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5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芜湖路325号。
法定代表人赵时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陆蓓蓓，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泰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樱花路8号。
法定代表人钱志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丁红英，常州市武进区郑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建工）、常泰建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泰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沛县人民法院（2014）沛民初字第1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徽建工的委托代理人陆蓓蓓，上诉人常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丁红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09年8月19日，沛县公安局与安徽建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安徽建工承建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承包范围为招标施工图纸确定的范围，工程内容为招标图纸范围内的土建、装饰等全部内容，合同价款3190万元。双方对其他施工事项及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二、2009年10月19日，安徽建工与吴建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内容“……安徽建工集团国内工程公司与吴建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约定建设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合同价款为3190万元。内容：一、承包范围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二、承包方式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三、质量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四、工期2009年8月22日至2010年10月20日。……六、甲方职责1、工程开工前组织成立项目部，甲方与乙方协商后确定派出现场责任人员。……七、……6、乙方及时、妥善的处理本项目各种经济方面、人工方面及其他方面纠纷，若因乙方未能及时处理而牵涉到甲方，甲方有权直接处理解决，其处理结果乙方需无条件认可并承担相应费用。……八、财务结算1、甲方收取乙方工程管理费为按工程结算总价的2%收取（不含税），税金由甲方代扣代缴，劳保基金的返还由甲方使用，不返还乙方。2、建设单位转拨的款项由乙方自行管理使用，甲方在建设单位转帐到位后，工程税金及地方规费由甲方代扣代缴外，甲方扣除上缴管理费及工程保证金后，原则上七天之内转给乙方使用。……6、乙方与外界相关人员或部门所作的涉及本工程施工，且可能造成经济纠纷的各种承诺、协议、约定等须经甲方加盖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签，否则作为乙方个人行为，乙方应自行承担责任，与甲方无关。乙方应合理地使用本工程的资金，做到专款专用，否则所造成的经济纠纷为乙方个人行为，与甲方无关。甲方有权监控本工程的资金流向。……十一、本协议书与甲方同建设单位所签《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及其他协议中条款有抵触时，以本协议书条款为准。……”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的权利、义务。
2010年6月22日，吴建向常泰公司出具收条一份，内容“收条今收到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外墙配套费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整收款人吴建2010年6月22日”加盖有安徽建工集团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项目部公章，安徽建工对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
三、2009年6月5日，沛县公安局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安徽建工、分包人常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幕墙装饰工程分包给常泰公司，承包范围和工程内容为施工图及工程量清单范围内外立面装饰工程，合同价款1267万元。在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47.7条约定，“分包人向承包人在总承包工程量范围内按工程决算价的12%支付管理费及相关费用，总承包工程量范围以外按工程决算价的3.5%计取……”双方对其他施工事项及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常泰公司施工了合同约定的工程。2014年5月8日，沛县审计局出具了沛审投（2014）18号沛县审计局关于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竣工结算的审计报告，其中常泰公司施工的外墙干挂幕墙工程最终审定价为14936162.42元。
一审庭审中，常泰公司认为双方约定了配合费的计算方式，没有约定支付时间，应从安徽建工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利息，安徽建工同意常泰公司关于利息起算点的意见。
四、2010年12月10日，沛县人民检察院作为发包方与总包方安徽建工、承包方常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沛县人民检察院技侦综合楼简装饰工程分包给常泰公司，承包范围：工程量清单的范围，工程内容为施工图及清单范围内室内装饰工程及安装工程，合同价款3250000万元。在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7.（9）条约定，“承包人向总包单位支付施工配合费为中标价的3%，……”第13条约定“……总包服务（配合）费根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内支付给总包单位……”双方对其他施工事项及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常泰公司施工了合同约定的工程。双方均认可检察院工程的配合服务费应为97500元。2014年7月10日，安徽建工向常泰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常泰公司支付两项工程的配合服务费，2014年7月14日催款函送达给常泰公司。2015年5月7日，常泰公司支付安徽建工沛县人民检察院工程服务（配合）费97500元。
