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73民终221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科创东五街2号7幢F2A。法定代表人：王凤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辉，北京赛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幸福村中路锦绣园B座2C2室。法定代表人：路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琦，男，199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丰台区。上诉人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简称中卫福伦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简称美好景象公司）美好景象公司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京0101民初6338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中卫福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辉、美好景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琦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卫福伦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非本案一审适格被告，本案域名所有权人非上诉人；2、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2、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合理费用也不应上诉人由支付。被上诉人美好景象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美好景象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美好景象公司由于业务需要，委托摄影师按照美好景象公司要求，利用美好景象公司提供的拍摄场地、签约模特等拍摄条件拍摄了编号为cpmh-79456f07z的摄影作品，上述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起著作权归美好景象公司所有。后美好景象公司发现中卫福伦公司未经许可，亦未支付报酬，擅自在其经营的网站（www.zwflmed.com，简称涉案网站）上使用了上述涉案摄影作品。美好景象公司认为中卫福伦公司的行为侵害了美好景象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署名权，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中卫福伦公司在《法制晚报》正式版面（非中缝版面）连续一个月刊登道歉声明，向美好景象公司赔礼道歉；2、中卫福伦公司赔偿美好景象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3、中卫福伦公司负担美好景象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律师费1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美好景象公司公司（甲方）与路毅（乙方）签订《委托创作协议》，约定甲方自1993年6月10日起委托乙方按照甲方的拍摄要求和拍摄方案进行创作，所创作完成的摄影作品自创作完成之日起著作权归甲方所有，作品原件及底片归甲方所有，每次拍摄完成并且甲方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相应报酬后，甲乙双方应另行签订《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2015年3月10日，美好景象公司与路毅共同签署《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载明由于业务需要，我公司委托路毅按照我公司提供的设计方案，拍摄了以下摄影作品（2015年1月9日拍摄于美好景象图片有限公司摄影室）。按照双方约定，上述作品的著作权自作品创作完成之日起属于美好景象公司所有。说明附有编号为cpmh-79456f07z的图片，内容为两男两女共4位商务人士，分前后两排，微笑站立（简称权利作品）。美好景象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高分辨率电子文档光盘，当庭播放，内含一个图片文件，名称为cpmh-79456f07z，文件属性中记载分辨率为5616*3744，拍摄时间为2015年1月9日。经比对，其内容与上述权利作品内容一致。2015年10月16日，在美好景象公司官方网站（www.viewstock.com）搜索“cpmh-79456f07z”，可得该图片的销售展示页面，页面上展示的图片内容与上述权利作品一致，图片旁边载有“图片名称：东方商务团队，图片类型：免版税【RF】，图片品牌：美好景象，授权信息：有模特授权”等文字。同日，登录地址为www.zwflmed.com的网站，首页标签名为“内窥镜_内镜清洗工作站_清…”，首页最上端标注有“欢迎来到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字样，其下为字体较大的“ZWFL中卫福伦”图标，之下有关于我们、新闻中心、产品中心、联系我们等板块选项；网页中上部为“热门推荐”，展示有多幅仪器照片，包括“双镜自动清洗消毒机”“低背板低配-内窥镜工作站”等内窥镜清洗消毒设备；网页中下部有“中卫福伦简介”板块，载有“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是中国最早和生产内镜清洗消毒机的知名企业。是集器械、腔镜消毒灭菌等科技产品研制、开发、生产、销售及售后服务化一体化的高科技公司。公司长期专注于……”等文字；首页底部标注有字体较大的“ZWFL中卫福伦”图标，以及“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版权所有”等字样；点击“热门推荐”中的“双镜自动清洗消毒机”，打开相应页面，页面上部为器械外观图片及说明文字，页面下部有一大幅图片，内容与前述权利作品一致；页面底部载有“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版权所有备案号：ICP备13008661号”等字样。