考核办法》的原文是“在建设方工程款付至甲方账上后，甲方应将收到的工程款，在扣除管理费和代扣税金两天之内（法定假日顺延）按工程进度下拨给乙方”。这一表述是在分期付款的情况下，按工程进度支付进度款的方式。其与大唐公司签订合同的付款结算方式是工程验收后付款，不存在分期支付工程进度款的问题。为此，在工程目前尚存在严重问题的情况下，其对大唐公司在工程未验收之前支付的部分工程款暂不转付给陈琳，完全是对工程质量、对大唐公司、对陈琳负责任的表现，一审判决认定其违反《考核办法》关于“在建设方工程款付至甲方账上后两日内按工程进度下拨给乙方”的约定构成违约是错误的。3.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具有偏向性，导致该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提交的《质量汇总表》与陈琳提交的《江西大唐国际新余发电有限责任公司废水工程改造证明》（以下简称《废水工程改造证明》）内容相反，但同样出自大唐公司，同样都没有三方参加。在两份对抗性证据的矛盾未消除，本案事实尚未查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陈琳与恩皓公司签订合同后，陈琳按照合同履行了建设工程”，表明一审法院选择性地采信了陈琳提交的证据，明显带有偏向性。大唐国际作为工程的发包方，享有工程质量合格、支付工程款等权利义务，是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大唐公司还出具了两份内容相互矛盾的证据，为了便于本案查清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3条，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追加大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与本案诉讼。上诉人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判令陈琳按《技术协议》的技术标准要求对不合格工程进行整改并承担相关费用；3.将本案发回重审，追加大唐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琳负担。
被上诉人陈琳答辩称：一、一审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以恩皓公司的名义与大唐公司签订了《生产区生活污水改造工程合同》和《煤水处理再回收利用改造工程合同》，合同价款分别为450800元和441400元。2014年9月25日，其与恩皓公司签订了《考核办法》，其将上述两项改造工程交其内部承包，其对承包工程项目实行独立预算、自负盈亏，与工程相关一切耗用和不可预见的相关费用一律由其承担，并且该《考核办法》第四条第3款、第4款约定“甲方应将收到的工程款，在扣除管理费和代扣税金两天之内按工程进度下拨给乙方”，“乙方每提请甲方支付一次工程进度款（第一次申请支付除外），须提供上期的采购发票和人工费用发放单据等材料”。其施工结束后，2015年2月2日，大唐公司支付给恩皓公司账户工程款450000元。恩皓公司为达到侵吞其应得款项的目的，以各种理由拒付其工程款。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恩皓公司以其施工质量不合格及工程未竣工验收为由拒不支付其工程款。首先其内部承包的两项工程价款合计892200元，其已施工结束，大唐公司考虑到施工方的资金压力问题，提前支付了450000元工程款，尚余442200元工程款未支付。大唐公司并未向恩皓公司人、提起质量索赔，即使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也是其继续整改的问题，恩皓公司无权扣压其工程款。其次，恩皓公司以工程未竣工验收而拒付工程款亦不能成立。虽然恩皓公司与大唐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有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90%工程款的约定，但恩皓公司与其签订的《考核办法》中并无此约定，而是约定恩皓公司应在两天之内将收到工程款下拨给其，现恩皓公司未将工程款退还大唐公司，理应按《考核办法》将工程款拨付给其。二、一审判决证据认定正确、程序合法。恩皓公司以一审提交的《质量汇总表》与其提交的《废水工程改造证明》两项证据内容相反，主张一审事实认定不清系完全错误。本案中，其所为恩皓公司的授权代表人，完全有权利参与工程有关的全部事项，本案争议的焦点不是工程质量是否合格，而是恩皓公司应按《考核办法》拨付工程款，在恩皓公司未因工程质量问题造成实际损失的前提下，恩皓公司无权拒付其工程款。恩皓公司以大唐公司系本案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而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的主张不能成立。恩皓公司在收到本案工程款后并未将工程款退回大唐公司，以大唐公司系本案第三人为由妄图达到利用诉讼程序长期无偿占有工程款，给其主张权利制造障碍。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恩皓公司是否应按《考核办法》向其拨付工程款，而大唐公司对工程质量、工程款的权利权利义务系另外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程序完全合法。被上诉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恩皓公司提供了新的证据：证据1.恩皓公司向大唐公司发出的律师函，证据2.大唐公司对恩皓公司律师函的复函，证据3.大唐公司要求对工程质量问题进行整改的函。用以证明：涉案工程至今尚存在质量问题，未进行验收；大唐公司提前支付工程款是违反合同，要求返还已付工程款；大唐公司未出具陈琳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该证据是伪造的；大唐公司再次要求对存在质量问题的涉案工程进行整改。
