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8民再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章剑峰，男，1980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红，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林宏娟，女，197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华，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榕，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章剑峰因与被申请人林宏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闽08民终664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2017）闽民申150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章剑峰及其委托代理人沈红、被申请人林宏娟及其委托代理人林明华、陈浩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剑峰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闽0802民初8214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8民终66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申请人林宏娟归还借款本金25万元。事实和理由：其并无和林宏娟共同借款给他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五）项之规定，对于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法院调查收集，法院未调查收集的，属于必须再审事由。由于一二审过程中，林宏娟提供的流水无法体现2013年12月26日对外转账770万元的收款人信息，双方当事人对770万元的收款人发生争议，而案外人殷某在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的调查中明确否认向林宏娟借款，也否认收到过林宏娟转账770万元，故二审中，其申请法院调取银行流水以查明770万元款项的收款人，但二审法院拒绝调取，也不要求林宏娟提供，隐瞒了本案的重要事实。经龙岩市新罗区公安分局侦查，2013年12月26日，林宏娟从其本人账户中转账770万元至其本人另一银行账户，并未支付给殷某。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讼争款项是否系双方共同出借给殷某。故一二审法院均负有审查上述770万元款项的实际收款人的义务。而一二审法院未予以查明，造成错误判决。
林宏娟辩称，（一）本案系林宏娟与章剑峰共同出借款项给殷某的事实，已有当事人自认、录音资料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1.一审庭审中，双方明确确认在借款一个星期后，其与章剑峰一起至殷某的办公室主张债权索要出借款项。2.章剑峰提供的录音能够证实双方始终围绕着合作借款、款项已交付给殷某、如何向殷某要钱、殷某借款后不予偿还、林宏娟自愿垫付部分款项等核心内容。上述录音是在其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由章剑峰录制，录音中双方对事实的陈述较为可信。3.双方在一二审中确认在本案合作借款前就已经有共同借款给徐某的先例，双方已经形成并运作成熟的模式，通过共同借款来获取利息收入。（二）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共同出借款并交付给殷某的事实后，再继续查询770万元的转款记录已无必要。1.其在一审中已主动提交了770万元的转款记录，因银行管控问题未体现对方账户的开户名，并非其过错。2.当事人自认的法律效果之一即无需就该自认事实再行举证。二审判决理由中“双方对本案60万元款项实际出借给殷某使用的事实并无异议”而无需再行调取的理由，符合法律规定且认定正确。3.申请调取证据是当事人的重要诉讼权利之一，章剑峰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该申请而在申请再审时提出，属滥用诉权和司法资源，依法不应予支持。4、殷某因负有巨额债务，其作为借款关系项下利害关系人，为逃避债务，在一审法院调查时歪曲事实，作了不实陈述，形成的调查笔录不足为信。5.本案属民事纠纷，其无涉嫌任何犯罪，不存在经公安机关立案侦查事实。章剑峰的陈述违背常理。讼涉770万元转入殷某指定的账户用于偿还其银行贷款。该事实足以证实出借款项给殷某，至于殷某借款是用于个人使用、投资、还贷等用途均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三）章剑峰无法就自己主张提供新的证据，无法证明双方之间系借款关系。本案是典型的合作放款共同赚取第三方利息，实践中此类模式亦大量存在。请求维持一二审判决。
章剑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宏娟偿还章剑峰借款本金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章剑峰与林宏娟系朋友关系。2013年12月26日，章剑峰向林宏娟账号为41×××43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60万元。章剑峰自认林宏娟于2014年4月10日返还其30万元，于2014年12月20日返还其5万元。章剑峰主张林宏娟尚欠其借款本金25万元，经催讨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林宏娟虽承认其有收取章剑峰60万元，但否认该笔款项系向章剑峰的借款。章剑峰提供的证据尚无法证明其与林宏娟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综上，章剑峰要求林宏娟返还借款本金25万元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章剑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章剑峰负担。
章剑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林宏娟立即偿还章剑峰借款本金25万元,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宏娟承担。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从章剑峰一审期间提交的其与林宏娟的三份对话录音内容及双方当事人一审二审庭审陈述看，双方对本案60万元款项实际出借给殷某使用的事实并无异议，2013年12月26日林宏娟转账支出770万元的收款方信息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并无影响，对章剑峰的调取证据申请本院不予准予。二审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章剑峰于2013年12月26日向林宏娟转账支付60万元、该60万元实际由林宏娟支付给殷某使用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双方争议焦点在于该60万元转账是否是双方之间的借款。林宏娟辩称双方之间并非借贷关系，讼争款项系双方共同借款给殷某。最高院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林宏娟应就自己的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观在案证据，双方在2014年8月章剑峰尚未提起本案诉讼前的对话录音最能反映本案真实情况。林宏娟提供的录音内容文字资料详实反映双方当时的对话情况。在双方于2014年8月18日的对话中，章剑峰陈述“不管怎样，这钱打到你户头”“假如当初我是把钱直接打给若龙，我也不会来找你了”“你是有跟我说我们放贷款他800万要还”。结合双方曾共同向殷某催款，及章剑峰曾于2013年10月通过林宏娟借款45万元给案外人徐某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60万元是章剑峰与林宏娟共同借款给殷某。林宏娟的抗辩主张成立。章剑峰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其要求林宏娟偿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章剑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章剑峰负担。
