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p t ; ” >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晋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灵河高速公路（神河段）建设管理处，住所地：山西省五寨县三岔镇晋陕蒙大酒店。
法定代表人：丁吉喜，该管理处处长。
委托代理人：张彦荣，山西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曲县仁和石料厂。住所地：山西省河曲县刘家塔镇串贾洼村。
法定代表人：王国罕，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王高林，山西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灵河高速公路（神河段）建设管理处（以下简称灵河高速建管处）因与被上诉人河曲县仁和石料厂（以下简称仁和石料厂）物权纠纷一案，前由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忻中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后，灵河高速建管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灵河高速建管处的委托代理人张彦荣，被上诉人仁和石料厂的委托代理人王高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仁和石料厂诉称：其于2009年12月通过公开竞价方式取得《采矿许可证》，该厂生产经营状况良好，是河曲县城附近唯一证照齐全的石料厂，截止现在，石料厂剩余储量还有38.75万吨。2014年1月9日河曲县安监局发出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强制措施决定书》，暂扣仁和石料厂《安全生产许可证》，责令停止生产，原因是采石场与神河高速公路串家洼大桥安全距离不足。2014年9月河曲县安监局给刘家塔镇人民政府与河曲县公安局发出《关于暂扣河曲县仁和石料厂安全生产许可证的通知》，仁和石料厂自此被迫停止生产至今。随即原告向被告提出申请，请求赔偿或补偿。经河曲县人民政府协调，对方同意赔偿或补偿，但是具体数额不能确定，议定由人民法院裁决赔偿或补偿数额。根据国土资源部《关于规范建设项目压覆矿产资源审批工作的通知》规定，经批准可压覆矿产资源的建设项目，在其范围内有采矿权的，应按国家有关规定，由建设单位与采矿权人签订补偿协议并报批准压覆的部门备案。但是被告并未按照国家规定办理，使其所建设的神河高速公路与原告方的安全距离不符合国家规定，安全距离不足200米，导致原告方不能采石，不能采矿作业造成损失，请求被告赔偿或补偿原告经济损失1200万元。2015年12月9日原告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赔偿或补偿900万元。
被告灵河高速建管处辩称：1.答辩人并非侵权涉案主体。2.原告采矿权未设立，采矿许可证是虚假的、无效的。故双方不存在妨害采矿的权利基础。3.原告与被告系相邻关系，不存在压覆的情形。4.即使原告采矿许可证真实有效，根据时间推定原告取得许可证时间在答辩人所作可研报告之后，故答辩人并未对原告形成侵权，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2009年12月24日忻州市国土资源局公开挂牌出让建筑石料用灰岩矿的采矿权，王国罕通过揭牌方式公开竞价取得了采矿权，签订了《出让采矿权合同书》。2009年12月31日王国罕向忻州国土资源局交纳采矿权价款20.6万元。2010年6月24日忻州市国土资源局为原告仁和石料厂颁发了《采矿许可证》（证号（×××）。该厂属正常生产经营的生产企业，截止现在，该厂剩余储量为38.75万吨。
2011年4月15日灵河高速建管处挂牌成立，灵河高速公路神河段是《山西省高速公路网规划》中的重要组成部分，项目主管机关为山西省交通厅，建设单位为灵河高速（神河段）建设管理处。灵河高速公路（神河段）在建设施工过程中，途经河曲县串家洼大桥处时与原告仁和石料厂安全距离仅为52.05米，严重违反《小型露天采矿安全管理与监督检查规定》（安监总局39号令）第31条规定300米安全距离的标准，直接导致2014年1月9日河曲县安监局发出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强制措施决定书》（河安监管强措字【2014】第非002号），暂扣仁和石料厂《安全生产许可证》，并责令其停止生产，原因是仁和石料厂采石场与神河高速串家洼大桥安全距离不足。同年1月9日河曲县安监局向刘家塔镇人民政府、河曲县公安局发出《关于暂扣河曲县仁和石料厂安全生产许可证的通知》，要求该两单位按照各自管辖权限监督落实禁止仁和石料厂进行经营生产，至此仁和石料厂被迫关闭，停止生产至今。为此，仁和石料厂向被告提出申请，要求其进行赔偿式补偿，经河曲县人民政府主持调解未果。此为本案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仁和石料厂与被告灵河高速建管处所建神河高速公路的合法性应予确认。本案原告仁和石料厂生产经营在先，被告灵河高速公路（神河段）建设在后的事实亦是清楚的，依法应子确认。根据我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依法取得的探矿权、采矿权、取水权和使用水域、滩涂从事养殖、捕捞的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告采矿权应予保护。
