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一终字第10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莱州国斌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莱州市三山岛街道新合村。
法定代表人：盛国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国鸿，山东平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智宏，山东平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波，农民。
委托代理人：林轩宇，莱州市文昌路第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莱州国斌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建波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州市人民法院（2013）莱州民初字第4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国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智宏，被上诉人王建波的委托代理人林轩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国斌公司是由自然人投资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盛国斌、尹福令、盛君磊，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五金交电、轴承、钢材、工程机械设备、化工产品（国家专控及危险化学品除外）、电机、机床设备及配件、橡胶制品、塑料制品、矿产品（煤炭除外）、装饰材料（危险品除外），以上各项目需许可经营的，未获批准或许可证前不得经营。国斌公司的住所地为莱州市三山岛街道新合村，法定代表人盛国斌。盛国斌同时又是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个体业主，从事普通货运业务，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上登记的经营地址为莱州市三山岛街道埠南尹家村21号。王建波的丈夫臧喜亮从2012年12月19日开始担任鲁F×××××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驾驶员。2013年1月1日14时许，臧喜亮和盛某驾驶鲁F×××××号车往成都运货途中，行至莱州市文峰路街道闫家村高速路口附近，因车上蓬布松了，臧喜亮在车上加固蓬布时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2013年6月，王建波为臧喜亮申请工伤，因国斌公司否认，王建波于2013年7月26日申诉至莱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确认臧喜亮生前及死亡时与国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9月23日作出莱劳人仲案字（2013）第210号裁决书，裁决：臧喜亮死亡时与国斌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国斌公司不服，起诉至原审法院，请求确认与臧喜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国斌公司认为其法定代表人虽为盛国斌，但经营范围并不包含货物运输这一项，鲁F×××××号车辆的所有人为盛国斌本人，臧喜亮系受盛国斌个人雇用从事驾驶员工作，国斌公司与臧喜亮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国斌公司为支持上述主张，向法庭提供了如下三组证据：一、烟台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举证通知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副本、道路运输证、机动车行驶证。经质证，王建波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国斌公司涉及到经营都离不开运输，证明不了是盛国斌个人的行为。其中举证通知书中有“其（指王建波）夫为你单位职工”字样，也说明臧喜亮是国斌公司的职工。二、龙口市通达配货站慕泉林出具的证明、通达配货站运输协议书、发货明细表、快运单一宗及莱州市鼎新五金钢材有限公司证明。慕泉林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我部自2009年开始一直为莱州市三山岛街道的盛国斌个人所有的鲁F×××××挂车配送货物，配送货物的送达地均是成都。2012年12月29日我部为盛国斌个人所有的鲁F×××××挂车配送到成都中粮包装（成都）有限公司的铝卷，司机为盛某和臧喜亮，在我部安排下装的车，于29号下午装车后返回莱州。