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鹏爱半导体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刘谋迪，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吉元，广东鹏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肖热，男，1973年12月15日出生，系原中山市普思照明电器厂个体业主，住湖南省武冈市。
委托代理人：曾少晖，广东雅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鹏爱半导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肖热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民二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8日至2011年5月4日期间，肖热个体经营的中山市普思照明电器厂（该厂于2011年8月10日注销，以下简称普思电器厂）从鹏爱公司购买不同型号的三极管，后经双方对账，肖热之妻乔玉英（系普思电器厂财务人员）于2011年5月5日确认尚欠货款94493元未付。
2011年5月6日，鹏爱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谋迪签字确认普思电器厂品质异常报告书一份，此份报告书记载：产品名称／规格型号EB13001／92，来货数量20万。普思电器厂最终处理结果：因品质严重，没法发出的货全检返工，全检费用和返工费由厂家负责，已出库的货待观察，厂家押款一年后视退货情况付款。供应商回复意见为：1.本批货的问题成因：个别货不符合要求，偏小；2.本批货的纠正措施：退回；3.以后供货时如何预防：严格抽检。于同日（该日期为刘谋迪的落款日期，普思电器厂的落款日期应为同年4月26日），鹏爱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谋迪在普思电器厂统计的“EB13001不合格三极管统计数量”单（应为《OQC成品灯检验记录报表》）上签字确认，此份统计数量单记载的数量共计46800个，包括待更换三极管成品板、装配半成品及成品、成品灯（已出货）三部分，每部分涉及不合格三极管的数量分别为：1.待更换三极管成品板的数量为7700个；2.装配半成品及成品的数量为8200个；3.成品灯（已出货）的数量为30900个。【注：第1和第2部分的数量及第3部分中的13450个与“2011年8月19日返工费用明细记载”每部分涉及的数量（此份返工费用明细记载的三极管总数量为29350个（7700个＋8200个＋13450个）】相一致，除此之外，“EB13001不合格三极管统计数量”单上还包括成品灯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20W）8450个、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5000个、荧通牌小2U灯头E27（功率9W）4000个，这三项合计数量为17450个）。
之后，2011年8月19日（该日期为普思电器厂的落款日期，鹏爱公司的落款日期为2011年6月28日），鹏爱公司业务员何文欢与普思电器厂生产主管夏冬香签署一份返工费用明细，此份明细中记载返工总费用为18721.30元，包括待更换三极管成品板所用工时费用、装配半成品及成品灯返工费用、成品灯（已出货）返工费用三部分（费用涉及装配、维修的工时费、运费、消耗的灯头、灯管及相应辅料的费用等）。返工费用明细共涉及节能灯的数量总计为29350个（包括成品、半成品及待更换三极管成品板），其中返工的节能灯数量有28550个，还有800个【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退回给鹏爱公司（2011年6月15日退货单有相应记载）。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4月30日，中山市古镇海菲斯灯具厂将普思电器厂加工的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20W）169件退回，退回事由为返工。
2011年5月15日，佛山市南海荧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将普思电器厂加工的荧通牌小2U灯头E27（3W-13W）3500个和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9-20W）5000个，以启动不良为由批量退回。庭后，佛山市南海荧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于2013年9月12日再出示证明一份，欲证实该公司2011年5月15日退货给普思电器厂的荧通牌小2U灯头E27（3W-13W）3500个实为9W的节能灯，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9-20W）5000个实为18W的节能灯。
2011年6月15日，普思电器厂将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退回给鹏爱公司，由鹏爱公司业务员何文欢在退货单上签名予以确认。
再查：关于涉案成品灯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20W）8450个、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5000个及荧通牌小2U灯头E27（功率9W）3500个的价值，肖热向原审法院申请价格评估，原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山市永信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评估，该所于2013年3月8日出具永信评字（2013）0301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评估结论为：以2011年6月28日为评估基准日的评估价值为72800元，其中荧通牌小2U灯头E27（功率9W）节能灯单个评估价为3.5元、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节能灯单个评估价为4.5元、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20W）节能灯单个评估价为4.5元。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依鹏爱公司和肖热各自所提交的现有证据，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买卖三极管的事实客观存在，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法律关系。