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31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葛长生。
委托代理人张廷南，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文杰，上海市尚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子芸。
委托代理人潘庆云，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玮华，上海市中信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长生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葛长生的委托代理人张廷南、程文杰，被上诉人陈子芸及其委托代理人潘庆云、刘玮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陈子芸与葛长生于1959年登记结婚，育有大女儿葛1、二女儿葛2。1987年10月24日，陈子芸、葛长生协议离婚，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政府核发了（87）静民离字第198号离婚证。1988年秋，陈子芸、葛长生经大女儿葛1说和，双方和好，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1997年11月3日，葛长生与开发商公司1签订《上海市内销商品房出售合同》，购买了上海市闵行区虹梅路＊＊＊弄＊＊＊号102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1998年3月9日，葛长生取得系争房屋产权。此后，陈子芸、葛长生入住系争房屋至今（葛长生于2015年3月搬离系争房屋）。
2015年4月13日，葛长生以排除妨害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陈子芸及外孙女王1搬离系争房屋。同年7月7日，陈子芸提起本案诉讼。
陈子芸诉称，1986年左右，因葛长生有外遇导致夫妻感情不和，双方遂于1987年10月24日协议解除了婚姻关系。1988年秋天，陈子芸、葛长生通过大女儿做工作后和好。此后，双方一直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直到2015年3月，葛长生因有外遇而离家出走。1997年间，以葛长生名义购买了系争房屋，其后，双方一直居住在该系争房屋。陈子芸认为，双方为事实婚姻，系争房屋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故该系争房屋应属于陈子芸、葛长生共同共有。据此，请求法院确认系争房屋归陈子芸、葛长生共同共有，并要求葛长生配合陈子芸在该房屋产权证上添加陈子芸为权利人。
陈子芸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下列证据：
1、《离婚证》一份，旨在证明双方于1987年10月24日在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以及对房屋进行分割的情况。
2、公司1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记载的主要内容为：应张暹总经理的邀请，葛长生于1988年下半年、1989年初在公司1（现改名为公司1）工作，于1992年上半年离开。当时，厂里没有宿舍，就包租了太仓市第二招待所的一间客房供葛长生居住。期间，陈子芸老师有来探望，并和葛长生一起居住。
3、居委会证明一份，该《证明》记载的主要内容为：本辖区居民葛长生、陈子芸夫妻于1997年购买某花园20号102室（即系争房屋），一直共同居住在该房屋。葛长生、陈子芸夫妻俩为人比较和气，邻里相处得很好。两个女儿常来看望他们，家庭关系和睦。葛长生老先生于今年3月离家至今没有回来。
陈子芸以上述证据证明与葛长生离婚后又和好，并以夫妻名义一起生活。
4、幼儿园1（于1991年）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兹有我园教师陈子芸同志与葛长生同志最近感情和好，特要求办理复婚手续。
5、幼儿园1于1991年开具的《婚姻状况�明》。
陈子芸以上述证据证明当时单位为其复婚开具了证明，后因葛长生碍于面子双方最终未办理复婚手续。
6、照片一组，旨在证明陈子芸、葛长生是以夫妻名义出现在公众面前。
7、（2015）闵民五（民）初字第986号（葛长生诉陈子芸、王1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案件的庭审笔录一份，旨在通过该案证人证言证实陈子芸自1988年秋后一直与葛长生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
该份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浦1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本人系在1988年底或1989年初认识葛工（即葛长生）的，当时他长期包住我们太仓第二招待所的客房，周末、节假日时陈老师（即陈子芸）就来招待所与葛工住在一起。那时，我是太仓第二招待所楼层服务员。
该份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邵1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我与葛长生是在1960年后认识，两人在同一家�厂工作，我到葛长生家去玩时又认识了陈老师。他们离婚后一年左右，通过女儿做工作两人又重新和好，并一直生活在一起。今年2月，葛长生对我讲要离开家，说是外面有女人了，还要带给我看。当时我说，年纪都这么大了不应该再分开。（如果和外面的女人生活）结果也不会好的，我还举例给他听。
