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晋中中法民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善。
委托代理人赵玉卿，山西至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翟雨娥。
委托代理人李英籽。
委托代理人王平柱，山西宇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秀。
委托代理人李朝霞。
委托代理人冯晔，山西宇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永善、翟雨娥因与被上诉人李文秀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昔阳县人民法院（2013）昔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永善及其委托代理人赵玉卿，上诉人翟雨娥之委托代理人李英籽、王平柱，被上诉人�文秀之委托代理人李朝霞、冯晔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李文秀与李永善及翟雨娥（其丈夫已故，名叫李子禄），系同村村民，同为李姓族人。其祖上坟茔在很远时期就安置在邻村西山村的一块土地上，葬有多世祖先。2013年2月，昔阳安顺三都煤业征用了大寨镇西山村的部分土地，其中就包括南冶头村李姓家族的这块祖坟。征用后，安顺三都煤业根据这块地系李姓祖坟的这一实际情况，确定对祖坟的第十二世至第十四世三代共计36个坟给予补偿，每个坟补偿5000元，共计18万元。此18万元由曾担任过南冶头村书记的李永善领取，并由其回村给此三代祖先所传承的近亲属分配领取。此三代祖先就包括双方争执的第十二代“来荣”、第十三代“顺清、顺庆”、第十四代“安国、邦国”（此二祖先无后代）。本案李文秀系李姓家族第十七代。�父辈与爷爷辈不在补偿范围。本案李永善是第十六代，其父辈也不在补偿范围。翟雨娥丈夫系第十五代，其父辈在补偿范围。另查明，翟雨娥已故丈夫与李永善父亲系亲兄弟关系。上述事实双方陈述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李文秀是否系第十五代祖先“李义”之子“李树忠（即李忠福）”的顶门子。二、第十五代祖先“李义”是否系第十四代祖先“邦国”“安国”的顶门子。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文秀主张自己确系“李树忠”的顶门子，并提供相应证据：
1、原村支书李明一的证明，证实李忠福（即李树忠）无子，由李文秀顶门，是家族里的李树永、李树来协定的。
2、李文斌的证明，证实其听奶奶说，哥哥（即原告）过继给了忠福大爷。
3、李文秀继母高满祥的证明，证实其夫李树来的叔伯哥李树忠抗美援朝牺牲无子，�树来便与李树永协定由李文秀过继给了李树忠，李树忠的遗产由李文秀继承，且房产于1986年8月由李文秀过户，村里人都知道。
4、李文秀名下的宅基地使用证，证实其宅基地是在“李义”、“李树忠”的旧宅基地基础上变更而来。
5、革命烈士证明书，证实“李忠福”即李树忠系烈士。该证明书现传承由自己保管。（上述证据1、2、3、4的原件均保存在（2013）昔民初字第117号案卷中）
对上述五个证明，李永善与翟雨娥除对高满祥证明有异议外，其余均无异议。并提出给“李义”之子“李树忠”顶门并不代表给“安国、邦国”顶门，此证据与案件无关。
对此争议焦点，该院评断如下：李文秀所持宅基地使用证和革命烈士证明书，系祖先的重要遗留物，它的传承一般是传给相应的继承人。此物证与其他证明材料能形成一个证据链，足以认定�文秀系“李树忠”的合理继承人，亦即顶门人。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文秀主张李义棠（即家谱上的李义）又是经祖辈家族族人协商确定在其下世后将其名字填在了“安国、邦国”的下面，李义棠的后辈在下世后也依序填写了家谱。并提供了本家族记录齐全且年代久远的李秉英的家谱证明其主张。
李永善认为，李文秀提供的家谱与自己所持有的据以领取迁坟补偿款的本家族李彦兵的家谱除第十三世的“顺庆”李文秀提供的家谱上没有外，其余基本一致。但提出李义棠的名字写在了“安国、邦国”下面是因家谱小了，本支填不下了，才填写在了“安国、邦国”名下。而第三人丈夫才是给“安国、邦国”顶门的，第三人在“安国”下世后赡养了其妻子，并在其妻子下世后依乡俗披麻戴孝。其针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领补偿款的依据即�彦兵的家谱。证实领取补偿款及发放依据。
2、西山村的给付18万元的证明。证实从西山村领回18万元补偿款。
3、补偿款发放的收条。证实补偿款已发放。
4、ＸＸ飞的家谱复印件，“安国、邦国”下为空白。证实“安国、邦国”不是李义顶门。
5、李永善自己家的家谱，同ＸＸ飞的家谱。（以上证据均存放在（2013）昔民初字第117号卷内，其中的家谱均为复印件）。
