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茂中法民一终字第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州市殡仪馆。住所地：高州市金山街道月岭。
法定代表人：张华承。
委托代理人：梁文雄，高州市法律援助处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春梅，广东汇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灿，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卢远勤，女，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燕，女，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新，广东成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高州市曹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高州市曹江圩。
法定代表人：黎侃，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旭柳，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黎新，男，汉族。
上诉人高州市殡仪馆因与被上诉人罗灿、卢远勤、罗燕、原审被告高州市曹江镇人民政府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高州市人民法院（2013）茂高法金民初字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1月8日，罗泽庆因病死亡。当天，原告将罗泽庆尸体运回家中，并致电被告高州市殡仪馆同意将罗泽庆尸体进行冷藏。2012年11月9日，原告与被告办理了冷藏遗体手续，签订了“遗体接运凭证”、“高州市殡仪馆遗体冰冻业务确认单”，暂交了700元遗体冰冻费。原告罗灿亲笔书写一份声明书：称由高州市殡仪馆将死者尸体运去冰冻保存7天，期间如无亲人办理，则由高州市殡仪馆将死者尸体火化。被告殡仪馆接收罗泽庆遗体并予以冷藏。期限届满后，原告未办理续冻手续，亦未办理罗泽庆遗体火化事宜。被告高州市殡仪馆请被告高州市曹江镇人民政府社会事务办协助通知原告办理尸体火化事宜，高州市曹江镇人民政府社会事务办于2012年12月10日向高州市殡仪馆就无法通知原告的情况出具了一份证明，并请殡仪馆按照相关规定办理火化事宜。被告高州市殡仪馆于2012年12月12日将罗泽庆遗体火化。原告得知后，以高州市殡仪馆未经原告同意也不履行告知义务就擅自火化罗泽庆遗体、高州市曹江镇人民政府社会事务办出具虚假证明间接造成罗泽庆遗体被火化、两被告剥夺了原告对罗泽庆遗体进行瞻仰、告别的权利、给原告造成不可弥补的精神损失为由起诉至本院，请求本院判决两被告共同连带赔偿精神损失费120000元给原告并向原告赔礼道歉，被告高州市殡仪馆要向原告交出经科学鉴定确实无误的死者罗泽庆的遗体或骨灰，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两被告负担。
原审另查明，卢远勤系罗泽庆妻子，罗灿、罗燕系罗泽庆子女。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罗灿与被告高州市殡仪馆签订的“高州市殡仪馆外勤业务单”、“遗体接运凭证”、“高州市殡仪馆遗体冰冻业务确认单”、罗灿的“声明书”，均约定罗泽庆的遗体由高州市殡仪馆保存，“暂收700元冰冻费”。但罗泽庆的声明书中，“将罗泽庆遗体冰冻保存7天，期间如无亲人办理，则由高州市殡仪馆将罗泽庆遗体火化，一切责任由家属罗灿负责，与殡仪馆无关”。只有罗灿一人的签名，没有卢远勤、罗燕的签名，也没有证据证明卢远勤、罗燕授权罗灿发表声明，事后卢远勤、罗燕对该份证明也不予追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未经追认的行为，由行为人承担民事责任。本人知道他人以本人名义实施民事行为而不作否认表示的，视为同意”的规定，故该份“声明书”只对罗灿发生效力。被告高州市殡仪馆称，罗泽庆的遗体冰冻期满后，原告没有来办理罗泽庆的尸体火化手续，也没有续交冰冻费，曾电话联系原告，但原告方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后还请高州市曹江镇政府社会事务办的同志通过村委会干部通知原告来处理罗泽庆的遗体火化事宜，但都因原告方家中无人无法通知，并出具了高州市曹江镇政府社会事务办的证明证实。本院认为，被告高州市殡仪馆虽然请曹江镇政府社会事务办的同志通知原告方，但在未有通知到原告方的情况下，被告高州市殡仪馆没有穷尽一切办法通知原告方，就对罗泽庆的遗体火化，被告高州市殡仪馆没有对罗泽庆的遗体进行火化尽到审慎的告知义务。原告卢远勤、罗燕、罗灿因其亲属罗泽庆的遗体被火化而遭受了精神痛苦，其人格权受到了侵害，被告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原告罗灿约定的冰冻期限届满后，原告罗灿采取了放任的态度，一直没有到殡仪馆处办理遗体续冻手续，也没有办理遗体火化手续，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可以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自然人因下列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受理：（三）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第八条第二款“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九条第（三）项“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第十条第一款“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高州市曹江镇人民政府对罗泽庆的遗体进行火化没有告知原告的义务，只是应被告高州市殡仪馆的请求进行协助，其出具的证明也是“请殡仪馆按有关规定办理火化事宜”，不存在过错，对损害不承担责任。