依鹏爱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交易产生的货款数额为94493元。而依肖热提交由鹏爱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谋迪签名确认的品质异常报告书、“EB13001不合格三极管统计数量”单及鹏爱公司员工何文欢签名确认的返工费用明细，原审法院认定鹏爱公司出售给肖热的三极管存在质量问题，对由此给肖热造成的相应损失，鹏爱公司负有赔偿责任。其次，关于鹏爱公司出售三极管质量不合格给肖热造成的损失数额问题。依原审法院前文查明的事实，存在质量问题的三极管数量共计46800个，其中29350个三极管中的28550个通过返工的方式予以维修处理，产生返工费用18721.30元。而余下800个三极管涉及的节能灯成品【（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则退回给鹏爱公司，此部分节能灯的价值参照评估报告书中有关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节能灯单价4.5元计算，原审法院认定800个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的价值为3600元（800个×4.5元／个）。而返工过程中涉及更换三极管的费用问题，依原审法院前文查明涉及返工的三极管数量为28550个，按鹏爱公司主张每个0.035元（双方交易价格为0.065元／个）计算，原审法院认定返工部分涉及的三极管费用为999.25元（28550个×0.035元／个）。肖热反诉主张按57100个三极管数量计算此部分费用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此外，关于未返工维修的17450个（46800个-29350个）三极管涉及的成品节能灯则由中山市古镇海菲斯灯具厂和佛山市南海荧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分别于2011年4月30日和2011年5月15日退回给肖热。此部分数量三极管涉及的质量问题双方并未达成返工维修的一致意见。鉴于返工的工序复杂和繁重，已直接影响到肖热的正常生产，肖热反诉主张按成品灯的价值赔偿其损失，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予以支持。关于17450个三极管涉及的成品节能灯价值问题。具体包括两个方面，一是中山市古镇海菲斯灯具厂退回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20W）169件，每件按50支计算，共计8450支（与“EB13001不合格三极管统计数量”单记载数量一致）节能灯，依评估报告书中有关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20W）节能灯单个评估价4.5元计算，此部分节能灯的价值为38025元；二是佛山市南海荧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退回（退回时间为2011年5月15日）荧通牌小2U灯头E27（3W-13W）3500个和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9-20W）5000个。鉴于退货清单中涉及不同瓦数的节能灯，且2011年8月19日返工费用明细中亦涉及荧通牌小2U灯头（E27）5W和9W的节能灯和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15W和18W的节能灯，因此，肖热欲以佛山市南海荧通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诉讼之后出具证明证实3500个节能灯均为荧通牌小2U灯头（E27）9W和5000个节能灯均为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18W，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不予采信。结合2011年8月19日返工费用明细中有关荧通牌小2U灯头（E27）和小半螺灯头（E27）节能灯不同瓦数的计载，且考虑退货清单形成于返工费用明细表之前这一因素，原审法院认定荧通牌小2U灯头E27（3W-13W）3500个节能灯中应包括1000个5W的节能灯，剩余2500个为9W的节能灯；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9-20W）5000个节能灯中应包括1700个15W的节能灯，剩余3300个为18W的节能灯。据此，以原审法院认定的上述节能灯数量为基数，依据评估报告书中有关荧通牌小2U灯头E27（功率9W）和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节能灯单个评估价3.5元和4.5元计算，此部分节能灯的价值为23600元（8750元（2500个×3.5元／个）＋14850元（3300个×4.5元／个）】。综上，鹏爱公司出售给肖热的三极管因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肖热所受到的损失共计84945.55元（18721.30元＋3600元＋999.25元＋38025元＋23600元）应从总货款数额94493元中予以扣减。第三，关于鹏爱公司诉请利息损失的问题。鉴于鹏爱公司出售给肖热的三极管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肖热依法享有拒绝支付货款的后履行抗辩权，肖热拒绝支付货款并不构成违约，故鹏爱公司诉请肖热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另外，返工费用明细记载双方共同确认的返工费用为18721.30元，鹏爱公司诉称双方协商按18000元予以扣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肖热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鹏爱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肖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鹏爱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75771.70元【货款总数额94493元-18721.30元（返工费数额）】；二、鹏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肖热因三极管质量不合格造成的经济损失66224.25元（损失总数额84945.55元-返工费数额18721.30元）；上述两项冲抵后，肖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向鹏爱公司支付9547.45元款项（75771.70元-66224.25元）。三、驳回鹏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肖热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712元，鹏爱公司负担16元，肖热负担1696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51元，肖热负担295元，鹏爱公司负担756元。评估费用2000元，由鹏爱公司负担。
