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民再36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罗山县尤店兴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
负责人：胡大江，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方云，河南国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东方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新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升、程锐，河南高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李业强，又名李强，男，汉族，1969年3月16日出生，住信阳市。
一审第三人：张长华，男，汉族，63岁，住商城县。
再审申请人罗山县尤店兴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兴和新村建管会）因与被申请人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阳市建公司）、一审第三人李业强、张长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5民终30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4日作出（2017）豫民申4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兴和新村建管会的负责人胡大江、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方云，被申请人信阳市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升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李业强、张长华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和新村建管会申请再审称：1.李业强、张长华是本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兴和新村建管会已经分别支付李业强3132248元、张长华454984元，二审又重复判决兴和新村建管会向信阳市建公司支付4486956.3元工程款错误。2.二审判决工程保修金给付信阳市建公司缺乏证据证明，也违反约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信阳市建公司辩称，该公司与兴和新村建管会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发包人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兴和新村建管会在没有经过信阳市建公司书面许可或者书面授权的情况下，直接将合同项下的工程款支付给与其没有合同关系的李业强和张长华，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李业强和张长华从兴和新村建管会处领取的款项不应当冲抵工程款，而且双方约定的工程保修期已经届满，兴和新村建管会向信阳市建公司支付全部剩余工程款，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信阳市建公司向罗山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兴和新村建管会立即支付工程款4322746.17元并承担违约责任和诉讼费用。兴和新村建管会反诉请求：判令信阳市建公司支付工期违约金120.2万元，交付工程款税务发票，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20日罗山县尤店乡党委为建设尤店兴和新村，2012年6月1日成立“尤店兴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主任为胡大江。同日，信阳市建公司与兴和新村建管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信阳市建公司承建兴和新村建管会发包的尤店兴和新村紫薇园三至六排单、双、连拼工程。资金来源为自筹，开工之日为2012年6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2月1日，以开工之日为准，如有其他情况工期相应顺延，合同价款为12079396.55元。双方约定工期顺延其他情况为雨雪天气、政府行为、发包人原因、图纸变更、增加工程等因素影响施工情况。提前一天奖lOOO元，迟延一天罚违约金1000元。工程款支付约定单、双、连拼楼共四排全部结顶后付款55%，内外粉刷和水电安装完成后付15%，工程竣工后验收合格给付10%，余款在一年内除保修金外全部结清。2012年7月26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为尤店兴和新村荷香园单、双、连接工程，资金来源为自筹，开工之日为2012年10月26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4月26日，以开工之日为准，如有其他情况工期相应顺延，合同价款为6205883.72元。双方约定工期顺延其他情况为雨雪天气、政府行为、发包人原因、图纸变更、增加工程等因素影响施工的情况。提前一天奖1000元，迟延一天罚违约金1000元。工程款支付约定该工程单、双、连拼楼共三排全部竣工验收合格付80%，以验收之日为准半年内付10%，余款在一年内除保修金外全部付清。合同签订后，信阳市建公司与李业强、张长华分别签订《建设安装工程内包合同》，约定李业强、张长华按合同总造价的7.5%上缴管理费及税金，二人均无建筑资质，尔后李业强、张长华作为项目经理，各自承建兴和新村紫薇园所承包的部分工程，李业强又一人承建兴和新村荷香园工程。2014年6月27日，紫薇园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兴和新村建管会，2015年1月5日，荷香园工程竣工验收交付兴和新村建管会。紫薇园工程经双方决算工程造价为12353070.45元（信阳市建公司代表张长华、李业强，兴和新村建管会代表胡大江），荷香园工程经双方决算工程造价为6474093.85元（信阳市建公司代表李业强，兴和新村建管会代表胡大江），共计18827164.30元。