本院根据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被告高州市殡仪馆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至于原告要求被告高州市殡仪馆及被告高州市曹江镇人民政府向其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告没有向本院提供两被告损害死者罗泽庆名誉的证据，被告高州市殡仪馆虽然有过错，但没有对死者罗泽庆名誉造成损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故原告的该项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高州市殡仪馆交出经科学鉴定确实无误的罗泽庆的尸体或骨灰，由于罗泽庆的尸体已经火化，况且原告也没有提出鉴定要求，故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至于罗泽庆的骨灰，原告可与被告高州市殡仪馆商量移交事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八条第二款、第九条第（三）项、第十条第一款第（一）、（二）、（三）、（四）、（五）、（六）项、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高州市殡仪馆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卢远勤、罗燕、罗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二、驳回原告卢远勤、罗燕、罗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原告卢远勤、罗燕、罗灿负担2150元，被告高州市殡仪馆负担550元。
上诉人高州市殡仪馆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原审判决混淆丧主与代理人的主体关系，属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判决称：“本院认为……但罗泽庆的声明书中，‘将罗泽庆遗体冰冻保存7天，期间如无亲人办理，则由高州市殡仪馆将罗泽庆遗体火化，一切责任由罗灿负责，与来殡仪馆无关’。只有罗灿一人的签名，没有卢远勤、罗燕的签名，也无证据证实卢远勤、罗燕授权罗灿发表声明，事后卢远勤、罗燕对该份的证明也不追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故该份声明书只对罗灿发生效力”。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1、该声明书是丧主罗灿声明，并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死者“罗泽庆的声明书”。2、罗灿是死者罗泽庆的唯一儿子，按农村习俗是丧主，并不是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代理人。罗泽庆因病去世，留下妻子和儿女，按农村习惯，丧事的第一责任人是儿子罗灿，因而罗灿的声明书是代表所有丧属的意思表示，并不是如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只对罗灿有效。死者罗泽庆的尸体并不是遗产，并不需要如原审判决所认为的要全体第一顺序继承人签名处理才是合法合理。在实际操作中，由于丧属有各种年龄层次，甚至是白头人送黑头人，丧属们都处在一种悲痛欲绝的氛围当中，不可能像原审判决所认为的要全部第一顺序继承人签名才能处理丧事。原审判决对丧事办理的认知，显属违背生活常理，违背人伦道德底线。原审判决将罗灿的丧主地位认定为代理人并依据《民法通则》关于代理人的专章规定来处理本案，既依法无据又适用法律不当。因此，上诉人在接到丧属代表电话运尸预约之后，按约定时间到丧主罗灿家中与丧主罗灿办理各种运尸及火化等手续，是合法合理的，按与丧主罗灿的书面约定来对罗泽庆尸体进行火化并保存骨灰，并无不当之处。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二、原审判决认定各被上诉人“因其亲属罗泽庆的遗体被火化而遭受了精神痛苦，其人格权受到了侵害，被告对此存在过错，应承担侵权责任”，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自然人”的“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条款作出判决，显属适用法律不当。根据损害赔偿理论，损害赔偿必须同时具备四个要件：一是损害事实的存在；二是损害行为的违法性；三是损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四是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而本案的案情并不符合损害赔偿构成要件的情况。1、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因其亲属罗泽庆的遗体被火化而遭受了精神痛苦”是歪曲法律，误导群众。根据国务院的《殡葬管理条例》及我省的有关规定，众所周知高州市是属于火化区，不能土葬，原审判决凭“罗泽庆的遗体被火化”就认定被上诉人因此“而遭受了精神损害”，显属与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相违背。