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7民终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都匀市银河路黔南电视台正对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01MA6DKRE36F。
法定代表人：李杏丹，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魁，男，1974年5月3日出生，布依族，贵州省三都县人，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诚，男，1981年10月8日出生，水族，贵州省三都县人，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铁南，贵州仁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信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兴魁、蒙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都匀市人民法院（2017）黔2701民初2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鑫信通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的310800元不是双方合同约定的加盟费，而是被上诉人购买各种商品的价款。根据双方签订的《保多汇贵州鑫信通汽车协议书特许经营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乙方（被上诉人）应向甲方（上诉人）一次性支付加盟费45万元，该加盟费为本合同有效期内乙方自营及发展加盟的所有费用，甲方向乙方免费提供82万元酒水才取得特许经营库存”。按照该条约定，被上诉人应当一次性交纳45万元才取得特许经营权，则上诉人提供82万元给上诉人310800元，上诉人则根据被上诉人的支付情况，销售了276970元的各类商品给被上诉人，上述商品不仅包含酒类，亦包含了其他商品。被上诉人改变了合同条款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310800元不是加盟费，而是购买各类商品的价款，一审判决认定该款项为被上诉人的加盟费，应予以返还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由于中国保监会贵州监管局为保险市场的健康发展，对与“保多汇”的“买商品送保险”的经营模式予以杜绝，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再开展特许经营活动，故支付被上诉人解除合同的请求。从被上诉人提交的中国保监会贵州监管局黔保监财产险（2017）１号《贵州保监局关于严禁通过第三方机构不实宣传销售商业车险的通知》载明“（一）加强内部管控的主体责任，认真按照法律法规要求拟定合作方案或宣传方案，合作对象应选择有资质、有形象、有品质保障的商家”。根据《通知》可以得知，中国保监会贵州保监局并未明令禁止保险公司与第三方机构合作，仅是对合作的机构有一定的要求，故被上诉人诉称的加盟、经营形式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不存在，因此，一审法院依据保监会的《通知》从而判决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蒙诚二审答辩：一、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系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关系。2016年5月30日，被答辩人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约定被答辩人特许答辩人经营“保多汇”品牌以及“买商品送保险”的业务：合同期限自2016年5月30日至2021年5月30日；答辩人的经营范围为贵州省铜仁市。被答辩人根据答辩人提交保单商业险金额的10%支付给答辩人佣金。合同签订后，答辩人向被答辩人的股东冯学海的账户支付加盟费31万元，并成立了“贵州铜仁保多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仁公司），开展加盟业务。答辩人的公司开展之后，以“买商品送保险”的形式向客户销售商业车险，并将营业所得全部上缴至被答辩人的账户。被答辩人称双方是买卖关系，既没有买卖合同可以印证，又与答辩人提供的合法证据相互矛盾。二、监管机关的文件导致特许经营合同无法履行。被答辩人辩称《贵州保监局关于严禁通过第三方机构不实宣传销售商业车险的通知》（黔保监财产险(2017)1号）并不禁止保险合同与有资质的第三方合作。但是被答辩人与答辩人之间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明文约定：被答辩人特许答辩人经营“保多汇”、品牌以及、买商品送保险”的业务；而《通知》则明确“买商品送保险”的销售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并将“保多汇”等第三方机构以及答辩人成立的铜仁公司列入违规企业的名单（第104号）。保险公司停止了与答辩人在一切合作，导致答辩人及铜仁公司使用“保多汇”品牌开展以“买商品送保险”的形式向客户销售商业车险的业务全面停止。被答辩人“保多汇”品牌被列入了黑名单，“买商品送保险”的销售行为被明确为违法，答辩人还能继续履行《特许经营合同》。三、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自相矛盾。一方面，被答辩人说双方是买卖关系，另一方面，又认可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的履行和停止履行。因此，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符合逻辑，不符合常理，完全是在狡辩。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裁判公正。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兴魁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王兴魁、蒙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向被告支付的加盟费3108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经营期间的经营利润5865.85元；4.自原告起诉之日起，以诉请第2、3项的款项总额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向原告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第2项费用退还完毕；5.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5月30日，原、被告双方签订了《特许经营合同》，约定被告特许原告经营?保多汇品牌以及?