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外终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依赛进出口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KONSTANTINOSPAPANATSIOS。
委托代理人：蔡孝元，北京市大成律师事务所伤害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工业园区大番王服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文丽。
上诉人杭州依赛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依赛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工业园区大番王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番王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2）杭江商外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3月14日，大番王公司、依赛公司签订订单合同三份，该组订单总共12个款式，明确大番王公司作为生产商，依赛公司作为出售方，外方公司作为买受方，并对款式及最快交货期（2008年6月5日）等予以约定。合同签订后，大番王公司按约向依赛公司送货，经确认，大番王公司送货数量为：82104型号，294件＊48.60元；80304型号，506件＊24.80元；84313型号，250件＊41.50元；82313型号，329件＊48元；82318型号，326件＊44.60元；84104型号，258件＊34.75元；84318型号，266件＊37.75元；80100型号，324件＊34.50元；80200型号，245件＊32.70元；80205型号，530件＊23.60元；80307型号，634件＊35.50元；80423型号，455件＊38.20元，合计人民币158136.30元。后因承揽质量问题，双方于2009年3月18日进行协商，明确：返修费人民币5000元暂时不扣，等依赛公司或大番王公司处理掉8个未出的款式后再扣掉。后依赛公司支付款项15423.11元、16055.74元、10232.50元（该三笔均扣除汇款费用），合计人民币41711.35元。2010年7月13日，大番王公司向依赛公司催讨尚余款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一、依赛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二、大番王公司实际交付货物数量及金额。对于争议一，根据大番王公司与依赛公司签订的订单合同，明确大番王公司为制作方，依赛公司为出售方，也即针对外方而言，依赛公司为向大番王公司进行定制的定作方，且客观上依赛公司也履行了付款义务，故依赛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对争议二，双方签订的订单合同中对大番王公司定制的十二款服装进行了约定，经查明，邓菁、陈海、张海亭为依赛公司员工，陈海确认上述合同约定的十二款式服装已由快递全部送至依赛公司仓库，与大番王公司提供的由张海亭签字的快递单相印证，同时，邓菁签字的返修单中也对服装返修作出处理，说明大番王公司已送货至依赛公司的事实，故根据上述证据可认定大番王公司送货的事实。对于依赛公司认为实际尚未收到全部服装的抗辩，根据举证责任分配，依赛公司应对返修退回服装承担举证责任，其仅提出否认抗辩，不能证明其抗辩理由成立；对于具体的服装金额，因根据传真与仓单，对大番王公司提供的十二款式服装以依赛公司最后确认的数量为准。对于10232.50元的款项，因依赛公司认为系支付本案款项，且双方也未明确款项支付性质，可依照付款人依赛公司认定付款，故对该笔款项在本案中予以认定。对于返修费用的问题，双方明确返修费在处理好十二款式后再行扣除，现大番王公司向本案主张全部款项，可视为条件已成就，故应当在定作款中扣除5000元返修费。对违约金，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服装存在的质量问题进行处理，事实上变更了合同履行，故大番王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可从2010年7月13日起暂计算至2012年7月13日止，为人民币15644元。综上，依赛公司应支付款项为111424.95元及认定的违约金，对大番王公司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依赛公司应支付大番王公司承揽款计人民币111424.95元；二、依赛公司应支付大番王公司违约金15644元（暂计算至2012年7月13日止，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的逾期利息按银行利率7.02%计算）；上述一、二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大番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9元，财产保全费1317元，合计人民币4806元，由大番王公司负担977元，依赛公司负担3829元（于判决生效三日内支付至该院账户）。
判决后，依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大番王公司并未向依赛公司交付全部合同约定服装，仅仅交付了部分。大番王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1、3、4、6、7、11、12均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要求。庭审中，大番王公司声称其提供的证据为传真件，但该等证据上却无收发件双方的传真号码，仅仅是一张普通的A4纸，真实性不能判断，并且采用某些技术性手段可以变造传真件的内容，其作为证据存在明显的瑕疵。从法律角度而言传真件并非证据原件，传真件的效力也不能与原件等同。大番王公司对自己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既不能证明为真，又没有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大番王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8、9、10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材料8仅仅为大番王公司发送给依赛公司的快递，内容不详，并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依赛公司未付货款之事实。证据材料9为62份快递单，大番王公司欲证明其通过快递向依赛公司送达了衣服货物。但是，经登陆快递公司网站查询，并不能查询到上述快递单，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并且该等快递单上也未写明所递货物内容，无法确定其所运送的就是衣服。另外，从通常行业惯例来看，服装买卖数量巨大，货物体积很大，通常是用货运公司卡车大批量运送。快递公司价格高，只适合运送少量物品，大番王公司声称用快递运送服装不符合现实情况。因此该等证据真实性无法确定，亦无关联性。证据材料10为录音光盘，录音里的人的身份情况无法确定。二、原审判决适用的证据判定规则错误。原审判决以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大番王公司提供的证据，但依赛公司认为适用优势证据原则时应确认进行对比的证据均为真，在此基础上方能进行对比，以确定何方为优势。并且对证据具有优势的判断必须建立在排除合理怀疑的基础之上，而不是单纯对证据数量的衡量，证据具有优势应当达到确信的程度。本案中，如上所述，大番王公司所提供的用来证明其送货的证据均非原件，且与其证明目的无直接的关联性，在此情况下，原审判决以复印件之间能相互印证为由适用优势证据认定原则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适用计算利息的法律依据错误。双方并无关于迟延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并且大番王公司向依赛公司仅交付了部分货物，交付时间存在迟延，导致应付款项不清，责任在于大番王公司，原审判决依赛公司向大番王公司支付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并且，原审判决计算利息的利率得出方式不明。