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二终字第000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安，男，汉族，1962年10月18日出生，安徽兴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家祥，男，汉族，1966年3月25日出生，安徽兴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青松，安徽华洋邦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兴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证号76279308-6。
法定代表人：鲍庆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栾杉，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安、刘家祥为与被上诉人安徽兴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3）包民二初字第01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谢安、刘家祥及共同委托代理人马青松，被上诉人兴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栾杉，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兴达公司是改制企业，成立于2004年6月23日，注册资本为273.98万元，现共有25名自然人股东，公司法定代表人鲍庆群。谢安、刘家祥系该公司的股东，分别持有公司14.54%和13.38%的股权。在本案起诉前，谢安、刘家祥因认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其他一些管理人员侵害公司及谢安、刘家祥的利益，故双方发生纠纷及诉讼。在此前的诉讼过程中，谢安、刘家祥曾提出由兴达公司给谢安、刘家祥发放40万元赔偿或补偿款的调解方案，兴达公司为此召开股东会议，于2012年10月10日由兴达公司办公室短信通知谢安、刘家祥，公司定于2012年10月12日下午5点召开股东会会议。谢安、刘家祥接到通知后，以程序违法为由，反对召开股东会议，后股东会如期召开，公司股东包括谢安、刘家祥在内的全体股东均到会。股东会以占股权67.92%的表决权通过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兴达公司给予每位股东发补偿款40万元，谢安、刘家祥及另一位股东邢伟国签字表示不同意，现谢安、刘家祥也收到了补偿款40万元。
庭审中，兴达公司认为发放的40万元补偿款不是分红款，性质是一种福利，补偿款与分红款是两回事。谢安、刘家祥认为是分红款。
原审法院另查明：兴达公司股东现法定代表人鲍庆群任职期间，公司股东会议召开，一般均以短信或电话等方式进行通知。公司每年均按出资比例进行分红，2012年也进行了分红。
2013年7月19日，谢安、刘家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确认2012年10月12日兴达公司作出的公司股东会决议（决议内容为公司给予每位股东发放补偿款40万元）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兴达公司每年按出资比例给股东分配利润，在分红之外，经股东大会以超三分之二表决权通过决议给每位股东发放补偿费40万元，补偿费应定性为福利性质，不应认定为分红款。公司法与兴达公司章程均规定了公司有权发放福利，公司章程也未规定发放福利的上限与下限，公司发放福利属于公司自治权范畴，司法权不宜主动干涉。同时，原审法院认为，兴达公司召开股东会，在程序上存在瑕疵，应予纠正；兴达公司虽未在十五日前通知全体股东，但按以往惯例操作通知，且该通知方式未影响本案诉争会议中全体股东到会行使实体权利，可视为对通知方式的认可。综上所述，谢安、刘家祥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谢安、刘家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140元，由谢安、刘家祥负担。
谢安、刘家祥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将股东会决议中的补偿款40万元认定为员工福利性质是不能成立的。股东会决议分配资金总额达到1000万元，远远大于兴达公司的注册资本。如果兴达公司经营亏损，全体股东无权分配公司资产；如果公司经营良好，有可供全体股东分配的利润，该资产应当认定为红利。兴达公司在作出该股东会决议的同时还作出了解散公司的决议，兴达公司在为每位股东发放福利的同时却将兴达公司一并解散，该补偿款定性为福利性质不符合常理。从决议的内容看，分发补偿款的对象也只是兴达公司的股东。原审判决将补偿款认定为员工福利款的定性不顾客观事实，不能成立。2、原审法院认为公司法及兴达公司的章程均规定了公司有权发放福利，章程未规定发放福利的上限和下限，在每年按出资比例给股东分配利润之外，经股东大会以超三分之二表决权通过决议给每位股东发放补偿费40万元的性质为员工福利，属于公司自治范畴，司法不宜主动干涉，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且逻辑推理也让人无法理解和信服。首先，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兴达公司是否存在员工福利制度以及福利制度形式，兴达公司也未提供任何公司福利制度的证据。其次，按照原审法院的逻辑，公司在章程未规定发放福利的上限和下限，在每年按出资比例给股东分配利润后，便可经股东大会超过三分之二表决权通过任何内容的福利发放决议，不用理会三分之一表决权其他股东的意见。兴达公司的行为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也直接侵害了部分股东的合法权益。3、兴达公司应当按出资比例分配利润，不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在公司章程又无特别规定的情况下，为每位股东发补偿款40万元的行为直接侵害了部分股东的合法权益。谢安、刘家祥及另一股东邢伟国都在决议上签字表示不同意，该决议没有得到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公司法同时规定，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分配；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股东会决议给予每位股东发补偿款40万元，实际上是平均分配利润，谢安、刘家祥及其他股东签字表示反对时，该决议应当不具有法律效力。即使作为补偿款名义发放，没有得到全体股东的一致同意，也是违反公司法规定的，也不能产生法律效力。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谢安、刘家祥的原审诉讼请求。
