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01民终54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国通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石桥镇街道。
法定代表人：赵海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华，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淑华，女，196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华，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强，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海克，男，1964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堃，上海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丁建平，男，1964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淳，上海市协力（徐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国通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通公司）、宋淑华因与被上诉人赵海克、原审第三人丁建平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能公司、宋淑华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华，被上诉人赵海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守堃，原审第三人丁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能公司、宋淑华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海克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赵海克负担。事实和理由：一、赵海克对于其通过受让或出资方式取得国通公司96%股权的实际出资人身份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1.赵海克一审提交工商机关备案使用的申请报告内容为将国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赵海克，与股权转让无关，故一审法院认定赵海克系通过股权转让方式从历桂琴处受让30万元股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2.赵海克对国通公司的增资无效，其不能据此取得增资部分对应股权。二、马俊才、丁建平与赵海克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代持股关系。1.一审法院对赵海克与马俊才所签代持股协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却又认定马俊才与赵海克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逻辑矛盾。2.丁建平超出2%的股权系从马俊才处受让所得，并非代赵海克持有，丁建平与赵海克签署的代持股协议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3.张克文一审到庭陈述时，多次受到赵海克的不当干扰，故对其证言真实性应不予确认。即便其证言真实，也仅能证明其与赵海克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不能以此推论马俊才、丁建平与赵海克之间存在代持股关系。
赵海克辩称，国通公司2003年增资过程中，有审计报告、验资报告、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改，并在工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故该增资行为合法有效。增资行为距今已有15年，即便上诉人有异议，也已经丧失诉讼权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丁建平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工商登记信息中查询不到历桂琴30万元股权转让给赵海克的信息，故该转让行为不合法。二、丁建平一审陈述签订代持股协议的背景，意在说明当时国通公司投资的濉溪县国通矿业有限公司已处于停产停业状态，鉴于赵海克的对外协调能力，签订代持股协议是为了对外进行转让。三、鉴定报告显示，赵海克一审提交的两份代持股协议和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字都不是相关当事人所签，也可印证赵海克关于股权代持的说法均不是事实。
赵海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赵海克与丁建平、国通公司之间的代持股协议（代持500万元）；二、确认赵海克为国通公司的股东（控股人）；三、诉讼费由国通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赵海克变更诉请为：一、确认赵海克为国通公司的实际股东，持股100%；二、诉讼费由国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国通公司成立于2000年12月份，由赵海克出资50万元，分别以历桂琴（赵海克母亲），宋淑华（赵海克嫂子）、丁建平（赵海克员工）名义组建，其中历桂琴占60%股份，宋淑华、丁建平各占20%股份，历桂琴担任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2002年1月28日，经向江浦县工商登记部门申请变更，赵海克收回其母代持的60%股权并亲自担任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2003年10月，公司因经营需要增资至500万，增资450万元由赵海克出资，2006年1月1日公司法实施后，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为规范公司行为，于2007年8月向赵海克颁发了出资证明书。2010年6月，国通公司向江浦县工商局申请变更登记，丁建平担任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持有公司98%股份，为了避免今后不必要的纠纷，赵海克与丁建平于2011年1月30日签订国通公司代持股协议，国通公司在该协议上盖章确认。