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1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阳-恩赛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赵进湖，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颜世鹏，辽宁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力生。
委托代理人沈文娟、吴斌，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力生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北塘区人民法院（2015）北民初字第03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王力生于1998年11月入职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于2013年5月1日签订，该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3年5月1日到2014年4月30日，工资按照公司依法制定的工资分配制度确定。该劳动合同后附《岗位协议书》一份。《岗位协议书》中第四条载明，在任职期间不得到其他企业兼职，为其他单位企业服务，不得与其他企业建立劳动关系，不得投资设立各类企业、公司并在该企业公司担任各种职务。第五条载明，如有在其他企业兼职或为其他企业服务，属于严重违反规章制度，公司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第八条载明，在签订合同前已详细了解公司的规章制度、销售管理政策，经签字表示对前述制度、政策悉知并接受。王力生在该《岗位协议书》上签名。
王力生系3/4经理，每月的收入由工资部分及销售业务费部分组成，其中工资部分由累进工资、经理工资、汽油费补贴、通讯费补贴等组成，销售业务费部分由业务费、领队团队费用、销售团队费用等组成。每月工资由公司于次月10日左右发放，每月销售业务费由公司于次月22日左右发放。王力生的工资实际发放至2013年10月份，业务费实际发放至2013年8月份。根据工资单，王力生2013年9月的可报销业务费为70253.93元，2013年10月的可报销业务费为88491.53元，2012年11月至2013年10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1953.61元，月平均可报销业务费为60854.33元。关于2013年11月的可报销业务费，王力生提交了公司发件的邮件截图及附件内容（江苏安徽片区销售报表及催款情况统计表），主张为123527.50元［（280837.25+649556.47）/1.17/1.03*16%］。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不予认可，认为系王力生自行制作，但对王力生的业务量情况未予举证。
王力生于2012年4月6日出资设立了常州德鑫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该公司经营项目包含有化工原料及产品。王力生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2013年12月16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变更登记为他人。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生产混配设备维护化学品和零件加工化学品（工业清洗剂项目）；提供工业水和废水处理、设备及零件的清洗、防锈、加工冷却和润滑的现场服务；航空化学品研制与生产。
2013年11月22日，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向公司工会发出通知，载明：因王力生在职期间私自投资开办常州德鑫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根据岗位协议书第五条第5款约定，经公司研究决定与王力生解除劳动合同。2013年11月25日，工会回函，载明工会意见为本次劳动合同解除符合法律法规规定，同意解除。2013年11月26日，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向王力生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近日，公司发现你已于2012年4月6日投资设立常州德鑫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自营化工原料及产品等销售。该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制度及你与公司签订的岗位协议书第四条不得投资设立各类企业、公司的规定。现公司依据岗位协议书第五条第五款正式通知你：从即日起公司与你解除劳动合同等内容。2013年11月28日，王力生收到该通知。
原审诉讼中，为证明公司的工资及业务费制度，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提交了公司的《销售管理政策》。《销售管理政策》的内容有：1、销售工资，为销售业绩工资和最低保障工资。销售业绩工资部分有累进浮动工资、经理工资、新聘销售员工资、汽油补贴、通讯补贴等。经理工资部分，其中3/4经理（行业经理）工资达到量化标准为7000元/月，达到1/2量化标准为3000元/月，未达到量化标准为1500元/月。2、销售业务费，为销售员工销售过程中发生的费用，销售经理销售管理过程中发生的费用。业务费总额不超过根据净实收款计算的可报销额度。销售业务费的计算为≤净实收款*公司规定的比率，净实收款=（毛实收款）/1.17/1.03。费用报销项目包括差旅费、办公费、其他费用。该部分还规定了报销审批流程，销售人员根据《销售人员工资及销售业务费通知单》中的可报销销售业务费额，于每月30日前填写《销售业务费报销单》交分公司主管经理复核签字；主管经理复核签字后，由分公司行政人员复核《销售业务费报销单》的发票金额与报销金额、发票的有效合法；分公司行政人员于每月10日前将《销售业务费报销单》邮寄到总公司财务部，同时将《销售业务费统计表》发送给公司财务部；总公司财务复核后，将销售业务费统一支付到销售人员帐户。3、考核政策，对应收账款不同的帐龄天数规定了不同的报销销售业务费，另规定销售人员大于180天应收账款余额大于1万，暂停报销业务费，直至达到公司要求。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陈述上述《销售管理政策》每年经职工代表大会表决通过，但未予举证。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另提交了王力生2013年4、5、6月的《销售业务费报销单》，附有发生费用的发票。王力生陈述其2013年9、10月的费用发票已经邮寄公司，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否认收到。
王力生针对本案诉请，曾于2014年12月4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2015年1月23日，无锡市北塘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锡北劳人仲字（2015）第13号仲裁决定书，以被申请人提出终止审理的书面申请为由，决定终止审理。王力生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支付其2013年9月的业务费70253.93元、2013年10月的业务费88491.53元、2013年11月的业务费123527.5元，支付2013年11月的工资14900元，支付2013年10月份的出差费用2482元、11月份的出差费用1800元，支付被暂扣的部分费用10000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360000元（15个月*12000元/月*2）。
