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16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远航牛头山港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牛头山镇前江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黄学良，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鲍大谱，该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鹰，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基宁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天童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周巨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如春，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能权，浙江元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池州远航牛头山港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头山港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中基宁波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鄞州区人民法院（2015）甬鄞商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4年2月10日，中基公司（甲方）与牛头山港务公司（乙方）签订《仓储保管合同》一份，双方就甲方委托乙方对甲方进口货物进行仓储保管及装卸作业签订了以下条款：一、甲方权利义务：1.甲方铁矿需进仓或出仓时应提前告知乙方。2.铁矿在乙方堆场存放期间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二、乙方权利义务：1.乙方负责安排适合合同铁矿储存条件的仓库或堆场，妥善保管好甲方的铁矿。如发生损少或错发，则由乙方承担赔偿责任。3.乙方必须凭盖有甲方财务部印章的正本提货单方可发货。如无甲方正本提货单，乙方擅自将铁矿发给第三方，从而造成甲方任何直接及间接损失的，则须承担由此产生的赔偿责任；三、结算费用：1.铁矿砂装卸费：11元/吨。2.铁矿砂堆存费：自货物进入堆场第2日开始计时，免费堆存期15天，自第16日开始1个月内0.07元/吨×天，自第46日开始0.14元/吨×天，自第76日开始0.21元/吨×天。3.港口装卸及堆存等费用中，不含货物港务费、港口建设费等港口、海事部门征收的规费。4.计费吨位以乙方地磅计量吨位为准。5.乙方放货前，甲方需按提货单吨位付清全部港口费用；四、合同正本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为凭，合同经双方盖章后生效。有效期至2014年12月31日止；等等。2014年2月17日至2月23日，中基公司将从外商展龙海外有限公司购得的铁矿粉40634.58吨存入牛头山港务公司的堆场。2014年5月14日，中基公司与牛头山港务公司又签订《仓储保管合同》一份，该合同内容与2014年2月10日双方签订的合同一致。2014年5月7日，中基公司与案外人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城矿业公司）签订《委托代理进口合同》，就石城矿业公司委托中基公司代理进口铁矿达成了一致协议。2014年5月21日至5月30日，中基公司将从外商优迈资源有限公司购得的铁矿粉70317.67吨存入牛头山港务公司堆场。2014年4月4日至5月6日，中基公司共提取28801.10吨铁矿粉，至今尚剩余82151.15吨未提。2014年12月17日，中基公司持正本提货单到牛头山港务公司要求提取2400吨铁矿粉，并委托案外人安庆市宜江水路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运输且支付了运输费2400元。当晚，石城矿业公司的一批员工到牛头山港务公司港口阻挠发货，导致牛头山港务公司未能放货给中基公司。2014年12月25日，牛头山港务公司发通知函给中基公司，表示双方于2014年2月10日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有效截止期为2014年12月31日，鉴于双方业务仍在继续，建议将该合同有效期顺延一年。次日，中基公司复函同意该《仓储保管合同》顺延一年。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就石城矿业公司员工阻挠牛头山港务公司港口正常作业的事情，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牛头山派出所出警处理，安徽省池州市前江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也参与了协调，但未果。牛头山港务公司均没有明确答复中基公司可以提货。2015年1月28日，中基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该院根据中基公司的申请对牛头山港务公司实施保全措施，冻结了牛头山港务公司的银行账户，查封了牛头山港务公司的土地使用权。牛头山港务公司收到案件诉讼材料后，其总经理张涛在2015年2月11日、12日多次与中基公司的部门经理李萌新、周芳军电话联系，要求中基公司去与当地政府部门及石城矿业公司进行协调，并在中基公司向法院撤诉并解除对牛头山港务公司财产保全的前提下同意向中基公司放货。中基公司认为与当地政府部门协调的义务在牛头山港务公司，在牛头山港务公司无法放货的情况下不同意撤诉及解除财产保全。2015年3月，牛头山港务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至同年6月，就牛头山港务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处理过程中，牛头山港务公司未通知中基公司可以提货。后续审理过程中，牛头山港务公司向原审法院表示2015年3月以后其公司已能正常放货，但需要中基公司付清提货前的所有堆存费其才能放货。另查明，2014年下半年，石城矿业公司因经营不善、法定代表人张忠涛下落不明等原因无法正常生产经营。2014年9月初，牛头山港务公司及案外人池州市贵池区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分别起诉石城矿业公司，起诉案由为占有保护纠纷和民间借贷纠纷，涉案金额分别为1200万元和10929545元。2014年9月16日，石城矿业公司起诉牛头山港务公司[即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池民二初字第00140号、00141号案件]，要求牛头山港务公司向其公司履行仓储保管合同、履行控货协议、立即停止向第三方发运铁矿砂的侵权行为。后该两案因石城矿业公司未预缴诉讼费而按撤诉处理。