四、本案所涉的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有三方当事人，而原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综上，依赛公司上诉请求：1、判令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为驳回大番王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大番王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大番王公司辩称：依赛公司上诉所作的陈述歪曲事实，与其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不一致，缺乏相应理由。一、大番王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进行加工并交付了所有货物。在加工过程中依赛公司有跟单人员进行查货，在其同意后大番王公司才能将货物进仓，进仓后依赛公司还要检查，检查不符的退回重做。关于大番王公司交货的事实，所有的进仓单、订单、返修单以及依赛公司员工的确认可以相互印证。二、关于迟延付款利息，大番王公司同意原审判决的认定。三、依赛公司关于三方合同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事实上大番王公司就是与依赛公司之间建立合同关系，大番王公司是制作方，依赛公司是定作方，客观上依赛公司也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故依赛公司应当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综上，大番王公司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后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依赛公司与大番王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性质；二、大番王公司实际交货数量和金额的事实认定；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依赛公司和大番王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双方均认可彼此之间存在案涉的服装业务往来，大番王公司制作并交付了相应服装，依赛公司支付了部分款项。首先，从大番王公司提交的报价单、辅料通知、查货单、返修单等证据内容显示，大番王公司制作的服装是根据依赛公司特定的要求来完成的。其次，虽然依赛公司对大番王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是依赛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承认其与大番王公司发生的业务“是订购加工业务，依赛公司指定款项，大番王公司购买原料进行加工”。再者，依赛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即三方《购销合同》中也显示大番王公司作为“生产方”所交付的服装质量必须保证符合“参考手册”列明的规格和标准，具有特定的制作要求。由此可见，大番王公司与依赛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承揽合同的构成要件，系加工承揽关系，权利义务明确。对于依赛公司提出的三方《购销合同》是由大番王公司、依赛公司以及外商签订，属于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外商为买方，本案应有三方当事人之主张，本院认为，从该合同本身显示，卖方为依赛公司，大番王公司是作为依赛公司的生产商在合同上盖章；从依赛公司在原审庭审中陈述的涉案交易模式显示，外商系向依赛公司下单购买服装，依赛公司找到国内生产商定作，制作完成后交付给依赛公司，依赛公司与生产商结算，依赛公司再向外商交货；从本案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对于涉案服装的制作、交付、检验、返修、付款等也均发生于依赛公司与大番王公司之间，并未涉及外商。因此，从上述几方面可知，所谓的三方合同，与外商签订合同的卖方为依赛公司，大番王公司是作为依赛公司的生产商身份盖章确认，其在该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对外依附于依赛公司，但其与依赛公司之间是属于加工承揽关系。而本案争议的正是大番王公司与依赛公司两者之间关于所涉服装加工承揽关系引起的争议，不涉及第三方，故依赛公司主张应有三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大番王公司是否交付了全部的定作服装及具体数量和金额。大番王公司作为履行交货义务的一方对此负有举证责任。为此，大番王公司提供了一系列证据，其中包括其通过邮寄方式向依赛公司交付货物的快递单、有张海亭签字回传的进仓单（货物到达情况）、有周明娟签字的货物检查单、有陈海签名确认的情况说明，有邓菁签字的对账及返修费处理清单等，上述证据虽然有部分传真件或复印件，单独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是这些多个证据之间不是彼此孤立的，而是互相联系互相印证，并且跟其他有效证据以及双方的陈述结合起来，能够形成证据链来证明事实。首先，上述证据中显示有签名的张海亭、周明娟、陈海、邓菁都是依赛公司的员工，其中邓菁还是代表依赛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负责人，尽管依赛公司否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是其员工并没有作证否认签名的真实性，依赛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或者合理的理由表明这些单据以及签名是虚假的或伪造的；其次，上述证据内容从大番王公司寄送货物到依赛公司仓库收到货物、检查货物，到双方对返修费用协商处理，到大番王公司催讨货款时依赛公司员工出具确认的证明，显示了完整的合理的过程，且其中显示的12款服装款号能够与依赛公司所提交的合同中的全部货物款号一一对应。第三，从市场经济交易常理来说，依赛公司作为双务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和市场交易者，在交易过程中不可能对于对方的履行情况不知情、不关心，本案所涉双方之间该笔加工承揽业务共有12款服装，依赛公司已认可大番王公司存在交货的事实，也支付了部分款项，其既对大番王公司提供的证据一概否认，但自己又不能说明其收到服装的款式、数量、金额等具体情况，有违常理。因此，根据以上几方面因素，按照综合判断证据规则，可以认定大番王公司主张的交货事实。原审判决根据大番王公司提交的证据中显示的依赛公司最后确认的数量来确定加工费款项并无不当。依赛公司提出原审判决认定证据及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本案中，大番王公司已经向依赛公司交付了加工工作成果，依赛公司应当给付报酬，但依赛公司只支付了部分加工费，对于剩余加工费经大番王公司多次催讨一直未予支付。双方之间虽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是依赛公司的违约行为给大番王公司造成利息损失，大番王公司有权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向依赛公司主张损失。大番王公司在本案中起诉主张的就是利息损失，原审判决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大番王公司和依赛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承揽合同关系，大番王公司已经向依赛公司交付了加工完成的服装，依赛公司应当向大番王公司付清拖欠的加工费及逾期付款利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赛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89元，由杭州依赛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斐
审 判 员 缪 蕾
代理审判员 ＸＸ力
二〇一三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