陈琳的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没有收到律师函，恩皓公司是在一审判决后向大唐公司发出的律师函，恩皓公司向大唐公司提出提前支付了工程款，根本不是理由。工程款是由其垫付的，450000是农民工工资，但恩皓公司却拖欠了该款整整一年。目前也没有证据证明大唐公司向恩皓公司主张了工程质量问题。
陈琳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5日，陈琳作为恩皓公司授权代表人与大唐公司签订了《生产区生活污水改造工程合同》、《煤水处理再回收利用改造工程合同》，约定由恩皓公司为大唐公司进行生产区生活污水和煤水处理再回收利用改造工程的设计、施工、验收及方案编制进行招标，并出具环境监测合格报告。
2014年9月25日，陈琳与恩皓公司签订了《考核办法》，约定：恩皓公司将大唐公司生活污水和洗煤废水处理系统改造工程内部承包给陈琳经营；陈琳对承包工程项目实行独立预算、自负盈亏，与工程相关一切耗用和不可预见的相关费用一律由陈琳承担；在建设方工程款付至恩皓公司账上后，恩皓公司应将收到的工程款，在扣除管理费和代扣税金后两天之内（法定假日顺延）按工程进度下拨给陈琳；陈琳向恩皓公司上交的管理费为双方商定金额115000元；恩皓公司管理费在合同签订5日内陈琳支付恩皓公司50000元，所余管理费需在第一次工程款中一次性扣除缴清65000元。其后，陈琳依约向恩皓公司支付了第一期管理费50000元。
2015年2月2日，大唐公司向恩皓公司账户支付工程款450000元。恩皓公司确认至今未将450000元退还大唐公司。
诉讼中，恩皓公司提供了一份《质量汇总表》，载明恩皓公司出具的时间是2015年3月7日、大唐公司出具的时间是2015年4月2日。陈琳提供了一份大唐公司出具的《废水工程改造证明》，载明大唐公司出具的时间是2015年4月14日。
本院认为：陈琳与恩皓公司签订的《考核办法》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予确认。本案审理的是陈琳与恩皓公司之间因《考核办法》产生的纠纷，该《考核办法》的合同相对人系陈琳与恩皓公司，大唐公司不是该合同的相对人，恩皓公司要求追加大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恩皓公司与陈琳在《考核办法》中“在建设方工程款付至恩皓公司账上后，恩皓公司应将收到的工程款，在扣除管理费和代扣税金后两天之内（法定假日顺延）按工程进度下拨给陈琳”的约定，现恩皓公司确认已于2015年2月2日收到了大唐公司的450000元，理应按约定将相应的款项下拨给陈琳。另根据该《考核办法》中“所余管理费需在第一次工程款中一次性扣除缴清65000元”的约定，恩皓公司支付给陈琳的款项应为385000元。虽恩皓公司提供了《质量汇总表》，但该《质量汇总表》载明大唐公司确认的时间是2015年4月2日。陈琳提供的《废水工程改造证明》载明大唐公司出具的是2015年4月14日，时间在《质量汇总表》之后，故陈琳提供的证据表明其对相关工程已在进行整改。恩皓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仅表明相关工程需整改，不足以证明恩皓公司因工程质量问题已产生损失。恩皓公司以相关工程未验收合格为由拒向陈琳拨款，与约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5）青城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人民法院（2015）青城民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陈琳给付38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陈琳负担3893元、由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负担4907元；反诉费5050元，由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由江西省恩皓环保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 勇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代理审判员 王 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高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