中基公司于2015年1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牛头山港务公司立即交付中基公司存放的铁矿82151.15吨（暂定价值为19300000元），并赔偿中基公司损失1766705.50元[其中货物差价损失暂以2015年1月16日的市场价相差20元计算为1643023元，最终差价损失以实际净化之日的差价为准；空船损失费2400元；利息损失自2014年12月17日暂计算至2015年1月16日为（11833.48吨×265元/吨+70317.67元×325元/吨）×5.6%÷12=”121”282.54元，2015年1月17日起至实际交货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继续按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牛头山港务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第二条第3款约定中基公司须持正本提货单方可发货。双方以往的交易习惯是中基公司先将提货单发到牛头山港务公司指定的邮箱，牛头山港务公司再发货。中基公司诉请要求牛头山港务公司发运82151.15吨铁矿石，既未向牛头山港务公司提交正本提货单，亦未按习惯将提货单发至牛头山港务公司指定邮箱，其主张牛头山港务公司拒绝发运82151.15吨铁矿石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双方签订的仓储合同第三条第5款约定：乙方（即牛头山港务公司）放货前，甲方（即中基公司）需按提货单吨位付清全部港口费用。截至2015年7月20日，中基公司实际尚欠牛头山港务公司堆存费和装卸费7550809.05元之多，如中基公司要求提走上述82151.15吨铁矿石，应将上述费用结清；三、中基公司诉状称，2014年12月16日中基公司到牛头山港务公司持提货单发货遭牛头山港务公司拒绝不是事实。真实情况是：2014年12月17日，中基公司确曾到牛头山港务公司要求发2400吨货物（正本提货单未交付牛头山港务公司）。牛头山港务公司要求付清该2400吨的港口堆存费和装卸费时，中基公司口头答应支付，随即牛头山港务公司安排发运。12月17日晚8时许，装船作业过程中，石城矿业公司职工数十人冲到牛头山港务公司作业现场阻扰，牛头山港务公司员工立即报警，后池州市公安局贵池分局牛头山派出所依法出警现场处置，安徽省池州市前江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亦派人到场协调，中基公司及运输船只见此情形自行离开。该事件并非牛头山港务公司拒绝发运，责任不在牛头山港务公司；四、石城矿业公司与中基公司之间有合同纠纷，石城矿业公司多次阻扰牛头山港务公司发运货物，中基公司应向该责任主体追究责任。中基公司与石城矿业公司之间订立有《委托代理进口协议》。石城矿业公司主张依据该协议，该宗铁矿石所有权应属石城矿业公司，且石城矿业公司也依该协议为由起诉牛头山港务公司，牛头山港务公司在该案中也辩称货权属于中基公司，但石城矿业公司与中基公司之间的纠纷并未得到双方协调解决。石城矿业公司多次阻挠牛头山港务公司发货，牛头山港务公司也属无辜。在相同情况下，另一宗铁矿石货主浙江物产公司与石城矿业公司协调之后，牛头山港务公司配合全部顺利发运；五、中基公司在2014年12月17日之后未与牛头山港务公司进行任何联系和沟通，也没有提出任何发运货物的要求，且2014年12月26日在合同即将到期时双方协商同意将此合同延期一年，亦没有提出所谓牛头山港务公司拒绝发货的问题。实际上中基公司一直在等待铁矿石价格行情反弹。鉴于以上几点，牛头山港务公司认为，由于铁矿石市场价格变动因素，中基公司没有积极妥善处理其与石城矿业公司的矛盾，对于牛头山港务公司一直配合发运的态度视而不见，而且在双方没有任何矛盾的情况下突然以诉讼手段查封冻结牛头山港务公司资产，给牛头山港务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中基公司一直不提运货物，造成牛头山港务公司货场周转不畅，影响港口作业量，造成牛头山港务公司港口货源流失严重。对此，牛头山港务公司表示保留起诉的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中基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中基公司与牛头山港务公司之间签订的《仓储保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中基公司的铁矿粉在牛头山港务公司堆场存放期间的所有权属于中基公司，中基公司持提货单向牛头山港务公司提货，牛头山港务公司应予以准许并装卸放货，中基公司则有支付堆存费、装卸费等费用的义务。2014年12月17日，中基公司持提货单到牛头山港务公司要求提取2400吨货物，牛头山港务公司因石城矿业公司员工的阻挠而未放货给中基公司。从上述事实看，牛头山港务公司未放货的原因非中基公司不愿支付相应的堆存费、装卸费，而是基于其他因素，且该因素并不属于牛头山港务公司可不履行交货义务的法定理由，故牛头山港务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现中基公司诉请牛头山港务公司交付货物，理由正当。因存放在牛头山港务公司的剩余铁矿粉有82151.15吨，在无法提取2400吨的情况下中基公司有理由相信剩余铁矿粉牛头山港务公司也无法交付，且大部分的铁矿粉存放时间已届满，故中基公司直接诉请要求提取全部剩余铁矿粉，理由正当，予以支持。