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3民终120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郑国，男，汉族，1977年8月23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震坤，广东嘉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传凯，男，汉族，1944年5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江西省赣州市宁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盼盼，广东宏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郑国因与被上诉人曾传凯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20214号民事判决，向法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郑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人民币88961.4元；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对被上诉人造成惊吓的小狗为上诉人所饲养，并调取了所谓“案发当日”龙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予以证实，但实际上该询问笔录是上诉人在2017年8月25日接受派出所调查时所作，并非判决书中所称的案发当日。一审法院依据此笔录认定涉案小狗为上诉人所饲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存在严重瑕疵。该笔录仅由民警高义鹏一人制作，民警翁佳盛并未在笔录上签名。根据公安部发布的《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公安部令第125号)第七章第一节第四十条之规定“在调查取证时，人民警察不得少于二人，并表明执法身份”，该民警严重违反了公安机关制作询问笔录的操作规程，故一审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存在严重瑕疵，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存疑，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三、上诉人在一审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明涉案小狗是流浪狗。一审法院认为“两名证人均陈述事故发生时不在现场，故该两名证人并未目睹事情发生的经过，法院对该两名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上诉人认为，该涉案小狗是否是流浪狗，与证人是否在现场目睹并无逻辑上的任何关系，一审法院仅依据证人是否在场目睹就不予采信证人证言不符合逻辑，证据及事实认定错误。四、从监控录像中可以看到，在小狗出现，被上诉人摔倒后，上诉人经营餐厅的员工才来开门，涉案小狗则直接跑开，并未跟随开门员工进入餐厅。如果涉案小狗是上诉人饲养的，那么它对上诉人经营餐厅的员工必然十分熟悉，会作出亲昵的举动，而该员工看到该小狗也会呼唤或者有亲近的行为。再者，上诉人在事发当日并不在深圳，如果是上诉人饲养的小狗，根据常理，必然不会放任其在外流浪。因此，一审法院并未就此进行详细的调查和分析，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五、前述已说明涉案小狗是附近的流浪狗，附近商户经常会有人给它喂食，久而久之，小狗对商户附近的人产生了感情。因此，涉案小狗主动靠近被上诉人是表达对被上诉人的亲近，被上诉人因害怕小狗而摔倒是错误理解小狗的意图。如果法庭认为应赔偿被上诉人相关费用，则附近商户都应承担责任，因为附近的商户和食客都有喂食的行为，而不仅仅是上诉人的责任。六、被上诉人在事发时患有脑梗后遗症，行动不便，且无人监护。从监控录像中也可看到，涉案小狗并未做出对被上诉人吠叫、接触或者攻击的举动，仅仅是靠近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就因站立不稳而自行摔倒。七、一审法院认为“医嘱没有记载要求加强营养”，但却支持了被上诉人“营养费2000元”，属于没有事实依据的判项，应予改判。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责任分配失当、适用法律错误，故上诉人依法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曾传凯答辩称：一、针对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为民事案件，询问只有一名民警即可，并且本案的《询问笔录》主要证明的是涉案小狗为上诉人所养。二、从视频监控、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仁安医院的抢救费用的支付等可以看出涉案小狗确实是上诉人所有。
原告曾传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68173元，医疗费460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护理费480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鉴定费4248元，营养费3000元，共计149285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3.被告赔偿残疾辅助器具费484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8月14日上午8时49分，原告（城镇户籍）步行至深圳市龙岗区龙河路榭丽花园“乡里人家”湘菜馆门前时，一只小狗忽然蹿出，原告在受到惊吓后倒地，随后，原告于当日被送往仁安医院，并于当日转送至深圳市龙岗区人民医院治疗，花费医疗费46064元，于2017年9月3日出院，出院证明书载明建议：全休一个月，住院期间陪护1人。原告的伤情经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鉴定，伤残等级为九级，鉴定费为4248元。出院后，购买残疾辅助器具花费484元。原告主张其住院期间护理费为4800元，并提交了收据予以证明。被告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伤残等级以及用药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未提交伤残等级以及用药关联性的鉴定申请。被告对残疾辅助器具费亦有异议，认为应由医疗机构认定是否需要辅助。另原告配偶王某于事发当日报警，深圳市公安局龙新派出所民警当日对原告配偶王某以及被告进行了询问。根据法院调取的询问笔录显示，民警询问：“你为什么来派出所？”被告答：“我养的一条狗吓到一位老人，他就摔倒了。”民警再问：“你讲一下事情的经过。”被告答：“2017年8月14日8点50分许，有个男性老人家经过我家店（龙岗区东方明珠城C106商铺）隔壁的门口，我养的一条狗从老人家旁边经过，老人家回头望了一下，当时我养的狗没有攻击对方，就是在他后面转了一下，老人家就摔倒了。事情就是这样的。”被告又于2017年8月27日向龙新派出所补充了一份《情况说明》，说明“此狗确是一只流浪宠物狗，因为我们是餐厅，经常会有客人见其可爱给它喂食，所以此狗经常出没在我店门前觅食在此玩耍，久而久之，别人会误以为是我家养的狗。”此外，被告申请了证人舒某及证人林某出庭作证。