2011年4月15日被告灵河高速建管处挂牌成立，所属项目神河高速公路段全面开工建设，在途经河曲县串家洼大桥处与原告仁和石料厂因安全距离问题产生纠纷。当地政府部门出于安全生产、维护重大利益考虑，依据《安全生产法》规定依法对仁和石料厂实施关闭。综上可以认定，原告企业的停产关闭是由于被告的施工建设与其形成安全距离严重不符合国家关于安全生产的相关法律规定，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所致。因被告的施工建设给原告的正常生产经营造成了事实上的影响，所以导致原告的企业被迫关闭停产与原告所属项目建设行为具有必然的直接因果关系。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00】386号《关于规范建设项目压覆矿产资源审批工作的通知》指出”压覆矿产资源是指建设项目实施后导致矿产资源不能开发利用，但是建设项目与矿区范围重叠而不影响矿产资源正常开采的，不做压覆处理”，”需要压覆非重要矿产资源的建设项目，在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阶段，建设单位应提出压覆非重要矿产资源申请，由矿产地行政区的县级以上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审查，出具是否压覆非重要矿床证明材料或压覆非重要矿床的评估报告，报省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批准。经批准可压覆矿产资源的建设项目，在其范围内有采矿权的，应按国家有关规定，由建设单位与采矿权人签订补偿协议并报批准压覆的部门备案”。本案中被告未对原告所享有的非重要矿产资源进行详实的考察，未履行自己在建设项目之初的法定职责及义务，致使原告丧失了取得相应的补偿权利的机会，导致原告不能继续经营生产，给原告在经济上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此被告的行为存在一定过错，由于被告的不履职行为，进而形成对原告企业的侵权。对此，被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被告辩称，原告系非法经营及自己不存在过错，不存在侵权的观点与客观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原告仁和石料厂的损失经司法鉴定评估为：营运损失1451163元；固定资产4709662元；采矿权361190元；经营利润1487551元。以上共计8010566元。原告支付鉴定费65000元。原告所举鉴定意见书系双方同意由法院指定而作出的，程序合法内容详实，该院依法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所举被司法鉴定书漏评的部分即价值5．8万元的炸药库、雷管库；价值6万元的电子皮带秤；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费用31.5万元的问题，由于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行为尚未实施及发生，该院暂不予支持，待实际费用发生后可另行主张。炸药库、雷管库与电子皮带秤的客观事实存在，该院酌情予以考虑支持5万元。审理中原告将原来的诉讼请求1200万元变更为900万元，故其多缴纳的诉讼费用19000元应退还原告仁和石料厂。综上，被告灵河高速建管处所属项目施工行为严重影响了原告的合法经营，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导致原告石料厂因安全距离不足而被政府相关部门关闭停产，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对该损失被告灵河高速建管处作为该高速公路项目的建设单位，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故判决：（一）被告灵河高速建管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仁和石料厂经济损失8060566元。（二）驳回原告仁和石料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后，灵河高速建管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灵河高速建管处的上诉请求：撤销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忻中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仁和石料厂的全部诉讼请求。
主要事实和理由：1.仁和石料厂属无照经营，其在筹建阶段领取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仅供筹建和办理矿山开采证件使用，不能用于生产。该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明确写明经营范围不包含矿山开采。个体工商户不属企业，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采矿权申请人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时，应当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下列资料：（四）依法设立矿山企业的批准文件；...”《安全生产许可证条例》第六条”企业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应当具备下列安全生产条件：...”