安徽建工主张检察院工程竣工验收在2012年3月28日，常泰公司没有异议。常泰公司认为2012年3月28日一直到2014年7月10日安徽建工发出催告函，已经过了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安徽建工再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一、安徽建工与常泰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根据“不具有施工资质的挂靠人挂靠有施工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与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人不知挂靠情形的，该施工合同有效；发包人明知或应知挂靠情形的，该施工合同无效。”的精神，从吴建与安徽建工签订的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看，吴建属于借用安徽建工的资质挂靠施工。但是，从沛县公安局、沛县检察院与安徽建工、常泰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看，沛县公安局、沛县检察院与常泰公司对该挂靠行为并不知情，因此，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分包合同合法有效。
二、常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支付配套服务费的责任及支付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安徽建工与常泰公司在分包合同中约定了配合服务费，该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常泰公司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给安徽建工配合服务费。
（一）关于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幕墙装饰工程。
1、如何确定配合服务费总额的问题。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幕墙装饰工程分包合同约定，“分包人向承包人在总承包工程量范围内按工程决算价的12%支付管理费及相关费用，总承包工程量范围以外按工程决算价的3.5%计取……”双方对“总承包工程量范围内按工程决算价的12%支付管理费”的理解发生分歧，安徽建工认为配合服务费应以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总价款1267万元乘以12%，再加上审定价格中减去1267万元，再乘以3.5%；常泰公司则主张应以安徽建工和沛县公安局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价款中的装饰工程量乘以12%，再用审定价减去装饰工程价款乘以3.5%；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综合考量双方的合同条款及关于“总承包工程量范围内按工程决算价的12%支付管理费”的约定，不能得出常泰公司主张的观点，安徽建工主张的计算方式更符合交易习惯，对安徽建工的主张予以支持。双方的分包合同约定合同价款1267万元，最终审定价为14936162.42元。因此，常泰公司应支付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幕墙装饰工程配合服务费为1267万元×12%＋（14936162.42元-12670000元）×3.5%=1599716元。
2、关于吴建收取的100万元能否认定为安徽建工已收取的配合服务费，是否应从常泰公司的工程配合服务费扣除的问题。2009年10月19日，安徽建工与吴建签订工程项目承包协议书，从双方约定的施工管理、资金的去向来看，吴建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0年6月22日，吴建向常泰公司出具收条一份，明确写有“今收到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外墙配套费壹佰万元整￥1000000元整”的内容，并加盖有安徽建工集团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项目部公章，安徽建工对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要求对公章进行鉴定，并提供了“安徽建工集团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项目部”的印样作比对，但是却不要求对吴建的签名进行鉴定，因现有证据显示吴建参与了沛县公安局工程，吴建出具了收取配合服务费100万元的收条，且安徽建工也不能证明吴建施工期间未刻制其出具的收条上加盖的安徽建工集团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项目部公章，因此，对安徽建工的鉴定申请，不予支持，吴建收取的100万元应从常泰公司应该支付的配合服务费中扣除。
综上，常泰公司应支付安徽建工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幕墙装饰工程配合服务费599716元。
（二）关于沛县人民检察院技侦综合楼简装饰工程。
双方均认可检察院工程的配合服务费应为97500元，且该款常泰公司已经于2015年5月7日支付给安徽建工。因此，沛县人民检察院技侦综合楼简装饰工程的配合服务费已支付完毕。
综合以上分析认定，常泰公司还应支付安徽建工沛县公安局、沛县检察院两项工程的配合服务费599716元。常泰公司辩称的吴建收取100万元为双方约定的结算价格，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三、常泰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迟延支付配套服务费的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常泰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支付配合服务费的义务，安徽建工于2014年7月10日向常泰公司发出催款函后仍未履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安徽建工要求常泰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迟延付款利息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
1、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幕墙装饰工程的利息。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按照审计结束以后安徽建工向常泰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审计报告出具之日为2014年5月8日，2014年7月10日，安徽建工向常泰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常泰公司支付两项工程的配合服务费，2014年7月14日催款函送达给常泰公司，因此，逾期付款利息应以599716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安徽建工主张的常泰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
2、沛县人民检察院技侦综合楼简装饰工程的利息。安徽建工主张检察院工程竣工验收在2012年3月28日，常泰公司没有提出异议。但是，常泰公司认为2012年3月28日一直到2014年7月10日安徽建工发出催告函，已经过了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安徽建工再主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双方分包合同第13条约定“……总包服务（配合）费根据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5天内支付给总包单位……”，安徽建工主张竣工验收为2012年3月28日，按照合同约定，常泰公司支付服务费的日期应为2012年4月12日，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2年4月13日起以975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2015年5月7日，酌定利息为17900元。
