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3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董继华。
委托代理人董国光。
委托代理人李冬颖，上海市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唐忠。
委托代理人李捷，上海欣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胜英。
委托代理人李捷，上海欣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继华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2014）闸民一（民）初字第3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继华的委托代理人董国光、李冬颖，被上诉人张唐忠、唐胜英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董继华与张唐忠系同学。2013年1月16日，董继华委托律师打印了借款确认书、借款担保书。借款确认书中写明：“本人张唐忠，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在此确认如下事实：本人因生意资金周转曾于2012年9月份向董继华借款人民币108万元，并且通过现金方式及银行汇款方式，本人收到董继华上述款项总计人民币108万元。本人承诺将于2013年3月1日之前归还该笔借款，如果无法在该日归还上述款项，则承担相当于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逾期利息，直至付清为止。”张唐忠在确认书下方的借款人处签名。借款担保书中写明：“鉴于借款人张唐忠向出借人董继华借款人民币108万元，担保人唐胜英特此自愿就该笔借款中的人民币68万元为借款人提供担保。第一条、担保事项：借款人张唐忠向出借人董继华借款人民币108万元。还款方式和还款期限以借款人与出借人相关书面确认为准。第二条、担保期限：2年。如借款人未能在还款日及时还款，担保期限即从该日起算。第三条、担保方式：担保人于借款发生之日起，以自己位于闸北区热河路XXX号待动迁的公有租赁房以及因该动迁房动迁所得的利益为借款人向出借人所借款项（包括本金、利息、滞纳金及其他损失等）中的人民币68万元部分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第四条、担保人承诺：1、担保人将督促借款人按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本息；到期借款人没有归还借款，或没有完全归还借款，担保人将按照本担保书第三条为借款人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在借款本息没有完全偿还的情况下，出借人有权向担保人主张其享有之债权及其他相关费用。”唐胜英在担保书下方的担保人处签名。董继华认为，张唐忠直至2013年3月没有归还欠款，唐胜英也没有履行承诺。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唐忠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80，000元并自2013年3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本金的逾期利息；唐胜英就借款本金680，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审理中，董继华称，张唐忠自2008年开始多次向董继华借款，到2013年很多借条已经过期，也有很多借款没有出具借条。2013年1月16日，董继华将张唐忠、唐胜英带到律师事务所，由董继华委托的律师打印了借款确认书，张唐忠再签名确认（后董继华改称，张唐忠未到律师事务所，而是事后在咖啡馆补签名，唐胜英在律师事务所签名）。借款担保书也是董继华委托律师打印的，唐胜英在借款担保书上签名确认。张唐忠在借款确认书中确认向董继华借款共计1，080，000元，并确认收到该款。张唐忠在确认书中写的是2012年9月收到借款，实际上借款是董继华从2008年10月起陆续给付张唐忠的。董继华出借给张唐忠的1，080，000元借款是由30多笔取款数字形成，其中，有张唐忠在2009年9月14日向董继华出具的借条及2013年1月16日的借款确认书可以证明。张唐忠向董继华借款共计1，080，000元，由以下几组形成：第一组1、2012年8月14日，董继华从农业银行取款5笔共计15，000元；2012年8月15日，董继华从农业银行账户取款共计15，000元；2012年8月18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3，000元；2012年9月25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7笔合计20，000元；2012年9月27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3，000元；2012年9月29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两笔合计10，000元；2012年9月30日，董继华从农业银行账户取款共计20，000元；2012年9月30日，董继华从农业银行账户取款40，000元；2012年10月12日，董继华从农业银行账户取款两笔合计98，900元；2012年11月1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合计14，000元；2012年11月2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7笔合计20，000元；2012年12月5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5，000元；2012年12月6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合计12，500元；2012年12月14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四笔合计10，000元；2012年12月28日，董继华从工商银行账户取款4，000元；以上董继华共计现金交付给张唐忠290，400元；2、董继华母亲从银行分三笔取款合计104，000元交给董继华，董继华再将现金交付给张唐忠，具体取款日期是2008年10月24日取款4，000元，2008年11月18日取款10，000元，2009年2月3日取款90，000元；3、案外人王意华现金交付给董继华，董继华再交付给张唐忠36，000元。第2和第3合计140，000元，是董继华现金交付给张唐忠的，张唐忠在2009年9月14日向董继华出具了140，000元的借条；4、2012年9月29日，案外人殷某某借给董继华200，000元，其中100，000元是现金，100，000元是转账，2012年9月29日，董继华将现金100，000元交付给张唐忠。
