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攀民终字第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双赢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钒钛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詹朝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宏伟，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张亮，四川民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白马镇田家村三社傈僳湾。
法定代表人谢忠衡，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春生，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白海，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天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仁和街***号。
法定代表人崔天洪，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雯茗，四川川滇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
上诉人攀枝花市双赢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通公司）、被上诉人攀枝花市天洪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洪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4）米易民初字第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亮、于宏伟，被上诉人恒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海，被上诉人天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雯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赢公司一审诉称，双赢公司与恒通公司达成钢球买卖的口头协议，由双赢公司向恒通公司供应钢球，单价为7000元／吨。从2013年8月3日起，双赢公司共向恒通公司所在地运送了212.12吨钢球，按照对钢球质量的约定，结算时，双赢公司收回58.86吨钢球，最终向恒通公司供应了153.26吨钢球，货款金额为1072820元。双赢公司于2014年5月16日向恒通公司开具三张增值税发票，于2014年6月9日又向恒通公司开具了四张增值税发票，发票总金额为728000元。现恒通公司已用该增值税发票进行了税费的抵扣。后因恒通公司一直未向双赢公司支付货款，双赢公司即停止向恒通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因此，请求法院判令恒通公司支付双赢公司货款1072820元、违约金150194.8元（从2013年12月6日计算至2014年7月6日，恒通公司承担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
恒通公司一审辩称，本次诉讼的买卖合同不是恒通公司与双赢公司达成的口头买卖协议。双赢公司开具的七张增值税发票恒通公司进行了税款抵扣，但该增值税发票不是本次诉讼货款的发票，而是2013年7月14日前，恒通公司与双赢公司进行买卖钢球的交易，双赢公司开具给恒通公司的发票。双赢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不能完全反映出是其公司向恒通公司直接供货的事实，且供货的数量、价款、批次都是不符合的。2013年7月14日，恒通公司与天洪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将其公司的选矿生产线的劳务作业项目及能耗发包给天洪公司，承包的范围明确了包括钢球，在承包期内由天洪公司负责采购钢球。叶昌泉借用天洪公司的资质承包恒通公司项目，在结算协议中，叶昌泉也签了字，可以认定叶昌泉与天洪公司系挂靠关系。故双赢公司于2013年8月开始供应的钢球系天洪公司负责采购的。综上可知，该案的交易双方系双赢公司与天洪公司，故请求法院驳回双赢公司对其公司的诉讼请求。
天洪公司一审辩称，2013年7月14日，天洪公司与恒通公司签订了选矿生产线的劳务承包合同，该合同仅明确了提供劳务并没有提及钢球的买卖。双赢公司与恒通公司之前有买卖合作关系，本案涉及的钢球是恒通公司与双赢公司进行的沟通，天洪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叶昌泉去验了货，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的双方为双赢公司与恒通公司。双赢公司向恒通公司开具并交付了增值税发票，本案的买卖关系仍为双赢公司与恒通公司。恒通公司要求追加天洪公司为被告来承担本案争议的标的，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故请求法院判令天洪公司不承担责任。
双赢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称重计量单十二份、出库单三份。2、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七份。3、增值税发票认证结果清单。
恒通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天洪公司工商公示信息。2、承包合同及解除劳务合同通知书。3、协议一份。4、出库单及称重计量单各两份。5、称重计量单六份。6、出库材料明细两份。7、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七份。8、证人黄昌燕的证言。
天洪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天洪公司的主体资料六份。2、承包合同及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书。3、内部承包协议及承诺书。4、证人叶昌泉的证言。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7月14日，恒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忠衡与天洪公司（于2014年7月18日由攀枝花市缘霖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变更而来）的委托代理人叶昌泉签订了承包合同，恒通公司将选矿生产线劳务作业项目及能耗承包给天洪公司，合同内容为：“项目名称及范围：原矿收料、破碎、投料、磨选等设备操作，变电站、厂区供配电，取水、取回水及尾款输送，设备维护检修、取样、后勤食宿、库房管理、治安保卫、水费、电费、备品备件、生产车辆机械维护、油料、钢球衬板等（除选钛外）的厂区内生产及尾矿库管理［天洪公司利用厂区内的机械设备。设备维护及管理费用由天洪公司承担］所需的全部劳务及全部能耗项目。