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终字第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焦建设，男，1976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张世新，宁夏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兰支公司。
负责人寇少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兰支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永辉，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伟伟，男，1991年8月5日出生，回族，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王海涛，宁夏颢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闫建军，男，1970年2月7日出生，汉族，司机。
委托代理人王立萍（闫建军的妻子），女，1970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婷，宁夏宁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焦建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兰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伟伟、原审被告闫建军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平罗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平民初字第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焦建设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世新、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永辉、被上诉人苏伟伟的委托代理人王海涛、原审被告闫建军的委托代理人王立萍、张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1月13日19时许，闫建军在平罗县崇岗镇姚汝公路“中国石油”加油站旁边的“兄弟”修理部修理红色“欧曼”牌四桥货车，修理好后闫建军在没有查明车辆周围情况下便驾车离开，将在该车下取千斤顶的修理工苏伟伟碾压致伤。2013年1月6日，经宁夏石嘴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苏伟伟的伤情为重伤。2013年5月2日，平罗县人民法院以过失致人重伤罪，判处闫建军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事故发生后，苏伟伟被送到宁夏医科大学总医院救治，住院至2013年1月15日，共计62天，诊断为胸10椎体骨折脱位，胸脊髓损伤并双下肢全瘫，T9骨折，腰1至腰3突骨折，右肩胛骨骨折等，支出医疗费124701.95元；2013年2月19日至7月17日，苏伟伟在泾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48天，支出医疗费用44769.47元（其中自费9962.99元）；2013年10月30日至11月3日，苏伟伟在武警北京总队第三医院住院治疗4天，支出医疗费45000.48元；2013年11月18日至12月3日，苏伟伟在泾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支出医疗费5802.98元（其中自费1440.6元）；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1月9日，苏伟伟在泾源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5天，支出医疗费5745.5元（其中自费987.83元）。2013年6月28日，固原正源司法鉴定所以固正司鉴字（2013）第316号法医临床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苏伟伟的损伤程度为一级伤残，劳动能力丧失百分之百，存在完全护理依赖，苏伟伟支出鉴定费用1100元。苏伟伟住院治疗期间，焦建设在事故发生当天支付门诊费5575.25元，医疗费87000元，向苏伟伟支付现金8000元，以上共计100575.25元。闫建军支付苏伟伟现金1000元，另支出其他费用600元。闫建军驾驶的红色“欧曼”牌四桥货车登记在焦建设名下，焦建设为该车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自2012年3月29日至2013年3月28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20万元，不计免赔。苏伟伟系农业户口，于2012年4月6日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在平罗县崇岗镇汝箕沟口加油站旁从事个体轮胎修理。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未果，苏伟伟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焦建设、闫建军共同赔偿苏伟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22082元［其中医疗费77978.51元（实际发生医疗费177978.51元减去焦建设垫付的10万元）、残疾赔偿金396628元、误工费20236元、护理费76677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400元、营养费11400元、交通费8148元、住宿费和伙食费8416.3元、法医鉴定费1100元、精神损失费2万元，苏伟伟并主张后续治疗费及残疾用具费的损失；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在车辆交强险、商业险赔付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造成公民人身损害和经济财产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闫建军在苏伟伟经营的修理部修车，车修好后闫建军在没有查明车辆周围的情况下便驾车离开，将在该车下取千斤顶的苏伟伟碾压致重伤，闫建军在本次事故中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闫建军受雇于焦建设从事公路货物运输，其维修车辆的行为与履行驾驶职务的行为有内在联系，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焦建设应对苏伟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闫建军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对焦建设、闫建军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苏伟伟作为专业的修理部业主，在未与闫建军取得联系、确认安全的前提下从车底下取千斤顶，而造成其损伤，也存在过错，应对其过错承担次要责任。涉案车辆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提交的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虽载明在营业性维修场所发生的事故不负责赔偿，但该条款系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提交的格式条款，未能证明其已向保险合同相对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该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苏伟伟于2012年4月6日在平罗县崇岗镇汝箕沟口从事个体轮胎修理，故其相应的经济损失应以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依照《2012年度宁夏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和苏伟伟重伤多次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苏伟伟的各项经济损失依法确认如下：医疗费依据苏伟伟出示的医疗费票据、门诊费票据及焦建设出示的医疗费票据计算金额为187791.9元（不包括医疗保险报销金额），因苏伟伟主张177978.51元，予以支持177978.51元；残疾赔偿金为351580元（17579元／年×20年）；误工费苏伟伟主张20236元，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护理费以农、林、牧、渔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为521073.4元［其中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6853.4元（25211元÷365天×244天），后期的护理费为504220元（25211元×20年）］；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2200元（244天×50元／天）；营养费为4880元（244天×20元／天）；交通费为4880元（244天×20元／天）；苏伟伟要求的院外住宿费、伙食费，依据苏伟伟提交的票据并结合其伤情，住宿费支持895元，伙食费酌情支持3000元，医疗辅助用具费支持720.8元；法医鉴定费为1100元；苏伟伟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其精神受到很大损害，故对苏伟伟主张的精神损失费，酌情支持1万元。