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6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百励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
法定代表人：郭晓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华，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沛阳，上海市凌云永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
法定代表人：刘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文盛，上海市建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
负责人：谭小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静，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婷，女。
上诉人上海百励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励公司”)因与上诉人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原审被告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分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0民初18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中建公司支付百励公司咨询服务费757,847.43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事实和理由：涉案合同《兴业银行上海营运中心智能化工程技术服务咨询合同》(以下简称“技术服务咨询合同”)明确约定：咨询费计算基数为项目合同价(含增补价)扣除暂定金额、主合同范围内的由业主指定的分包工程、材料、设备价款。上述条款应理解为：咨询费计算基数扣减项目，应当仅仅为业主指定分包项目而不包括业主指定品牌的材料价款。本案综合布线系统不存在指定分包，也没有指定价格，仅仅是确认了相关材料/设备的品牌，不应该在咨询费计算基数中扣除。即便前述扣减约定范围及至指定分包外的设备、材料，也是在业主指定供货单位、明确采买价格即为施工单位与业主结算价格的情况下适用。本案综合布线系统品牌是业主与中建公司协商一致确定，不是业主指定，且结算价格与自行采买价格有巨大收益，在此情况下将该部分价款排除在百励公司应得报酬之外，显然不合理。一审判决错误解读合同条款，导致综合布线系统工程价款5,505,277元被从基数中扣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中建公司辩称，根据文义解释可以看出，系争条款里面的扣减项目用顿号连接，属于并列关系，没有包含和被包含的关系，即应当扣除的项目包括暂定金额、业主指定的分包工程价款、业主指定的材料价款、业主指定的设备价款。业主指定了综合布线系统的品牌为康普，康普产品在中国实行项目报备销售制度，业主一旦指定康普品牌，等于同时确定了采买价格。故该项目价款5,505,277元，根据合同约定应当予以扣除。
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百励公司要求支付剩余咨询费的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百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百励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深化设计、前期技术设计以及编制投标文件等服务，其也未协助中建公司与业主进行沟通，以至于在工程实施过程中，业主未能对工程产生的增补工程量进行实时审计确认。中建公司已付款100万元，超过百励公司应得的对价，其无权再要求支付咨询费。二、一审法院仅以合同履行时间距今较长为由，认可百励公司所称提供上述服务的“相关文件由于人员调动遗失”，判定中建公司主张百励公司未全面适当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系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不符合法律规定，有失公平。
百励公司辩称，工程于2011年4月竣工，中建公司分两笔支付了咨询费，后面一笔的支付时间为2011年1月27日，是工程即将竣工前，由此可以说明百励公司履行合同的情况。百励公司没有深化设计的合同义务，技术服务咨询合同2.1条约定的百励公司工作内容，除了2.1.2条外，其余三项都是中标前的工作，百励公司已全部履行。2.1.2条的协助及时沟通，中建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百励公司未履行。
中建分公司述称同意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