不含原矿精矿运输、计量过磅、统计核算；项目作业地点：恒通公司生产现场。.....项目内容及费用：.....成本费用考核，主要耗材钢球、衬板等以2013年7月市场价格为基准……”。2014年1月6日，恒通公司向天洪公司发出了解除《承包合同》通知书，2014年1月10日，天洪公司收到该通知书。承包期内，天洪公司委派叶昌泉为该项目的负责人，2013年7月16日，天洪公司与叶昌泉签订协议（内部承包经营责任合同），该协议载明：“甲方：攀枝花市缘霖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乙方：叶昌泉；甲方在2013年7月14日与（发包单位）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鉴于发包单位指定乙方叶昌泉为甲方劳务承包负责人，具体劳务承包内容条款均由乙方于发包单位商定好后，甲方才予以签定的，乙方作为甲方派驻该工程项目部的劳务承包实施负责人，对该项目的劳务承包内容组织实施，负责厂区内所有的劳务用工管理工作；甲方与发包方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的工作内容、劳务作业范围、责任、劳务作业期限、工期延误、劳务工作质量、安全文明作业与检查、事故处理赔偿、有关的社会保险和工伤以外保险、民工劳务报酬、现场管理、争议、违约、合同的生效与终止、附加条款等内容均由乙方认可并自行负责完成，并自愿承担相应的全部义务责任及一切费用；乙方自筹资金展开工作，甲方不拨启动资金。乙方对所承包劳务工资执行独立核算，照章纳税，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甲方与发包方签定的劳务承包合同，乙方的工作内容只负责厂区内所需的全部劳务（人工费），如果发包单位（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单独委托乙方采购生产所需的各种机械设备、油料、钢球、衬板等材料，乙方必须取得甲方的同意，并在采购清单上加盖公司的公章确认，否则视为乙方与发包单位之间的个人行为，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及债权债务均由乙方与发包单位负责，甲方不予承担任何责任；甲乙双方的承包行为属企业内部风险承包经营行为，因此乙方外债（赊欠材料、机具、借贷、租赁等）属个人行为，甲方不予承担任何责任.....。”2013年7月30日，叶昌泉向天洪公司出具一份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叶昌泉收到米易县恒通矿业公司支付给叶昌泉的劳务费，首先保证支付清所有生产人员和管理人员的工资，如有拖欠，全部由叶昌泉本人负责；如果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委托叶昌泉本人代他们公司采购材料，和代他们公司清点入库的所有机械设备、所有各种材料，是叶昌泉本人与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之间的个人行为，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及债权债务均由叶昌泉与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负责，若有拖欠材料款，全部由叶昌泉本人负责清偿，与攀枝花市缘霖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无关；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要求叶昌泉方出具的劳务发票，缴纳劳务发票的税费全部由叶昌泉本人负责支付；劳务公司只负责管理生产人员的劳务费。材料费由叶昌泉自己与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协商采购，由供货商向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提供发票，由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财务自行支付，与攀枝花市缘霖劳务服务有限公司无关。”自2013年8月3日起至2013年10月10日止，双赢公司向恒通公司选矿厂运送了12车钢球，共计212.12吨，管理库房的工作人员黄昌燕、张海清在称重计量单上签字确认。2013年9月16日、11月15日、12月5日因部分钢球的质量不符合约定的要求，叶昌泉分三次向双赢公司退回不符合要求的钢球58.86吨。2013年11月11日，叶昌泉与双赢公司法定代表人詹朝双签订了一份协议，该协议载明：“甲方：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乙方：双赢公司，由于乙方供应钢球出现问题，经双方协商如下：乙方供应甲方的所有剩余钢球由乙方全部收回，收回钢球价格为甲方购进钢球价格一直为单价6680／T（陆仟陆佰捌拾元整）无论大小新旧；甲方所用钢球量为乙方供应量减去甲方还回量等于甲方消耗量，所用消耗钢球由甲方支付费用，支付日期为2013年12月15日以前，如到时未付按本金银行利息的四倍支付利息给乙方；乙方对甲方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由乙方全部负责金额为180000元（拾捌万元整）；自签订之日起甲方不得再找乙方负责任何经济损失；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
同时查明，2013年8月3日前，恒通公司向双赢公司购买过钢球。2014年5月16日、6月9日，双赢公司共向恒通公司开具了四川增值税专有发票七份，发票总金额为728000元，恒通公司将该七份增值税发票进行了税款抵扣。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在于谁与双赢公司形成了钢球买卖关系？谁来承担涉案钢球的货款及相关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地点、时间支价款。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及当庭陈述，足以表明在2013年7月14日后双赢公司虽曾运送过钢球到恒通公司所在地。但此时，恒通公司已与天洪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将其选矿生产线劳务作业项目及能耗承包给了天洪公司。恒通公司与天洪公司签订的上述合同明确约定了：“原矿收料、破碎、投料、磨选等设备操作，变电站、厂区供配电，取水、取回水及尾款输送，设备维护检修、取样、后勤食宿、库房管理、治安保卫、水费、电费、备品备件、生产车辆机械维护、油料、钢球、衬板等（除选钛外）的厂区内生产及尾矿库管理［天洪公司利用厂区内的机械设备。设备维护及管理费用由天洪公司承担］所需的全部劳务及全部能耗项目，.....主要耗材钢球、衬板等以2013年7月市场价格为基准……”。且双赢公司在2013年7月14日后运送到恒通公司所在地的钢球称重计量单的抬头虽为恒通公司，但既无恒通公司相关人员的签字，也无恒通公司印章，而天洪公司员工张海清在上述称重计量单上进行了签字确认接收，另双赢公司运送到恒通公司所在地的不合格钢球系天洪公司项目负责人叶昌泉退回，并与双赢公司法定代表人詹朝双就钢球单价、货款的支付、钢球质量等签订了书面协议，该协议上并无恒通公司公章，也无证据显示叶昌泉在该协议上的签字行为是受恒通公司的委托。