买商品送保险的业务；合同期限自2016年5月30日至2021年5月30日；原告的经营范围为贵州省铜仁市；被告根据原告提交保单商业险金额的10%支付给原告佣金。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交纳了310800元加盟费，此后注册了‘贵州铜仁保多汇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开始开展?买商品送保险业务，并将营业所得全部上缴至被告的账户。按照合同约定，被告应当支付原告5865.85元的经营利润，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2017年1月19日，中国保监局下发《贵州保监局关于严禁通过第三方机构不实宣传销售商业车险的通知》，明确?买商品送保险的销售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的相关规定，并将‘保多汇’三方机构以及原告成立的铜仁公司列入违规企业的名单。此时原告才知道被告的加盟、经营形式违反法律规定，至此原告及铜仁公司使用?保多汇品牌开展以?买商品送保险的形式向客户销售商业车险的业务全面停止。停业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处理此事，协商解除合同、退还加盟费以及支付原告的利润，但被告以各种理由拖延，拒不同意原告的要求。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了《保多汇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协议书》，协议书第2页标注该合同为《特许经营合同》，被告为甲方（即特许人），原告为乙方（即被特许人）。合同第二条明确载明了特许经营授权：甲方（即被告）拥有保多汇酒水和各类商品等，?买商品送保险特许经营体系，经营范围为：酒水和各类商品等，甲方依照本合同的约定，授权乙方保多汇?商品特许经营权，合同期限为5年(即2016年5月30日至2021年5月30日)。原告特许经营的区域为铜仁地区。该协议共十三部分，分别对?特许产品的提供和配送?补货制度、保险、佣金及结算等进行了约定。其中?监督、培训和指导部分约定：为确保特许经营的统一性和产品、服务质量的一致性，被告对原告的经营活动进行监督、辅导、检查等，加盟店应当保持完整、准确的交易记录，每日及时传递交易数据，并在每月5号前向被告提交上月的总营业收入的财务报表?补货制度即第三十三条约定：按乙方提交保单商业险的金额进行补货《甲方（即被告）给予免费补货》。佣金及结算即第三十五条约定：按乙方提交保单商业险金额的10%是乙方的提成佣金。原、被告在签订合同时约定：原告应向被告交纳45万元加盟费，被告向原告免费提供82万元的酒水作为市场周转库存，原告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返还加盟费。合同签订后,原告蒙诚、王兴魁仅向被告交纳了310800元加盟费，被告也仅向原告免费提供了标价为276970元的酒水和其他商品。
一审另查明，原告2016年8月至2017年1月，原告通过?买商品送保险的经营模式?卖出被告给原告免费提供的58651元的商品，同时办理了58658.5元商业险，该款全部直投到太平洋保险、人寿保险等保险公司。
一审再查明，原、被告在合同签订时中国保监会贵州监管局并未对?买商品送保险这一商业行为予以干涉。今年1月，中国保监会贵州监管局为维护保险业市场的健康发展，认为我省多个地区出现部分商家以?买商品送保险，买保险送礼品等向广大消费者进行产品推介等现象，上述行为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等相关规定，并会带来捆绑销售商品实际价值与质量无法判断和保证的风险隐患，出台了《贵州保监局关于严禁通过第三方机构不实宣传销售商业车险的通知》，在全省范围内全面排查相关方是否与?保多汇等第三方机构及工作人员存在任何形式的合作关系，在排查过程中原告等一百余家商家列入与?保多汇存在合作关系的商家之一，故全面叫停了原告加盟的该?买商品送保险的经营模式。原告在特许经营被叫停后多次与被告协商退还加盟费的事宜，但因被告拒绝退还，故原告起诉至法院。
被告鑫信通公司对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保多汇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协议书》即《特许经营合同》的真实性及原告向被告支付了310800元的事实无异议，予以确认。但被告认为原、被告合同约定的加盟费是45万，但原告仅支付了310800元，是原告先改变了合同的约定。因此，原告向被告支付的310800元，不是合同约定的加盟费而是购买276970元商品的款项，但被告未提供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加盟是一种特许经营模式，加盟费是企业允许自己的品牌被他人使用，因此要求他人支付一定的费用。2016年5月3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了《保多汇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协议书》即《特许经营合同》，授权原告使用被告持有的保多汇?商品特许经营权，允许原告在铜仁地区经营被告?买商品送保险的特许经营活动。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加盟费45万元，甲方免费提供82万元酒水作为市场周转，但在此后的合同履行中原告仅向被告支付了310800元，被告也仅向原告免费提供了标价为276970元的酒水和其他商品，双方的行为可视为对《特许经营合同》第五条的部分变更。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中国保监会贵州监管局为维护保险市场的健康发展，对与保多汇买商品送保险的经营模式予以杜绝，原告无法再开展该特许经营活动，原、被告履行合同的客观情况发生了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原告无法再继续履行该合同，也不能实现原、被告签订合同时利润共盈等的合同目的，故原告要求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对于被告辩称，原告向被告支付的310800元，不是合同约定的加盟费而是购买276970元商品的款项，因未向本院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因此，本案合同解除后原、被告应退还对方相应的商品和加盟费。对于应予退还的加盟费的金额及原告应返还被告免费提供商品的价值金额等问题，原、被告在签订合同后，中国保监会贵州监管局干预该经营模式之前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即被告应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原告售出商业险金额的10%支付佣金，即58658.5×10%=5865.85元。但原告享受此佣金的前提是与被告按合同约定使用被告特许经营的模式所得，即原告从2016年5月30日之后，正常使用了该特许经营8个月（2016年6月至2017年1月），原告交纳的310800元加盟费，按合同约定可使用5年即60个月，每月使用费为310800×60=5180元，8个月应支付使用费应为：5180×8=41440元，抵扣被告应支付给原告的佣金5865.85元，故被告应退还原告加盟费310800-41440+5865.85=275225.85元（包括应支付的佣金）。