百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中建公司和中建分公司共同支付咨询服务费768,335元；二、判令中建公司和中建分公司共同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768,335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5年5月1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31日，中建分公司作为甲方、百励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技术服务咨询合同，约定乙方作为深化设计及咨询服务顾问单位，向甲方提供各项咨询服务工作，协助甲方中标成为本项目总承包商及中标后本项目的实施工作；具体工作内容包括协助甲方前期技术设计及投标建议报价工作策划报告，协助甲方与业主及各有关方面进行及时沟通，协助甲方开展投标工作(包括现场踏勘、标前答疑、询价与投标文件编制等)，协助甲方与业主开展总承包合同谈判工作；在甲方已收到业主支付工程款的前提下，甲方从已收到工程中向乙方支付咨询费，咨询费费率为签约工程合同额的8%，咨询费的计算基数为合同价扣除暂定金额、主合同承包范围内由业主指定的分包工程、材料、设备价款，咨询费总金额为咨询费的费率乘以咨询费计算基数所得之乘积；如有工程增补，增补工程咨询费的费率为增补工程合同额的8%，增补工程咨询费的计算基数为甲方在本项目的增补合同价扣除暂定金额、增补合同承包范围内由业主指定的分包工程、材料、设备价款，增补工程咨询费总金额为咨询费的费率乘以咨询费的计算基数所得之乘积；咨询费的支付方式为甲方收到业主预付款，且预付款金额大于等于1,000,000元后的1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600,000元，乙方收到预付款后的18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咨询费的剩余部分；增补咨询费的支付前提为业主在本工程实施过程中，对工程产生的增补工程量实时审计确认；增补咨询费的支付方式为深化设计完成，并相关深化设计图纸及增补工程合同额已通过业主及相关部门最终书面审批与确认的2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增补咨询费的70%，剩余增补咨询费在甲方与业主办完相关结算手续，并收到除质保金外的所有结算价款后的2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乙方；等等。审理中，对于3.3.1条咨询费支付方式中“；”后的“乙方”具体指向百励公司还是中建分公司意见不一。百励公司认为此处“乙方”属于笔误，应该为“甲方”即中建分公司；中建公司和中建分公司认为此处“乙方”没有笔误，为百励公司。同年4月，案外人(甲方)上海市第二建筑有限公司(后更名为“上海建工二建集团有限公司”，简称“二建集团”)作为总包单位、(乙方)中建公司作为施工单位、案外人(鉴证方)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共同签订《兴业银行上海业务营运中心弱电工程深化设计及施工分包合同》，约定乙方负责的工程范围为兴业银行上海业务营运中心红线范围内所涉及弱电工程，包括弱电系统的施工图深化设计、机房装修施工图设计、设备及材料采购等工作；合同工期117日历天，各单体计划进度具体按甲方总工期要求执行；合同总价17,666,262.26元；合同签订生效后14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1,000,000元作为弱电工程预付款。其中，综合布线系统品牌采用美国康普原制造厂商的产品，系统总价不变，综合布线系统(康普)报价明细表见附表。合同附件包括附表3.1《兴业银行上海营运中心综合布线系统投标报价细目表》，列明综合布线系统各子系统产品型号及价格，总报价为6,080,299.57元；附件四《分包结算审定单》，明确中建公司承包的弱电工程分包结算审定价为22,104,192.84元。2009年9月21日，中建公司与案外人北京晓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晓通公司”)签订《兴业银行上海营运中心弱电工程综合布线系统设备采购合同》，约定由案外人晓通公司承担系争兴业银行上海营运中心弱电工程的综合布线系统设备材料的供货(康普综合布线设备材料)、技术服务、售后服务、保修等工作；合同总价4,642,028.50元。2010年3月18日，因设备变更订货，中建公司与案外人晓通公司签订《兴业银行上海营运中心弱电工程综合布线系统设备采购增补合同》，约定将综合布线系统设备采购金额由原合同约定的4,642,028.50元上调至5,505,277元。同年7月5日，案外人上海汇时鑫智能系统有限公司中标系争工程兴业银行上海业务营运中心围墙电子围栏采购项目，并于同年7月8日与中建公司签订《兴业银行上海营运中心弱电工程电子围栏系统业主指定分包合同》。经结算，该部分电子围栏系统审定造价131,100元。系争兴业银行上海业务营运中心弱电工程于2009年7月开工，2011年4月竣工。2008年10月8日，中建公司向百励公司支付600,000元。2011年1月27日，中建公司向百励公司支付400,000元。2014年4月15日，中建公司与发包方二建集团签订《兴业银行上海业务营运中心工程弱电工程合同价增加补充协议》，确认系争弱电工程已施工完毕，原合同造价17,666,262.26元，因弱电工程的工程量调整增加及业主签证增加费用等原因，合同价增至22,104,192.84元，补充增加合同价款4,437,930.58元。另查明，中建公司原名为中建电子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2011年4月更名为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中建分公司原名为中建电子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1年6月更名为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点：一、百励公司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百励公司是否按约提供了技术服务咨询；三、计算咨询服务费的基数。针对争议焦点一：技术服务咨询合同3.3.1条、3.3.2条约定了咨询费、增补咨询费的支付时间节点。双方对于3.3.1条中后半句约定中的“乙方”指向有争议。该处“乙方”后约定“收到预付款后的180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咨询费的剩余部分”。纵观技术服务咨询合同，并未约定咨询费存在预付款，故收取预付款的主体为中建公司，此处“乙方”应为笔误，即双方对于剩余咨询费的支付时间为中建公司自业主处收到预付款后180天内支付剩余咨询费。