2014年4月30日，国通公司任命崔虎为国通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任期三年，2014年11月在崔虎正常任职期间，丁建平与宋淑华未经赵海克同意，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将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崔虎变更为赵海军，并引发了（2015）浦行初字第33号行政诉讼，丁建平、宋淑华明知变更赵海军为法定代表人的营业执照被实际出资人的赵海克收回，仍声称营业执照遗失，前往浦口区工商局补办了营业执照。综上，国通公司系赵海克出资成立，丁建平、宋淑华分别为代持股和名义股东，其行为已侵害赵海克合法权利。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0年12月20日，历桂琴、宋淑华、丁建平签订发起人（集资）协议，决定成立国通公司。2000年12月21日，国通公司成立，登记的股东为历桂琴、宋淑华、丁建平，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历桂琴出资30万元，宋淑华出资10万元，丁建平出资1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历桂琴，担任职务为执行董事，2002年1月28日，历桂琴不再担任国通公司执行董事，由赵海克担任。2003年10月18日，国通公司经股东会决议，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500万元，其中增资部分450万元由赵海克出资。历桂琴将其持有的国通公司30万元股份转让给赵海克，截止2003年10月31日，国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其中赵海克出资480万元，占股96%，宋淑华、丁建平各出资10万元，各占股2%，2007年8月9日，国通公司向赵海克发放股权证书，载明赵海克出资额为480万元。后赵海克将其持有的股权中的28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周光耀，将其中的200万元转让给案外人张克文，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张克文担任。2009年8月24日，国通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张克文、周光耀将其持有的国通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马俊才，并于2009年8月27日在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国通公司登记的股东为马俊才、宋淑华、丁建平，法定代表人为马俊才。2010年6月7日，马俊才与丁建平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将马俊才持有的国通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丁建平，并办理了工商登记。国通公司变更后的股东为丁建平、宋淑华，其中丁建平出资490万元，持股98%，宋淑华出资10万元，持股2%。国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丁建平。
张克文一审到庭称，其是接受赵海克的安排担任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持有的200万元股份是代赵海克持有，其与赵海克签订了代持股协议，周光耀所持股份也是代赵海克持有。2009年7月，赵海克与马俊才签订代持股协议一份，约定赵海克是国通公司实际投资控股人，因工作需要，赵海克将国通公司100%股份中90%股份交给马俊才代持，马俊才在代持股期间不经过赵海克同意不得以国通公司名义开展业务和进行股权变更等事宜，马俊才持有的国通公司90%股权实际归赵海克所有，马俊才只是名义上的持股人。2011年1月30日，赵海克与丁建平签订代持股协议一份，约定国通公司实际股权控制人为赵海克，其占有公司100%的股权，现赵海克委托丁建平代赵海克持股。公司董事长丁建平是受赵海克委托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未经赵海克授权，无权处置公司任何股权行为。
2013年5月7日，丁建平与国通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海军签订授权委托书一份，约定丁建平作为国通公司的股东，因故不能办理公司的相关事务，特委托受托方赵海军代表丁建平办理国通公司内丁建平作为股东可以行使的事务。具体事务有：1.企业名称变更；2.企业注册资金变更；3.企业住所变更；4.企业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变更；5.企业股东人数变更；6.增加（减少）经营范围；7.参加股东大会并行使表决权；8.其他与公司事务有关并且作为股东可以委托办理的事项。受托人无转委托权。受托人在办理上述委托事项时所签署的一切相关文件，委托人均予以承认，由此在法律上产生的权利、义务均由委托人享有或承担。委托期限为长期。
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赵海克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自历桂琴处受让国通公司30万元股权并履行了450万元增资的实际出资义务，后赵海克将股权依次转让给周光耀、张克文、马俊才、丁建平，从赵海克提供的证据来看，赵海克与张克文之间存在代持股协议，与马俊才、丁建平之间也存在代持股协议，且赵海克与马俊才、丁建平签订的代持股协议均载明此二人系代持股，赵海克系国通公司实际控制人。赵海克与第三人丁建平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亦载明赵海克为国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赵海克委托第三人丁建平代赵海克持股。根据该协议，可以证明丁建平持有的国通公司股权系代赵海克持有。从国通公司设立以来股东出资看，宋淑华、丁建平分别履行了10万元出资义务，系国通公司股东，赵海克自历桂琴处受让了30万元股权，出资450万，持有公司480万元股权，故马俊才、丁建平代持的赵海克的股权份额应为480万元，占股96%。赵海克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第三人宋淑华之间存在代持股协议，亦未举证证明其实际履行第三人丁建平、宋淑华名下10万元出资的实际出资义务，故赵海克与第三人丁建平签订的代持股协议中关于丁建平名下的96%股权系代持的约定合法有效，关于丁建平、宋淑华名下的各2%股权，赵海克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代持。