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5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招远市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招远市迎宾路**号。
法定代表人：谢春丽，院长。
委托代理人：杨玉花，该医院职工。
委托代理人：蒋寿功，招远市宋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栾美娜，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建波，工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金凤，殷艳，山东中亚顺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招远市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栾美娜、刘建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4）招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招远市妇幼保健院的委托代理人杨玉花、蒋寿功，被上诉人栾美娜、刘建波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金凤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栾美娜、刘建波诉称，2014年2月27日18时许，原告栾美娜因孕38＋1周到被告处待产，同年2月28日10时35分，原告栾美娜剖宫产一女孩。阿氏评分9-9-10，羊水∏度污染、脐带扭曲35度、脐带较细、全身青紫。面对孩子产出后出现的异常情况，被告未尽到高度注意义务，错误诊断孩子的状况，并在后续治疗中未给予足够的重视，未采取足够的防范措施。由于被告医护人员的轻漫和不负责任，最终导致原告孩子死亡。被告的一系列过错严重侵犯了原告之女的生命权及原告栾美娜的健康权，同时给原告及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故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及其女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631533.96元。
原审被告招远市妇幼保健院辩称，被告对原告栾美娜及其女已尽到了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被告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任何医疗过错。原告之女在入住招远市人民医院后治疗无效死亡，无法证实是被告行为不当所致。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月，原告栾美娜因孕7＋月到被告处作彩超提示羊水过多，被告建议原告栾美娜到上级医院复查，后原告栾美娜未到上级医院复查。2014年2月27日18时许，原告栾美娜因孕38＋1周到被告处待产，同年2月28日10时35分，因胎儿宫内窘迫，原告栾美娜剖宫产娩出一女婴。阿氏评分1分钟9分、5分钟9分、10分钟10分，婴儿出生后20分钟，即10时55分，被告考虑婴儿有缺氧表现，要求新生儿入住儿科，并将新生儿交给原告栾美娜亲属。11时05分，原告栾美娜之女入住儿科，被告住院病历（儿科）记载：患儿系第2胎第1产，母孕38＋2周妊娠剖腹产娩出，生后1分钟阿氏评分9分（皮肤-1）、5分钟9分（皮肤-1）、10分钟10分、羊水11°污染，脐带过长，扭转，系高危产儿，请儿科会诊发现全身青紫转儿科观察诊疗。初步诊断：①高危儿②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待排。11：10时被告执行的“I级护理”。被告儿科临时医嘱单记载：2014年2月28日11时10分，医嘱：血常规＋血型、尿常规、大便常规。14时，医嘱：1／10000肾上腺素0.5mlim，14时15分，医嘱：1／10000肾上腺素0.5mlim。14时25分，医嘱：转市医院儿科。招远市人民医院接诊后给予原告之女辐射台保温、复苏气囊支持呼吸、持续心脏按压等，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栾美娜在被告处住院6天，花医疗费4655.69元、其女花医疗费217.76元。原告之女在招远市人民医院花医疗费436.9元，原告提交的招远市人民医院三张收费通知单，计款331.52元，未提供医疗费单据。同年3月30日，原告栾美娜到烟台心理康复医院治疗，被诊断为：分裂样××？，花医疗费584.4元。
另查明，原告系城镇居民。2014年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6386元。2014年7月16日，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原审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为原告栾美娜及其女的服务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及栾美娜之女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过程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4年11月14日，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青万方司（2014）临鉴字第2282号鉴定意见书，分析意见为：被告在原告之女出生后10分钟（即2014年2月28日10：45）的阿氏评分为10分，说明此时婴儿一般情况较好，出生后20分钟（即10：55），考虑患儿有缺氧表现，要求新生儿入院，而儿科入院时间是11：05，此间有10分钟时间新生儿不能入住儿科由家属抱着，遵照医院人员的指示楼上楼下联系，说明医院科室间缺乏统一联系，缺乏人性化管理，而这10分钟，既无吸氧也无保温之措施实施，可使新生儿病情加重。