牛头山港务公司未能及时向中基公司履行交货义务或就履行义务对中基公司设定条件，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对中基公司要求牛头山港务公司赔偿2014年12月17日未提货成功导致的空船费24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基公司主张的货物差价损失和利息损失，因损失尚未实际发生，对该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基公司可在损失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牛头山港务公司提出石城矿业公司与中基公司之间存在经济纠纷，故未放货的责任应由中基公司承担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中基公司与石城矿业公司之间确实存在进口代理合同关系，但从现有的证据看双方并未形成诉讼，而2014年9月石城矿业公司与牛头山港务公司已发生诉讼，故牛头山港务公司认为石城矿业公司员工阻挠放货是基于石城矿业公司与中基公司之间的纠纷而非其自己与石城矿业公司之间的纠纷依据不足；即使石城矿业公司与中基公司之间也存在经济纠纷，因涉案货物系中基公司存放于牛头山港务公司，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货物的所有权属于中基公司，故牛头山港务公司作为保管人应积极协调、排除妨碍，向中基公司履行交付义务，同时应对不能履行交付义务的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牛头山港务公司在自己不能履行的情况下，要求中基公司出面与当地政府部门及石城矿业公司进行协调，并以中基公司撤诉、解除保全作为放货的前提条件，其做法显然与双方约定的合同权利义务不符，也没有相关的法律依据。关于牛头山港务公司提出双方约定仓储时间顺延一年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只对其中一份合同的时间进行了顺延，另一份合同时间并未顺延；虽然中基公司同意一份合同的履行时间顺延，但从双方此后进行的电话沟通看中基公司一直在要求提货，该时间顺延并不能说明双方之间没有纠纷存在。故对牛头山港务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均不予采纳。关于货物堆存费、装卸费问题，牛头山港务公司未提起反诉，不予处理，牛头山港务公司可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三百七十三条、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三百九十五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牛头山港务公司向中基公司交付中基公司存放的铁矿粉82151.15吨，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履行完毕；二、牛头山港务公司向中基公司赔偿空船费2400元，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中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4713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诉讼费152134元，由中基公司负担12338元，牛头山港务公司负担139796元。
牛头山港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令牛头山港务公司赔偿中基公司所谓空船费损失2400元，没有事实依据。首先，中基公司既未提交正本提货单，也未按交易习惯提前将提货单发送至牛头山港务公司联系电子邮箱，更未支付2400吨货物的堆存费和装卸费。原审认定中基公司持正本提货单提货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次，本案系仓储保管合同，在中基公司未主动提货的情况下，牛头山港务公司所履行的仅是保管义务。原审法院认为牛头山港务公司在2014年12月17日以后没有明确告知中基公司可以提取，故中基公司在2015年1月28日提起诉讼是有理由相信全部货物无法提货，缺乏事实依据。最后，原审法院对牛头山港务公司提供的录音证据断章取义，认定牛头山港务公司提出撤诉、解除查封为放货条件，这完全是颠倒是非。电话录音是在本案诉讼后形成，牛头山港务公司在电话录音中认定货权属于中基公司，中基公司可以随时提货；二、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中还有多处明显错误。1.原审认定中基公司与石城矿业公司之间没有形成诉讼，石城矿业公司阻挠放货不排除是石城矿业公司与牛头山港务公司之间有矛盾。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2.原审判决认为中基公司在2015年3月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异议到2015年6月期间未通知中基公司可以提货，这与原审认定的录音证据明显不符。3.原审判决认定牛头山港务公司作为保管人应积极协调、排除妨碍向中基公司履行交付义务，这也与事实不符，双方在合同中并无该义务之约定；三、原审判决要求牛头山港务公司交付铁矿粉，其实牛头山港务公司对中基公司存放于牛头山港务公司货场的铁矿粉所有权始终没有任何争议，也没有拒绝提货的违约行为。请求撤销原审第二项判决，改判驳回中基公司要求牛头山港务公司赔偿空船费2400元的诉讼请求。
中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牛头山港务公司对中基公司在2014年12月17日到牛头山港务公司要求提取2400吨铁矿粉，并委托安庆市宜江水路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运输且支付了运输费2400元的事实无异议，虽认为中基公司没有按约提交正本提货单，也未按交易习惯将提货单发送至牛头山港务公司的电子邮箱，更未向其支付2400吨铁矿粉的堆存费和装卸费，但事实是牛头山港务公司在安排发运装船作业过程中，石城矿业公司员工到作业现场阻挠发货，导致牛头山港务公司不能放货，而非中基公司不提交提货单和不支付堆存费、装卸费。故本院对牛头山港务公司上述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牛头山港务公司作为仓储合同的保管人，在存货人中基公司要求提取仓储物时，应及时履行交付义务。牛头山港务公司未及时履行交付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原审法院对中基公司要求牛头山港务公司赔偿提货未成导致的空船费损失24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在中基公司无法提取2400吨铁矿粉的情况下，中基公司有理由相信仓储在牛头山港务公司的剩余铁矿粉，牛头山港务公司也无法交付，故原审法院对中基公司要求提取全部剩余铁矿粉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亦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牛头山港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池州远航牛头山港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叶剑萍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