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04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奚振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华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文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洋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晓雅。
委托代理人牛伟，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
委托代理人冯婷，代理上述四被上诉人。
上诉人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工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4）太沙民初字第004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方华友系方国付的父亲，杨文香系方国付的母亲。2009年12月18日，方国付与徐洋洋生育原告方晓雅，双方于2013年9月12日登记结婚。
2014年5月10日21时23分许，方国付醉酒后驾驶苏E×××××小型轿车（车内乘坐：何春山、何美松、高相林、余文全）在太仓市境内沿岳鹿路由北往南驶入杨林塘航道整治工程施工路段后，沿施工路面由北往南行驶过程中，车辆向左偏驶越过中心隔离带后发生倾斜，事故造成方国付、何春山、何美松三人当场死亡，高相林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次日死亡，余文全受伤，车辆损坏。
事发后，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对汪菊、孙少前、陈万鹏等人进行了调查。汪菊于2014年5月13日向公安机关陈述：其在5月9日下午3时曾由南往北经过岳鹿路，双庙村路口是由绿色铁丝网状的栏杆封死；5月9日晚上8点左右再由北往南经过那里时，看到原先封死的绿色栏杆东半部分应该是被车辆撞倒在地上的；5月10日早上7时左右，其由南往北再次经过双庙村路口时，看到西侧半幅路面封闭栏杆的东侧部分还倒在那里，没人扶起来；5月10日晚上再经过那里时看到的情况与早上看到的情况一样，被撞倒的栏杆仍然倒在那里。孙少前于2014年5月14日向公安机关陈述：交通工程公司承包了苏州市水运工程建设指挥部发包的杨林塘航道整治工程蔡家湾桥桥梁施工项目，其是交通工程公司杨林塘航道整治工程蔡家湾桥桥梁施工项目的综合协调办负责人；交通工程公司于2013年1月进场施工，桥梁主体工程已完工，路面铺设尚未完工；施工路面北侧用高约1米的绿色钢丝网片封闭，地下连接使用的是16螺纹钢筋，由于最近施工路面需铺设沥青，东侧路面的绿色钢丝网片被拆除了，西侧半幅路面未拆除，还是完全封闭的；刚开始设置绿色钢丝网片时，在来车方向网片前侧约30厘米位置放置了活动的“前方施工”和“禁止通行”标志，在网片上缠绕了彩色旗帜，还在岳鹿路双庙村路口北侧约30米处设置了“T”型路口标志，其他的没有了。陈万鹏于2014年5月29日陈述：其是交通工程公司安全员，负责安全巡视工作；杨林塘航道整治工程蔡家湾桥桥梁施工工地最北侧与岳鹿路接口处设有安全警示标志，有时会损坏，已经维修过好几次了；5月8日早上其曾去工地最北侧与岳鹿路接口处，当时东半幅路面没有封路，西半幅路面用约1米高的绿色金属网片拦住，在绿色网片上挂有一个“禁止通行”的牌子，还在网片上挂有彩旗，其他就没了；5月8日早上至5月10日发生交通事故，其没有去工地最北侧与岳鹿路接口处巡视过，公司另一安全员郝永涛有没有去巡视，其不清楚；5月7日曾清理过损坏的绿网片，之后没人反映过绿网片损坏。
事发后，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拍摄的现场照片显示：杨林塘航道整治工程蔡家湾桥桥梁施工工地与岳鹿路接口处西半幅路面设有绿色网片，网片上装有彩旗，但绿色网片的东侧部分已损坏，倒在地上。
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经调查认为：方国付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车速过快，遇情况措施不当，且载人超过核定人数，是造成本起事故的主要原因；交通工程公司在承包的新建路面施工时，未按规定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是造成本起事故的次要原因。2014年6月13日，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外交通事故认定意见书，认定方国付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交通工程公司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
另查明，2014年5月7日，上海中咨安通工程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杨林塘航道蔡家湾桥项目监理组向交通工程公司蔡家湾桥桥梁施工项目经理部发出关于道路两端封闭围挡的监理通知，指出道路南端用彩钢瓦封闭的围挡局部损坏，道路北端围挡上小彩旗绑扎不牢固，并要求施工项目经理部立即整改，施工结束后及时在南北道路两端进行封闭，设置明显警示标识、标牌，以保证施工安全。当日，交通工程公司蔡家湾桥施工项目经理部对道路南端局部破损的彩钢瓦进行修复，对道路北端围挡上的小彩旗进行绑扎牢固，并通过监理部的验收。
上述事实，由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提供的结婚证、居民户口簿、亲属关系证明、道路外交通事故认定意见书、死亡医学证明，交通工程公司提供的监理业务联系单、整改复查报审表，原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以及庭审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原告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的诉讼请求为：交通工程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952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丧葬费8643.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2779.10元（由97780.80元变更为42779.10元），合计261650.7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交通工程公司是否在施工现场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原审法院认为：（1）交通工程公司设置的“前方施工”、“禁止通行”、“T”型路口等标志紧靠施工地点，这不能有效提醒来车注意安全，以避免交通事故，故应认定交通工程公司未在施工现场安全距离处设置警示标志。（2）交通工程公司虽于2014年5月7日整改过施工现场的防护措施，但同年5月9日晚又出现破损情况，而交通工程公司未及时巡视、整改，故应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交通工程公司未在施工现场采取安全防护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交通工程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按规定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警示标志，也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此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因果关系，故交通工程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方国付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车速过快，遇情况措施不当，且载人超过核定人数，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因此，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方国付负事故主要责任、交通工程公司负事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该意见应予采纳。综合分析方国付与交通工程公司的过错程度、交通工程公司的过错行为对本起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等，原审法院确定交通工程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
