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民终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延边绿美食品有限公司。
住所：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龙井市老头沟镇铜佛寺铜尚村。
法定代表人：申起宅，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晓迎，吉林首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永平，吉林首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尹在均（YOONJAEKYUN），男，1970年3月20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住大韩民国。
委托代理人：金成花，吉林博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李斗奉（LEEDOOBONG），男，1965年12月21日出生，大韩民国公民，住大韩民国。
委托代理人：李守国，吉林达公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安美花，女，1969年5月2日出生，朝鲜族，延边绿美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吉市公园街园军委二十七组。
上诉人延边绿美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在均、一审被告李斗奉、安美花财产返还原物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5）延中民三初字第99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绿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晓迎、徐永平，被上诉人尹在均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成花，一审被告李斗奉的委托代理人李守国，一审被告安美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尹在均一审诉称：2014年9月17日，尹在均与李斗奉签订了收购44吨黄豆叶协议，并于2014年9月17日将货款2300万韩币支付给了李斗奉。2014年9月18日，将货物装车要运往青岛时，被绿美公司经理安美花带领的十余人强行非法扣留。虽然尹在均多次与安美花协商，但安美花以其与李斗奉有经济纠纷为由拒绝返还44吨黄豆叶，为此尹在均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绿美公司、李斗奉、安美花立即返还非法扣留的44吨黄豆叶，价值人民币38万元，如不能返还时进行折价赔偿；2.绿美公司、李斗奉、安美花赔偿尹在均的损失30954元；3.绿美公司、李斗奉、安美花在确定黄豆叶价格之后赔偿尹在均应得利益损失部分。尹在均在此后的庭审中放弃对李斗奉诉讼请求。
绿美公司一审答辩称：1.尹在均向法院起诉的案由系物权保护侵权纠纷，尹在均的诉讼请求也是要求绿美公司、李斗奉、安美花返还黄豆叶。尹在均基于物权保护纠纷就得首先证明其对黄豆叶享有物权。尹在均起诉之前应该针对其是否享有所有权进行确权之诉，继而才有权利要求返还黄豆叶；2.尹在均提供的和李斗奉之间的黄豆叶收购协议，并不能证明尹在均对黄豆叶享有所有权；3.绿美公司与李斗奉之间签有协议，是由李斗奉负责收购黄豆叶，绿美公司进行加工，其中间是享有利润分层的，针对现在的黄豆叶成品而言，绿美公司对其加工有付出劳动，针对此笔成品黄豆叶是享有所有权的，故尹在均无权要求绿美公司返还其享有所有权的黄豆叶；4.尹在均与李斗奉之间的协议是收购农产品黄豆叶，现在黄豆叶已经不存在了，是由绿美公司加工成成品，尹在均的诉讼请求应该是基于和李斗奉之间的协议，向李斗奉主张赔偿损失，承担违约责任，或者是更换黄豆叶，而不是向绿美公司主张。尹在均与李斗奉之间的协议上所述的黄豆叶不能够证明是存在于绿美公司的黄豆叶，尹在均不能够证明其所要求的物品是特定物而非种类物。
安美花一审答辩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参与经营必须要注册公司或者办理个体工商营业执照，根据相关法律外国人如果没有经营资格是不能够在中国收购农产品以及进行各种经营活动。李斗奉是外国公民，不具备收购黄豆叶的经营主体资格，其与尹在均签订的买卖黄斗叶合同是无效的。基于合同无效，尹在均不享有黄豆叶的所有权，所以无权要求被告方返还黄豆叶及赔偿损失。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李斗奉与尹在均属于无许可生产，该合同是不应得到法律保护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规定食品生产者应当建立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查验记录制度等，李斗奉属于无证生产，所以李斗奉与尹在均签订的合同是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尹在均违法从无营业执照、无食品生产许可证、无食品流通许可证的李斗奉处购买的食品已经违反该规定，应当追究李斗奉与尹在均的法律责任。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未取得食品生产、流通或者餐饮服务许可证从事食品生产经营活动，或者未经许可生产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构成非法经营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不构成刑事犯罪的，应作相应处罚。
