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3民终2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川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灵川县灵南路1街5号。
代表人：蒋成友，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东，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扈强，广西中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季振明，男，1959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秀玲，女，1963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艳妮，女，198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南方电网资本控股有限公司职工，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系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的女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德友，广西胜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剑，男，1984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兴安县。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川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灵川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7）桂0325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川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祥东、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季艳妮、彭德友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黄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保灵川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驳回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要求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交通事故认定书证明了受害人季琼罡不是正常下车，而是因交通事故被抛甩出车外，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不予以认定，却认定受害人季琼罡以在车外遭受本车碰撞碾压为由而由本车车上人员转化为本起事故的“第三者”，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从我国交强险条例和交强险条款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人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保险。受害人季琼罡是本起交通事故的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的赔偿对象，故对受害人季琼罡的各项损失的赔偿不能适用交强险条例及交强险条款作为赔偿依据，一审适用法律错误。2、《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解答》第六条问答已明确，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必须具备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正常下车，二是必须遭受本车碰撞、碾压。本起事故受害人季琼罡未满足正常下车这一条件，一审判决应参照该解答不予以认定受害人季琼罡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
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有关问题的解答》第六条问答，没有包括车上人员被本车抛出后，又被本车碾压的情形。受害人季琼罡是被本车抛出后，在车辆翻滚的过程中被本车碾压，身份发生了变化，已经转化为“第三者”。
被上诉人黄剑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季振明、吴秀玲因本次交通事故共造成各项经济损失28262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189340元（9467元/年×20年），丧葬费27492元（4582元/月×6个月），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误工费2793元（33983元/年÷365天×10人×3天），精神抚慰金60000元，请求法院判令被告黄剑、人保灵川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110000元；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黄剑赔偿原告其他损失51312.50元[（282625元-110000元）×50%-35000元]，被告人保灵川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31日6时40分许，季琼罡夜间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桂Ｃ×××××重型自卸货车搭乘黄剑，沿国道322线由桂林市往兴安县城方向行驶至国道322线303KM+600M路口路段时，季琼罡驾驶桂Ｃ×××××重型自卸货车驶出路外，与道路右侧外的路树发生碰撞（季琼罡在碰撞中被甩出车外），桂Ｃ×××××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侧翻时将季琼罡压在车下，造成季琼罡当场死亡、黄剑受伤和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兴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3月21日作出兴公交认字[2017]第104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季琼罡夜间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未降低行驶速度，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二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黄剑作为桂Ｃ×××××重型自卸货车行驶证车主，在本身具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交由准驾车型不符的季琼罡驾驶该车，其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是造成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应承担本次事故的同等责任。桂Ｃ×××××重型自卸货车现登记所有人为被告黄剑，该车原来登记在唐小华名下，车牌号为桂Ｃ×××××，唐小华为该车在被告人保灵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300000元，且不计免赔率），保险期限从2016年4月21日0时至2017年4月20日24时。2016年7月唐小华将桂Ｃ×××××重型自卸货车变更登记到被告黄剑名下，并将车牌号也变更为桂Ｃ×××××，后双方于2016年7月14日向人保灵川支公司申请办理变更手续，人保灵川支公司同意了变更，并对保单进行了批改。保险人人保灵川支公司向投保人唐小华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投保人做了明确说明。该保险条款同样适用于变更后的投保人黄剑。
另查明，原告季振明、吴秀玲系季琼罡的父母，季琼罡于2014年4月25日与韦唐玲结婚，于2014年5月12日离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生育子女。事故发生后，被告黄剑已经赔偿了两原告3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二、两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合理损失；三、本案死者季琼罡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四、被告黄剑、人保灵川支公司如何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准确，予以采信。综合考虑本次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及季琼罡、黄剑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被告黄剑承担本次事故50%的责任。两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应由被告黄剑按上述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两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参照《2016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原告诉请的死亡赔偿金189340元（9467元/年×20年）、丧葬费27492元（4582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交通费2000元，考虑原告处理交通事故及办理丧葬事宜的实际需要，酌情支持500元；关于原告诉请的住宿费1000元，原告提交的住宿费发票不能证明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误工费2793元（33983元/年÷365天×10人×3天），酌情支持误工费837.94元（33983元/年÷365天×3人×3天）；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60000元，两原告的儿子季琼罡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给两原告精神上造成了严重伤害，故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40000元。综上所述，原告季振明、吴秀玲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189340元，丧葬费27492元，交通费500元，误工费837.94元，精神抚慰金40000元，合计258169.94元。