被告儿科诊断原告之女为“高危儿”，但入院后从12：00到13：40长达一个多小时内无医务人员、观察、监测的记录。医院医嘱在11：00时执行的“I级护理”并无按I级护理常规实施，保温也只是让家属去用热水袋。13：40抽血时发现新生儿呼吸停止，并未立即实施人工呼吸等抢救措施，临时医嘱是在14：00时才有肾上腺素肌注，共肌注两次，在将近15分钟-20分钟呼吸停止情况下无抢救措施，使新生儿失去了挽救生命的最佳时机。心肺复苏是医院、医务人员必须掌握的技术，医院日常应有预案，当需心肺复苏时按预案实施即可，本案医院延误15分钟-20分钟，说明日常操练不足，医务人员缺乏应急能力，新生儿已错过了抢救最佳时机，以至后来转往招远市人民医院，从该院病历记录明确看到新生儿转往市人民医院时已经无法复苏成功的希望。鉴定意见为：招远市妇幼保健院在对栾美娜及其女儿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栾美娜女儿的死亡与招远市妇幼保健院的医疗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院医疗过错的参与度拟为55%-65%。原告花鉴定费5100元。被告对该鉴定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出合法依据和合理理由。审理中，因原、被告各坚持诉辩称理由，致使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在对原告之女治疗过程中，未尽谨慎注意义务，观察与抢救不及时，而且未见被告及时向原告讲明病情的告知记录，未尽告知义务，被告对原告之女的服务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原告之女死亡的原因主要是呼吸衰竭，但呼吸衰竭是多方面的，有被告医疗过错的因素，也不能完全排除新生儿自身因素。法院认为，以被告承担原告经济损失的60%为宜。原告主张的交通费，考虑原告到烟台心理康复医院、烟台医学会各去一次，按两个人计算，其交通费按300元计算为宜。原告栾美娜在被告处剖宫产娩出一女婴，被告除对新生儿救治存在过错，原告并无证据证实被告对原告栾美娜有不当医疗行为对其身体造成伤害，故原告栾美娜在被告处因正常生育所花医疗费4655.69元应由其个人承担，其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法院不予支持。原告提交的招远市人民医院三张收费通知单，计款331.52元，因未提供医疗费单据，法院不予认定。综上，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有：医疗费1239.06元、死亡赔偿金为565280元（28264元／年×20年）、丧葬费为23193元（46386元／年÷12个月×6个月）、鉴定费5100元、交通费300元，共计595112.06元，被告承担60%，即357067.24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30000元过高，酌情考虑以10000元为宜。被告对青万方司（2014）临鉴字第2282号鉴定意见书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出合法依据和合理理由，故法院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及有关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6日判决：一、被告招远市妇幼保健院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原告栾美娜、刘建波各项经济损失367067.24元。二、驳回原告栾美娜、刘建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115元，由原告栾美娜、刘建波负担3312元，被告招远市妇幼保健院负担6803元。
宣判后，上诉人招远市妇幼保健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14日出具的临鉴字第2282号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该鉴定书分析意见都是采信被上诉人的陈述，没有证据证实。鉴定结论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应采信。上诉人在原审中要求鉴定人员出庭质证并申请重新鉴定。后上诉人为了查清被上诉人之女死亡的原因，要求对被上诉人之女进行尸检，而原审法院以上诉人请求未提出合法依据，均没有支持上诉人的请求。上诉人提出的请求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司法部《司法鉴定人员鉴定管理办法》、《司法鉴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人民法院司法鉴定工作暂行规定》的合法依据，均规定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接受质询。然而原审法院却置合法依据于不顾，单凭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错误的认定案件事实。二、原审判决严重于法相悖。上诉人在向原审法院提起重新鉴定申请时，申请书中明确了所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并提出足以反驳鉴定结论的合理理由。原审法院既然认为被上诉人之女死亡的原因主要是呼吸衰竭，但呼吸衰竭是多方面的，有上诉人医疗过错的因素，也不能完全排除新生儿自身因素。那么原审法院就应当查明被上诉人之女死亡的真正原因，是上诉人的医疗过错而致，还是新生儿自身因素所致。被上诉人之女转到招远市人民医院在急诊室有哭啼声，遂又转到该院儿科病房入院治疗，这充分说明新生儿转往招远市人民医院时是有呼吸功能的。不能排除招远市人民医院在抢救治疗过程中，对新生儿死亡存在××因导致死亡。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招远市人民医院病历来看，该院在被上诉人之女死亡后根本没有确诊被上诉人之女死亡原因，这也就说明被上诉人之女死亡的原因不明。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栾美娜、刘建波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是鉴定程序不合法。鉴定意见书中没有鉴定人执业证证明；听证会期间，只有一个鉴定人主持听证，另一鉴定人不在场。鉴定结论依据不足。鉴定意见书中的参与度55%-65%缺乏依据，且不在委托鉴定事项内，鉴定意见分析没有调查核实，单凭被上诉人在听证中的陈述。被上诉人不同意重新鉴定，称鉴定结论依据充分、程序合法。经审查，在该鉴定意见书中有鉴定人员侯成柱、李路平的执业证号、鉴定机构司法鉴定许可证复印件、资质认定书复印件。