安美花系绿美公司的员工，其扣留黄豆叶的行为系公司行为，尹在均没有权利要求自己返还黄豆叶，其他答辩理由与绿美公司答辩相同。
李斗奉一审答辩称：李斗奉已经依约将黄豆叶交付给本案的尹在均，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故不存在返还黄豆叶的事宜，也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17日，尹在均与李斗奉签订了一份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李斗奉收取尹在均预付款贰仟叁佰万元（韩币）后，于2014年9月14日将所收购来的黄豆叶发至指定的加工厂。但加工厂设备使用费、电费、水费及加工费将由尹在均承担，李斗奉须积极协助与黄豆叶运输有关的业务，经费由尹在均承担。2014年9月18日，尹在均雇用车辆将放置在延边三汉物产有限公司的黄豆叶运走，绿美公司经理安美花发现后与尹在均、李斗奉产生争执，阻止尹在均将黄豆叶运走，此后，双方在当地司法所经工作人员调解未果，绿美公司经理安美花将黄豆叶拉到该公司场地，对该批黄豆叶进行了腌制加工，并出售了部分腌制后的黄豆叶。诉讼中，李斗奉对尹在均主张的黄豆叶已交付，尹在均拥有该批黄豆叶的所有权没有异议。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绿美公司占有的诉争黄豆叶为经初步腌制的半成品，价格为每吨1400美元，当时的美元与人民币汇率为一美元兑人民币6.17元。绿美公司承认其占有的诉争黄豆叶数量为36吨左右，其中还包括3吨左右不合格产品在绿美公司处。
另查明，诉争的黄豆叶原叶系李斗奉在吉林省敦化市等地联系收购，并由李斗奉联系租用延边三汉物产有限公司场地进行初步腌制。延边三汉物产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20日为尹在均出具了一份收到原告交腌制池1万元人民币的收据。
2014年9月19日，李斗奉为绿美公司出具了一份加工同意书，主要内容是：同意延边绿美公司代表安美花加工2014年收购的数量38吨加407袋腌制黄豆叶。2014年9月21日，绿美公司与李斗奉签订了一份投资确认书，主要内容是：绿美公司投资74000元人民币，上述款确认为2014年黄豆叶投资款。待加工完黄豆叶为止，还投资款74000元及利润。
安美花系绿美公司职员，职务为经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各方未协议适用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应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本案中，绿美公司侵权行为实施地和结果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吉林省，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根据查明的事实，绿美公司侵害了尹在均的合法权利，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尹在均于2014年9月18日从延边三汉物产有限公司装车准备运往他地的腌制黄豆叶半成品是李斗奉收购，尹在均与李斗奉买卖合同，李斗奉承认其已按约定向尹在均交付了合同买卖的标的物黄豆叶，并且尹在均在诉讼中提供了其为腌制黄豆叶所租用延边三汉物产有限公司腌制池的租金收据，用以证明诉争的黄豆叶已经由李斗奉交付给尹在均的事实，因此，尹在均是诉争黄豆叶的物权所有人。绿美公司虽主张未侵害尹在均的合法物权，但在诉讼中提供的与李斗奉签订的投资确认书内容不能确定绿美公司为黄豆叶所有权人，仅能反映出收购黄豆叶的投资方，此外，绿美公司可以存放、腌制黄豆叶，但诉争的黄豆叶从敦化市等地收购后，并未在其经营的企业存放加工，而是在延边三汉物产有限公司进行了初步加工，没有对诉争的黄豆叶接收、占有，亦能间接证实绿美公司未获得诉争黄豆叶的所有权。因此，绿美公司强行占有取得诉争黄豆叶的行为侵害了尹在均享有的合法权利，构成侵权。
二、尹在均主张绿美公司、安美花共同承担侵权责任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根据查明的事实，安美花系被告绿美公司的经理，绿美公司及安美花均主张安美花实施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且从尹在均处拉走的黄豆叶均由绿美公司腌制加工并出售，亦能印证安美花在被告绿美公司实施侵权行为过程中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故安美花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三、绿美公司应承担原告尹在均不能返还黄豆叶原物的赔偿责任。绿美公司在未经尹在均同意强行占有诉争的黄豆叶，对诉争黄豆叶又进行了加工，并出售了部分加工后的黄豆叶，现已无法返还给尹在均原物，因此，在无法向尹在均返还原物时，应当折价赔偿。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对尹在均被强行拉走的黄豆叶价格确认为每吨1400美元，按当时的汇率为1美元兑6.17人民币，因此确定绿美公司赔偿尹在均每吨黄豆叶的价格为人民币8638元。尹在均主张绿美公司拉走的黄豆叶数量为44吨，绿美公司不予认可，只承认拉走了36吨左右。鉴于尹在均对其主张的黄豆叶数量提供的证据不充分，无法予以认定，故以绿美公司承认的36吨为准。绿美公司应当赔偿尹在均黄豆叶损失310968元。