原告在交纳加盟费时，被告向原告免费提供了276970商品，原告办理保险时送出58651元被告免费提供的商品，按原合同约定，被告应免费给原告补足58651元的货，但由于原告要求退还加盟费，被告并未免费补足以上金额的商品。故原告应退还被告免费提供的商品应扣除58651元，即原告应退还给被告商品金额为：276970-58651=218319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从起诉之日起，以诉请第2、3项的款项总额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准，向原告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第2项费用退还完毕的请求，因为本案造成原、被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并非被告违约造成的，系双方签订合同时无法预见的原因造成，双方也未对此做出约定，因此，原告的此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中明确了原告无论发生什么情况一律不退还加盟费条款，违反了我国《合同法》第五条即：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的规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格式条款无效情形。因此，该条款应属无效条款。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保多汇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协议书》即《特许经营合同》应予解除，彼此应返还对方相应的财产。因此，对于原告提出的部分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四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王兴魁、蒙诚与被告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保多汇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协议书》；二、被告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王兴魁、蒙诚佣金5865.85元，退还原告王兴魁、蒙诚加盟费269360元，两项合计275225.85元；三、原告王兴魁、蒙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退还被告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公司价值218319元的商品；四、驳回原告王兴魁、蒙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5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3025元，由被告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原告王兴魁、蒙诚负担525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有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本案合同应否解除；2、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310800元的性质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焦点，即本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2016年5月3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多汇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协议书》即《特许经营合同》，授权被上诉人使用上诉人持有的保多汇?商品特许经营权，允许被上诉人在铜仁地区经营上诉人?买商品送保险的特许经营活动。双方签订合同后在履行过程中，由于中国保监会贵州监管局为维护保险市场的健康发展，对与保多汇的买商品送保险的经营模式予以杜绝，导致被上诉人无法再开展该特许经营活动，双方当事人履行合同的客观情况发生了双方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双方无法再继续履行该合同，也不能实现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的目的，因此，被上诉人诉请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对此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310800元的性质如何认定的问题。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310800元，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收取被上诉人的款项属于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商品。因双方签订的《保多汇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协议书》即《特许经营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加盟费45万元，上诉人鑫信通公司向被上诉人免费提供82万元酒水作为市场周转库存。从约定的内容来看，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310800元属于加盟费。上诉人主张系被上诉人向其购买的商品，但未提供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关证据，故对上诉人提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对此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外，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鑫信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8元，由上诉人贵州鑫信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莫玉魁
审判员 王 军
审判员 万 青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书记员 王欣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