第二组1、2012年8月17日，董继华转账到张唐忠指定的案外人梁某的工商银行账户20，000元；2012年9月10日，董继华转账到梁某的工商银行账户27，000元；2012年9月30日，董继华转账到梁某的农业银行账户40，000元；2012年11月2日，董继华转账到梁某的工商银行账户5，000元；2012年11月9日，董继华转账到梁某的工商银行账户7，000元。以上共计99，000元是董继华转账到梁某银行账户的；2、2012年10月10日，董继华转账到案外人赵某某的农业银行账户9，000元；2012年10月23日，董继华转账到案外人徐某某的农业银行账户13，000元；以上第二组第1和第2共计121，000元是转账交付给张唐忠的，以上董继华合计现金交付给张唐忠530，400元、银行转账121，000元，共计651，400元。
第三组，2010年3月11日，董继华从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取款1，090，000元，该款在之后陆续借给了张唐忠。
张唐忠、唐胜英的委托代理人称，2009年9月14日，张唐忠确实向董继华借款140，000元，但该款已经归还，因董继华与张唐忠是同学，当时没有及时收回借条。关于借款确认书，因张唐忠需向董继华借款，张唐忠认为只要董继华同意借款，签什么字都无所谓，事实上，董继华确实未向张唐忠交付1，080，000元借款；董继华提供的取款记录，金额从3，000元到100，000元，取款次数达几十次，不符合正常的借款常理，证人证词无法证明董继华交付借款的事实；借款确认书相当于一份借款合同，张唐忠原拟向董继华借款，但实际上张唐忠并未收到董继华的借款，因此该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唐胜英的担保义务也不存在。
庭审后，唐胜英到庭说明，张唐忠与董继华系同学，多年来一直有经济往来，张唐忠曾经向董继华借款均是现金往来，但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因张唐忠经营失败，怕债权人追打，故现居住在外地，嗣后，可以要求张唐忠向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
张唐忠向原审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称其与董继华系同学，双方原均从事经营，多年来一直有经济往来，但在经济往来过程中早已结清双方之间的往来账目；借款确认书确系张唐忠签名，但借款事实并不存在，该确认书是应董继华的要求而写，出具该确认书及担保书是为了证明董继华有归还能力，从而帮助董继华向他人借款；证人梁某是职业放债人，张唐忠从未保管、使用梁某的银行卡；近年来，因张唐忠经营失败，董继华和梁某的经营也失败，因此，董继华与梁某联合起来对付张唐忠，张唐忠与母亲之前被他们绑架、威胁过，现张唐忠无法参与庭审，怕再次遭到董继华及高利贷人的绑架、威胁。
证人梁某陈述，证人与张唐忠于2010年认识，双方关系很好，2011年9月证人根据张唐忠的要求为其办理了一张农业银行卡、一张工商银行卡交给张唐忠使用，银行短信通知的号码也是张唐忠的号码，之后卡中转账的情况证人均不知道；2014年8月，证人将两张银行卡挂失，证人只有挂失的单子，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事实。证人与董继华是通过张唐忠介绍认识的，证人与董继华及张唐忠之间均有债权债务关系。
证人朱某某陈述，证人与董继华认识很多年了，证人通过董继华认识张唐忠。2012年10月29日，证人借给董继华80，000元，当时董继华和张唐忠一起来找证人，证人将其中30，000元现金直接给张唐忠，该交付方式没有证据证明；另50，000元证人转账到梁某的甲，转账给梁某账户的乙是给张唐忠的，因为梁某的甲是张唐忠给证人的。
证人殷某某陈述，证人先认识张唐忠，后通过张唐忠认识了董继华。张唐忠从2011年开始向证人借款，理由是做生意，总数证人记不清了，张唐忠归还了部分借款，目前张唐忠欠证人债务80，000元还是100，000元，已经记不清了。董继华在2011年9月29日向证人借款200，000元，证人是一半现金交付，一半转账，转账给谁证人记不清了，当天晚上董继华向证人出具了200，000元的借条，但董继华没有说用途，张唐忠作为担保人签名。
证人臧某陈述，证人系律师，2013年1月16日，董继华和唐胜英一起到证人律师事务所来，唐胜英说张唐忠向董继华借款，唐胜英愿意做担保，证人反复询问唐胜英，唐胜英确认担保是她的真实意思表示，证人认为他们没有争议，就为他们拟了担保书；董继华没有向证人详细介绍借款过程，董继华要求证人代为打印借款确认书，借款确认书的内容是证人根据董继华的要求写的，证人认为借款确认书相当于一份合同，需要张唐忠本人的签名确认，如果不签名的，就不生效。