上诉人鹏爱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有关我方出售不合格三极管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数额，应以双方2011年6月28日确认的《EB13001不合格三极管统计数量》单认定的返工总费用18721.3元为准。原审法院依据2011年4月26日《EB13001不合格三极管统计数量表》中有可能是被上诉人事后添加的已出货成品灯数量要求我方承担损失，是错误的。退一步说，即使该部分内容不是被上诉人事后添加，但在此后形成的《EB13001不合格三极管统计数量》单中没有记载的部分也视为被上诉人对自己权利的处置，因此被上诉人的损失数额应以双方最后确认的单据为准。（二）一审法院没有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审理案件，在庭审过程中不当受理被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及反诉的请求，导致案件久拖不决，案件超期审理。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判令被上诉人向我方支付货款7649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从起诉之日始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被上诉人肖热答辩称：2011年6月28日的《EB13001不合格三极管统计数量》单仅针对双方同意返工的节能灯所涉及的返工费用。针对未返工的17450个成品节能灯损失，我方认为应按成品灯价值即评估价赔偿，上诉人认为双方就全部损失达成一致意见，主张损失总金额为18721.3元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
二审庭审中，鹏爱公司主张4月26日的《成品灯检验记录报表》中最后三项数据是肖热（普思电器厂）事后添加的，但其又不对书写形成时间申请鉴定。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对于肖热经营的普思电器厂拖欠鹏爱公司三极管货款94493元，以及鹏爱公司提供的三极管存在质量问题，鹏爱公司应赔偿普思电器厂相应损失的事实双方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普思电器厂（肖热）因三极管质量问题而导致的损失金额问题。
2011年5月6日，鹏爱公司在普思电器厂出具的《OQC成品灯检验记录报表》上签字确认因鹏爱公司供应质量不合格三极管导致普思电器厂46800个成品灯（含半成品灯）有质量问题，故鹏爱公司应向普思电器厂赔偿上述46800个成品灯质量问题所导致的损失。鹏爱公司虽辩称《OQC成品灯检验记录报表》中最后三项数据显示的出货成品灯数量系普思电器厂事后添加，但其又不申请鉴定，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涉案有质量问题的46800个成品灯的损失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对有质量问题成品灯进行返修处理而产生的返修费用损失，另一部分是有质量问题但不采用返修方式处理的成品灯价值损失。
关于已返修成品灯的返修费用损失问题。2011年8月19日双方签订的返工费明细载明，有质量问题的29350个成品灯中的28550个通过返工的方式予以维修处理，双方确认返工费用为18721.30元（含装配、维修的工时费、运费、消耗的灯头、灯管及相应辅料的费用等）。据此，本院认定28550个已返工成品灯的损失金额为18721.30元。余下800个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节能灯成品并未采用返修方式处理，而是作退货处理，因此该部分节能灯的损失应按成品灯的实际价值确定，参照本案评估报告书中有关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节能灯单价4.5元计算，本院认定上述作退货处理的800个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的损失金额为3600元（800个×4.5元／个），该款鹏爱公司应予赔偿。
关于其余不采用返修方式处理的成品灯损失金额问题。因双方在2011年8月19日的返工费明细中，仅处理了29350个有质量问题的成品灯，余下的17450个（46800个-29350个）有质量问题的成品灯至今未进行处理，鉴于肖热以返工的工序复杂和繁重，已直接影响其正常生产为由，请求鹏爱公司按成品灯的评估价值赔偿损失，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通过对2011年5月6日的《OQC成品灯检验记录报表》及2011年8月19日的返工费明细进行对比可知，未采用返修方式处理的17450个成品灯包括：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20W）8450个，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5000个，荧通牌小2U灯头E27（功率9W）4000个，参照本案评估报告书中有关荧通牌小2U灯头E27（功率9W）节能灯单价3.5元、荧通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18W）节能灯单价4.5元、小意思牌小半螺灯头E27（功率20W）节能灯单价4.5元计算，本院认定17450个未采用返修方式处理的的成品灯价值为74525元（8450个×4.5元／个＋5000个×4.5元／个＋4000个×3.5元／个）。综上所述，普思电器厂（肖热）因质量不合格三极管所导致的损失金额为93246.3元（18721.30元＋74525元），该款鹏爱公司应予赔偿。鉴于原审法院认定肖热的损失总金额仅为84945.55元，并按该金额进行判决，肖热对此予以服判，并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鹏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鹏爱半导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亦和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日
书 记 员 刘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