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5民终4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2，男，2004年4月30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法定代理人：杨某（系杨某2的父亲），男，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系杨某2的母亲），女，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75年1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系周某的丈夫），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某，男，1969年9月22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2，男，2003年5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法定代理人：聂某（系刘某2的母亲），女，1971年9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系刘某2的父亲），男，1970年12月4日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余市暨阳学校，住所地新余市渝水区北湖东路698号，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胡美琴，该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遥，江西君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某2、周某、杨某因与被上诉人刘某2、新余市暨阳学校（下称暨阳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18）赣0502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某（同时系上诉人杨某2的法定代理人和上诉人周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刘某2的法定代理人聂某、被上诉人新余市暨阳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某2、周某、杨某上诉请求：撤销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所作（2018）赣0502民初19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证人黄某所说“杨某2拨了刘某2一下”的情况不是事实。事发当时黄某并不在场，黄某也问询过当时在场的同学，并没有人目击此事。之所以会出现这种说法，是当天下午她调解时故意误导杨某，为推卸责任而说，当时杨某还没有见到杨某2，不知道事情真相。且证人黄某是暨阳学校的老师，与暨阳学校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效力比较低，因此法院不能以她的证词作为判决证据。2、刘某2知道自己平衡能力较弱，在上游泳课时依然光着脚踩到积水的光滑地板，导致摔跤，其监护人存在教育监护不当，应和暨阳学校一起承担相应责任。
被上诉人刘某2辩称，应当采信证人黄某老师的证人证言，希望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暨阳学校辩称：1、本案一审时关于案件的事实情况已经查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内容，违背事实、颠倒黑白。班主任黄某老师在事故发生后就马上知道，并且当即就向在场的所有同学了解了情况，对于事情发生经过最有话语权，其证人证言与被上诉人刘某2的法定代理人在一审时关于事情发生经过的陈述能够互相印证，可以充分证明杨某2确实是用手“拨”了刘某2一下，才导致刘某2摔倒。而上诉人在一审未能提供任何相反证据证明其无过错，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关于“杨某2没有用手拨刘某2”的意见不能成立。2、上诉人应承担事故主要赔偿责任。正是因为杨某2用手“拨”了刘某2一下，才直接导致刘某2摔倒，如果没有杨某2的这个外力加入的行为，就算地面再湿滑，刘某2也不会摔倒，因为刘某2当时是五年级的学生，已经上过很多节游泳课，每次上课更衣室的外部环境都是大致一样的，此前从未发生摔跤的事情，这次发生正是因为杨某2“拨”一下的这个行为，所以杨某2的侵权行为才是导致刘某2摔倒的主要原因，其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上诉理由罔顾事实和法律，不管是出于维护法律尊严的角度、还是正确教导未成年人承担应当承担的责任的角度、抑或是引导未成年人的监护人正确教导未成年人的角度来说，上诉请求均应被驳回，请求维持原判。
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4492.62元；2、四被告承担原告后期整形费用（以实际发生为准）；3、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2与杨某2系暨阳学校五（5）班的同学。2015年6月23日上午第四节课，五（5）班由其班主任带队集体上游泳课，当刘某2站在更衣室通往浴室的通道上换衣服时，杨某2要去浴室冲澡，见刘某2背对着自己挡住了路，杨某2用手拨了刘某2一下，刘某2往后退了几步，踩到了有水的地方，俯面滑倒，致上门牙半颗牙摔断。后刘某2被送往新余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花费医药费1292.62元。因刘某2尚未成年（12岁），日后尚需整形治疗。事后经暨阳学校组织刘某2与杨某2家长协商未果，故刘某2诉至法院并提出前列诉请。刘某2出生于2003年5月4日，杨某2出生于2004年4月30日。周某、杨某系杨某2的母亲、父亲。暨阳学校游泳馆更衣室有积水、地砖防滑性差，更衣室通往浴室的门口宽度约1.1米，且在一侧靠墙设有更衣柜（注：现浴室柜子和地面砖已改造），柜子位置设计不够合理。杨某2以及暨阳学校均知道刘某2运动能力不强，平衡感比平常的学生弱一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健康权纠纷。2015年，刘某212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校学习时暨阳学校负有教育安全管理等职责，刘某2在暨阳学校上游泳课期间发生伤害，游泳馆更衣室有积水、地砖防滑性差，且在更衣室通往浴室的门口宽度只有1.1米的情况下，一侧尚设置更衣柜子，势必影响通行，柜子位置设置不够合理，存在安全隐患，暨阳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应尽管理教育安全职责，杨某2在明知刘某2运动能力不强，平衡感比平常的学生弱一点，且浴室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下，未尽到相应安全管理职责，对刘某2伤害的发生负有主要责任。杨某2在明知刘某2身体状况的情况下用手拨刘某2要求其让道，对刘某2伤害的发生，起了一定作用，但考虑到杨某2尚未成年（11岁），故杨某2应承担次要责任。综合案情，本院确定对刘某2的赔偿损失，由暨阳学校承担60%，杨某2承担40%。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杨某2在实施侵害行为时年仅11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没有证据证明杨某2现有属于自己的财产，周某、杨某作为杨某2的父母，系杨某2法定监护人，应对刘某2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故对刘某2要求周某、杨某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对刘某2要求杨某2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请，不予支持。