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云法民三初字第47号
原告：梁咏琪，香港居民，住香港。
委托代理人：白雪丹，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翀，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王毅辉。
委托代理人：盛德明，广东德法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梁咏琪与被告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肖像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梁咏琪的委托代理人张国翀、被告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盛德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梁咏琪诉称：2015年5月，原告的经纪团队发现被告未经原告允许，长期、大量使用原告的肖像、姓名进行商业宣传，并对外宣称原告系被告品牌的代言人。原告随后委托律师就被告违法使用原告肖像、姓名进行商业宣传事宜进行了调查、取证。经律师调查发现：被告在多家网店、网站上大量使用载有原告肖像的图片、照片等为其进行商业宣传；并连续2年在化妆品展销会的展台上使用原告的照片，对外宣称原告为其品牌代言人；以柜台装潢等形式于被告产品销售中使用原告肖像作为广告宣传；在被告举办的公司年会上使用原告肖像作为宣传手段，上述侵权事实由公证人员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2015年6月10日，原告委托律师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被告于6月12日收到上述律师函，但对此置之不理，不但未与原告或律师就此事进行联系，也没有停止其侵权行为，更没有向原告作出任何经济赔偿。原告为影视明星、社会公众人物，原告的个人肖像具有较高的商业价值，被告在未取得原告授权之情况下，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原告的肖像进行商业宣传，情节恶劣、性质严重，也误导了众多的加盟商和消费者，使被告从中获得巨额非法收入。同时也因被告的侵权行为，给诸多不明真相的企业造成误解，致使原告丧失了与其他化妆品企业或同类企业进行商业合作的机会，给原告造成了重大经济损失和严重的精神困扰及精神伤害。基于以上事实，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肖像、姓名的侵权行为，立即撤掉、删除被告于其官方网站、所有网店、加盟实体店、网站、微信及其他任何形式的载体上所使用的带有原告肖像、姓名的广告物（包括柜台装潢、宣传海报、照片、图像及其他宣传品等）；2.被告于官方网站首页及腾讯网、新浪网、搜狐网、京东网、天猫网首页显著位置及各侵权地报刊显著位置连续90日刊登不少于1000字的澄清及致歉声明（澄清及致歉声明具体内容经由法院审核为准）；3.被告向原告支付侵权物质损害赔偿金30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4.被告赔偿因调查被告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公证费5110元；5.被告赔偿因调查、制止被告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律师费40000元；6.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7.被告赔偿因调查、制止被告侵权行为而支出的差旅费暂计11715.5元。
被告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被告公司在创立初期，由于公司管理人员法律意识淡薄，为了宣传广告需要，在2012至2013年期间确实存在利用原告肖像对外宣传使用，确实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2014年被告开始停止使用原告肖像对外宣传。原告收集的部分证据是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些招商网站或者网店私自上传的信息，根本不是被告发布的；二、原告肖像权系人身权，不涉及诉讼时效限制，但因肖像权受到侵害的财产损失请求权，应当适用二年诉讼时效限制。对于被告实施的侵权行为的赔偿责任，只能追诉至2013年6月11日止，即原告向被告发律师函之日前两年内。而被告主要侵权行为发生在2012年至2013年6月11日之间，在此期间因侵权给原告造成的财产损失请求权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三、对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异议，并且已经着手实施，现在基本上已不存在侵犯原告肖像权的图片、物品；四、对于第二项诉讼请求，被告同意对原告进行赔礼道歉，但应当是适当、合理的方式，原告的要求过苛；五、对于第三项诉讼请求，被告认为原告的主张过高且不合理，被告并未给原告造成300万元的物质损害，原告也没有相应的事实依据。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也过高，被告是微小企业，一年的营业额不过百万，利润更是微薄，无法承受这么高的赔偿金额；六、对于第四项、第五项诉讼请求，是原告的诉讼成本，不应当由被告承担，原告主张没有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5年5月26日，原告的代理人赵霞向北京市正阳公证处申请网页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于同年6月4日作出（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08-4118号共11份公证书。庭审中，被告对上述公证书形式的真实性均无异议。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08号公证书记载：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360化妆品网）”。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360xh.com,进入其中若干页面，显示自2013年6月至2015年4月，该网站在全国多个省市举办了多届招商会，其中第100、101、102、105、106、107届参展商的照片中有被告，照片中隐约可见原告肖像。被告承认其在2013年与该网站合作过两期展会，并使用过原告照片，除此之外的展会情况均不予确认。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09号公证书记载：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阿里巴巴网）”。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shop1413218612578.1688.com,进入阿里巴巴网上店铺，该店铺首页显示供应商为“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王毅辉”，内有大量公司、产品介绍及公司年会照片，年会照片显示舞台背景上有大量原告肖像的图片。被告承认在2013年公司年会活动中使用了原告的照片，但认为年会属于公司内部活动，没有侵犯原告的利益。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10号公证书记载：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东方化妆品网）”。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12900.net,进入若干页面，显示被告在该网站进行招商时多次使用原告的照片对外宣传。被告否认该网站招商信息是其对外发布。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11号公证书记载：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官网）”。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进入若干页面，内有大量原告个人照片及婚纱照，并标有“代言人梁咏琪新婚大喜”字样。被告承认其官网使用了原告的照片，侵犯了原告的肖像权，但表示并未将原告肖像使用在公司产品上。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12号公证书记载：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化妆品代理网）”。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face100.net,进入该页面，搜索“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点击“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化妆品招商化妆品加盟网店”、“999999招商999批发face100化妆品代理网”等，页面显示大量被告公司及产品介绍，并附有原告照片。被告否认公证书所涉网站内上述信息是其对外发布。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13号公证书记载：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美丽说）”。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meilishuo.com/share/65540682,显示标题为“梁咏琪代言百医百顺润肌零毛孔净颜洁面膏100克”的页面，并附有产品图一张。被告认为美丽说网站上的宣传广告、照片均是由店铺的经营者所发布，与其无关。