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5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瀛洲路古街建海A楼五层。
法定代表人：郭鲁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增禄，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海清，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菁，女，1977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昭森，福建航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征收工程处，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建海新村*楼*层。
法定代表人：林涛，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湧煖，男，该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菁、原审第三人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征收工程处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3民初3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法院生效判决已确认本案被拆迁的台江区××号房屋系私房性质。随着房屋性质从公房变成私房，陈菁即不具备公房使用人的身份，不享有拆迁安置补偿权益。陈菁以被拆迁房屋使用人的名义与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第三人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主体不适格，《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应确认为无效合同。2.北兴后路XX号房屋的拆迁安置权益应当属于私房产权人所有，原审认定陈菁同样享有该房屋的拆迁补偿安置权益，即构成重复安置。重复安置必然造成国有资产的流失，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的内容损害国家及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被认定无效。原审法院以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无法证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或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不予支持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主张是错误的。
陈菁辩称：全国解放初期国家实行社会主义改造后，陈菁祖父以第一批国有公租户的身份入住原台江区××号房屋，一家人一直租住至2003年12月31日并落户该址。租住期间，家中人数日益增多，原承租的面积不够，陈菁家人在承租的公房住宅外自建了面积为33.32平方米的住宅。2003年11月份，根据政府需要，陈菁配合公房拆迁安置，取得《房屋退租凭证（通知单）》。2004年7月13日陈菁以自建房屋实际所用权人的身份与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签定《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根据该协议书第三条的约定，陈菁以产权调换的方式安置于彬社园XX单元。本案涉案的房屋是1984年1月5日《城市规划条例》公布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陈菁对其有享有合法的所有权。经所在地房地产管理部门确认后，根据2001年12月18日公布实施的榕房拆[2001]205号《福州市城市房屋拆迁货币补偿及产权调换价格指导意见》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与原台江区××号房屋的权属性质及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毫无关联。陈菁是根据国家政策享受涉案房屋拆迁补偿安置权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征收工程处述称，其同意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上诉意见。
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与陈菁、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征收工程处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2.判令陈菁将福州市台江区彬社新村XX单元房屋（68.92㎡）腾空并退还给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菁的父亲陈文辉系原福州市台江区××号房屋（原门牌为××左房，地段号为22段385号）承租户之一，承租范围为：楼下右前卧19.4㎡。陈菁陈述，因家中人数日益增多，陈文辉在北兴后路37号房屋的空地位置自行建起33.23㎡的房屋以供家人居住使用。2003年，原福州市台江区××号房屋被列入义帮洲（三期）旧屋区拆迁改造红线范围。2003年10月25日，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出具《拆迁房屋产权审查申请表》，审查申请表部分内容为：“台江区××22段385号房屋权利人为肖祥在、肖祥先、肖江东。该房屋于1959年11月7日承受肖永勤1/2产业，屋式为三间排楼屋左边半片，占地面积0.767亩。”2003年11月11日，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出具台证字NO.0000XXX号《产权证明》,主要内容为：“经查历史档案：台江区××，属22段385地号，所有权人肖祥在、肖祥先、肖江东。该屋改造范围：除以下留房外，其余全属改造。留房范围：左套间前房、左套间后房。”
2004年7月13日，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甲方、拆迁人）与陈菁（乙方、被拆迁人）、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征收工程处（丙方、拆迁实施单位）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1、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委托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征收工程处拆迁陈菁坐落于台江区××号，属私产的房屋；2、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同意就地安置陈菁住宅60㎡户型壹套；3、陈菁要求产权调换安置房，其产权归原权人所有，另交10000元作为安置房预交款，其余待回迁安置时，按安置房实际建筑面积结算，多还少补。协议书尾部手写注明“该户自增15㎡，该户无交产权证”。上述协议还约定其他事项。2010年4月，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征收工程处出具《回迁安置决算单》，主要内容为：“拆迁房屋原地址北兴后路XX号，安置房坐落于彬社园XX单元，建筑面积68.92㎡，安置方式为产权调换。产权调换一栏：产权等面积33.32㎡（金额21691.32元），上靠标准房型11.68㎡（金额14577.34元），超面积8.92㎡（金额16425.29元），增房安置面积15㎡（金额39060元），金额合计91754元。”上述决算单中的产权人、房屋性质、租户姓名等三栏均为“空”。此后，陈菁依约缴交产权调换差价款后，迁入福州市台江区彬社新村XX单元房屋，并居住至今。