火化区域中所有遗体必须火化，这是法律政策的明确规定，尸体被火化，难道都能认定其家属均因此“而遭受了精神痛苦，其人格权受到了侵害”吗？这种说法在法律上显然站不住脚，也是煽动广大群众对殡改政策的一种误导，社会危害很大。因此遗体被火化并不是损害事实，而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火化罗泽庆遗体的行为也不是违法行为。2、按被上诉人在原审诉状中称“家属对亲属尸体火化前进行瞻仰、告别也符合中华民族的传统”，毫无疑问，逝者不幸去世，家属有瞻仰、告别的传统和权利。但是，原审查明“2012年11月8日，罗泽庆因病死亡，当天，原告将罗泽庆尸体运回家中”，可知罗泽庆的尸体是从高州市人民医院运回其家中。那么，为何罗泽庆的尸体不按规定运至殡仪馆而运回家中呢？正如在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向法庭陈述的那样：罗泽庆尸体在家中停放期间，家属请师傅做斋超度，这就是具有高州特色的对逝者进行瞻仰、告别的民族传统形式。因此被上诉人所诉称的丧失瞻仰权、告别权并不符合事实。3、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又称损害其对尸体火化的知情权，也不符合事实。本案罗泽庆的尸体接运手续及火化约定，均是由丧主罗灿亲笔签名办理的。罗灿在其家中交接罗泽庆遗体时所签署的“声明书”，是明确约定“死者罗泽庆……现因病治疗无效死亡。现通知高州市殡仪馆将其遗体运走冰冻保存7天，期间如无亲人办理，则高州市殡仪馆将罗泽庆遗体火化”。从该声明中，有两个事实是明确无争议的。一是罗泽庆因病而死，丧主罗灿并无对殡仪馆讲明死因有争议。二是尸体冰冻保存期限为7天，期间如无亲人办理（手续），约定由高州市殡仪馆将罗泽庆遗体火化；即已明确约定了火化罗泽庆遗体的条件、火化期限及火化主体，不存在被上诉人对罗泽庆遗体火化不知情的讲法。况且，本案罗泽庆的遗体是在其家属办理了做斋超度等瞻仰、告别仪式，经过了约定的7天冰冻期，又在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及曹江镇人民政府工作人员及村委会干部多方找寻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直到2012年12月12日在罗泽庆遗体冰冻了34天之后才火化的。在此这34天当中，被上诉人无一人到殡仪馆办理手续及提出任何要求。如果像被上诉人所称确实要瞻仰罗泽庆遗体，确实要告别，难道这34天还不足够吗？更不用说当地习俗是遗体在头七（即死后第7天）必须入土为安。况且现在罗泽庆的骨灰还保存在殡仪馆，并不妨碍其家属的追思悼念权利。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作为本案法律依据，显属不当。该第一条是“自然人因人格权利遭受非法侵害”而主张权利的条款，上诉人并没有对各被上诉人的人格权利进行侵害，因而该司法解释第一条并不适用本案。上述最高法院司法解释第三条规定：“自然人死亡后，其亲属因下列侵权行为遭受精神痛苦，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受理。”而该第三条司法解释所列的三大项“自然人死亡”后其近亲属受侵权的行为，并不包括本案上诉人依法依约定对罗泽庆遗体火化的情形。因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侵权，不但没有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四、原审判决“确定被告高州市殡仪馆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相反，原审判决将上诉人按丧主约定火化遗体业务视为侵权行为，是对上诉人的业务及国家殡改政策的否定，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社会危害非常大，不利于当前殡改政策的落实贯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火化罗泽庆遗体的行为是侵权行为，属认定事实不清，并且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为此，上诉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罗灿、卢远勤、罗燕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利用封建礼制辩解事实，混淆是非，企图逃避其侵权事实。1、“罗泽庆的声明书”实际是罗灿在上诉人殡仪馆工作人员授意下写的，罗灿当时悲痛欲绝，不知所写为何，更没有与卢远勤、罗燕等商量过。一审法院不把该声明作为被上诉人确定责任的依据是正确的。2、上诉人提出“丧主”一词，是用封建礼词来抵制法制，属法制观念淡薄的表现。3、遗体是死者生前拥有的人格利益的延伸，在死者生前未立有遗嘱的情况下，其遗体应由死者近亲属共同处分。本案中，卢远勤是死者罗泽庆的的配偶，罗灿、罗燕是死者罗泽庆的儿女，他们三人作为死者罗泽庆的近亲属，理应共同享有对于罗泽庆遗体的处分、保护等权利，一审法院正是基于上述理由并依据我国《民法通则》认定声明书只对罗灿发生效力。上诉人上诉称“罗灿是死者罗泽庆的唯一儿子，按农村习俗是丧主……因而罗灿的声明书，是代表所有丧属的意思表示”是混淆是非，意图推卸责任，掩盖其侵权事实的说法。二、上诉人既不理会被上诉人两次电话明确不能处理罗泽庆遗体的意见，也没按规定告知被上诉人便火化罗泽庆的遗体，上诉人侵犯了被上诉人对罗泽庆遗体火化的知情权，也侵犯了被上诉人对罗泽庆遗体吊唁、瞻仰及告别等权利。虽然我国关于亲属遗体告别权、瞻仰权等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但人身权延伸理论认为：公民在其诞生前和死亡后，存在着与身体权益相区别的先期审题立意和延续身体利益，该利益经过法律调整而成为法益。