点击该网站首页中“关于我们”板块，打开相应页面中载有一段对于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的介绍文字。点击该网站首页中“联系我们”板块，打开相应页面中载有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名称、邮箱及地址。网站各页面底部均标注有“ZWFL中卫福伦”图标及“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版权所有”字样，多处均有“中卫福伦”或“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相关字样。美好景象公司对上述情况进行了证据公证保全。庭审中，中卫福伦公司在发表答辩意见时否认涉案网站系其经营管理，但在举证质证阶段又称其收到诉状后就立即将涉案网站中的涉案图片删除，经法庭向其释明其陈述前后矛盾后，其解释系陈述错误，称不知是谁删除的；中卫福伦公司称其经营业务为内窥镜清洗机，但认为涉案网站系他人假冒中卫福伦公司公司名义开办，并表示中卫福伦公司将采取措施举报查处该网站实际经营者，法庭向其释明庭审后一个月内将后续采取措施的相关情况及时向法庭通报；中卫福伦公司称其官方网站为www.zwfl.com，系2011年左右开始使用至今，期间未使用过其他网站。2016年7月28日，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全景视觉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全景视觉公司依据协议作为美好景象公司的销售商，非独家代理销售“美好景象”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双方共同确认，全景视觉公司仅享有通过其网站展示并非独家销售美好景象图片的权利，对网站中所展示的美好景象公司委托销售的作品（即同时出现在美好景象官方网站www.viewstock.com上的作品）不享有著作权或与著作权相关的其他专有权，上述作品的著作权及其他专有权由美好景象公司所有。诉讼期间，北京全景视觉网络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主办的全景网（www.quanjing.com）上有与涉案权利作品内容相同图片展示销售，且标注有“肖像权：有，摄影师：景象图片”。中卫福伦公司为证明涉案网站并非其经营管理，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5月上旬自西部数码网站打印得来的顶级国际域名证书网页打印件，其上载明域名zwflmed.com，注册人邢慧远，注册时间2015.1.13，到期时间2018.1.13；美好景象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2、2017年5月上旬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结果网页打印件2份，其中一份载明域名为zwflmed.com的网站主办单位名称为文涛，备案号为京I**备15062401号-2；另一份载明备案号京I**备13008661号对应的网站域名为bjbqq×××.com，主办单位为北京百强乾瑞床上用品有限公司。美好景象公司认可后两份证据真实性，但认为备案信息不足以证明网站的实际归属。一审法院组织双方进行以下当庭勘验：1、连接互联网，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zwfl.com”，点击回车键，无法显示相应页面。进入工信部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查询域名“zwfl.com”，显示没有符合条件的记录。勘验过程中，对此中卫福伦公司解释称可能近期网站域名费用到期未续费。2、连接互联网，打开浏览器，在地址栏中输入“www.zwflmed.com”，点击回车键，打开一网站，显示内容与美好景象公司证据保全公证中2015年10月16日打开该网站显示的内容基本一致。3、中卫福伦公司提供一款自网络上下载的“MagicExif元数据编辑器v1.08”软件，中卫福伦公司称该软件可检测图片是否在拍摄原片基础上进行过编辑，以该软件打开美好景象公司提供的权利作品高清电子文档，显示其被编辑，并非来自拍摄相机的原图。2017年6月28日，美好景象公司向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000元，美好景象公司主张该比律师费针对包括本案在内的10个案件，本案中主张1000元律师费。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属于作者。作者可以是公民，也可以是法人。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形下，根据权利作品高清电子文档、委托创作协议、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美好景象公司官方网站展示情况等证据，可以判定美好景象公司系涉案权利作品的作者，享有该作品全部著作权。除法定情形外，使用他人作品应当经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对于涉案网站是否系中卫福伦公司所经营管理双方存在争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ICP备案主体即为网站经营者,域名注册信息也可以作为初步证据,但目前域名注册和流转均非常便利,注册备案主体与网站实际经营管理者相分离的情形较为常见,故在网站记载信息与其不一致时,仅依据注册备案信息不足以认定网站归属。综合在案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网站系中卫福伦公司实际经营管理存在高度可能性，理由如下：1、涉案网站结构完整，内容丰富，通过多种方式明确标注中卫福伦公司企业名称及相关标识，且经营业务与中卫福伦公司自认的经营业务完全对应，并一直开办至今,按照常理他人不会以中卫福伦公司名义长期开办该网站；2、中卫福伦公司在庭审中对于涉案网站归属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形，且其声称的官方网站无法打开，域名亦无备案；3、庭审中中卫福伦公司声称涉案网站系他人假冒中卫福伦公司名义开办，并表示庭后将采取措施对其实际经营者进行举报和查处，但在一审法院向其释明的一个月期限内并未向法庭通报任何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网站系中卫福伦公司经营管理。