故认定赵海克为国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丁建平为国通公司的名义股东，第三人丁建平持有的96%的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赵海克，赵海克主张宋淑华、丁建平持有的各2%的股权归其所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赵海克主张确认其为国通公司的实际股东，持股100%，从查明的案情来看，国通公司其他股东丁建平、宋淑华均不同意变更股东并办理工商登记，故对赵海克要求确认其为国通公司实际股东的诉请，应不予支持，但赵海克系国通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可予以确认。国通公司提出的赵海克没有实际出资，与该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不符，且与本案纠纷无关，国通公司可另行主张。本案为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赵海克据以主张股东权属的依据为案涉代持股协议，该协议合法有效且已实际履行，赵海克主张解除代持股协议，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本案经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无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第三人丁建平持有的南京国通能源有限责任公司的96%的股权实际出资人为赵海克；二、驳回赵海克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鉴定费9680元，由赵海克负担1600元，由南京国通能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4880元。
二审另查明，赵海克一审起诉时诉讼请求为：一、解除赵海克与丁建平、国通公司之间的代持股协议（代持500万元）；二、确认赵海克为国通公司的股东（控股人）；三、诉讼费由国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2017年1月9日第三次开庭时，赵海克称：“关于公司法三第25条的，实际出资人已经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所以说三被告否认赵海克出资认为是其自己出资，但没有向法院提供出资证明，因此，我们认为被告的抗辩观点不能成立，人民法院不予支持……1.代持股协议是建立在丁建平和赵海克之间，以及赵海克与国通公司之间，因为代持股协议丁建平和国通公司的行为已经违背了该协议，因此，赵海克要求解除该协议。2.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及股东会决议和代持股协议均能证明宋淑华和丁建平是挂名股东，代其持股，因此，本公司里面两个股东都是代持关系，不能依照一般股东显名的观点。3.针对国通公司的辩论都是代理人认为我们是虚假的，这种推测不能作为依据；对丁建平的代理人辩论意见，公司法解释三第25条解释的很清楚，针对宋淑华辩论意见，恰恰证明宋淑华是挂名股东，不需要亲自签名的。”2017年6月2日一审第四次开庭时，赵海克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并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赵海克为国通公司的实际股东，持股100%；二审审理中，赵海克称：“我的意思是说我认为我是实际出资人，因为我要成为实际股东，必须经过25条的显名程序，而且现在达不到这种显名程序的话，我没法成为实际股东……现在的诉讼请求是我是这个公司的实际出资人。实际股东就是在公司里面的一个名分，实际股东不是一个法律概念，但是从老百姓理解是这个，我的实际股东概念就是这个公司的实际投资人。”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年修正）》（以下简称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赵海克一审诉讼请求为解除与丁建平、国通公司之间代持股协议、确认赵海克为国通公司股东，一审第三次庭审时，其陈述“本公司里两个股东都是代持关系，不能依照一般股东显名的观点”，即其最初的诉讼主张为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要求显名，但在一审第三次开庭时，赵海克明确其系依据“公司法三第25条”，即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该主张与其诉讼请求相互矛盾。一审第四次开庭时，赵海克又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赵海克为国通公司实际股东，持股100%，即要求显名，但在二审审理中，其又表示无法通过显名程序，故其诉讼请求实际为确定赵海克为国通公司的“实际股东”，并据此解释“实际股东概念就是这个公司的实际投资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以下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其中“具体的诉讼请求”，应为原告必须明确其向人民法院提出保护民事权益的具体内容。赵海克在一、二审诉讼过程中，多次变更诉请及所依据事实与理由，二审期间，其对诉讼主张又作出与一审中最后诉讼请求不相符的解释，故应当认定其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并不具体明确，不符合起诉受理条件，依法应当驳回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1民初37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赵海克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退还赵海克，一审鉴定费9680元，由赵海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6800元，退还南京国通能源有限责任公司与宋淑华。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夏 雷
审判员 陈宏军
审判员 王方方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