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14号公证书记载：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昵图网）”。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nipic.com,进入该页面，搜索“百医百顺”，点击进入新的页面，可见大量包含原告肖像、百医百顺文字的宣传图片。被告否认昵图网上的宣传信息由其对外发布。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15号公证书记载：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淘宝网）”。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taobao.com,进入该页面，搜索网上店铺，显示有多家网店销售“百医百顺”产品，个别网店使用了有原告肖像的图片进行宣传。被告认为淘宝网店并非由其经营，所涉使用原告肖像的内容非其对外发布。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16号公证书记载：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一淘网）”。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etao.com,进入该页面，搜索“百医百顺”，可见多家网店在线销售“百医百顺”产品，并有使用原告肖像对产品进行宣传。被告认为一淘网店并非由其经营，所涉使用原告肖像的内容非其对外发布。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17号公证书显示：从电脑桌面打开InternetExplore软件，显示空白页。建立word文档，命名为“梁咏琪网页保全（百顺公司ICP备案信息）”。在地址栏中输入http://www.miitbeian.gov.cn,进入该页面，经查询显示“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官网”首页网址××，主办单位是被告，网站负责人王毅辉。
(2015）京正阳内民证字第4118号公证书显示：用公证员孙某的iphone5s手机，登陆微信，搜索“百顺”，点击进入第一个公众号“百顺”，点击“关注”，点击“百顺前沿”菜单中的“企业简介”，点击“阅读全文”，并对以上操作页面分别截屏、打印，并将上述录像和照片刻录成光盘。经当庭播放光盘，被告确认所涉微信公众号为其公司使用，承认公司宣传时有使用原告肖像，但称使用时间是在公司2012年成立初期，均为2014年之前。
2015年6月10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赵某向被告发送律师函，要求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肖像权的侵犯并赔偿经济损失。被告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
为证明维权的合理开支，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1.开票日期2015年6月3日，收款单位北京市正阳公证处，金额5110元，项目为保全证据的公证费发票一张；2.2015年5月18日与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支付律师费15000元，诉讼立案前支付律师费25000元；3.交款人为原告、收款人为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开票日期分别为2015年5月22日、10月26日，金额分别为15000元、25000元的律师费发票两张；4.2016年1月5日、7日，白雪丹、张国CHONG北京至广州往返机票四张，每张机票金额为1010元。北京艺龙航空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开票日期分别为2015年11月20日、23日，付款人为原告本人的机票服务费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1810元、1914元。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出具的人身保险费定额专用发票四张，每张金额20元。出租车等其他交通费发票共7张；5.2015年11月20日、2016年1月6日，原告酒店住宿发票两张，金额分别为142元、426元；6.2015年11月19日、2016年1月5日，餐费收据两张，金额分别为60元、253元。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以上事实，有公证书、律师函、委托代理合同、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管辖权及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侵权行为提起的诉讼，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属于在我国领域内进行的民事诉讼，本院具有涉外商事案件管辖权，且起诉标的额在本院受案标的额范围内，被告住所地位于本院辖区，故本案可由本院管辖。因当事人对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未作选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侵权责任，适用侵权行为地法律，但当事人有共同经常居所地的，适用共同经常居所地法律”，本案侵权行为地在我国，故本案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的规定“公民享有肖像权，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被告确认其在公司官网、微信公众号、部分招商会及公司年会中未经原告同意使用了原告的肖像，并对外宣称原告为其公司代言人，构成了对原告合法权利的侵犯，现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停止侵害、赔礼道歉、赔偿损失，合理合法。
关于赔礼道歉，于法有据，考虑到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应当与其侵权行为范围、程度相适应，故本院仅对原告要求的被告在其官网首页上刊登致歉声明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财产损失，本院认为原告作为明星，社会知名度、认可度、美誉度较高，其肖像具有一定的商业价值，被告理应给予相应的赔偿，包括原告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及合理的律师费。原告举证的因维权而支付的费用中，公证费5110元、委托代理人的机票费4040元、保险费80元，本院予以确认和支持，住宿费、其它交通费、原告本人的机票费以及餐饮费，因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无法一一对应，本院酌情予以支持，律师费则综合考虑原告诉请的标的额、案情，酌情予以支持。在原被告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原告因被告侵权所受到的实际损失具体数额、被告因使用原告肖像而实际获益的具体数额情况下，本院根据原告的知名度、被告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及损害后果、维权的合理费用等酌情认定原告的经济损失为80000元（含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及合理的律师费）。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原告未举证证实被告使用其肖像的行为或称原告为被告代言人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精神损害，在本院判令被告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的情况下，也足以消除被告的侵权行为对原告造成的影响，故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对原告梁咏琪肖像、姓名的侵权行为，包括立即撤掉、删除所有使用的带有原告梁咏琪肖像、姓名的宣传广告；
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其官网首页显著位置连续30日刊登致歉声明（具体内容须经本院审核）；
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梁咏琪经济损失80000元（含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及合理的律师费）；
四、驳回原告梁咏琪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7226元，由原告梁咏琪负担16814元，被告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12元（该费用原告已预交，原告同意被告应负担部分于上述判决履行期限内向其迳付）。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梁咏琪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广州百顺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蕾
人民陪审员 黎 珍
人民陪审员 刘葵生
二〇一六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李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