中卫福伦公司未经美好景象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管理的涉案网站上使用了美好景象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且未给美好景象公司署名，侵犯了美好景象公司依法享有的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关于美好景象公司要求中卫福伦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赔礼道歉系针对侵害自然人人身权利侵权行为的责任承担方式，本案中美好景象公司为公司法人，且美好景象公司未证明涉案侵权行为对其商誉造成重大影响，经济赔偿足以弥补其相应损失，故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美好景象公司要求中卫福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具体赔偿金额，在案证据无法证明美好景象公司的实际损失及中卫福伦公司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市场价值、中卫福伦公司的侵权情节、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予以确定。美好景象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因有票据佐证，且金额在合理范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中卫福伦公司赔偿美好景象公司经济损失5000元及合理支出1000元；二、驳回美好景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述事实，有《委托创作协议》《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电子文档光盘、（2015）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8793号公证书、律师费发票、确认函、网页打印件及当事人陈述、勘验笔录以及一审开庭笔录、二审法院谈话笔录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主体适格问题、涉案作品的权属问题以及赔偿数额的确定。一、关于主体适格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网址为www.zwflmed.com的涉案网站主办单位和域名注册人显示非上诉人中卫福伦公司，中卫福伦公司据此主张其非本案适格主体，不应对该网站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承担侵权责任。通常ICP备案主体或域名注册人可作为经营网站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的初步证据，但在上述主体与网站所载经营者信息不一致的情况下，应根据在案证据、举证责任、等价有偿原则、并结合网站标示信息等进行综合进行判断。本案中，涉案网站通过多种方式明确标注中卫福伦公司企业名称及相关标识，且经营业务与中卫福伦公司自认的经营业务能够对应，并一直开办至今。该网站对中卫福伦公司起到了商业宣传作用，中卫福伦公司因此而获得相对利益；中卫福伦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对于涉案网站归属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且其声称的官方网站无法打开，域名亦无备案；中卫福伦公司虽声称涉案网站系他人假冒其名义开办，但在合理期限内并未向法庭通报其维权情况。综合上述事实，本院可以认定，涉案网站的实际经营者即涉案网站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为中卫福伦公司，中卫福伦公司主体适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中卫福伦公司的该项辩称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涉案作品的权属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著作权权属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美好景象公司提交的权利作品高清电子文档、委托创作协议、委托摄影作品创作说明、美好景象公司官方网站展示情况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条，初步证明美好景象公司系涉案权利作品的作者，故美好景象公司已完成其对于权属的初步举证义务。中卫福伦公司对此不认可应提交相反证明，在没有相反证明的情况下，本院认可美好景象公司享有对涉案权利作品的著作权，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中卫福伦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中卫福伦公司其经营的网站上未经许可使用了美好景象公司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侵犯了美好景象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依法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他人著作权的，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在案证据不能证明美好景象公司的实际损失抑或中卫福伦公司的侵权实际获利，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图片的独创性程度、市场价值、中卫福伦公司的侵权情节、过错程度等因素以及根据合理支出的合理性、必要性原则，最终酌定赔偿经济损失五千元及合理开支一千元，数额合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中卫福伦公司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中卫福伦医用器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兰国红审 判 员 周丽婷审 判 员 刘义军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夏 旭书 记 员 隗傲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