对于本案借款事实是否存在，双方陈述意见不一，审理中经法庭询问，双方均愿意做测谎鉴定。嗣后，张唐忠、唐胜英的代理人向法庭出具情况说明，说明张唐忠、唐胜英害怕债权人打击报复，现在外省市工作，不愿到法院来做测谎鉴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董继华虽提供了由张唐忠签名的借款确认书以证明张唐忠向董继华借款1，080，000元的事实，但民间借贷系实践性合同，应以实际交付的乙为准。借款确认书中写明，张唐忠因生意周转在2012年9月份向董继华借款1，080，000元，该款系通过现金方式及银行汇款方式交付张唐忠，因张唐忠否认收到该款，且借款数额巨大，因此，董继华应当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佐证董继华在2012年9月份有能力交付或汇款给张唐忠1，080，000元的事实。根据董继华提供的证据查明，董继华在2012年8月14日至同年9月30日，共计取款126，000元，董继华称张唐忠在确认书中写的是2012年9月收到借款，实际上借款是董继华从2008年10月起陆续给付张唐忠的。由于借款确认书系董继华委托专业律师所写，且董继华与张唐忠多年来有经济往来，因此，对于借款时间陈述不一的后果应当由董继华自行承担。庭审中，董继华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部分证人与董继华之间本身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且证词亦不能证明董继华交付借款给张唐忠的事实存在，因此，对于证人证词，不予采信。根据现有的证据只能认定董继华交付给张唐忠的借款为126，000元。张唐忠既然在借款确认书中签名，就要对法院确认的债务承担归还及支付逾期利息的义务。唐胜英作为张唐忠的母亲在借款担保书中签名，唐胜英理应按照借款担保书中的约定对张唐忠明确的债务及利息承担担保人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张唐忠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董继华借款本金126，000元；二、张唐忠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董继华借款本金126，000元的逾期利息（计算方式，自2013年3月2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唐胜英对上述第一、二项主文承担连带责任保证；四、唐胜英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张唐忠追偿；五、董继华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董继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借款确认书》无论从标题还是内容，都不是所谓的借款合同，而是张唐忠对已经发生的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的确认。《借款确认书》中的借款发生时间“2012年9月份”属表述不清，不能以此否定张唐忠向上诉人借款108万元的事实。张唐忠曾于2009年9月14日出具14万元的借条，2011年1月29日出具126，000元的借条，2012年12月20日出具100万元的借条，上述借条可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的发展过程以及借款金额不断累积的事实。对于108万元钱款交付的事实，上诉人提交了银行取款明细，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借款108万元系通过现金及银行汇款方式交付张唐忠，上诉人已穷尽了举证责任。张唐忠辩称其出具《借款确认书》系为了帮助上诉人向他人借款，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也没有任何证据足以推翻《借款确认书》的效力。要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的全部诉请。
被上诉人张唐忠、唐胜英共同辩称：张唐忠向董继华出具《借款确认书》属实，但董继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9月向张唐忠借款108万元，实际亦未发生过借款，故张唐忠、唐胜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判令张唐忠归还借款126，000元、唐胜英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要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董继华在原审的全部诉请。但未提起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法律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借款确认书》的文意表述，借款108万元发生的时间在2012年9月。而在该期间，按董继华所述的取款过程及相关取款记录，从2012年8月14日的第一笔15，000元，至2012年9月30日的最后一笔60，000元，共计取款126，000元，与《借款确认书》确认的借款金额过于悬殊。董继华称，108万元借款自2008年10月起陆续给付张唐忠，涉及29笔款项，部分现金支付，部分转账支付。对于现金支付的款项，少则几千元，多则10万元，董继华没有提供给付钱款的直接证据；对于转账支付的款项，均是由董继华转账至案外人的甲，现张唐忠否认该转账与其有关，董继华亦未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转账给案外人的乙与张唐忠之间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可。因董继华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张唐忠向其借款108万元，且董继华始终未就为何在张唐忠从未还款的情形下一再向张唐忠出借款项作出合理解释，亦未就为何在《借款确认书》上写明借款时间在2012年9月作出合理解释。故董继华上诉要求依照《借款确认书》由张唐忠归还108万元、唐胜英对其中的68万元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所作的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张唐忠、唐胜英虽对原审判决亦持有异议，但未提起上诉，亦没有充足的理由，故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340元，由上诉人董继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