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津刑终105号
原公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军，男，1982年3月3日出生于天津市静海县，汉族，中专文化，捕前无业，住天津市静海县。2014年9月13日因涉嫌犯贩卖、运输毒品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2月3日因涉嫌犯运输毒品罪被逮捕。现羁押于天津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姚如发，北京炜衡（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军犯运输毒品罪一案，于二○一六年六月二十八日作出（2016）津01刑初37号刑事判决。张军不服，提出上诉。
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军受贺春宽（已判刑）雇佣，曾驾车将用黑色塑料袋包装的物品从河南运至本市，还曾多次将用药盒、烟盒、卫生纸等包装的物品运送给他人，收取现金带回贺春宽住处。上述过程中，张军收取贺春宽佣金。2014年9月12日凌晨，张军受贺春宽雇佣驾车前往河南省息县，将人民币10000元交予送货人取回毒品，后驾车返津。同年9月13日7时许，公安机关在本市将张军抓获，从其车内查获甲基苯丙胺4003克。随后，在张军配合下，民警在贺春宽租住处将贺春宽抓获。
上述事实有案件来源及抓获经过，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清单、发还清单，毒品检测报告及鉴定意见通知书，毒品收缴收据，农业银行卡存取款明细，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供述，现场检验报告书，贺春宽一审刑事判决书，张军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民事判决书，户籍证明材料及情况说明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军为牟取非法利益运输大量毒品，其行为构成运输毒品罪。张军协助公安机关抓捕贺春宽，构成重大立功。张军受贺春宽指使运输毒品，与贺春宽构成运输毒品的共犯，其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八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张军犯运输毒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60000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军以不知所运物品是毒品，原审认定其运输毒品罪与事实不符，量刑过重为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认为，张军有重大立功表现，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归案后如实供述，构成坦白，具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情节；张军主观恶性相对不深，无前科劣迹，认罪、悔罪，属酌定从宽处罚情节。综上，请求法庭对张军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军无照营运出租车期间与贺春宽（已判刑）相识，后屡受贺春宽雇佣为其开车，此间曾在贺春宽住所见到贺春宽吸毒。张军曾多次受贺春宽指使将由药盒、烟盒等包装的物品运送给他人，并将收取的现金带回贺春宽处。还曾受贺春宽雇佣，驾车从河南将物品运至本市。在上述过程中张军收取贺春宽佣金。2014年9月12日凌晨，受贺春宽电话指使，张军驾驶其车牌号为津Ｍ×××××的红色比亚迪汽车前往河南省息县接收毒品。出发前，其前往贺春宽住所向贺春宽收取佣金人民币2000元。在前往息县途中，贺春宽向张军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汇入人民币10000元，并告知张军将此笔款项交予送货人。当日，在贺春宽的电话指挥下，张军在息县高速出口附近与送货人完成毒品交接，将人民币10000元交付给送货人，后驾车返津。同年9月13日7时许，公安机关在本市静海县静海镇高楼村村道将张军抓获，并从车内查获可疑白色晶体4袋，共重4003克，均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含量分别为77.50%至79.41%之间。随后，在张军的配合下，民警在本市静海县静海镇上三里村中心大街90号将租住于此的贺春宽抓获。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予以证实：