该份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吴1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我与陈子芸老师是同事关系，当时我是幼儿园园长。1991年时，我为陈老师开具过复婚登记手续证明。之后，陈老师他们夫妻俩在曹家渡请我们很多同事吃饭，期间，他们喝交杯酒，大家恭喜他们复婚。我是在1989年到幼儿园工作的，我去的时候陈老师和葛长生已经住在一起了，是住在曹家渡忻康里。
该份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沈1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我和陈老师是同事关系，我们都在幼儿园工�。1988年时，我做过陈老师的思想工作，他们和好后就请我们吃饭。房子装修好后又请我们吃饭，我们祝贺他们和好，后来他们一直很好。以前我打电话到陈老师家都是老葛接电话，今年3月份组织退休老师一日游，我打电话去陈老师家没人接，结果陈老师没去。后来我打电话问陈老师，她告诉我葛长生离家出走了，她很不开心。
该份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姚1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我是在1991年经老板娘（即陈子芸）妹妹介绍到他们公司（上海亿力通讯设备有限公司，葛长生、陈子芸及葛1等人为该公司股东）兼会计。我到公司时见他们（葛长生与陈子芸）是住在一起，吃在一起。他们家里我也去过，房子拆迁后我也去过。
该份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叶1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他们公司刚成立没多久，我就给他们公司供货。我家离他们公司很近，葛�傅（葛长生）出图纸委托我加工。他们加工场租了一个场地，葛师傅与陈老师吃住在一起，我一直认为他们是夫妻老婆店。由于我家离的比较近，所以我经常去。后来他们搬到虹桥还请我去吃饭，介绍装修等。
该份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陈1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我是陈子芸的妹妹。姐姐与姐夫离婚后于1988年就和好了，之后一直居住在一起，由我姐姐照顾姐夫的生活起居。父母去世时，姐夫是以大女婿的身份参加追悼会，墓碑上也刻有他的名字。
该份庭审笔录记载的证人杜1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我是陈子芸的妹妹陈子连的丈夫。姐姐与葛长生离婚后于1988年底就和好了，此后他们就一直居住在一起。我原来不知道他们没有办理复婚手续，给我的印象他们早就复婚了，直到（葛长生）这次起诉以后，我才知道他们没有办复婚手续。在我岳父岳母去世的时候，葛长生参加了葬礼，墓碑上也有他的名字。
该份庭审笔录记载证人陈22到庭作证的主要内容为：陈子芸是我先生的姐姐。我和我先生结婚后，第一认识的就是陈子芸和葛长生，他们一直住在一起，他们的家就在我父母家的马路对面。某花园房屋装修好后，我们是第一批被邀请去的。此前，对他们离婚的事不太清楚，我是去四川支援内地工作的，我感觉他们没有离婚这回事情。1991年我儿子考取大学时，我陪儿子从四川到上海，我娘家没有电话，所以每星期我都是去姐姐陈子芸家接听我先生的电话。1991年我回沪后几乎每个星期都去他们家，他们是一直生活在一起。
葛长生辩称，陈子芸之诉请不符合本案事实，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一，陈子芸、葛长生在1987年10月24日已经通过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故双方不存在婚姻关系。第二，双方自协议离婚以后，系由于户口和住房等因素无法分开，但双方并非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至于双方在协议离婚后的交往，是葛长生碍于面子及出于礼节，没有实质性的意义。第三，开办公司是发生在陈子芸、葛长生离婚六七年后，陈子芸也没有出资过。系争房屋是葛长生通过分三期付款购买，发票上只有葛长生一人的名字，产权登记在葛长生名下，显然，系争房屋并非陈子芸、葛长生共同共有，为葛长生一人所有。葛长生为证明自己的抗辩主张，向法院提供了《上海市内销商品房出售合同》及公司1开具的发票联，旨在证明系争房屋系葛长生出资购买。
一审审理中，陈子芸申请证人其女儿葛1、女婿袁1到庭作证。
证人葛1（即陈子芸、葛长生的大女儿）到庭述称：我父母是1959年结婚的。1983年我顶替父亲从崇明回沪工作。我父母是在1987年离婚。那�秋天我父亲叫我过去，我先后去过二次。之后我回家同母亲说，父亲知错就改就接受他吧，我要求母亲看在孩子的份上给父亲一个完整的家，我母亲就接受了我父亲，1988年父亲回来。我父亲回来后说，为了弥补（过错）要重新装修，因为父亲在太仓工作，我们就去帮助装修。期间，我母亲也带着我的孩子去（太仓）。后来我父母亲住的房屋拆迁，就借了公司楼下的小房间居住，他们一直生活在一起。1997年我和父亲决定买房，新房还是我和丈夫帮他们装修的，父母亲入住后一直居住到现在。
证人袁1（陈子芸、葛长生的女婿）到庭述称：岳父岳母离婚是在1987年，我知道他们和好时间是过了一年左右。和好后他们就住在忻康里，岳父出差时住在宾馆，回来是和岳母住在一起。房屋装修我是一起参与的，装修好以后他们请朋友来聚会。我知道岳母和岳父有复婚的想法，那时（登记结婚）要开证明，我岳父碍于面子就耽搁了。