经再审审理查明，再审申请人章剑峰及被申请林宏娟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再审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在本院再审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章剑峰向本院提供转账凭证复印件，拟证明被申请人林宏娟2013年12月26日收到转账支付的60万元后，并没有将款项出借给案外人殷某，而是转给林宏娟另一个账户。再审申请人章剑峰经质证认为，该份证据来源违法，不予质证。
被申请人林宏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①福建海峡银行对私交易对手信息表（新罗支行），系林宏娟个人账户。②福建海峡银行对公交易对手信息表（新罗支行），系中天传媒公司的对公账户。③福建海峡银行对公交易对手信息表（漳平支行），系中天传媒公司的对公账户。拟证明1、2013年12月26日案外人殷某以其账户及郑某账户分别汇入19万元、13万元以及林宏娟交付给殷某的770万元（即本案出借款，从林宏娟中行账户汇出）合计802万元至殷某实际控制和使用的林宏娟海峡银行账户（账号尾数5656）后，将该款项转入福建中天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账户（殷某以该公司名义贷款）用于归还贷款。2、福建中天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账户及林宏娟海峡银行账户（账号尾数5656）由殷某指派的财务郑某办理开户及进行实际使用，这些账户均由殷某控制和使用。中天公司的两个账户是由贷款银行指定的专用账户，归还本金、利息、划拨都需要使用该账户，这些账户中只发生了还款付息的往来，汇入的资金都是殷某汇入，供银行在此账户上扣划本金及利息，可以证明殷某是该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人。第二组证据，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岩民初字第208号案件庭审笔录。拟证明福建中天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账户由殷某实际控制和使用、郑某系其财务人员的事实。再审申请人章剑峰质证认为，对证据一组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被申请人主张的三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人是案外人殷某。对证据二组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借款也不是本案的借款，不能证明被申请人的主张。
经再审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章剑峰提交的证据系复印件，且被申请人林宏娟对再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的来源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被申请人林宏娟提交的证据一组和二组，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被申请人林宏娟向本院申请调取证据一组中三个银行账户开户时经办的监控及相关凭证，拟证明证据一组中的三张银行卡系由案外人殷某指派其财务人员郑某办理的开户手续，账户均由殷某实际控制和使用，以及林宏娟向殷某交付本案出借款770万元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即使以上三个账户开户人均为郑某，也不能证明三个账户的实际控制和使用人为殷某及林宏娟向殷某交付本案出借款770万元的事实。
再审另查明，1、2013年12月26日，章剑峰向林宏娟中国银行账户（账号尾数3943）转账支付60万元，同时林宏娟通过该中国银行向林宏娟海峡银行账户（账号尾数5656）转账770万元；同日林宏娟通过该海峡银行账户向福建中天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海峡银行账户（账号尾数0003）转账802万元。福建中天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是林宏娟。2、在再审庭审时，林宏娟陈述其并未就770万起诉殷某。
本院再审认为，章剑峰主张其于2013年12月26日转账出借60万元给林宏娟，并提供了当日章剑峰向林宏娟中国银行账户转款60万元的凭证。林宏娟抗辩主张讼争60万元系章剑峰通过其出借给案外人殷某，其并非借款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林宏娟应就其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而根据林宏娟在再审阶段提供的三份银行对私交易对手信息表可知，章剑峰将60万转给林宏娟中国银行账户的当天，林宏娟将该款及其他款一起转给其自己的海峡银行账户，后又将该款转入福建中天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账户，而福建中天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林宏娟。林宏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讼争60万元进入其账户后，其已经交付给了案外人殷某，殷某在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9日对其的调查笔录中亦否认收到讼争60万元款项。且在再审阶段，林宏娟也承认未起诉殷某，故林宏娟应当对其抗辩主张证据不足，原判决认定讼争60万元是章剑峰与林宏娟共同借款给殷某证据不足，本院再审予以纠正。章剑峰自认林宏娟于2014年4月10日返还其30万元，于2014年12月20日返还其5万元，共计归还了35万元，因此章剑峰要求归还其借款本金25万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章剑峰的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再审予以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7）闽08民终664号民事判决及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6）闽0802民初8214号民事判决；
二、林宏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章剑峰借款本金25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计2525元，由林宏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林宏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思鑫
审判员 李秋英
审判员 陈 斌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毅平
法律条文附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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