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3民终31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邳州市赵墩镇中心小学。住所地：邳州市赵墩镇闫家。
法定代表人：魏建超，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刚，江苏觉悟律师事务所律师，该校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女，2007年10月29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2，刘某1之父，1960年8月28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
法定代理人：刘某3，刘某1之母，1964年4月10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圣莉，江苏好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巩某，男，2007年12月31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
法定代理人：尚某，巩某之母，1971年2月9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尚某，巩某之母，1971年2月9日生，汉族，居民，住邳州市。
原审被告：邳州市赵墩镇更厅小学。住所地：邳州市更厅村。
负责人：韩成，该校校长。
上诉人邳州市赵墩镇中心小学（以下简称赵墩小学）因与被上诉人刘某1、巩某、尚某、邳州市赵墩镇更厅小学（以下简称更厅小学）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7）苏0382民初5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墩小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正刚，被上诉人刘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圣莉，被上诉人尚某暨被上诉人巩某的法定代理人，原审被告更厅小学的负责人韩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某1、巩某均系赵墩小学下辖的更厅小学三年级二班学生。2016年6月17日上午11时40分左右，更厅小学老师李强正在课堂上课时，刘某1转脸看后面同学试卷成绩，巩某手持铅笔也转头后看，后在刘某1转回头的时候，巩某手中的铅笔戳到刘某1左眼中，造成其左眼受伤。学校及时通知刘某1家长到校，随后送至邳州市人民医院，当日下午16时被送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1.左眼角膜穿通伤，2.左眼外伤性白内障，3.左眼角膜异物。2016年7月6日出院，住院19天，花费9554.26元。出院医嘱：（1）院外继续药物治疗，左氧氟沙星眼水、普拉诺芬眼水等；（2）注意休息，加强营养；（3）一周后复查；（4）门诊随诊，病情稳定后行左眼植入术。2016年11月28日再次入院，2016年12月3日出院，花费5860.53元。刘某1出院后，继续到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诊疗，花费681.42元。合计支出医药费16096.21元。2017年5月13日，刘某1配镜花费566元。刘某1受伤住院期间，赵墩小学支付10000元，尚某支付2800元。
2017年6月20日，连云港市东方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刘某1的伤残等级、护理期、营养期等进行鉴定，结论为：刘某1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九级伤残；其损伤需补偿后续医疗费2000元，后需更换人工晶体的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刘某1休息期限为伤后150日，护理期限为伤后60日、营养期限为伤后60日。刘某1支出鉴定费1900元。
庭审中，刘某1主张医疗费16097.21元，护理费4800元（80元×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50元×24天），营养费2040元（34元×60天），残疾赔偿金70424元（17606元×20年×0.2），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1900元，后续医疗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配镜花费566元，合计111702.21元。
刘某1认为巩某戳伤刘某1的左眼，同时学校在课堂教学中没有及时制止学生的不当行为，也具有一定的过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巩某、尚某、更厅小学、赵墩小学赔偿刘某1住院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等合计111702.2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巩某、尚某辩称：愿意赔偿刘某1的损失，但是现在没有钱。
更厅小学、赵墩小学辩称：对刘某1受伤的事实认可，感到惋惜，刘某1受伤是同桌导致的，是个意外，学校愿意承担补偿责任。刘某1受伤与学校监管教育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学校不存在过错，请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公民身体健康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巩某在学校上课期间，没有遵守课堂纪律，手持铅笔将刘某1眼睛戳伤，造成九级伤残，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巩某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中巩某之母尚某作为巩某的监护人，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刘某1在上课期间，没有遵守课堂纪律，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巩某、尚某、更厅小学、赵墩小学10%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任课老师在上课期间因疏忽未能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未能及时制止危险行为的发生，故更厅小学在履行教育、管理和保护职能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与刘某1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更厅小学不具备法人资格，其赔偿责任应由其所属的邳州市赵墩镇中心小学承担。综合各方的过错程度，确定邳州市赵墩镇中心小学承担70%的赔偿责任，巩某、尚某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刘某1损失数额的确定。庭审中，巩某、尚某、更厅小学、赵墩小学认为医疗费应以法院核实为准，营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请法院根据刘某1的病案资料体现的合理日期计算，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配镜花费、后续治疗费不予认可，交通费应当提供票据。一审法院认为，该次事故护理天数、营养天数按60日计算为宜，酌定支持交通费1000元；刘某1请求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配镜花费、后续治疗费的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确认刘某1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6096.21元，护理费4800元（80元×6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50元×24天），营养费2040元（34元×60天），残疾赔偿金70424元（17606元×20年×0.2）,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900元，后续医疗费2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配镜花费566元，合计110026.21元。