1、认定张军受贺春宽雇佣运输毒品的证据
（1）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清单、高速公路收费票据证明：2014年9月13日7时许，公安民警在天津市静海县静海镇高楼村村道上将驾驶牌照为津Ｍ×××××比亚迪牌红色轿车的张军抓获。在该轿车后排座上发现一标有“青苹果醋”字样的纸箱，纸箱内查获4袋白色晶体。在该车驾驶室手扶箱内查获5张高速公路收费票据，分别为2014年9月12日静王路至九宣闸、青县主线至大名主线、大广豫冀省界至息县及9月13日息县至大广豫冀省界、大名主线至青县的票据。公安机关将上述红色比亚迪牌汽车1辆及钥匙1把、高速公路收费票据5张、纸箱1个、白色晶体4袋予以扣押。
（2）检验报告及鉴定意见通知书证明：2014年9月13日，从牌照为津Ｍ×××××汽车驾驶室内查获的4袋白色晶体，重量分别为1000.20克、1000.20克、1000.60克以及1002.00克，均检出甲基苯丙胺成分，含量分别为78.12%、77.50%、78.70%、79.41%。
（3）银行账户查询清单证明，2014年9月12日，贺春宽从付加艳名下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62×××74）向张军农业银行账户（账号为62×××76）转账人民币10000元。当日，张军分两次（每次5000元）从该账户取出人民币10000元。
（4）同案犯贺春宽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于2014年春节后与开黑出租的张军结识。张军看到过其与女友秦某吸毒。自2014年5、6月份开始，其指使张军多次向黄骅、静海、青县为其运送毒品。其将用烟盒、药盒或者卫生纸包装的冰毒交给张军，把买毒品的人的电话、地点给张军，让张军到了地点后与买毒品的人联系。对方如果给钱，其就告诉张军将钱带回。其没有明确告诉张军运送的是冰毒，但正常人应该能想到。其支付张军正常租车费用。2014年6、7月份，其联系张军，让他开着其借来的一辆黑色现代越野车带着购毒者姚升军、姚升军的朋友及其本人一同前往河南省息县从上家肖某处拿冰毒三条（一条约1000克）。2014年7月中旬，其让张军自己驾驶自有红色比亚迪轿车去息县取东西，其给张军路费3000元。其未告知张军取的是冰毒一条，毒品装在一个纸箱或黑色塑料袋中。2014年9月11日晚12点左右，其与肖某商定购买冰毒。2014年9月12日凌晨2点左右，其电话联系张军至静海县静海镇平房找其，见面后其给张军2000元让他去息县拿点东西回来，张军同意并开车离开。当日中午或下午，其给张军打电话告诉他要向他的农行卡打过去10000元，让张军到地方将钱取出交给送东西的人。张军到息县后，肖某还没到，其让张军找地方歇一会儿。肖某到息县后要在下高速口不远处的一个转盘附近路边交易，其遂打电话告知张军。张军拿到毒品后，告诉其东西已经拿到，10000元钱交给了送东西的人。2014年9月13日早晨六七点，张军打电话让其开门，其一开门即被警察抓获。经辨认，贺春宽辨认出上述证言中提及的运输毒品男子张军即为本案被告人张军。
（5）证人秦某证言及辨认笔录证明：其系贺春宽同居女友。2014年6、7月份其曾数次听贺春宽电话联系张军让他去河南省信阳市的一个地方等人，一两天后贺春宽手里就能出现一大包冰毒，其就明白是让张军取回来的。张军经常来贺春宽与其的住处，也看见过放在明面上的冰毒及二人吸毒。贺春宽总让张军给位于河北省青县、黄骅市等地的下家送冰毒。每次贺春宽都是先将毒品放在一个透明塑料袋里再用卫生纸包上交给张军，外面有时套上烟盒、药盒。其见过两次张军送完冰毒给贺春宽带回钱，分别为1000元左右和2000元左右。2014年9月13日凌晨五六点时，贺春宽对其说“张军就快回来了”，其认为贺春宽又让张军去河南省信阳市取冰毒了。当天早上8点左右警察来了，将贺春宽与秦某传唤至公安机关。经辨认，秦某辨认出上述证言中提及的运输毒品男子张军即为本案被告人张军。
（6）上诉人张军供述：其自2013年起无照营运出租车，其驾驶的是牌照为津Ｍ×××××的红色比亚迪牌汽车。2014年6月其与贺春宽结识，贺春宽需要用车时就给其打电话。其曾在贺春宽住处见到贺春宽与女友秦某吸毒。2014年7、8月间，贺春宽曾让其去黄骅、静海县东五里路口、静海县银桥商场门口等地向他人送出用药盒、烟盒、纸盒、手提袋等包装的物品，其为贺春宽带回1500元、2100元不等，其赚取车费。2014年7月底，贺春宽让其开着他借来的一辆黑色现代吉普车带他和两个朋友一起去河南省息县见一个朋友，贺春宽带没带东西回来其不知道，后来贺春宽支付给其500元。2014年8月中旬，贺春宽让其驾驶其红色比亚迪汽车去河南省信阳市白店站高速口从一个40岁左右的男子处拿回一个黑色的塑料手提袋，贺春宽在其出发前支付给其3000元。2014年9月12日凌晨1点左右，贺春宽电话让其前往河南省息县取东西，价钱还是3000元，其同意。凌晨3点多其到贺春宽住处，贺春宽给其2000元，并告诉其余下的1000元取回东西再给。其开车从静海出发，在贺春宽电话指引下，在河南省信阳市息县站出口下的高速，下高速后贺春宽让其在刚出高速的第一个转盘处等着。