另查明，2005年11月21日，案外人林兰贞将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列为被告、将肖江北列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撤销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作出的台证字NO.0000XXX号《产权证明》。2006年4月20日，该院作出（2005）台行初字第147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于2003年11月11日作出的台证字NO.0000XXX号《产权证明》。宣判后，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不服，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06年7月21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榕行终字第184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再查明，案外人肖江南、肖江东、詹平丁、肖灵佳因福州市台江区××号房屋拆迁补偿安置事宜与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无法达成协议，向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申请裁决，并提交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管理局台房字（1987）第243号《关于原义洲街道××左房屋应由业主肖祥在、肖祥先、肖江东自行管业决定》，部分内容为：“经研究决定，原义洲街道××左房屋应由肖祥在、肖祥光、肖江东自主管业”。上述案外人还提交一审法院作出的（2005）台行初字第147号行政判决书、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6）榕行终字第184号行政判决书等其他证据。2013年1月7日，福州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作出榕房拆裁字[2013]第4号《房屋拆迁行政裁决书》，认定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应当对案外人肖江南、肖江东、詹平丁、肖灵佳所有的福州市台江区××左（××385地号）房屋拆迁就地安置建筑面积510㎡的单元房，案外人应缴纳产权调换差价款。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应当支付案外人搬迁补助费5871.6元以及自案外人搬迁之日起支付案外人临时安置补助费（按6元/㎡/月）直至实际安置之日。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不服上述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诉请撤销上述裁决。2013年9月23日，该院作出（2013）台行初字第51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其的诉讼请求。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2014年1月9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榕行终字第9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宣判后，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闽行申字第350号行政裁定，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此后，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向福州市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福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4月27日作出榕检民（行）监[2016]35010000017号不支持监督申请决定，决定不支持监督申请。
现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主张原北兴后路XX号房屋已被认定为私房，其与陈菁所签《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因损害国家利益而无效，陈菁应腾空退还房屋，而陈菁抗辩其系依法取得拆迁安置房，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无权收回。双方未能协商，因而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合同无效是指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否定评价，而认定合同无效的条件是合同主体或者内容本身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讼争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是否存在上述无效情形，是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从本案事实来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涉及的房屋系陈菁或其家人在原北兴后路37号房屋的空地位置自行加建的33.23㎡房屋（即无房屋建设许可证、无国有土地使用证、无建筑规划许可证的“三无建筑”），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第三人对房屋的“三无”状况为明知，并经调查确认陈菁系该“三无建筑”的实际使用人，那么《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即是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陈菁、第三人基于国家对于“三无建筑”的拆迁安置政策平等协商后的结果，其内容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不符合合同法规定无效情形。现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以国家利益受损为由主张《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或者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亦不符合无效合同认定条件。综上，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提出《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无效，并要求陈菁腾空退还彬社新村XX单元房屋的主张，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2001.11.1）第十三条第一款以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驳回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13元，由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另查明，原北兴后路XX号房屋的空地位置自行搭建的房屋面积为33.32㎡。一审关于房屋面积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征收工程处明知本案被拆除33.32㎡房屋是自行加建的无产权证明的建筑，在调查确认房屋实际使用人为陈菁后，根据国家拆迁安置补偿政策认定房屋属性为私产，与陈菁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陈菁是基于被拆迁房屋（私产）实际使用人身份享有拆迁补偿安置权益，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主张陈菁不具备公房使用人身份，不是《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适格主体，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该协议经平等协商订立，出自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协议合法有效。
综上所述，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3元，由福州市台江区房地产开发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志雄
审 判 员 余秋萍
审 判 员 李文颖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金光玉
书 记 员 赵 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