扣除赵墩小学支付10000元，尚某支付2800元以外，巩某、尚某仍应赔偿刘某119205.2元（110026.21元×20%-2800元），赵墩小学仍应赔偿刘某167018.4元（110026.21元×70%-10000元）。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巩某、尚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1各项损失19205.2元。二、邳州市赵墩镇中心小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刘某1各项损失67018.4元。三、驳回刘某1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赵墩小学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责任比例划分不当。刘某1因巩某的过错导致左眼受伤，其受伤与赵墩小学、更厅小学的监管教育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只是个意外。本案有明确的侵权人即巩某，应当由巩某承担主要的侵权责任，而受害人自身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学校承担的是“相应的补充责任”，一审法院没有按照补充责任判决而判决学校承担主要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且显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某1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案伤害行为发生在上课期间，刘某1系未满10周岁的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上课期间的行为受学校管理和监督，因学校未履行上课管理义务致使本案伤害的发生，二者具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于法有据。补充责任适用于学校、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造成的伤害，与本案不符。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被上诉人巩某、尚某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更厅小学同意赵墩小学的意见。
本院二审期间，尚某提交江苏省徐州市邳州市赵墩镇天庙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尚某离异、无房屋、生活困难。赵墩小学与更厅小学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对具体情况不清楚。刘某1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由法院依法裁决。本院认为，因该证据证明内容与本案纠纷无关联性，故不予采纳。
更厅小学提交两组证据：证据一，班主任工作手册一份，庆祝六一儿童节安全应急预案、小学日常行为安全教育资料、六一儿童节安全讲话稿、学校安全巡查记录，欲证明学校对安全教育尽到了义务和责任。证据二，学校书写的关于刘某1同学意外伤害的报告，4位同学书写的事情经过，刘某1家长收到1万元的收条。欲证明课堂上的事实情况，事发后学校没有推卸责任、积极配合孩子治疗。收条可以证明学校对该件事的态度。赵墩小学对两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安全教育是每个学校的常规任务，更厅小学一直落实地很好。第二组证据可以看出事故发生有很大意外成分，事发突然，任课老师不能意识到危险的存在，即便意识到也来不及制止，伤害的后果与学校的监管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刘某1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安全预案的时间是2015年9月1日，不排除是更厅小学事后补记的，作为学校的常规管理材料即使存在也不能免除其教学管理不当行为所应承担的责任，该组证据与本案伤害行为没有因果关系。第二组证据不是新证据，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时，更厅小学认可法院查明的事实，故未提交学生出具的书证。且从学生的书面内容看，更厅小学在上课期间没有正确落实教育安全义务，作为课堂教学，学生遵守课堂纪律与否由教师来掌控，而更厅小学的老师在上课期间未及时发现及时纠正上课中出现的问题，是其没有履行安全管理职责的体现，不存在意外之说。对刘某1家长收到1万元的收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也在判决学校承担责任时将该部分费用予以抵扣。尚某质证称巩某的那份事情经过，字不是巩某写的，巩某也从未向家长提起写过事情经过。学校提交安全教育材料没有意义，当时是上课时间，第一个同学转脸时如果老师制止了，就不会有第二个同学转脸。
本院认为，更厅小学称上述安全教育材料被副校长锁在柜子里，故一审庭审时未提供。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时间为2017年8月23日，第二次开庭时间为2017年11月27日，两次开庭时间相隔3月之久，更厅小学未提供上述证据并非因客观不能，而属其怠于行使举证权利且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亦不能确认，故对证据一本院不予采纳，应由更厅小学及赵墩小学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关于证据二，更厅小学提供的报告、收条及事情经过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本院予以采信。
刘某1提交一审判决后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的诊断证明一份，用以证明刘某1眼内的人工晶体造成视力持续下降、伤害仍存在。赵墩小学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是常规的验光检查，且从两次检查结果看，视力有所恢复，该证据与病情无关，不能证明其观点。更厅小学同意赵墩小学的意见。本院认为，因该证据出现于一审判决后，与本案无关联，故不予采纳，刘某1可另行主张权利。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人身损害的，由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管理职责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该条规定针对的是“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以外的人员”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者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人身伤害的情况，本案侵权人为校内学生并非校外人员，故不适用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8条判决上诉人承担与其过错相适用的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因侵害事实发生于上课时并有教师在课堂内，教师对课堂纪律的维护有重要责任，因学生转脸等课堂违纪行为致使损害事实的发生，学校在此事件中负有监管不力的责任，因侵害者与受害者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侵害者无伤害故意，故学校在此伤害事件中存在主要过错，一审判决学校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9元，由上诉人邳州市赵墩镇中心小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艳丽
审判员 黄 博
审判员 谢立华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