当时是9月12日下午1点多，其没有等到人来，电话询问贺春宽，贺春宽让其找个地方休息，人来了给其打电话。当日晚7点多贺春宽让其去转盘处把双闪打开，其照做后来了一男子与其相互确认身份，之后该男子将一个纸箱子放在其车驾驶座与后排座之间的胶垫处离开。在前往河南省息县的途中，贺春宽电话告知其要向其农行卡打10000元，到达后将钱交给送货人。其到息县后从自动取款机中分两次取出该款（每次5000元），并在交接物品时给了送货的男子。2014年9月13日早上其开车回津至静海县王楼村时被警察抓获，从其车内查获的纸箱中装有冰毒四袋。后其配合警察至贺春宽住所将贺春宽抓获。贺春宽没有告知过其让其运送的前述物品系冰毒，第二次从河南取回黑色塑料袋后，其因交接方式异常，害怕是违法东西自己受牵连，曾问过贺春宽，贺春宽让其别多问，其也未打开包装看过。
其曾供述由于对价等方面较为可疑，加之其听到别的出租车司机提到有溜冰或贩毒的坐车，而且冰毒挺值钱，因此其想到贺春宽让其运输的物品可能是毒品。后其推翻该供述，表示其并未怀疑过上述物品系毒品，并不知其行为系运输毒品。
2、在案的其他证据
（1）公安机关出具的户籍材料证明上诉人张军的身份情况。
（2）公安预审监管总队现场检验报告书证明：张军的尿液检测样本经现场检测，结果呈吗啡阴性、甲基安非他明阴性。
（3）毒品收缴收据证明：涉案毒品甲基苯丙胺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收缴。
（4）同案犯贺春宽一审刑事判决书证明：2015年9月24日，贺春宽因犯贩卖、运输毒品罪、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内容客观真实，形式来源合法，予以确认。
对于张军所提，不知所运物品是毒品，原审认定其运输毒品罪与事实不符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证人证言及张军供述能够证实，张军曾在贺春宽住处看到贺春宽及女友秦某吸毒，贺春宽曾多次雇佣张军将由普通药盒、烟盒等包装的物品运送给他人，并接收远高出普通药品、香烟价值的对价现金带回贺春宽处。2014年9月12日，张军运送涉案物品的过程均在贺春宽电话指挥之下，采用高度隐蔽的方式交接物品，明显违背合法物品惯常交接方式。张军作为一名心智健全的成年人，长期从事客运业务，具有一定社会经验及阅历，应当具备足够智识判断出此次其从河南运回天津的物品系毒品；且在张军被抓获后的初次供述中，其明确表示知道所运输的纸箱内装有冰毒。后张军虽辩解称其不知道所运输的物品系毒品，但不能对上述情形做出合理解释，亦无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其属被蒙骗，故可以认定张军系明知所运输的物品是毒品，为赚取佣金，为贺春宽运输毒品回津的事实。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对于辩护人所提，张军具有坦白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
张军归案后，仅初次供述明确表示其知道所运输的纸箱内装有冰毒，为赚取佣金，为贺春宽运输毒品，在之后直至二审审理期间，均否认明知是毒品而运输，但在案证据足以认定张军明知系毒品而运输的事实。因此辩护人所提，张军具有坦白的情节不能成立。
对于张军及其辩护人所提，张军有重大立功表现，在共同犯罪中系从犯，主观恶性相对不深，无前科劣迹，认罪、悔罪，原审量刑过重，请求对张军减轻处罚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张军在公安机关抓获同案犯贺春宽（已被判处无期徒刑以上刑罚）过程中起到协助作用，构成重大立功。张军系受贺春宽指使运输大量毒品，与贺春宽构成运输毒品的共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原审在量刑时，已综合考虑张军罪行严重程度，在犯罪中所起的地位、作用，协助抓捕贺春宽所起作用大小及认罪、悔罪态度等情节，依法对张军从轻处罚，判处其有期徒刑十五年，量刑适当。对该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军为牟取非法利益运输甲基苯丙胺数量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运输毒品罪，应依法惩处。张军协助公安机关抓捕重大犯罪嫌疑人贺春宽，构成重大立功，其受贺春宽指使运输大量毒品，与贺春宽构成运输毒品的共犯，其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玉树
代理审判员 ： 李 岩
代理审判员 ：蔺思源
二〇一六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武文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