的规定，申请采矿权和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主体都应当是依法设立的企业，个体工商户不能领取采矿许可证、也不能领取安全生产许可证，更不能经营开采石料。仁和石料厂在取得忻州市国土局划定矿区批复后未依法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上诉人实际经营过程中也未办理营业执照，属无照经营。2.仁和石料厂在被责令停产后，明知其不能生产的情况下于2014年7月11日领取营业执照，领取后在营业期限内并未生产经营，现已失效，该企业法人未经营，因此未取得任何资产及收益，故上诉人未侵犯被上诉人的权益。3.仁和石料厂的《采矿许可证》无效。根据《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采矿权申请人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时，应当向登记管理机关提交下列资料：（二）采矿权申请人资质条件的证明；...”，《国土资源部关于进一步完善采矿权登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采矿权新立、延续、转让，新立采矿权必须具有独立企业法人资格”。被上诉人仁和石料厂并非企业法人，其《采矿权许可证》无效，不存在采矿权被妨害的权利基础。本案《采矿许可证》内容显示是发给私营独资企业河曲县仁和石料厂，而登记为私营独资企业的”河曲县仁和石料厂”从未设立过，因此权利主体不存在。2014年7月11日办理的河曲县仁和石料厂企业营业执照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两份采矿许可证正本与副本加盖的”忻州市国土资源局采矿登记专用章”不一致。在矿区面积相等的情况下，均采用1980西安坐标系，但是两份采矿权许可证副本坐标点明显不一致。即使采矿权成立，被上诉人在取得采矿许可证后，必须具备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税务登记证等其他有关法定条件后方可实施开采作业。4.上诉人灵河高速建管处未侵权，也无过错。国土资发【2000】386号文第二条规定”压覆矿产资源是指因建设项目实施后导致矿产资源不能开发利用。但是建设项目与矿区范围重叠而不影响矿产资源正常开采的，不作压覆处理”，根据文理及逻辑解释原则，压覆的文义显然是重叠关系，不包含平行的意思，再结合但书，可以更加准确的理解前半句，即压覆矿产资源应当以重叠为前提。因此，上诉人并未压覆也并不”需要压覆”被上诉人的矿区，也就不适用该文件。5.国土资源部国土资发【2000】386号文件属于部门规章，无权设定行政许可。上诉人在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阶段，无法定职责必须提出压覆非重要矿产资源申请。6.2016年3月15日，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重新鉴定申请书》，对该鉴定意见的效力、真实性、合法性都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未准许。庭审中，上诉人对鉴定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并质证认为（1）因仁和石料厂提供的鉴定材料不真实、不完整、不充分，司法鉴定机构不应当受理、或者在受理后应当终止鉴定；（2）鉴定意见书对”剩余采矿期限”的事实认定错误；（3）停运损失和经营利润损失完全是推测得出，无事实依据；（4）评估报告对鉴定范围认定错误，评估报告未显示固定资产及机器设备产权证明、登记证书、发票及其他可以证明权属关系的材料，无法证明财产是否为原告所有，对明细的真实性不认可；（5）评估报告仅是对上述资产价值的核定，并非对损失的认定。因被上诉人违法经营证据确凿，该鉴定意见（评估报告）适用的前提不存在，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采纳。上诉人履行了法定职责，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无主观过错。
本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损失补偿数额问题。双方自发生纠纷后，在当地政府相关部门的参与协调下，就补偿问题经过多次协调达不成一致意见后才诉至法院。原审法院就补偿数额问题进行了司法鉴定，但该鉴定报告及结论均遭到上诉人灵河高速建管处的否认，原审在庭审过程中没有通知鉴定人到庭进行说明，程序存有瑕疵。本院认为，应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重审期间应通知涉案鉴定报告的鉴定人到庭，就涉案鉴定报告中使用鉴定方法及作出的结论进行合理性说明并接受双方当事人质证后，再对本案损失补偿数额问题作出处理，以维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存有程序上的瑕疵，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忻中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本案。
二审案件受理费68223元退还上诉人灵河高速公路（神河段）建设管理处。
审判长王春生
审判员郭建岗
代理审判员刘涌
二○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记员要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