翟雨娥对李永善提供的证据无异议，李文秀对领取补偿款情况无异议，但提出：
1、李永善的家谱，“安国、邦国”名下是空白，不能证明是李子禄顶门。
2、ＸＸ飞的家谱系复印件，不予质证。
翟雨娥则提出“安国”下世后，其妻子由自己家人接回并赡养其到下世，在安葬时又披麻戴孝，尽了赡养和死葬义务，故翟雨娥之夫李子禄才是“安国、邦国�的顶门人。
并提供如下证据，证明其主张：
1、张爱科的证明，张换小的证明，证实李安国妻子下世后，由李子禄披麻戴孝安排打发。
2、李喜腊的证明，证实未见过李义棠，听说解放前已死于太原监狱。
3、李喜善、李秉英的证明内容同李喜腊基本一致。
4、李万兆的证明，证实在1986年，其叔父李子明给其介绍说是李子禄给李安国、李邦国顶门的。（以上1-4号证据原件存放在（2013）昔民初字第117号卷内）。
5、张三政的证明。
6、南冶头村委会的证明。
7、李秉英的证明。
8、李怀良的证明。
9、李彦兵的证明。
10、李彦平的证明。
11、潘掌村杨九成的证明。
12、高满祥的证明。
13、李明一的证明。（以上5-13号证据均证实第三人夫妇安葬了李安国、李邦国之情节，且均系�印件）
对第三人所举证据，李永善无异议，李文秀则提出异议，认为：
1、张爱科、张换小，当年年岁还小，不能证明案情，且二人人姓张，来证明李姓家族顶门的事实不合情理。
2、依第三人陈述，第三人安葬的是安国之妻，并非是安国、邦国，故第三人所举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3、第三人提供的第5-13号证明，均与事实不符，均不能替代家谱的证明效力。
对此争议焦点，该院评断如下：李文秀、李永善各自提供的家谱，除李文秀提供的家谱上没有“顺庆”外，其余内容都一致，且双方均认可这两份家谱时间久远、记录内容较全，上面均显示“李义”写在“安国、邦国”名下，按民间乡俗，应认定“李义”是“安国、邦国”的实际顶门人。而李永善提供的自己的家谱及翟雨娥提供的证明材料均不能替代李文秀、李永善一致在庭审中所认可的时间久远、记录较全的李秉英和李彦兵家谱的证明效力。
综上为本案事实。
原审认定，本案所涉及占坟地补偿款分配问题，属民事争议案件性质，李文秀、李永善均主体适格。李永善从占地单位领回李氏家族祖坟的补偿款之事实清楚，李永善也承认此事，三方当事人对此无争议。故此款的分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和遵循民间风俗习惯合理进行。本案所涉及“顶门”之习俗，确系在民间存在，主要反映在祖先家谱的记载上，祖先家谱就是按照亲疏远近一辈一辈进行左右上下排列填写，亲父亲的名字下面是亲儿子，无儿子的祖先下面是“顶门”儿子或空白，民间在安葬祖先的墓地排列上也基本按照家谱记载排列进行，这是民间“家谱”排列与故人安葬的基本习惯。本案中，李文秀所提供的“家谱”与李永善所提供的家谱，李文秀、李永善�翟雨娥均在庭审中认可，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就填写完毕的，均认为是本家族记录齐全、年代久远的家谱。从该两个“家谱”的字体上看，第十五代祖先“义”与其上面所有辈份的字体基本一致，也就是说，填写“义”的当时，与“义”同辈的人都未曾上谱，可以推定当时这些同辈人都还健在，那么，“义”明确写在“邦国”、“安国”名下，可以推定其家族同辈弟兄之间在填写当时并无异议，也就是说家族同辈弟兄之间认可“义”为“安国、邦国”顶门子。翟雨娥之丈夫过世上谱后，并未填写在“邦国”、“安国”名下，从“家谱”填写记载上看，恰恰是填写在与其父亲同辈的亲兄弟名下，因此，按民间习俗推定“义”为“邦国”“安国”顶门子确属正常。由此来看，“十二代”、“十三代”及“十四代”（“邦国”“安国”）的补偿款应当由“义”的顶门后人领取。关于“义”的顶门后人为李文秀，该院在前述争议焦点中已经认定，且李文秀持有“宅基地使用证”、“革命烈士证书”等重要遗物，足以认定其为“义-树忠”的实际继承人，也就是民间习俗称的“顶门”人。因此，由顶门后人李文秀领取该补偿款合情合理。李文秀所主张的“十二代”、“十三代”、“十四代”共三代4人20000元补偿款之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李永善及翟雨娥辩称的李子禄是继承人之事实及其所举证据，与李文秀、李永善一致认可的家谱等直接证据相比，明显证据不充分。李永善从占地单位领回此补偿款后让翟雨娥领取，侵犯了李文秀的合法权益，显属不当得利，翟雨娥应将该20000元补偿款返还李文秀。由于此结果系李永善与翟雨娥共同行为所造成，因此，李永善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有法可依。