以上事实，有仲裁决定书、劳动合同、岗位协议书、工资明细、通知书、销售管理政策、通知、公司信息查询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证实。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用人单位应当按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王力生主张的2013年9月、2013年10月的业务费，系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约定的报酬的一部分，其以未履行报销手续作为拒付的理由，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非全日制劳动关系中，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应当以小时计算工作时间及工作报酬。本案中，王力生在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任职期间，并非以小时作为计酬标准，其担任另一公司的职务并不影响其在公司的用工性质，故对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主张的2013年11月王力生与其之间系非全日制用工，其不应支付该月工资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应支付王力生2013年11月的工资。关于2013年11月的工资及销售业务费，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虽持异议，但未予举证，而王力生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销售业务量情况及其销售过程中发生的费用情况，法院按照王力生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及月平均业务费计算2013年11月的工资10991.80元（11953.61/21.75*20）、2013年11月的销售业务费为55958元（60854.33/21.75*20）。关于王力生主张的出差费用，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不予认可，王力生未能举证证明该费用系经公司批准并办理了出差手续，亦不能证明系因何事产生，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暂扣的1万元业务费，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主张系因王力生有账款超过180天未收回，但未举证证明，法院不予采信，华阳-恩赛有限公司应予支付。
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王力生在与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出资设立了经营与公司业务相竞争的同类产品的公司，不仅违反了其签名的《岗位协议书》的明确约定，而且系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违反了对公司的忠诚义务，违背职业道德，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据此解除劳动合同，并通知工会，应认定解除合法有据，华阳-恩赛有限公司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者经济赔偿金。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力生2013年9月的业务费70253.93元、2013年10月的业务费88491.53元、2013年11月的工资10991.80元、2013年11月的业务费55958元、被暂扣的业务费10000元，合计235695.26元；二、驳回王力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销售业务费属于劳动报酬是错误的，该业务费只是销售中发生的成本费用，应当实报实销；《销售管理政策》中对于业务费的报销流程的内容虽然未经过民主程序，但是制定于劳动合同法实施之前且向包括王力生在内的职工公开，故公司的规定可以作为本案审理纠纷的依据；王力生未按照该项规定提交票据供审核发放销售业务费之用，故无权主张业务费，虽然王力生称已经提交，但是未提供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审判决公司支付业务费是错误的；由于王力生有超出规定账龄的应收账款，公司曾经暂停发放部分已审核的销售业务费1万元，此属于公司正常的管理措施，原审判决要求支付是错误的；公司为王力生垫付了应由王力生承担的2013年11月五险一金的费用717.50元，原审法院未抵扣是错误的，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不同意支付235695.26元的各项费用，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力生答辩称，《销售管理政策》在本世纪初就有，但刚开始并不透明，后来公司会以电子邮件的方式下发，但是自己不会细看，因为对于计算方式不甚清楚，公司没有提供制订该项制度经过民主程序的证据；销售业务费（或作“可报销业务费”）其实是销售提成，是公司为少纳税出台的措施，以业务员提供票据的方式解决；2013年9月至10月销售业务费的单据已经提交，11月的因为爆发纠纷，公司未核定其销售业务费的金额，所以无法再提交单据；公司作出解雇决定很突然，没有先兆，所以其在2013年11月都是正常工作的，故2013年11月的报酬应当照常发放；超龄账款是指2013年8月底的情形，至少到2013年11月下旬的时候，原来的超龄账款情形已经消失，公司应当发放暂扣的1万元；由公司垫付的五险一金款项同意在履行判决时抵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在于公司是否应当向王力生发放2013年9月至11月共三个月的业务费，是否应当发还曾经暂扣的1万元业务费以及2013年11月的工资。
按照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因减少劳动报酬而与劳动者发生纠纷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虽然提供了《销售管理政策》，其中有销售业务费是销售活动中实际发生费用的规定，但是该项规定未经民主程序讨论制定，更重要的是公司核定的销售业务费每月的数额不同，而且核定的数额与每月劳动者实际“报销”数额之间总能一致，因此该项制度的字面性规定并不能反驳王力生关于只是避税措施的异议。在公司未进一步举证的情况下，本院认定销售业务费属于劳动报酬的性质。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在2013年9月、10月的工资单中已经分别核定了销售业务费的数额，当时双方尚未发生因王力生开办企业而被公司解雇的纠纷，王力生没有理由不按照惯常的做法向公司提交“报销”的票据以领取劳动报酬，在双方就是否提交票据存在争议的情形下，应由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公司不能举证的，本院采纳王力生主张的已经提交票据的事实。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未为王力生核定其在2013年11月的销售业务费数额，因此不能以王力生未提交该月票据为由拒付实属劳动报酬的11月的销售业务费。由于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未提供王力生11月工作业绩的证据，原审法院以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值酌定11月的销售业务费数额及工资数额具有合理性。
虽然用人单位可以对业务费的发放进行适当的管控，但是应当根据情形的变化及时作出调整。本案中，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并未就应当维持该项管控措施的事实依据以及必要性进行举证，因而王力生关于应当取消暂扣，恢复发放的意见具有合理性，故本院对于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的有关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公司垫付五险一金的职工自理部分是公司在执行其他法律规定过程中产生的，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在原审时亦未提出明确的主张，故在本案判决中不作调整。但是，在公司有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垫付的款项可以在公司履行判决义务的时候予以抵扣。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上诉人华阳-
恩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华阳-恩赛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志诚
代理审判员 王 倩
代理审判员 张朴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魏 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