该两名证人均为原告经营商铺附近的商铺经营者，均陈述涉案小狗是流浪狗，但均称其在事故发生时不在现场。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涉案小狗的饲养人问题。根据法院依法调取的《询问笔录》显示，被告在龙新派出所民警的询问下，两次明确承认涉案小狗为其饲养，虽然被告在其后向派出所提交了一份《情况说明》说明涉案小狗并非其饲养，但从常理角度，因涉案小狗是否为被告所饲养，是其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关键事实，这应当是被告明知的，故若《询问笔录》记录有误，被告应当场提出修改，并拒绝签字，而被告仍在该笔录上签字确认，视为其认可该笔录记录的内容。此外，《询问笔录》的制作时间为事故发生当日，当事人在事故发生时在公安部门作出的陈述应为最符合事实真相的陈述，而其后作出的《情况说明》的时间为事故发生后几天，存在为了应对纠纷而修改陈述的可能性。另被告申请出庭的两名证人均陈述事故发生时不在现场，故该两名证人并未目睹事情发生经过，法院对该两名证人的证言不予采信。综上，法院依法认定涉案小狗为被告所饲养。关于被告应承担的责任问题。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涉案小狗忽然蹿出，并没有与原告发生接触，但原告因害怕被小狗伤害，而在原地盯着小狗转了一圈后倒地，故原告倒地的结果既因受涉案小狗惊吓所致，也因其自身没有站稳所致，但主要原因在于涉案小狗的惊吓，因此，被告及原告均应对原告所受伤害承担相应责任，法院酌定被告承担60%的责任，原告承担40%责任。对原告在本案中提出的赔偿项目及金额，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为73周岁，城镇户籍，伤情经鉴定为玖级，故原告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2017年度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原告伤残等级经鉴定为玖级伤残，故原告的残疾赔偿金应为68173元（48695元/年×7年×20%）。2、医疗费：原告提交了医疗费发票、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证明书证明原告因被告的侵权行为花费医疗费46064元，被告在庭审中对原告治疗期间用药关联性申请鉴定，但庭后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视为撤回鉴定申请，故法院依法对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予以认定。3、营养费：虽然医嘱没有记载要求加强营养，但结合原告的伤残等级、住院时间、实施了手术、医嘱休息一个月等情况，法院酌情支持营养费2000元。4、护理费：根据原告出院记录中的医嘱显示，原告住院期间陪护一人，且有万嘉诚（深圳）劳务服务有效公司开具的收据，故法院对原告主张的护理费予以认定。5、交通费：虽然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因本次交通事故花费了交通费1000元，但原告因本次交通事故前往医院治疗及复诊确需产生交通费用，故法院结合原告的治疗情况、医嘱定期复诊等情况，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玖级伤残，对原告确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法院依法酌定原告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0天，参照深圳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00元（100元/天×20天）。8、鉴定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伤残鉴定费用4328元及残疾辅助器具费484元是本次事故给原告造成的必要损失，有合法有效的票据证实，法院予以认定。以上1-8项合计148269元。因被告应对原告所受损害承担60%责任，故被告应向原告赔偿医疗费等共计88961.4元（148269元×60%）。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陈郑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曾传凯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住院伙食补助费、鉴定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人民币88961.4元；二、驳回原告曾传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64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曾传凯负担657元，被告陈郑国负担986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配偶王某于事发当日报警，深圳市公安局龙新派出所民警于2017年8月25日对被上诉人配偶王某以及上诉人进行了询问。另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二）被鉴定人曾传凯伤后休息期为240日、营养期为180日、护理期为150日。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关于本案的责任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其无需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由于上诉人在2017年8月25日深圳市公安局龙新派出所的《询问笔录》（有派出所盖章）中称“我养的一条狗从老人旁边经过”等，且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询问笔录》上签字，应视为该《询问笔录》的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原审认定本案所涉小狗为上诉人饲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该《询问笔录》仅有一名民警签名以及上诉人嗣后提供的《情况说明》、证人证词，并不影响本案的定性。鉴于被上诉人是因涉案小狗惊吓、自身没有站稳致伤，故原审认定本案事故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自身承担4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对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营养费问题，上诉人上诉主张原审认定营养费错误。因广东龙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被上诉人伤残玖级且营养期为180日，故原审酌定被上诉人营养费为2000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此，上诉人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24.04元，由上诉人陈郑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伟
审判员 李小丽
审判员 袁劲秋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林楚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