双赢公司与恒通公司在2013年8月3日前虽有过买卖钢球的交易，但其提交的增值税发票上记载的单价、钢球数量与本次纠纷中涉及的单价、数量不相一致，不能证明该增值税发票确为本次纠纷中涉及的单价、数量而出具。综上，根据合同的相对性，与双赢公司形成钢球买卖关系的是天洪公司，涉案货款及相关费用应由天洪公司承担。对此，一审法院已向双赢公司作了释明，释明后双赢公司仍坚持只要求恒通公司承担支付责任，不同意追加天洪公司为被告，也不要求天洪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故对双赢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天洪公司辩称，其公司经营范围仅为劳务服务，但根据承包合同、内部协议可知，天洪公司向恒通公司承包的项目为劳务作业及能耗（包括钢球），其能耗部分显然超出天洪公司的经营范围，但未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故该承包合同属有效合同，对双赢公司、天洪公司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攀枝花市双赢工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双赢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双赢公司和恒通公司之间达成的口头买卖协议真实、合法有效。1、上诉人双赢公司向恒通公司供应钢丝球的事实，有称重计量单、增值税发票以及该发票认证抵扣记录证明。2、2013年11月11日，上诉人和叶昌泉签订的《协议》，叶昌泉代表的是恒通公司。二、恒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将选矿厂承包给天洪公司的行为告知了上诉人，恒通公司和天洪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不能对抗和上诉人双赢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
被上诉人恒通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反映出合同关系是上诉人同天洪公司之间建立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天洪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双赢公司与天洪公司从未有买卖合同关系，天洪公司承包恒通公司选矿生产线之前及之后，从未与双赢工贸有商业合作关系。而根据一审证据，天洪公司承包之前，双赢公司与恒通公司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天洪公司实际只是为恒通公司加工铁精粉，原矿和生产所需的材料都是由恒通公司提供，生产出的铁精粉也是由恒通公司享有处分权，天洪公司与恒通公司之间只是单纯的提供劳务的关系。本案应当由恒通公司支付双赢公司的货款，天洪公司不应承担民事责任。
二审审理查明：双赢公司所提交的钢球交付凭证为《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称重计量单》，该单据载明的收货单位为恒通公司，有黄昌燕作为收货人的确认签字。《恒通公司10-12月工资、解聘补偿、生活补贴发放表工资表》记载的发放人员名单中有黄昌燕的名字，制表时间为2013年12月20日。2013年9月2日，恒通公司与德昌天宇锰合金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载明购买的物资名称为钢球，叶昌泉作为恒通公司的经办人在合同上签字。
上述事实，有天洪公司二审举证并经二审庭审质证的《恒通公司10-12月工资、解聘补偿、生活补贴发放表工资表》、《产品购销合同》，以及双赢公司一审举证证据《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称重计量单》予以证实。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和证据与一审查明认定的基本事实和证据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赢公司出售钢球的合同相对方应认定为恒通公司。理由为：其一，双赢公司作为出卖方，向购买方交付钢球，交付地点为恒通公司厂区。其二，双赢公司交付的钢球经购买方验收后，双赢公司从购买方所获得的交付凭证为《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称重计量单》，该单据不仅是恒通公司统一制作使用的票据凭证，且该单据收货单位栏所填注内容亦为“恒通矿业公司”。其三，双赢公司货物销售期间为2013年8月3日至2013年10月10日，签收双赢公司所售货物的人员为黄昌燕，此期间黄昌燕为恒通公司的职工。其四，恒通公司认可与双赢公司在2013年8月前存在钢球口头销售关系，但恒通公司未能举证2013年8月前后双方履行合同中的交货地点、方式、使用的销售凭证存在明显差异。其五，对双赢公司2014年5月16日、6月9日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恒通公司进行了税款抵扣，但未能举证证明该税款为2013年8月前交易所形成。综上，双赢公司主张恒通公司为其买卖合同的相对方证据充分。现恒通公司以恒通公司与天洪公司间存在的承包关系中所约定的钢球采购义务内容，不足以抗辩其对双赢公司应承担的合同付款义务。故上诉人双赢公司提出双赢公司与恒通公司间存在钢球买卖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因恒通公司对双赢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收取并进行税款抵扣，为此双方买卖钢球单价应按照增值税发票所反映的价格为7000元／吨。因恒通公司未举证双方约定有付款期限，为此其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事实认定及处理结果不当，二审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14）米易民初字第884号民事判决；
二、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攀枝花市双赢工贸有限公司货款1072820元：
三、驳回攀枝花市双赢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807元，由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3866元，攀枝花市双赢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9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807元，由米易县恒通矿业有限公司负担13866元，攀枝花市双赢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94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兴品
审 判 员 李 涛
代理审判员 潘雪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五日
书 记 员 彭 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