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四中民（商）终字第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
负责人龙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玉强，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存军，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六里桥南里甲9号。
法定代表人张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尉晓珂，男。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北分”）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首都公路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发集团”）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于2015年7月24日作出的（2015）京铁民（商）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5年11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北分的委托代理人张玉强，被上诉人首发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尉晓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平安北分在一审中起诉称：2013年7月13日，上诉人平安北分的被保险人刘X驾驶京PDXX**车辆在京新高速昌平路主路由北向南行驶过程中与高速公路上面遗留物相撞，导致车辆受损，北京市交管局昌平区交警支队出具单方事故证明。2013年8月15日，上诉人平安北分与被保险人刘X签订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约定被保险人刘X将已获赔部分的追偿权转移给上诉人平安北分，并协助上诉人平安北分行使代位追偿权。2013年9月10日上诉人平安北分向被保险人刘X支付26812元车辆修理费。上诉人平安北分认为，被上诉人首发集团负有高速公路日常养护的义务，并保证驾驶人在其养护的高速公路上安全通行，因在其养护公路上存在石头导致被保险车辆受损，在上诉人平安北分依据保险合同及相关法律向车辆所有人支付了修理费后，根据保险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平安北分向侵权责任方主张权利，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上诉人首发集团向上诉人平安北分支付理赔款26812元。
被上诉人首发集团在一审中答辩称：京新高速属于被上诉人首发集团管理范围，但是上诉人平安北分为机动车辆保险的承保人，对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在保险范围内予以理赔，上诉人平安北分在履行理赔义务后，根据保险法规定取得代位求偿权，但其请求赔偿的对象应是造成损失存在责任的第三方，即造成遗撒的车辆，而非道路管理单位；目前高速公路清扫工作的特点和技术、人力、物力、财力的局限决定了道路清扫只能采用巡回作业的方式，不可能做到24小时实时清扫，更无法保证道路遗撒物在遗落当时即可得以清除，被上诉人首发集团严格遵守《公路法》、《北京市公路条例》的相关规定，并按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北京市收费公路运营监督管理办法》的具体要求，对京新高速进行定时养护巡查。事发当天，被上诉人首发集团对该路段全天进行了四次路产巡查，所以不存在不作为的情况，更不存在疏于养护、放任该隐患不顾的情况，故请求驳回上诉人平安北分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4月27日，上诉人平安北分向被保险人刘X出具了机动车保险单，保单号为×××，被保险人刘X就其所有的京PDXX**号明锐SVW7186AJD轿车向上诉人平安北分投保，保险期间自2013年4月29日零时起至2014年4月28日二十四时止。投保险种包括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1709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200000元及不计免赔险等险种。2013年7月13日16时，被保险人刘X正常驾驶京PDXX**号车行驶至京新高速进京25公里处，与路面的遗留物相撞，造成车前部和车底部受损，车的右后侧与中央防护栏相撞，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昌平交通支队高速路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保险人刘X负事故全责。保险事故发生后，经上诉人平安北分定损，本次事故修理项目包括后保险杠、右后叶子板、前保险杠、行李箱盖整形修复、行李箱盖、后保险杠拆装、右后尾灯拆装等，核定价格为26812元。2013年7月15日，被保险人刘X委托北京君奥达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维修，被保险人刘X因此支付维修费26812元，2013年8月15日，被保险人刘X收到上诉人平安北分支付的保险金26812元。当日，被保险人刘X向上诉人平安北分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权益转让书，声明被保险人刘X于2013年7月13日16时在北京市昌平区京新高速地段发生单方托底的事故。该事故应由第三方高速养护方担负经济赔偿…现将追偿权转让给上诉人平安北分…。
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提供了高速公路路产巡视记录，用以证明2013年7月13日本案事发时间段其已经履行了巡视的义务。上诉人平安北分认为该记录系其单方制作，对真实性不予认可。该巡视记录记录巡视过程采用表格形式，包括巡视时间、巡视车号、巡视员、巡视次数、巡视地点、巡视类别、巡视情况、处理结果、交班人、接班人等，巡视记录填写的内容完整。从巡视记录来看，被上诉人首发集团事发当天进行至少四次巡视。
另查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的“遗留物”，上诉人平安北分起诉状中载明：“…因在其养护公路上存在石头导致上诉人保户的车辆受损…”，机动车辆保险索赔书中出现原因及经过记载：“单方事故，碰撞其他，本车损、底部，打车掉下的轮毂”。一审庭审对该情况进行询问，上诉人平安北分表示起诉书是笔误，并提供现场照片证明事故现场及遗留物情况，被上诉人首发集团表示照片系打印，无拍摄时间，无法确认。
上述事实有上诉人平安北分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保险代抄单、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维修费发票、维修清单、机动车保险权益转让书、赔付凭证、照片等及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提供的高速公路路产巡视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平安北分基于保险合同的约定向被保险人刘X赔偿保险金后，有权在赔偿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刘X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在庭审过程中陈述，本案争议焦点确定为本案是否适用严格责任，即只要道路上存在障碍物且发生事故，被上诉人首发集团就当该承担赔偿责任及被上诉人首发集团在何种情况下免责。首先，被保险人刘X与被上诉人首发集团形成了事实上的有偿服务合同关系。但是双方没有书面合同，故无法依据书面的合同确定归责原则，相关的法律、法规对此亦未规定，故本院只能依据公平原则确定归责原则。涉案收费公路具有相对开放性，一般车辆均可上路行驶，通行中车辆物品意外掉落或者人为抛撒都可能导致道路上障碍物的出现。在高速公路处于全天候不间断运行的情况下，即使高速公路管理者随时对公路进行管理，也只能是在巡查中将发现的路上杂物及时予以处理，但无法预料公路上的险情何时出现，也不可能做到对公路上的杂物随时出现就随时清除。