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4民终82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张洼路106号。
法定代表人：胡世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昆，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沙县青州永湖砂石场，经营场所福建省沙县青州镇管前村上坂公路前。
经营者：张隆湖，男，1974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义嘉，该砂石场业务员。
上诉人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四局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沙县青州永湖砂石场（以下简称永湖砂石场）、一审被告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厦沙高速A10项目部（以下简称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沙县人民法院（2018）闽0427民初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中铁四局A10项目部系中铁四局四公司的内设机构，未领取营业执照，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永湖砂石场亦同意仅向中铁四局四公司主张权利，故本案中不再列明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为本案当事人。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四局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昆、被上诉人永湖砂石场经营者张隆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义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四局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沙县人民法院（2018）闽0427民初2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中铁四局四公司不承担货款利息，包括从永湖砂石场起诉之日至货款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永湖砂石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罔顾双方合同约定的货款支付条件及期限，判决中铁四局四公司提前给付未到期债务并承担利息、诉讼费，确有明显错误。一、中铁四局四公司虽欠付货款，但此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中铁四局四公司与永湖砂石场于2015年6月27日签订的《砂石料采购合同》（编号XSGSA10标2015-002，以下简称《合同》）对货款结算与支付条件约定明确，根据合同约定案涉货款尚不具备支付条件。《合同》第八条“货款的结算及支付方式”第2款“付款”明确规定：甲方（中铁四局四公司）在办理结算手续后第一个月支付结算金额60%货款（含承兑汇票），第二个月内支付至结算金额的80%，第三个月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剩余的5%作为甲方的质量保证金，待甲方检验无质量问题第六个月内付清。……如发生纠纷，待纠纷最终解决后30天内付清。《合同》第八条“货款的结算及支付方式”第5款明确约定：乙方（永湖砂石场）考虑到甲方资金不到位的特殊情况，同意甲方在合理期限内延期付款。乙方保证有150万元以上的垫资能力，不影响甲方的正常施工生产。因此，结算后中铁四局四公司正常的付款期限为六个月，中铁四局四公司在资金不到位的特殊情况下还应合理延期，付款期限至少应为10至12个月，可知永湖砂石场起诉时货款未届清偿期，尚不具备支付条件，一审判决第一项确有明显错误。二、中铁四局四公司与永湖砂石场并未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一审判决中铁四局四公司承担货款利息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中铁四局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永湖砂石场同意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双方于2017年7月26日制定的《还款计划》。《还款计划》系双方对《砂石料采购合同》中有关还款金额及还款期限的变更，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系错误认定了双方《还款计划》的性质。首先，《还款计划》不是双方协议，仅仅是中铁四局四公司项目部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函件。中铁四局四公司发出该函件意在告知永湖砂石场《合同》第八条第5款之情况已经出现，希望永湖砂石场对中铁四局四公司遭遇的资金困难给予理解。从永湖砂石场在《还款计划》上所做标注来看，其落款时间不早于2017年12月18日，此时距项目部出具《还款计划》已近5个月，距项目部第一笔拟还款期限已过两个半月，永湖砂石场并未对中铁四局四公司拟定的计划和执行情况表达任何意见或异议，可见永湖砂石场没有变更货款支付条件的意思表示。其次，中铁四局四公司亦没有变更货款支付条件的意思表示。合同的履行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片面地、断章取义地理解，还应尊重双方的行为和交易习惯。中铁四局四公司A10项目部制定的《还款计划》的日期为2017年7月26日，拟清偿债务的期限为2018年4月30日，付款期限为9个月，既符合《合同》第八条第5款之约定，又是双方日常交易习惯。再次，《还款计划》不是双方的最后结算，也无法达到债权确认的效果。《还款计划》出具后，双方业务往来仍在存续，至2017年11月，永湖砂石场最后一次向中铁四局四公司供货，可知《还款计划》并不是双方的最终结算文件；另外，《还款计划》中“余款结清”表述不明，因而也不能达到确认债权的效果。《还款计划》并不是双方对《合同》的变更或补充，也非双方对债权的确认，一审以此为依据判决中铁四局四公司承担货款利息确有明显错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据《合同》及《结算证明》依法改判。