关于本案死者季琼罡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机动车辆作为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能永久地置身于车上，故保险合同所涉“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临时性身份，非永久、固定不变的身份，两者可因特定时空条件变化而转化，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季琼罡驾驶桂Ｃ×××××重型自卸货车驶出路外，与道路右侧外的路树发生碰撞，季琼罡在碰撞中被甩出车外，桂Ｃ×××××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侧翻时将季琼罡压在车下，造成季琼罡当场死亡，故季琼罡被甩出车外后，才被桂Ｃ×××××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侧翻压在车下死亡，在桂Ｃ×××××重型自卸货车发生侧翻时，季琼罡已经置身于桂Ｃ×××××重型自卸货车之下，故季琼罡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第三者”。
关于被告黄剑、人保灵川支公司如何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的问题，事故车辆CL2880重型自卸货车在被告人保灵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300000元，且不计免赔），本案死者季琼罡在发生事故时不属于本车人员，也非被保险人，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两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合理损失，应先由被告人保灵川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被告人保灵川支公司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4目约定，驾驶人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保险人人保灵川支公司对该保险条款向投保人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故被告人保灵川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不予赔偿两原告的损失。综上，原告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应由被告人保灵川支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先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黄剑按50%的比例予以赔偿，经计算，对两原告的损失，被告人保灵川支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被告黄剑赔偿74084.97元[（258169.94元－110000元）×50%]，被告黄剑已经赔偿35000元，还应赔偿39084.97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四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款、第四十二条第二款、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灵川支公司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季振明、吴秀玲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0000元；二、被告黄剑于本案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季振明、吴秀玲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39084.97元；三、驳回原告季振明、吴秀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双方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受害人季琼罡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二、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先由上诉人人保灵川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
一、关于受害人季琼罡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属于车上人员还是“第三者”的问题。对车上人员和“第三者”的范围界定，目前我国法律并未做出明确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从上述规定看，“车上人员”应解释为驾驶员和乘客；“第三者”应解释为除车上人员与被保险人之外的，因被保险车辆的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或财产损害的被保险车辆下的人员。本案中，交警部门认定受害人季琼罡是驾驶事故车辆驶出路外，与道路右侧外的路树发生碰撞（季琼罡在碰撞中被甩出车外），事故车辆发生侧翻时将其压在车下而当场死亡。受害人季琼罡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被抛甩出车外又被事故车辆碾压致死这一特殊形态下，其作为事故车辆的车上人员能否转化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本院认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具有一定的社会公益目的，同时该保险的赔偿限额是一定的，如果把车上人员在特殊形态下也纳入“第三者”的范围予以赔偿，则势必相应减少本车直接侵害的“第三者”的赔偿数额，有悖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设立目的，故对“第三者”范围不宜作扩展性解释，应严格按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予以确定。车上人员与“第三者”的区别是相对固定的，因交通事故的撞击等原因导致车上人员脱离本车而受到伤害，包括又被本车碾压受到伤害的，因其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仍为车上人员，故不能转化为本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者”。上诉人人保灵川支公司提出本案受害人季琼罡是本车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受害人季琼罡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第三者”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二、关于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是否应先由上诉人人保灵川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问题。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受害人季琼罡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是本车车上人员，不是“第三者”，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赔偿范围。上诉人人保灵川支公司提出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因本次交通事故遭受的经济损失不应先由该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以及本案民事赔偿比例、上诉人人保灵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予以免赔的认定，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58169.94元，由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和被上诉人黄剑各承担50%，即129084.97元。被上诉人黄剑已赔偿35000元，其还应赔偿94084.9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灵川支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但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兴安县人民法院（2017）桂0325民初42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黄剑赔偿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的经济损失94084.9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526元，保全费220元，共计3746元，由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负担1873元，被上诉人黄剑负担18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被上诉人季振明、吴秀玲负担1250元，被上诉人黄剑负担1250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健慧
审判员 刘媛媛
审判员 潘文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高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