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12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安市信和纱线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竹林大街88号。
法定代表人：李忠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和平、申屠晓娟，浙ＸＸ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春颖，女，1969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原审被告：张利伟，男，196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桐庐县。
原审被告：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桐庐县横村镇上浦村。
法定代表人：张利伟，执行董事。
上诉人临安市信和纱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纱线公司）与被上诉人叶春颖，原审被告张利伟、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66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和纱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张利伟、叶春颖共同支付信和纱线公司货款619790.73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2.撤销销原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张利伟、叶春颖共同支付信和纱线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0元；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张利伟、叶春颖、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完整，张利伟与叶春颖在离婚前是共同经营纱线生意，且经营收入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置办房产。一审判决书第３页倒数第7行写到“被告叶春颖辩称，我没有参与该买卖活动，对被告张利伟和信和纱线公司之间的交易不清楚”，该陈述与叶春颖在一审庭审中的实际陈述内容完全不符。叶春颖在一审庭审中认可纱线生意是家庭共同经营的，而且叶春颖是负责产品包装的，对于向信和纱线公司买纱线的事实是知道的，而且也认可其在2013年8月23日在“张利伟财产债务清单”上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承认当时确实尚欠信和纱线公司货款62万元的事实。（具体可见一审庭审录音录像）。同时，根据张利伟和叶春颖在一审庭审中共同陈述，在2012年至2013年期间购买上浦移民村六间四层房屋一幢，房屋款60余万元，装修30余万元，合计90余万元，该款项来源于经营纱线的收入。可见，张利伟经营纱线的收入是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并且用于置办夫妻的大额共同财产。张利伟与叶春颖在离婚时，将用于经营纱线生意的机器设备，购置房产、共同的债权均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因此叶春颖是充分享受了经营纱线生意的利润的。但是原审法院判决书事实认定部分，完全没有提及张利伟和叶春颖是否共同经营纱线生意，经营纱线生意的收入是否用于夫妻的共同生活，是否共同置办大额共同财产等问题，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
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欠付信和纱线公司的货款应认定为属于张利伟、叶春颖的夫妻共同债务，叶春颖应共同向信和纱线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利息及支付律师代理费。《婚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张利伟和叶春颖在离婚前共同经营纱线生意，而且经营纱线的收入用于家庭的共同开支，并且置办了大额的房产、机器设备等，以至于资金紧张，一直拖欠信和纱线公司的巨额原料款。因此欠信和纱线公司的纱线原料款是属于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该条文的意思，并未将个人名义所负债务限缩为借款，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是要看是否是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而一审法院的惯例，对于夫妻一方以借贷的形式所负的债务，均是先堆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导致大量的个人赌博等债务均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而对于类似本案确实用于家庭生产经营，因为置办了共同的产业而负下的债务，反而不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完全违背了法律的精神，也在社会上造成了司法混乱、不公的不良影响。
三、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认为叶春颖没有在结算单上签字而认为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理由并不成立。民间借贷本质上也是一种合同关系，如果狭隘的以合同相对性来判断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那所有没有夫妻共同签字得借条均不应该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之间本身天然的具有一定的代理关系。张利伟和叶春颖多年共同经营纱线生意，并且分工明确，张利伟主要负责采购及销售等业务，叶春颖负责包装等内部管理事项，这是双方默认的经营模式和分工，欠信和纱线公司的货款也是在2011年至2013年期间逐笔累积而成的，作为夫妻的另一方，叶春颖在当时不可能不知道信和纱线公司与张利伟之间纱线的买卖关系，而是其一直认可由张利伟处理采购事宜。在对纱线原料款的结算上，张利伟的签字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以普通老百姓朴素的常情常理来判断，本案双方共同经营纱线生意，用经营收入共同购置房产，欠下的原料款当然是需由夫妻共同来偿还的，否则，会为恶意逃避债务留下空子。叶春颖离婚前，在“张利伟财产债务清单”上签字，认可共同债务欠信和纱线公司货款62万元，也是基于常情的判断。而其在一审中主要的抗辩理由是双方在离婚中已经约定债务由张利伟来承担，故其无需再承担。但双方离婚协议中的约定，对外显然不具有对抗效力。
综上所述，信和纱线公司认为，本案欠信和纱线公司的货款属于张利伟、叶春颖的共同债务，应由双方共同偿还。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准确，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改判。
叶春颖辩称，离婚时张利伟是同意承担所有债务的，叶春颖和张利伟离婚已经这么多年了，本案的债务要叶春颖来和张利伟共同承担是不合理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利伟、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未作陈述。
信和纱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利伟、叶春颖共同支付信和纱线公司货款619790.73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经济损失；2.判决张利伟、叶春颖支付信和纱线公司为实现本案债权而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3.判令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由张利伟、叶春颖和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13日，张利伟出具结算单一份，载明：张利伟自2011年5月开始至2013年12月向信和纱线公司购买纱线，经结算，尚欠信和纱线公司货款619790.73元。定于2017年10月30日前付清。如到期不付清，按月息2%支付对方作为违约经济损失，同时愿意承担对方因主张权利花费的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担保人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在担保人处盖章，为上述债权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为债务到期之日起两年。张利伟至今未付分文，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也未履行保证责任。
另查明，张利伟与被告叶春颖于1998年12月2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8月26日经桐庐县人民法院调解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信和纱线公司与张利伟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信和纱线公司已履行了供货义务，张利伟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在担保人栏内盖章，保证合同成立有效，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涉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因被告叶春颖并未在结算单上签字，由夫妻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信和纱线公司诉讼请求中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利伟支付信和纱线公司货款619790.73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张利伟支付信和纱线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信和纱线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案件受理费10098元，减半收取5049元，由张利伟、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张利伟和叶春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纱线生意，张利伟主要负责对外采购及销售，叶春颖负责内部生产管理，此外双方并未从事其他职业。2013年8月23日，叶春颖在“张利伟财产债务清单”上签字，该清单载明了“共同财产”“债权”“债务”，其中“共同财产”有怡华村房子一幢三间三层、上浦村房子一幢六间四层、车子一辆；“债务”包括欠信和纱线公司62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利伟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共同债务，不仅包括借贷之债，还应当包括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其他合同之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经审理查明，张利伟和叶春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经营纱线生意，张利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信和纱线公司购买纱线所负的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2013年8月23日叶春颖签字的“张利伟财产债务清单”亦包含了本案债务，表明叶春颖对该笔购买纱线的债务是知情的。此外，除了共同经营纱线生意外，张利伟和叶春颖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并未从事其他职业，双方在负债期间购置了房屋、汽车等大宗资产形成了夫妻共同财产，可以推定双方的经营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据此，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张利伟和叶春颖的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和共同生活，依法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张利伟在离婚后向信和纱线公司出具的结算单未经叶春颖认可，对叶春颖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信和纱线公司请求叶春颖按照该结算单共同承担违约金和律师代理费，依据不足。综上，信和纱线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66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张利伟支付信和纱线公司货款619790.73元，并支付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二、维持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66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张利伟支付信和纱线公司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维持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66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对上述一、二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7）浙0122民初663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五、叶春颖对上述第一项张利伟债务中的619790.73元货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六、驳回临安市信和纱线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或者其他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者支付迟延履行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98元，减半收取5049元，由张利伟、桐庐伟和劳保用品有限公司负担，叶春颖共同负担49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98元，由叶春颖负担9938元，临安市信和纱线有限公司负担160元。临安市信和纱线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