永湖砂石场辩称，一、中铁四局四公司歪曲理解“货款的结算及支付方式”。《合同》第八条第2款约定：在办理结算手续后第一个月支付结算金额的60%，第二个月支付至结算金额的80%，第三个月支付至结算金额的95%。剩余的5%六个月内付清，以后每月如此类推。这说明每月货款最迟在六个月内付清，例如2017年7月19日在办理结算手续后，中铁四局四公司欠款总额共计380万元，该笔款项应在2017年10月付至（95%）360万元，余下的（5%）20万元在2018年1月前付清。而不是中铁四局四公司所理解的所有货款要等到2017年11月工程竣工结算后再往后推六个月付清。根据中铁四局四公司提供的《结算付款台账》整理的《垫资情况表》可以看出，永湖砂石场一直处于垫资状态，常年垫资350万元以上。而中铁四局四公司在合同期内支付的所有15笔货款中，从未有任何一次是按照合同约定比例和时限及时付清货款，所以可以认定中铁四局四公司长期违约。二、《还款计划》是双方协商的补充合同，具有法律效力。2017年工程进入扫尾阶段，7月19日双方进行结算，中铁四局四公司出具了《结算证明》，拖欠货款380万元。永湖砂石场多次当面要求中铁四局四公司履行合同支付货款，否则因为中铁四局四公司违约在先，永湖砂石场有权暂停供料。为了不影响正常施工生产，中铁集团公司领导专程赶赴沙县项目部多次协商，双方根据扫尾工程测算所需的砂石料用量推算出拖欠货款的大约金额，于7月26日制定了《还款计划》。中铁四局四公司承诺按照《还款计划》的时限和金额履约，恳请继续供料，否则永湖砂石场有权申诉和要求利息补偿。三、中铁四局四公司未能按照《还款计划》支付货款，再次违约。2017年9月21日，中铁四局四公司只支付50万货款（还款计划为国庆节前200万元），永湖砂石场多次电话或当面找项目经理和财务部，中铁四局四公司以各种理由躲避或拖延。四、中铁四局四公司有能力而故意不履约，属于恶意行为，应当受到惩戒。2017年12月21日，永湖砂石场向中铁四局四公司（合肥市、合同方）和中铁四局五公司（九江市、施工方）分别邮寄催款函三份，无任何回应。2018年1月11日，永湖砂石场向一审法院起诉。2018年1月16日，一审法院组织诉前调解，由于中铁四局四公司一方毫无诚意导致调解失败。2018年2月22日，中铁四局四公司向三明中院提起管辖权异议被驳回。2018年5月18日，一审判决后，中铁四局四公司又再次向三明中院上诉。永湖砂石场认为，中铁四局四公司明显故意拖延时间，影响其正常的资金周转和生产经营。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诉讼费用由中铁四局四公司承担。
永湖砂石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四局四公司、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支付拖欠的砂石料款3798030.76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从2017年10月1日起分段计算，暂计至2017年5月16日利息为92790.94元）；2.中铁四局四公司、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承担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查明认定的事实：
1.中铁四局A10项目部系中铁四局四公司为建设、施工厦沙高速A10标工程而设立的项目管理机构，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
2.2015年6月27日，买方（甲方）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与卖方（乙方）永湖砂石场签订《砂石料采购合同》一份。双方对购销的材料名称、规格、数量、价格及金额、质量要求、供货方式、货款的结算及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约定。其中，《砂石料采购合同》第八条约定了结算、付款方式以及保证有150万元以上的垫资能力等情况。
3.2017年7月19日，经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与永湖砂石场结算，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尚欠永湖砂石场材料款3804864.03元。
4.2017年7月26日，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向永湖砂石场出具一份主要内容为：2017年国庆节前还款金额200万元，2018年元旦前还款金额150万元，2018年春节前还款金额100万元，2018年4月前余款结清的还款计划。
5.《还款计划》制定后，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于2017年9月21日还款50万元，2017年12月18日还款40万元。
6.2018年1月8日，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向永湖砂石场出具一份主要内容为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和永湖砂石场采购砂石料的购销合同的《结算证明》。经双方结算，截至2017年12月20日，乙方向甲方供料总金额为人民币17738030.76元，甲方已经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394万元，甲方尚欠乙方材料款3798030.7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铁四局四公司、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是否应支付永湖砂石场逾期付款利息。
中铁四局四公司对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尚欠永湖砂石场货款3798030.76元没有异议，予以确认。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不具有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因此，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尚欠永湖砂石场货款3798030.76元应由设立该项目部的中铁四局四公司承担，对永湖砂石场要求中铁四局四公司支付拖欠砂石料款3798030.76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与永湖砂石场签订《砂石料采购合同》后，因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无法按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货款，为了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更好的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永湖砂石场同意变更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制定《还款计划》。