兴达公司答辩称：1、兴达公司分发40万元补偿款不是进行利润分红。该决议表决的提起及内容均未涉及利润分红，而是兴达公司对股东多年辛苦经营公司的补偿。2、40万元补偿款的决议内容不违反公司法的任何规定。本案中的补偿款归于公司的一种福利发放，公司法没有禁止公司对公司股东或职工发放福利。本次福利发放对象均具有兴达公司股东和职工的双重身份。公司法没有任何条款禁止公司分发补偿款，也没有任何条款给公司分发福利设定上限，同时，兴达公司的公司章程对此也没有任何限制。3、40万元补偿款的决议不影响公司正常经营及降低公司的偿债能力。兴达公司在分发40万元补偿款后，公司账户资金充裕，经营周转良好，各项资产及现金远远大于注册资本的数额，财务状况未出现任何问题，不存在可能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此外，兴达公司对外没有负债。综上，本案的股东会决议不违反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兴达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同意给予每位股东发放补偿40万元整的股东会决议，谢安、刘家祥系兴达公司的股东，与案涉股东会决议内容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权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请求确认该决议无效。本案的焦点问题即上述决议的效力问题。
首先，关于决议内容所涉款项的来源，兴达公司认为分发的款项来源于兴达公司账面余额，但无法明确系利润还是资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条规定，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由此可见，我国公司法采取的是法定公积金分配准则，即公司在未补亏以及未留存相应比例公积金的情形下，所获利润不得用于分配。兴达公司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兴达公司是否按照法律规定弥补亏损并提取了法定公积金，但兴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
其次，关于款项的性质，兴达公司辩称分发款项系福利性质。根据通常理解，“福利”指员工的间接报酬，一般包括健康保险、带薪假期、过节礼物或退休金等形式。从发放对象看，“福利”的发放对象为员工，而本案中，决议内容明确载明发放对象系每位股东；从发放内容看，决议内容为公司向每位股东发放40万元，发放款项数额巨大，不符合常理。因此，兴达公司关于发放款项为福利的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若兴达公司向每位股东分配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则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分配，即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本案中，在全体股东未达成约定的情况下，不按照出资比例分配而是对每位股东平均分配的决议内容违反了上述规定。
再次，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无论是以向股东支付股息或红利的形式，还是以股息或红利形式之外的、以减少公司资产或加大公司负债的形式分发款项，均是为股东谋取利益，变相分配公司利益的行为，该行为贬损了公司的资产，使得公司资产不正当的流失，损害了部分股东的利益，更有可能影响债权人的利益。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所涉股东会决议是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形成，决议内容损害公司、公司其他股东等人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五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二初字第0118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安徽兴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作出的同意给予每位股东发放补偿款40万元的股东会决议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其他诉讼费100元，合计140元，由安徽兴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安徽兴达化工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海峰
审 判 员 王 苗
代理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元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十五条股东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分取红利；公司新增资本时，股东有权优先按照实缴的出资比例认缴出资。但是，全体股东约定不按照出资比例分取红利或者不按照出资比例优先认缴出资的除外。
第一百六十七条公司分配当年税后利润时，应当提取利润的百分之十列入公司法定公积金。公司法定公积金累计额为公司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可以不再提取。
公司的法定公积金不足以弥补以前年度亏损的，在依照前款规定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应当先用当年利润弥补亏损。
公司从税后利润中提取法定公积金后，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还可以从税后利润中提取任意公积金。
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公积金后所余税后利润，有限责任公司依照本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分配；股份有限公司按照股东持有的股份比例分配，但股份有限公司章程规定不按持股比例分配的除外。
股东会、股东大会或者董事会违反前款规定，在公司弥补亏损和提取法定公积金之前向股东分配利润的，股东必须将违反规定分配的利润退还公司。
公司持有的本公司股份不得分配利润。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