针对上诉人原审时对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所提出的异议，原审法院向该鉴定所发函要求作出解释。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于2015年2月10日复函称，直至目前为止，医疗损害司法鉴定听证会制度还没能在全省及全国建立，司法部及省司法厅没有出台正式文件规定，各鉴定机构对是否召开听证会意见不一，做法不一。本所规定对医疗损害赔偿案件要召开听证会已形成制度，规定必须2名以上鉴定人员参加，其他工作人员视情况而定，并未规定必须是本案司法鉴定人员参加听证会，但第一鉴定人无特殊情况需参加。召开听证会的目的是对鉴定材料的质证和落实，主要是双方对鉴定资料的真实性是否认可，是否存疑，有无异议，将作为鉴定应用；是否有新的鉴定材料提供，如有需双方质证后认可才能作为鉴定资料；双方陈述各自的意见和主张并作简单交流。医疗损害司法鉴定主要内容是文证审查，本鉴定所指定司法鉴定人员为侯成柱和李路平，二人从开始到形成意见书都在一起研究，所以鉴定署名是该二人，符合《司法鉴定程序通则》和《山东省司法鉴定条例》的规定，对于听证会参加人员与意见书署名没有规定必须一致，本鉴定并无不妥。经质证，上诉人对复函真实性没有异议，称该复函内容不能作为合法有效的证据，而且该复函中也明确表明该鉴定所的规定是听证会必须由两人以上参加。既然如此该鉴定所在组织听证过程中明显违背该所规定。复函中所论述听证会制度，该鉴定意见书中没有详细内容。原审法院没有组织对该复函进行质证，该复函不能作为有效证据，原审法院明显程序违法。被上诉人称复函中虽提到了鉴定所的规定是听证会必须有两人以上鉴定人参加，但也提到并未规定必须是司法鉴定人都某，该听证会有两个鉴定人参加，还有鉴定所其他工作人员参加符合规定。
另，庭审中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待产时情况正常，被上诉人女儿出生时正常，肤色不好，转到上诉人儿科进行观察。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在诊疗过程中因为××患者人身伤害应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待产时情况正常，从被上诉人之女出生后10分钟阿氏评分来看，婴儿一般情况较好。被上诉人之女出生20分钟后即10时55分出现缺氧表现，上诉人要求婴儿入住儿科，并将婴儿交给被上诉人家属，11时05分婴儿入住上诉人儿科治疗。13时40分上诉人医务人员给婴儿抽血时发现婴儿呼吸停止，经抢救无效转至招远市人民医院继续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上述事实清楚，且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之女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被上诉人之女的死亡与上诉人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原审时经原审法院委托青岛万方医学司法鉴定所作出青万方司（2014）临鉴字第2282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是上诉人为对被上诉人女儿的医疗服务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被上诉人女儿的死亡与上诉人的医疗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医院医疗过错的参与度拟为55%-65%。后该鉴定所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关于鉴定程序问题，复函予以说明。上诉人主张鉴定程序违法，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虽主张鉴定结论依据不足，但原审及本院审理期间均未能提供反驳该鉴定结论的证据，未能证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之女治疗过程中，观察与抢救及时，处理情况得当，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不存在医疗过错，故原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招远市人民医院在抢救被上诉人之女过程中存在过错，与被上诉人之女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之女是否进行尸检并不能免除上诉人在治疗过程中因过错而承担的责任，上诉人不能以未进行尸检为由不承担其过错责任。原审法院综合分析案件事实，结合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判决上诉人承担60%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5元，上诉人招远市妇幼保健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忠霞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肖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