原审认为，陈子芸与葛长生离婚后于1988年秋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双方符合结婚的实质要件，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审认定陈子芸与葛长生为事实婚姻。基于葛长生购买系争房屋的时间系在双方事实婚姻存续期间，故该系争房屋应依法认定为双方共同共有。陈子芸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
葛长生关于双方离婚后交往系出于礼节，并非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等辩称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同时，葛长生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在其名下为由，要求确认系争房屋为其一人所有的抗辩理由，有悖我国《婚姻法》关于确认夫妻共同财产的规定，也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第（一）项之规定，于二○一五年八月二十五日作出判决：一、位于上海市闵行区虹梅路＊＊＊弄＊＊＊号102室房屋为陈子芸、葛长生共同共有；二、葛长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将上述上海市闵行区虹梅路＊＊＊弄＊＊＊号102室房屋产权变更登记至陈子芸、葛长生名下。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计11，400元，由葛长生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葛长生负担。
判决后，葛长生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曾处于同居状态，但非事实婚姻，被上诉人不存在对系争房屋共有的法律基础。上诉人自1987年与被上诉人协议离婚后至1992年均在太仓工作，被上诉人则在上海工作，在此期间双方并未共同生活。1992年至1994年间，上诉人回沪创业，鉴于工作繁忙，上诉人的经常居住地为公司办公场所。期间双方并不存在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情况。而1994年后，由于法律规定不存在事实婚姻的概念，故1994年后双方的生活状态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提交的众多证人证言系证明十几年前的内容，对其准确性存疑。该些证人证言也没有直接的证明力，缺乏逻辑，且到庭作证的证人与被上诉人具有利害关系，证明力微乎其微。在双方明知婚姻登记应办理相应手续的情况下，双方自1987年解除婚姻关系至今虽有居住同一住房的行为，但从未办理复婚手续，显然双方从未有重新缔结婚姻关系的意思。综上，上诉人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四条的规定，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上诉人陈子芸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符合结婚实质要件从而成立了事实婚姻关系。就此，被上诉人在本案一审及相关案件中已经提供了大量的人证，用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1988年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且一同居住在本案系争房屋之中，而上诉人就其关于两人关系的主张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据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符合婚姻实质要件，依照2001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相关规定认定双方成立事实婚姻，于法不悖，本院予以支持。
上诉人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但上述司法解释施行于1989年，早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施行时间，而两部司法解释关于对事实婚姻的认定显然有所不同，故依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原审适用后施行的司法解释于法不悖，上诉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系争房屋系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买，理应认定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所有。原审依据所查明的事实作出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葛长生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2，800元，由上诉人葛长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孔美君
审判员 杨斯空
审判员 郑卫青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赵 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