关于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主张的赔偿金额，原审法院认定如下：（1）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因本起事故产生死亡赔偿金650760元（32538元／年×20年），其要求交通工程公司赔偿195228元（650760元×30%）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2）根据交通工程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等，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3）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因本起事故产生的丧葬费是25639.50元（51279元÷2），故交通工程公司应赔偿丧葬费7691.85元（25639.50元×30%）。（4）方晓雅出生于2009年12月18日，方国付于2014年5月10日死亡，故方晓雅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期限应是13年7个月，故交通工程公司应赔偿方晓雅被扶养人生活费41505.91元（20371元／年×13年7个月÷2人×30%）。经计算，交通工程公司应赔偿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259425.76元。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259425.76元。案件受理费1808元，减半收取904元，由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负担8元，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96元。
上诉人交通工程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本案的法律关系系地面施工物件损害赔偿纠纷，原审法院实际上也是适应该方面的法律规定来审理本案，而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请求权的基础是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原审法院未对此进行释明显属程序违法。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遗漏了汪菊在交警笔录中有关“因为路灯是亮着的，事发路段视线还是蛮好的”陈述；未对距离施工地点至少100米以上的立有前方施工200米的牌子、施工图案的牌子、慢字警示牌以及交警安装的限速警示标志与交通工程公司自设的警示标志作综合认定；机械地采纳交警部门的事实认定作为本案事实的定案依据，交警部门是基于交通法规作出的认定，但本案系地面施工物件损害赔偿纠纷；未查明交通工程公司施工地点无坑、沟、障碍物等危险因素；未认定本案发生完全是由方国付的过错引起。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存在物件损害责任事实，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来判决系对该条法律条文内容的曲解。四、原审判决责任划分不当。姑且不论损害是由方国付过错行为自行造成的，交通工程公司存在法定免责事由。单就交通工程公司的过错程度轻微、施工行为未导致事发点存在任何危险源、引起事故发生的原因力极低等方面而言，原审判决交通工程公司承担30%赔偿责任明显不公。五、原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不符合客观实际，不具有合理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案件受理费由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承担。
被上诉人方华友、杨文香、徐洋洋、方晓雅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交通工程公司在本案所涉事故中未尽法定安全防范义务，应当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原审判决交通工程公司承担30%的责任是合理的。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原审判决有关事故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施工作业单位应当在经批准的路段和时间内施工作业，并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采取防护措施。没有在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方国付醉酒驾驶机动车驶入交通工程公司施工路段后引发本案事故，该事故系道路外交通事故，原审法院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处理本案并无不当，交通工程公司上诉主张原审法院未履行释明义务、程序违法缺乏相应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交通工程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设置的“前方施工”、“禁止通行”、“T”型路口等标志紧靠施工地点，这不能有效提醒来车注意安全，以避免交通事故，原审判决认定交通工程公司未在施工现场安全距离处设置警示标志并无不当。交通工程公司虽于2014年5月7日整改过施工现场的防护措施，但同年5月9日晚又出现破损情况，而交通工程公司未及时巡视、整改，原审判决据此认定本案事故发生时交通工程公司未在施工现场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并无不当。交通工程公司未按规定在距离施工作业地点来车方向安全距离处设置明显警示标志，也未采取有效安全防护措施，与本案事故的产生具有因果关系，故交通工程公司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方国付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路行驶，车速过快，遇情况措施不当，且载人超过核定人数，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太仓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据此认定方国付负事故主要责任、交通工程公司负事故次要责任，原审法院采信该事故责任认定意见并据此确定由交通工程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原审判决有关交通工程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交通工程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8元，由上诉人江苏省交通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 平
代理审判员 赵 东
代理审判员 陈 斌
二０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陈闵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