关于刘某2的各项损失，评判如下：一、医疗费，刘某2主张1292.62元。四被告认为，医疗费不足以证实与本案有关。本院认为，刘某2提交的门诊病历与门诊费票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刘某2花费医疗费1292.62元的事实，故对刘某2该主张予以支持。二、护理费，刘某2主张200元（66.67元/天×3天）。四被告认为，刘某2没有住院，不应支持。本院认为，刘某2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刘某2需专人护理的事实，故对刘某2该主张不予支持。三、误工费，刘某2主张2000元（6000元÷21.5天×9天）。四被告认为，刘某2系小学生，并不存在误工损失，刘某2父母误工损失与本案无关，故不应支持。本院认为，刘某2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刘某2和其父母因刘某2受伤而遭受的收入减少的事实，故刘某2该主张不予支持。四、交通费，刘某2主张1000元。四被告认为，刘某2要求过高。本院认为，刘某2虽未提交通费票据加以证明，但刘某2治疗确需花费交通费，本院根据其治疗时间等情况酌定为交通费200元。五、整形费用，刘某2主张10000元。四被告认为该费用未发生，也不是必然发生，不应支持。本院认为，刘某2该主张未实际发生，故本院不予支持，刘某2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综上，本院认定各项损失共计1492.62元（医疗费1292.62元、交通费200元），该费用应由暨阳学校承担60%即895.57元（1492.62元×60%），周某、杨某承担40%即597.05元（1492.62元×40%）。对刘某2超出部分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调解不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新余市暨阳学校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某2赔偿金895.57元；二、被告周某、杨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某2赔偿金597.05元；三、驳回原告刘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一审证据“黄某的证人证言”和案件事实“杨某2用手拨了刘某2一下”，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暨阳学校黄某老师的证人证言该证据能否予以采信的问题。
首先，黄某老师作为案发时刘某2和杨某2所在的暨阳学校五（5）班的班主任，知道案件情况，能正确感知和表达，具有出庭作证的资格和义务，其与暨阳学校的工作关系，不妨碍其作为证人作证。其次，黄某作为证人依法在一审庭审时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的质询，符合相关的程序性规定。再次，证人黄某陈述的事情经过虽是其间接得知的案情事实的描述，但其对事情经过作出解释说明：其与现场组织的段老师均是女性，不方便进入男生更衣室内查看，段老师在发现刘某2磕掉门牙后将刘某2和杨某2带到教室，交由其询问情况，其在问清情况后立即给双方家长打电话说明情况。本院认为，黄某的解释说明是在本案事发后第一时间由其召集刘某2和杨某2当面询问、对质后作出的，符合逻辑，存在客观合理性，对该证人证言应予采纳，并作为认定本案相关事实的依据。上诉人提出的“证人黄某是暨阳学校的老师，与暨阳学校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效力比较低，因此法院不能以她的证词作为判决证据”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争议的案件事实“杨某2用手拨了刘某2一下”的认定问题。
刘某2的法定代理人和证人黄某的证言均证明“杨某问了杨某2之后承认杨某2只是轻轻地用手拨了一下”、“刘某2说是杨某2推了他”。杨某称杨某2对推刘某2予以否认，仅承认是说让刘某2让路。本院认为，本案事故发生时刘某2背对着杨某2，刘某2对来自其背后或侧面施加的“拨”的外部力量在应激情况下感知为“推”符合逻辑，结合黄某的证人证言等在案证据可以认定杨某2通过过道时拨了一下刘某2。
综上，一审查明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新余市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医疗费票据、照片、证人证言，游泳课考勤表和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及一审、二审庭审笔录在案佐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属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刘某2的平衡能力较弱，但体质状况对损害后果的影响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责任的法定情形，受害人的特殊体质状况不应认定为“过错”；刘某2光脚上游泳课系为符合暨阳学校出入游泳池前的消毒要求，其当时处于暨阳学校的教育管理之下；故上诉人要求刘某2及其监护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事发时刘某2和杨某2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当时，暨阳学校作为刘某2和杨某2就读的学校，在组织学生集体上游泳课时应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但暨阳学校的游泳馆更衣室存在积水、地砖防滑性差，通道狭窄等安全隐患。刘某2被杨某2要求让道并拨了一下之后，摔倒并导致损害后果发生，暨阳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杨某2虽然实施了拨动刘某2的行为，该行为系案发的直接客观因素，但杨某2并无使刘某2摔倒的恶意，其过错在于明知刘某2平衡能力较差的情况下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故其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确定由暨阳学校承担60%，杨某2承担40%的划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暨阳学校未就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提出的“杨某2的侵权行为才是导致刘某2摔倒的主要原因，上诉人应承担事故主要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审查。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受害人刘某2的各项损失项目、数额均无异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杨某2、周某、杨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某2、周某、杨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云洪
审 判 员 徐三庆
审 判 员 潘小庆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思彦
书 记 员 钟 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