关于李文秀的所增加诉求5000元，是在李永善举出证据“家谱”后，李文秀又在庭审中增加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李文秀的诉讼请求赖以支持的原始证据上无“李顺庆”之名，故增加之请求缺乏直接证据印证，此一个坟5000元之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一）第三人翟雨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李文秀迁坟补偿款20000元，李永善对此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李文秀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李永善、翟雨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李永善上诉的理由是：第一，不应依据书写不规范的家谱确定顶门人；第二，如果无法确定李义系安国、邦国顶门，那么，李树忠是否李义顶门与本案无关；第三，安国、邦国及安国妻子的生养死葬义务，系由翟雨娥夫妇进行，有若干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应予认定。综上，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翟雨娥上诉的理由是：第一，依据现有证据，不能推定�义为邦国、安国嗣子，李义系李栋国长子，按照“长子不过继”的民间风俗习惯，结合家谱并未注明“嗣子”，李义不能认定为安国、邦国嗣子；第二，如果无法确定李义系安国、邦国顶门，那么，李树忠是否李义顶门与本案无关；第三，安国、邦国及安国妻子的生养死葬义务，系由翟雨娥夫妇进行，有若干无利害关系人证明，应予认定。综上，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李文秀一审诉请。被上诉人李文秀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案中上诉人一审时提供的李彦兵家谱及被上诉人李文秀提供的李秉英家谱均系第十五代李睿主持并由其亲笔书写（指该家谱从上至下直至第十五代中大部分内容）。综观该家谱，书写人遵循书写家谱的规矩且有其固定的书写习惯：1、第七世李炎无子，过继了其兄长李藩之次子李俊蜜作为继子，在李炎名字下方也即李�蜜名字上方标准有“嗣子”二字；2、经本院核查，第十四世李定国无子，而其兄长李兴国有三子，由于书写空间不足，李兴国之次子李禄只能写在李定国名下，而李禄并非李定国顶门；3、对于有儿子的包括嗣子，李睿习惯于在其名字下方标明有几个儿子，安国、邦国之下没有任何标注。
其余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李义是否安国、邦国顶门；第二，翟雨娥夫妇是否对安国、邦国进行了生养死葬义务，应得补偿款。
依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文秀主张李义系安国、邦国顶门子，其所提供的不变证据仅李秉英家谱一份，虽该家谱与李永善等提供的李彦兵家谱在争议事项方面的记载一致。但一则因两份家谱是一人所写，二则存在本院已经查明的家谱书写方面的诸多疑点。故李义是否安国、邦国顶门应为存疑事实。且翟雨娥方一审、二审均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己对安国夫妇、邦国尽了生养死葬义务，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认定应由李文秀取得全部坟地补偿款依据不足，本院对之予以纠正。鉴于李文秀主张李义是安国、邦国顶门子未提供充分、确凿证据，翟雨娥主张自己丈夫系安国、邦国顶门子，也未能提供确凿证据，但结合其夫妇二人对安国夫妇、邦国履行生养死葬义务的情节，依据公平原则，本院酌情确定翟雨娥应返还李文秀坟地补偿款人民币1万元。
综上，对上诉人上诉理由成立部分，予以支持；无据部分，不予考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昔阳县人民法院（2013）昔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翟雨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李文秀迁坟补偿款10000元，上诉人李永善对此款承担连带清偿之责；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文秀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25元，共计1150元，由李文秀承担350元，翟雨娥承担400元，李永善承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俊
审 判 员 白雁军
代理审判员 元晓鹏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介 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