2001年5月6日，交通部公路司给江苏省交通厅关于对《关于请求明确〈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有关条款含义的紧急请示》的交公便字（2001）66号答复：“《公路养护技术规范》（JTJ073-96）第3.1.4条规定‘各种路面应定期清扫，及时清除杂物，以保持路面和环境的清洁。’…该条规定中的‘及时’并不等于‘随时’，《公路养护技术规范》没有也不可能要求公路养护单位对路面杂物做到随时清除。因此，如果公路养护单位按照规定的频率或有关工作要求做到了定期清扫，即不能认为其‘疏于养护’”。故，一审院认为如果不区分情形，只要出现障碍物并发生事故，就要求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承担赔偿责任，显失公允，故本案不宜适用严格责任。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收费公路管理条例》第二十六条等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确立的高速公路的法定义务，本案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提供了涉案路段涉案时间巡视记录的原件，巡视过程采用表格形式记录，包括巡视时间、巡视车号、巡视员、巡视次数、巡视地点、巡视类别、巡视情况、处理结果、交班人、接班人等，巡视记录填写的内容完整。上诉人平安北分对该巡视记录不予认可，但对其主张未提供其他相反证据，在此情形下，本院确认巡视记录的真实性。从巡视记录来看，被上诉人首发集团事故当天至少进行四次巡视，其已经按照相关规定对涉案道路检查、维护，且未有证据显示巡视过程中存在疏忽。综上，上诉人平安北分要求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平安北分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直接根据公平原则确定归责原则是错误的。高速公路服务合同并非书面形式，无法依据合同约定内容确定归责原则，一审法院以公平原则确定双方的责任分担，这样做是错误的。根据实际情况，在高速公路通行服务方面虽然没有书面合同内容及违反合同内容应承担何种违约责任的约定，但可以从双方订立这种合同的目的看出此类合同当事人的基本权利和义务，即：高速公路的使用方具有交纳通行费的基本合同义务，高速公路通行费收取方具有保障通行费缴纳方安全通行的基本合同义务。从高速公路通行服务合同的本意来看，通行方在交纳通行费后，其主要合同权利即为在高速公路上安全通行，高速公路通行服务的提供方在收取通行费后，其主要合同义务即为保障已经交纳通行费的车辆在高速公路上安全通行。因此，一审法院应当以违反基本义务来确定双方责任，以合同目的来确定双方责任，不能以无书面合同及无明确法律规定而确定公平责任。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提交的巡视记录为依据免除其责任，违反了合同目的。一审法院援引有关规定和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提供的单方制作的巡视记录，直接免除了被上诉人首发集团的合同责任，明显违背了合同目的，应为无效。此种免责否定了高速公路通行有偿服务合同的法律意义。如果被上诉人首发集团能通过提供巡视记录免责，那就否定了通行费交纳方在高速公路上安全通行的基本权利。显然根据巡视记录免责违反合同目的。据此，上诉人平安北分请求二审法院判令：一、依法撤销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5）京铁民（商）初字第53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支付理赔款26812元；二、上诉费由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承担。
被上诉人首发集团在二审中答辩称：一、上诉人平安北分针对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所提起的代为求偿权之诉的诉请对象错误，根据《公路安全保护条例》，道路运输企业并非车辆驾驶人行使代为求偿权的对象，受损害一方不能因为找不到侵权人就将责任转移到高速公路管理单位。二、被上诉人首发公司同意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确定高速公路管理方的义务，高速公路管理方与道路使用者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合同内容只能依据高速公路行政管理机构所确定的管理义务认定，本案中即为北京市交通委路政局制定的《北京市收费公路运营监督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在涉案高速公路管理方面，被上诉人首发集团严格按照《办法》中的规定履行义务。事发当天，被上诉人首发集团对所述路段进行了四次巡视，未发现案中所述情况，系已经履行了作为高速公路管理单位的法定管理义务，不存在疏于管理的情况。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经过二审庭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是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是否可以作为上诉人平安北分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追责对象；二是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是否可以免责。
一、对于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是否可以作为上诉人平安北分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追责对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交通主管部门规定的技术规范和操作规程对公路进行养护，保证公路经常处于良好的技术状态。”《公路安全保护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公路管理机构、公路经营企业应当及时清除掉落、遗撒、飘散在公路上的障碍物。车辆装载物掉落、遗撒、飘散后，车辆驾驶人、押运人员未及时采取措施处理，造成他人人身、财产损害的，道路运输企业、车辆驾驶人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以上条文是确定道路管理者负有法定的清理、警示等相关义务，以及可以作为因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物品致害责任主体的法律依据。被上诉人首发集团系负责北京高速公路建设、运营管理、融筹资和相关产业经营，系道路管理者，可以作为被上诉人平安北分行使代位求偿权的追责对象。
二、被上诉人首发集团是否可以免责。《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九条规定，“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该法规定，因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物品致害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责任主体无法证明其没有过错的，视为其具有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对于道路管理者而言，如果其能够举证证明自己按照法律、法规、规章、国家标准、行业标准或者地方标准尽到清理、防护、警示义务的，应免除其责任。被上诉人首发集团严格遵守《公路法》、《北京市公路条例》的相关规定，并按照《公路养护技术规范》、《北京市收费公路运营监督管理办法》的具体要求，对京新高速进行定时养护巡查。事发当天，被上诉人首发集团对该路段全天进行了四次路产巡查，履行了应尽义务，不存在疏于养护、放任该隐患不顾的情况，故被上诉人首发集团能够证明其对本案事故的发生无过错，属于免责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北分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三十五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四百七十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军
审 判 员 冀 东
审 判 员 王 翔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马志文
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