尹在均主张因为绿美公司的侵权行为而先后四次到中国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翻译费、伙食补助费等损失，因绿美公司否认上述损失与其有关，尹在均亦未提供其它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系绿美公司侵权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及合理、必要的支出，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绿美公司的行为侵害了尹在均的财产权利，应赔偿原告尹在均损失310968元人民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延边绿美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尹在均损失310968元人民币；二、驳回原告尹在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被告延边绿美食品有限公司负担5965元，原告尹在均负担1035元。保全费2420元由被告延边绿美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绿美公司二审上诉称：1.本案诉争黄豆叶系绿美公司与李斗奉合伙收购，系二者共同所有；2.尹在均与李斗奉的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侵害绿美公司利益行为，应认定无效；3.绿美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即便需要赔偿，一审法院判决计算的吨数和价款均为不当。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
尹在均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安美花二审中同意绿美公司的答辩意见。
李斗奉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绿美公司申请证人金青学、宋国锋出庭作证，欲证明李斗奉与绿美公司存在合作关系。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绿美公司侵害了尹在均对诉争黄豆叶的所有权，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依照绿美公司自认数量和单价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首先，李斗奉已将该批货物交付给了尹在均，尹在均为该货物的所有权人。绿美公司未经尹在均同意，将该货物拉走，显然侵害了尹在均的合法权利。对此本院不再赘述。
关于绿美公司主张的其与李斗奉的合作和共有关系，一则李斗奉对此不予认可，二则绿美公司提供的其与李斗奉签订加工同意书、投资确认书的时间均在其拉走尹在均黄豆叶之后，因此，即便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亦不得对抗尹在均对该货物的所有权。至于其所提供的产销合同并无原件，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宋国锋、金青学二人亦并非绿美公司所主张的与李斗奉的合作关系的参与者或见证者，其关于二者存在合作关系的认知仅系听闻，故该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绿美公司的主张。因此，绿美公司所主张的其与李斗奉的合作关系及对该货物的共有权查无实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其所提出的拉走黄豆叶系经尹在均同意一节，更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认定，绿美公司侵害了尹在均的财产权，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其次，绿美公司主张尹在均与李斗奉的买卖合同虚假，但却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并且，不论李斗奉收到该款项与否亦或是否知晓李斗奉与绿美公司之间存在纠纷，均不足以证明尹在均与李斗奉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对绿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赔偿数额问题。绿美公司系专业从事食品加工的公司，对该产业的相关产品的价值应当有较为清楚的认知。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绿美公司对拉走半成品的单价、当时汇率以及吨数作出了明确的陈述，一审法院据此裁量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绿美公司二审当中主张当时自认数额错误，但其所提交的仅为交易单证，并不足以推翻其一审自认数额，且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绿美公司经理安美花亦曾主张成品价格为3500美元/吨，此与绿美公司二审的主张亦相去甚远。故此，对于绿美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00元由上诉人延边绿美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 淼
代理审判员 杨 迪
代理审判员 李 伟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张海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