对于增补咨询费的支付前提约定为对增补工程量实时审计确认，因百励公司对业主何时向中建公司支付预付款、就增补工程量何时完成审计均不知情，故关于百励公司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依法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技术服务咨询合同签订日期为2008年3月，中建公司中标日期为同年4月，中建公司首次付款日期为同年10月，若百励公司未按约履行咨询服务义务，中建公司于2011年1月再次支付大部分咨询服务费则有违常理。且在此期间，中建公司从未就百励公司未按约履行提出过异议。因2008年至百励公司起诉已长达8年之久，百励公司称相关文件由于人员调动遗失亦存有可能性，故中建公司关于百励公司未按约履行协助编制投标建议报价工作策划报告及投标文件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针对争议焦点三：技术服务咨询合同约定咨询费及增补咨询费的计算基数为合同价/增补合同价扣除暂定金额、主合同/增补合同承包范围内由业主指定的分包工程、材料、设备价款。电子围栏系统工程由业主组织招标，属于业主指定分包工程，相应工程价款131,100元应在计算基数中予以扣除。综合布线系统由业主方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指定康普品牌及价格，故所涉工程价款5,505,277元亦应从计算基数中予以扣除。中建分公司与百励公司签订技术服务咨询合同，中建公司实际中标并履行系争工程，因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中建公司负有向百励公司支付剩余咨询服务费的义务。综上，中建公司应向百励公司支付剩余咨询服务费317,425.27元【(22,104,192.84-131,100-5,505,277)*8%-1,000,000】。至于百励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因双方对咨询服务费金额存有争议，中建公司无法确认应付咨询费金额，故对于该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中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百励公司咨询服务费317,425.27元；二、驳回百励公司其余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百励公司明确不再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建公司提交了四份证据，即《康普产品授权代理证书》、《安徽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高新分院科教综合楼智能化系统工程综合布线系统采购合同》、《合同解除协议》和一份《说明》，用以证明康普产品在中国实行项目报备销售制度，业主一旦指定了康普品牌，等于同时就确定了采买价格，与供货商没有关系。百励公司质证，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康普产品授权代理证书》不符合证据形式要求，《说明》中“北京方正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章的真实性不认可，且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兴业银行上海业务营运中心弱电工程深化设计及施工分包合同》14.1条约定，本合同工程的材料、设备由乙方(中建公司)负责采购或者根据鉴证方的需要采购；14.5条约定，乙方采购的材料品牌质量应不低于投标文件确定的标准；18.3条约定，鉴证方与乙方协商一致，本系统品牌采用美国康普原制造厂商的产品，系统总价不变。
本院认为：案件存在两个争议焦点，一是百励公司是否完成了技术服务咨询合同约定的义务；二是综合布线系统的采购费用是否应当从咨询费计算基数中扣除。
关于争议焦点一，技术服务咨询合同2.1条列明了中建公司的四项协助义务。一审法院结合技术服务咨询合同的签订时间、中建公司中标时间、中建公司两次支付咨询费的时间以及中建公司在本案纠纷诉至法院前未就百励公司履约行为提出过异议等因素，进行综合分析，认定百励公司完成了技术服务咨询合同约定的义务，本院对此予以认可。
关于争议焦点二，百励公司主张，关于材料、设备价款从咨询费计算基数中扣减的约定，应当仅局限于业主指定分包工程中。本院认为，根据合同内容可知，暂定金额、主合同承包范围内的由业主指定的分包工程、材料、设备价款，四项内容之间是并列关系，将材料和设备价款拉入业主指定的分包工程中进行解释，不符合合同解释方法，本院不予采纳。百励公司还主张，综合布线系统品牌是业主与中建公司协商一致确定，不属于业主指定材料。根据《兴业银行上海业务营运中心弱电工程深化设计及施工分包合同》中的约定可知，正常情况下，中建公司根据工程需要，在不低于投标文件所确定品牌质量标准的前提下，有选择品牌的自由，但合同中约定了综合布线系统品牌采用美国康普原制造厂商的产品，就对其选择自由进行了限制，其在之后的施工过程中不能对此进行变更，此种约定更大程度上是体现了业主的意志，应认定为业主指定。一审法院将综合布线系统所涉工程款从咨询费计算基数中扣除的做法，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百励实业有限公司、上诉人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174元，由上诉人上海百励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587元，上诉人中建电子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6,5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法官助理黄宇宏
审 判 长 汤征宇
代理审判员 纪 伟
代理审判员 徐芙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黄宇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