以上费用合计1108543.71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苏伟伟12万元，剩余损失988543.71元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依闫建军在本次事故中应承担的主要责任赔偿691980.60元（988543.71元×70%）中的20万元，剩余491980.60元（691980.60元-200000元）由焦建设赔偿，闫建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苏伟伟负担。苏伟伟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一次性赔偿苏伟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2万元；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一次性赔偿苏伟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0万元；三、焦建设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苏伟伟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91980.60元，已付100575.25元，再付391405.35元；四、闫建军对以上焦建设应承担的赔偿金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付1600元）；五、驳回苏伟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349.37元（减半收取，缓交），由苏伟伟负担2892.37元，由焦建设、闫建军负担5457元。
焦建设上诉称，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做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此案发生时，焦建设和苏伟伟是承揽（修理）合同关系。二、焦建设将汽车交给苏伟伟，承揽（修理）合同成立，到苏伟伟将汽车修好后交给焦建设后结束。如果苏伟伟已将车修理结束交给闫建军，那么苏伟伟就不可能在车下取千斤顶，闫建军开车时就没有查看车下是否还有修理人员的必要，因此闫建军没有任何过错，所有的责任应由苏伟伟承担。焦建设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车辆的修理设备还没取下，这说明车辆没有修理结束，那么闫建军在此期间的活动实际是给修理人员帮工，当然和焦建设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三、已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闫建军是过失致人重伤罪，并没有认定焦建设雇佣闫建军伤害他人。四、苏伟伟是农业户口，经济损失应以农村居民计算。即使是按照修改后的《宁夏回族自治区道路交通安全条例》也是2014年1月1日起执行，对以前的案件没有溯及力。综上，请求撤销原审焦建设一次性赔偿苏伟伟经济损失391405.35元的判决。
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答辩并上诉称，同意焦建设有关意外事故不属于交通事故的意见。焦建设不应当承担责任。苏伟伟伤残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为侵权责任纠纷，商业三者险格式条款及其中免责条款的法律效力属责任保险合同调整范围，与本案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焦建设并未就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及合同效力提出异议，亦未就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是否履行上述义务提出抗辩，原审判决认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未履行商业三者险格式条款的说明义务，并据此认定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明显有违意思自治原则，剥夺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对保险条款效力所享有的辩论等诉讼权利。本案需以焦建设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之间的责任保险合同纠纷审理结果为依据，本案依法应中止审理。修理厂厂区并不属于法律所规定的道路范畴，本案非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依法仅就意外事故中的道路交通事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意外事故依据其性质并不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已为保监会保监产险（2009）972号批复同意并向全社会公布，为合法有效条款。依据保险合同有关约定，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有权拒赔。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苏伟伟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焦建设答辩称，在原审开庭时保险公司明确表示愿意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责任。不同意承担商业三者险责任是因为苏伟伟没有提出商业险赔偿的诉讼请求。苏伟伟要求增加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的范围内赔偿的诉讼请求。保险公司同意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责任。
苏伟伟答辩称，焦建设与闫建军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苏伟伟在汝箕沟工作生活长达三年之久，且本案审理时已是2014年3月以后，苏伟伟的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请求驳回焦建设的上诉请求。同意焦建设的针对人保财险贺兰支公司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的答辩意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闫建军答辩称，一、本案发生时闫建军系从事雇佣活动，焦建设与闫建军存在雇佣关系。二、平罗县人民法院审理闫建军过失致人重伤刑事案件中苏伟伟没有提起民事诉讼。三、闫建军已经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四、依据刑事诉讼法第99条、138条第二款、155条规定，焦建设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五、同意焦建设针对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的答辩意见。
焦建设、人民财产保险贺兰支公司、苏伟伟、闫建军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是否应当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的问题。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引发的损害赔偿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本案中，苏伟伟将涉案车辆修好后交付闫建军，闫建军驾驶涉案车辆准备离开修理厂，此时涉案车辆已不在修理期间，修理厂属于道路以外的通行场所。焦建设与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签订保险合同约定，在营业性维修期间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免责条款不适用于本案。涉案车辆在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该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应在交强险保险赔偿限额内予以赔偿。关于焦建设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焦建设与闫建军之间建立雇佣关系，闫建军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重大过失导致苏伟伟重伤，焦建设与闫建军对苏伟伟的损失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焦建设承担赔偿责任后享有追偿权。关于苏伟伟计算经济损失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还是应以农村户口标准计算的问题。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使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公民的经常居住地是指公民离开住所地至起诉时已连续居住一年以上的地方。苏伟伟虽是农村户口，但其从事维修工作一年以上，其主要收入来源是工资，其生活、工作环境已脱离农业生产，如果按照农村居民标准对其计算赔偿金，既不符合实际，也不足以弥补苏伟伟的损失。故苏伟伟的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焦建设和人民财产保险公司贺兰支公司的上诉理由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71元，由上诉人焦建设负担717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贺兰支公司负担1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郎奠军
审判员 马玉兰
审判员 魏聪唤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刘 娜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