其系双方对《砂石料采购合同》中有关还款金额及还款期限的变更，符合法律规定，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中铁四局A10项目部2018年1月8日出具的《结算证明》并未变更《还款计划》中还款时间约定，因此，中铁四局A10项目部还应按《还款计划》约定的还款金额及还款时间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未按《还款计划》约定履行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双方虽在合同中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依法律规定，永湖砂石场有权主张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还款计划》约定分期还款金额扣除已支付款项分段计算，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计算，从2017年10月1日起至2018年4月30日逾期付款利息为61781.92元，中铁四局四公司应予支付，中铁四局四公司还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永湖砂石场从2018年5月1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对永湖砂石场主张利息超出一审法院支持部分予以驳回。中铁四局四公司辩解《砂石料采购合同》并未约定延期付款属于违约或应支付相应利息，《还款计划》不具有确认债权的目的，确认债权依据的《结算证明》未约定还款时间，其并未违约，不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永湖砂石场要求中铁四局第四公司承担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不具有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对永湖砂石场要求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共同偿还以上款项的请求，不予支持。中铁四局A10项目部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抗辩和举证的权利，判决：一、中铁四局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永湖砂石场货款3798030.76元；二、中铁四局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湖砂石场逾期付款利息61781.9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8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的利息；三、中铁四局四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永湖砂石场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四、驳回永湖砂石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7184元，由永湖砂石场负担372元，由中铁四局四公司负担36812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中铁四局四公司除对2017年7月19日结算证明有异议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永湖砂石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于一审查明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中铁四局四公司二审中对2017年7月19日结算证明中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所盖的印章没有异议，故本院对2017年7月19日结算证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与永湖砂石场签订的《砂石料采购合同》第八条约定了按月结算、货款按月支付的结算及付款方式，同时又约定了一定条件下永湖砂石场垫资150万元的延期付款方式。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与永湖砂石场每月对货款进行结算，但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没有按约定按月支付约定比例的货款，即使按垫资150万元的约定执行，在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每次付款的时间节点，其应付款的金额也超过150万元，即永湖砂石场垫资的款项也超过150万元。2018年1月8日，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与永湖砂石场对尚欠货款数额进行最终确认，即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尚欠永湖砂石场货款3798030.76元，该欠款数额为双方履行合同以来的最终结算金额，不是当月的结算金额。中铁四局四公司A10项目部在案涉合同履行中即未按约定付款，现对结算总金额又要求按合同约定方式付款，一审基于案涉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中铁四局A10项目部所欠货款中绝大部分数额按案涉合同约定已经到期，况且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于2017年7月26日出具的《还款计划》对当时欠款数额以及全部施工完成尚需的砂石料进行预估后货款总金额作出概括还款意思表示，其对所欠款项分四期进行偿还，系因实际履行过程中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并未按合同约定方式付款而对案涉《砂石料采购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进行的变更，虽在一审起诉时尚有一笔货款还款时间未届满，但一审判决时已届满，故一审综合认定中铁四局A10项目部付款条件已成就，并无不当。永湖砂石场对中铁四局A10项目部出具的《还款计划》没有提出异议，应视为认可中铁四局A10项目部的还款计划，中铁四局四公司认为该《还款计划》是单方出具，不是双方协议的主张不能成立。《还款计划》最后一期虽表述为“余款结清”，但前三期的付款金额与付款时间是确定的，最后一期根据双方结算也能够最终确定，并且在2018年1月8日经双方结算后确定。中铁四局A10项目部第一期就未按《还款计划》确定的时间和金额付款，构成违约，一审据此认定中铁四局四公司向永湖砂石场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铁四局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由中铁四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修晓贞
审 判 员 吴振泉
审 判 员 阙 斌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姝玥
书 记 员 王晓清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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