2013年元旦下午四点左右盛国斌来电话说驾驶员臧喜亮有病死亡，货物暂时不能送货。货物未能按时送到目的地。我部从未与莱州国斌机电有限公司发生过任何业务来往。特此证明。龙口通达配货部，慕泉林（签字并加盖印章），2013年10月15日”。通达配货站运输协议书和发货明细表显示该笔运输业务的承运单位为盛国斌、车牌号为鲁F×××××，司机签名为盛某。快运单及证明显示国斌公司经营业务为小件产品（轴承之类），多由快运公司送货上门或由供货方由拖拉机送货（钢材）。经质证，对慕泉林的证明及运输协议书、发货明细表，王建波认为证人应出庭作证，否则无效，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对快运单及莱州市鼎新五金钢材有限公司的证明，王建波认为这只是国斌公司的部分业务，与本案也无关。三、证人盛某的当庭证言。证人除证实事发当天发生的事情外，还证实证人本人系给盛国斌个人开鲁F×××××号车，没给国斌公司运送过货物，一直是在龙口慕泉林处配货跑成都。国斌公司有一辆面包车，证人没有驾驶过，一直和臧喜亮驾驶鲁F×××××车，臧喜亮是否驾驶过面包车证人没看见。证人的工资是盛国斌个人发现金，平时可以预支一部分。经质证，王建波认为证人证言是虚假的，不予认可。
王建波向法庭提供了身份证、结婚证及臧喜亮的死亡证明，证明自己的身份及臧喜亮的死亡事实。王建波还提供了其兄王柱与盛国斌的两次谈话录音资料，主张通过录音可以证实臧喜亮的工资系由国斌公司发放，因此应认定臧喜亮死亡时与国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经查，该录音资料含有如下内容：王柱问“我这和你说说喜亮在你这，你忘了上回说来，是不是工钱在你这还有一万多块钱？”盛答“啊，等我问问单位给你整整”，王柱“我这和你说说，你问问你老婆，把前面的工钱算算，再一个上个月出去的这块钱，算算一共多少钱。我怎么觉着头年不见其（得）能商议好了。商议好了，你就把这个钱给她，她娘们是不（是）过个好年”，盛“这个不要紧，到时候我扒拉扒拉（算一下）再说，能给你扒拉的都给扒拉着”。王柱“…我说你要是个公司，要是个大企业，就得（给）六十万…，但你是小个体户，小个体户这里边些事他（律师）说就不大行了，不大行但他说给个十万八万也绝对不行…”。经质证，国斌公司认为录音恰恰说明王建波对盛国斌个人雇用臧喜亮的事实是认可的。
国斌公司自认就是一个皮包公司，是一般纳税人，有单独的帐目，公司有四个人，除三个股东外，还有一个工人叫李洪波，臧喜亮不包括在内，为此提供了公司的验资报告及2011年1月、4月、7月、10月和2012年1月、4月、7月、10月的部分记帐凭证。经质证，王建波对验资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记帐凭证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定。
国斌公司还承认公司有一辆小面包车为公司送货，该车登记在盛国斌儿子名下，公司没有任何大型车辆；臧喜亮所开的鲁F×××××号车平时不开时停在盛国斌现在所住的三山岛街道西由新合村的院子内，有时也停在货站上；臧喜亮的工资根据出差天数一月一结算，没有签字手续。对以上事实，王建波表示不清楚，主张臧喜亮一直是给国斌公司开车。
原审法院认为，2013年1月1日14时许，臧喜亮和盛某驾驶鲁F×××××号车往成都运货途中，在莱州市文峰路街道闫家村高速路口附近，臧喜亮突发疾病，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的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争执的焦点是臧喜亮死亡时是与国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还是受雇于盛国斌个人。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国斌公司是具有法人资格的企业，符合法律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臧喜亮驾驶的涉案车辆虽为国斌公司法定代表人盛国斌出资购买，但根据国斌公司的陈述，其公司系皮包公司，其认可公司平时使用的面包车登记在其法定代表人亲属名下。结合王建波提交的录音证据，可以证实国斌公司的资产、业务与其法定代表人或法定代表人亲属的资产或业务存在混同，王建波对其申诉主张提交的证据较国斌公司提交的证据具有优势，故王建波申诉臧喜亮死亡时与国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成立，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6月30日判决：确认臧喜亮2013年1月1日死亡时与国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国斌公司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国斌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的资产、业务与法定代表人或其亲属的资产、业务存在混同错误。一、上诉人的公司资产与盛国斌的个人资产有明显区分。所谓皮包公司是指公司没有库存，不需要很大的办公地点，一审查明的面包车是上诉人的资产，登记在上诉人的股东名下，该车的所有花费在上诉人的账目中有所体现，账目中未体现的不属于上诉人的公司资产。