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上诉人的行为已构成侵权行为。首先，被上诉人受到损害的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擅自处分死者罗泽庆的遗体，损害答辩人的人格利益等权利。其次，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侵犯被上诉人的人格尊严权，上诉人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再次，上诉人的行为与被上诉人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最后，上诉人主观上有过错。上诉人作为一个专职的遗体处理单位，应当预见到不慎进行遗体火化可能导致的后果，但其在火化死者遗体前未穷尽一切方法通知被上诉人，也没有尽到审慎的告知义务，主观上明显有过错。3、丧葬风俗在我国已有几千年的历史，我国传统的丧葬风俗要求在遗体入殓之前，死者的亲人应当到场进行瞻仰、告别，基于这一风俗，对死者遗体进行瞻仰、告别是死者亲属的一项权利。现我国的丧葬制度已有所改革，由原来的遗体入殓变成了遗体火化。但是，在遗体火化之前，死者的亲人应当到场这一丧葬风俗并没有因此而改变，亲属对死者遗体瞻仰、告别权仍然存在，也不因遗体被冰冻保存而丧失，上诉人上诉称其没有侵害被上诉人的瞻仰权、告别权等实属强词夺理。三、由于本案已满足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上诉人的行为构成严重侵权，故一审法院责令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的事实依据充足，理据充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高州市曹江镇人民政府答辩称：镇政府依上诉人的要求出具了《无法通知丧者家属的证明》，上诉人依照规定处理遗体是上诉人的行为，不是镇政府的行为。罗灿作为丧主签订了一份声明书，也盖了手指摸。现在是丧者家属与上诉人的纠纷，与镇政府无关。
一审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火化死者罗泽庆的遗体是否构成侵权，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是否有法律依据。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罗灿的父亲罗泽庆于2012年11月8日因病死亡，2012年11月9日被上诉人罗灿与上诉人办理了冷藏罗泽庆遗体手续，签订了“遗体接运凭证”、“高州市殡仪馆遗体冰冻业务确认单”，被上诉人罗灿亲笔书写一份《声明书》并盖指模，声明书称：“由高州市殡仪馆将死者遗体运去冰冻保存7天，期间如无亲人办理，则由高州市殡仪馆将罗泽庆遗体火化，一切责任由家属罗灿负责，与殡仪馆无关。”从办理丧葬事宜的习俗来看，被上诉人罗灿作为死者罗泽庆唯一且成年的儿子，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罗灿有权处理罗泽庆的遗体。即使罗灿未经被上诉人卢远勤、罗燕同意，只要相对人高州市殡仪馆对此合理信赖，被上诉人罗灿的行为就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未在声明书约定的期间到上诉人处办理罗泽庆遗体火化事宜，上诉人在联系死者罗泽庆的家属未果的情况下，直到2012年12月12日才将罗泽庆的遗体火化并不构成侵权，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为该声明书只有罗灿一人的签名，事后也没有卢远勤、罗燕对该份声明书的追认，因此上诉人在未经卢远勤、罗燕的同意下火化罗泽庆遗体的行为构成侵权，判令上诉人高州市殡仪馆赔偿被上诉人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原审被告高州市曹江镇人民政府只是应上诉人高州市殡仪馆的请求协助通知被上诉人相关事宜，其出具的证明也是“请殡仪馆按有关规定办理火化事宜”，其行为不存在过错，故原审判决认为其无须承担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罗泽庆的骨灰问题，由于罗泽庆的遗体已经火化，上诉人高州市殡仪馆应将罗泽庆的骨灰交还被上诉人妥善安置为宜。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有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高州市人民法院（2013）茂高法金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远勤、罗灿、罗燕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均由被上诉人卢远勤、罗灿、罗燕负担。上诉人高州市殡仪馆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本院予以退还。被上诉人卢远勤、罗灿、罗燕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限被上诉人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缴纳到如下账户（收款银行：茂名市农业银行茂东支行营业部，账号：44588501012000565），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彦
代理审判员 曾玉金
代理审判员 莫 婵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郑富华
赖杰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