遂判决：一、被告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幕墙装饰工程配合服务费599716元及利息（以599716元为本金从2014年7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被告实际支付之日止）；二、被告常泰建筑装潢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沛县人民检察院技侦综合楼简装饰工程逾期付款利息17900元；三、驳回原告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安徽建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吴建收取的100万元应当从常泰公司应当支付的配合费中扣除是错误的。1、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本案合同相对人为安徽建工和常泰公司。在没有安徽建工的授权下，吴建收取的款项不能视为安徽建工收取的款项。2、根据合同内容看，合同约定了指定账户，常泰公司在没有收到任何委托付款函或委托书的情况下，不应将100万元转入吴建的私人账户。该行为明显违约。3、安徽建工在一审期间对于吴建出具收条上项目部公章申请鉴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吴建的签字仅代表其个人行为。只有加盖安徽建工真实有效的印章，才能视为安徽建工收取款项。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常泰公司针对安徽建工的上诉，答辩称：关于100万元的问题，原审判决正确，吴建收取的100万元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请求驳回对方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常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双方当事人2009年6月5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47条约定了管理费的计算方式，即“分包人向承包人在总承包工程量范围内按工程决算价的12%支付管理费及相关费用，总承包工程量范围以外按工程决算价的3.5%计取……”。根据该约定，安徽建工玉沛县公安局签订的总包合同中幕墙装饰工程价款为800万元，因此，工程管理费和规费计算方式为：800万×12%＋（1267-800）×3.5%=96＋16.345=112.345万元。因当时工程围施工，工程决算价尚未产生，所以应按分包合同量计算。合同约定管理费要在工程决算后再支付，因我公司提前支付，所以双方约定把尾数作为承担的利息扣除掉，以100万元结算，因此我公司已经付清了该工程的管理费。二审期间，常泰公司补充意见，认为安徽建工通过吴建收取其100万元的配合费，安徽建工前期预收的100万元也需要计算利息予以冲抵。
经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对于幕墙装饰工程的配套服务费及相应的利息计算是否正确；常泰公司是否已经足额付清工程配套服务费；吴建所收取的100万元是否应当计算为安徽建工收取的配套服务费。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法庭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和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幕墙装饰工程配套服务费计算方式的问题。常泰公司（分包人）与安徽建工（总包人）、沛县公安局（发包人）在2009年6月5日签订的分包合同中第47.7条约定“分包人向承包人在总承包工程量范围内按工程决算价的12%支付管理费及相关费用，总承包工程量范围以外按工程决算价的3.5%计取……”，双方当事人对于配套服务费数额之所以产生分歧在于对该条约定的理解不同。安徽建工认为管理费及相关费用的计算方式应当为800万×12%＋（1267-800）×3.5%=96＋16.345=112.345万元。本院认为，虽然常泰公司所分包的工程在2009年8月19日的总包合同（3190万元）中工程造价为800万元，但是2009年6月5日分包合同明确约定了分包工程的合同价款为1267万元。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总承包工程量范围内按工程决算价的12%支付管理费”是指以1267万元为基数乘以12%，更加符合分包合同第47.7条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计算方法并无不当。而“总承包工程量范围以外按工程决算价的3.5%计取……”明确载明范围以外按工程决算价计取，双方当事人在签订分包合同时应当知道涉案工程需要进行最终的审计，因此，本院认为该条约定中的决算价是指最终的审定价。涉案幕墙装饰工程最终审定价为14936162.42元，故常泰公司提出的3.5%计取基数为467万元（1267-800），与合同约定不符，该观点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对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幕墙装饰工程常泰公司应当支付给安徽建工的管理费及相关费用的计算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其次，关于吴建收取的100万元的问题。2010年6月22日，吴建向常泰公司出具了收取配套费100万元的收据，虽然安徽建工不认可该份收据上所加盖的安徽建工项目部的印章，但是其并未提供证据否定吴建签字的真实性。因此，常泰公司提供的该份收据足以认定吴建收取了100万元的配套费。至于吴建收取100万元的配套费能够视为安徽建工收取该笔费用才是双方争议的焦点。安徽建工认为吴建收取100万元的行为不能视为其公司收取了该笔配套费。本案中，虽然中心幕墙装饰工程的分包协议签订的相对方为安徽建工和常泰公司，但是从根据吴建与安徽建工的项目承包协议来看，吴建负责工程施工管理，发包人拨付的款项由吴建自行管理使用，从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吴建系工程实际施工人。而根据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表来看，涉案工程从2009年9月18日开工，常泰公司在2010年6月22日向吴建支付了100万元的配套费，从开工之日到常泰公司支付100万元的期间，吴建作为沛县公安局信息中心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负责工程施工管理等各项事务，常泰公司有理由相信吴建收取100万元配套服务费的行为能够代表安徽建工。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吴建收取的100万元配套费从常泰公司应当支付的配套服务费中扣除，并无不当。
最后，关于欠付配套服务费的利息计算问题。常泰公司主张其提前预付了100万元的配套服务费，该100万元应当计算利息予以冲抵。常泰公司与安徽建工签订的分包协议中没有明确约定配套服务费的支付时间，所以也不存在先期支付，计算提前预支的利息，从欠付的配套服务费中冲抵的问题。
综上，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76元，由上诉人安徽建工集团有限公司13800元，由上诉人常泰建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9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国渠
审 判 员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崔金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