涉案车辆的所有权益均由盛国斌个人行使，与上诉人无关。二、上诉人的业务与盛国斌个人所有的涉案车辆的业务有明显区分。上诉人成立于2005年，涉案车辆购买于2010年，上诉人未出资购买该车，未将该车作为公司资产或股东投资，也未使用该车运送公司的货物。三、原审认定录音资料中盛国斌说“等我问问单位给你整整”错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录音真实性无异议，但录音中没有这句话，是被上诉人杜撰的。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王建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称臧喜亮自2010年1月起开始担任涉案车辆的驾驶员，有活就通知其出车，出车时间有间断，不是连续的，报酬由盛国斌按出车情况发放，盛国斌不在时可以找其妻子支取，臧喜亮支取过三次款，都是现金；录音中并没有“等我问问单位给你整整”这句话，盛国斌的原话是“我没问，账也没弄”。被上诉人则称臧喜亮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不开车时在公司打零工（如装卸车），2012年12月19日是被上诉人主张驾驶涉案车辆的时间，之前在公司打零工，提交的谈话录音中有体现；需要钱就找盛国斌的妻子支取，打条领取现金。
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1、盛国斌制作的有臧喜亮签字的工资发放记录及盛国斌妻子制作的涉案车辆的出车记录，证实涉案车辆的记账与上诉人的账目是分开的，工资发放记录中“臧喜亮”三个字是其本人书写，2012年8月20日一行是臧喜亮的儿子臧卫蓬书写，收钱的内容为王柱所写，21360是根据臧喜亮的出车情况计算出的报酬，10000元是其已领取的，还欠11360元让王柱领取了。2、上诉人的库存明细表和销售明细表，从上诉人电脑中打印并加盖公章，证实上诉人经营的商品与一审时提交的运单是一致的。3、涉案车辆的保险单三份，证实投保人均为盛国斌个人，保险期间为2010年1月至2013年2月。
被上诉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均由上诉人单方制作，不清楚内容由谁书写，“臧喜亮”三个字不是本人书写，“收臧喜良工钱壹万壹千叁百陆拾元整王柱13.2.7”由王柱书写（臧喜亮死后盛国斌的妻子算了下还欠付工资11360元，王柱去取了这些钱，写了这些内容，当时没有其他内容，11360元是2012年之前及2012年欠的钱）；对证据2真实性不认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保单确实显示以盛国斌的名义投保涉案车辆。
上诉人的股东为盛国斌及其妻子尹福令、儿子盛君磊，其提交的记账凭证中显示职工有盛国斌、尹福令、盛君磊、李洪波四人。被上诉人认为臧喜亮所有的活都是盛国斌安排的，只知道其是上诉人的法人，不知道其还单独有业务，无法区分是个人业务还是公司业务。被上诉人提交了臧喜亮的意外伤害保险单原件及盛君磊的意外社会保险单复印件、保险费发票复印件各一份，付款人是盛君磊，拟证明上诉人的股东盛君磊在同一天为自己和臧喜亮交纳了意外伤害保险，这是因为臧喜亮在上诉人处上班而为其交纳的保险。经质证，上诉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这是盛君磊代盛国斌个人为臧喜亮投保的意外伤害险，目的是预防臧喜亮在雇佣活动中发生意外伤害，并非上诉人为臧喜亮投保的，该费用在上诉人的账目中没有体现，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认可录音中没有“等我问问单位给你整整”这句话，盛国斌的原话是“我没问，账也没整”。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系具有合法用工主体资格的法人单位，盛国斌系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盛国斌、尹福令、盛君磊三人系同一家庭的成员，他们既是上诉人的股东，同时也是上诉人单位的职工。被上诉人的丈夫臧喜亮根据盛国斌的安排提供劳动，劳动报酬由盛国斌或尹福令发放，盛君磊还为臧喜亮购买了保险，被上诉人主张臧喜亮是为上诉人单位工作、与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符合常理。上诉人单位的面包车登记在盛君磊个人名下，上诉人单位的资产与其股东的资产确实存在混同情形。原审综合本案的事实和相关证据，认定臧喜亮死亡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不成立，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莱州国斌机电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慈勤哲
审判员 栾海宁
审判员 王家国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付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