在工程建设中和交付后，兴和新村建管会共26次向信阳市建公司拨付工程款共计13990208元，李业强在施工过程中多次在兴和新村建管会处支款、借款（含付工程款、架子租赁费、付防水款、付挂瓦工资款、付电线款等）共计3132248元，张长华在施工过程中8次在兴和新村建管会处领、支工程款共计454984元。2014年7月21日，信阳市建公司和兴和新村建管会为解决兴和新村荷香园、紫薇园工程结算及进度问题召开专题会议，信阳市建公司参加人有王新国、江军、张长华、李业强，兴和新村建管会参加人有胡大江、姜成伟、胡道军、刘展。会议内容如下：1、集中办理紫薇园的增减工程决算，务于8月15日前全部完成。2、为防止拖欠工人工资造成不良影响，由信阳市建公司承建兴和新村项目负责人和各班组工人据实结算人工工资，将结算清单或向工人打的欠条及信阳市建公司财务开出的该项工程款票据一并交兴和新村财务部，由兴和新村财务部逐个核实后直接将所欠工资发到各班组工人手中。3、兴和新村财务部先预支给信阳市建公司37万元，将荷香园层面瓦、外墙漆等工程在8月18日前全部完成，并于2014年8月19日前交付使用，双方代表在会议纪要上均签名。尔后项目工地工人段高坤、周家祥、李启良为追要工资款到市上访，后经有关部门协调，兴和新村建管会向其支付工资共计350000元。2015年11月1日，兴和新村建管会通过特快专递邮寄关于办理工程结算的函，督请信阳市建公司按合同办理结算事宜，信阳市建公司称未收到，且称该函显示本案工程竣工一年有余。信阳市建公司对兴和新村建管会支付给李业强和张长华的款项及工地工人工资不予认可。信阳市建公司共向兴和新村建管会出具400万元建筑税务发票。诉讼中该院调查李业强称其借支兴和新村建管会款均已结算为工程款。庭审中信阳市建公司提供信阳市气象科技服务中心出具信阳市2012年至2015年气象资料显示，2012年6月1日至2012年12月1日降水日数为63天，2014年7月至2014年8月降水日数为24天。信阳市建公司申请证人出庭，证明因停电停工十多天，增加工程量影响工期大概15天至一个月。庭审后该院通知双方对增加工程量部分影响工期问题进行鉴定，双方均对申请予以放弃。兴和新村建管会对信阳市建公司提供影响工期的时间均表示认可，降水日数63天，停电认可20天，增加工程认可一个月即30天。紫薇园工程项目合同约定竣工交付为2012年12月1日，但实际交付为2014年6月27日，扣除合同约定期内影响工期时间113天，迟延交付460天。荷香园工程项目合同虽约定交付时间为2013年4月26日，但2014年7月21日双方会议纪要又协商约定2014年8月19日，应视为双方对该项目工程重新约定了交付时间，实际交付时间为2015年1月5日，扣除兴和新村建管会认可变更后约定期内影响工期24天，实际延迟交付112天。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兴和新村建管会支付实际施工人李业强、张长华钱款及给付施工工人工资是否应算付信阳市建公司工程款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李业强、张长华均为信阳市建公司承建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实际施工中张长华领款均注明为工程款，李业强领款部分注明为工程款，部分注明领付工资款、材料款、借款，但李业强在诉讼中陈述均在施工中所领并为施工所用且均冲抵了工程款。对支付工人工资部分，信阳市建公司和兴和新村建管会于2014年7月21日达成会议纪要，兴和新村建管会根据约定可向工人支付工资，所支付的35万元工人工资均系工人上访后相关部门协调，实际施工人参加进行的，故兴和新村建管会支付该部分工人工资并无不妥。信阳市建公司在与李业强、张长华结算工程款时上述款项均可一并扣除，其自身利益并未受损，故信阳市建公司对兴和新村建管会支付给李业强、张长华及施工工人的款项不予认可，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兴和新村建管会支付下欠工程款（下欠保修金部分除外）的诉求该院不予支持。(2)关于建筑税票的问题，兴和新村建管会依据与信阳市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信阳市建公司及其实际施工人对施工完成的两项工程价款进行了决算，并将工程款17927440元（除下欠保修金外）均支付给信阳市建公司（其中信阳市建公司公司13990208元、实际施工人李业强3132248元、张长华454984元、付工人工资350000元）。信阳市建公司可根据上述情况与李业强、张长华进行实际结算，信阳市建公司与李业强、张长华签订有《建设安装工程内包合同》，信阳市建公司依合同按工程款可收取管理费，信阳市建公司应依法向兴和新村建管会开具其已支付工程款同等数额的建筑税票。信阳市建公司称兴和新村建管会未履行义务，其有理由不出具税票的理由不能成立。兴和新村建管会反诉请求信阳市建公司出具下欠税票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但信阳市建公司已出具部分应予扣除，下欠税票金额应为13927440元（不含下欠保修金部分）。(3)关于兴和新村建管会反诉要求信阳市建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信阳市建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工程，应依法承担违约责任。紫薇园工程项目合同约定时间为2012年12月1日，实际交付时间为2014年6月7日，扣除合同约定期内影响工期时间113天，迟延交付460天，依约应支付460000元违约金。荷香园工程项目合同约定为2013年4月26日，但2014年7月21日双方又协商约定交付时间为2014年8月19日，应视为双方重新约定了新的交付时间，实际交付时间为2015年1月5日，扣除变更后约定期内影响工期时间为24天，迟延交付112天，依法应支付112000元违约金。两项工程信阳市建公司应依法承担违约金共计572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15）罗民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一、驳回信阳市建公司的本诉请求。二、信阳市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兴和新村建管会开具13927440元税票（未含下欠工程保修金部分）；三、信阳市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兴和新村建管会承担572000元的违约金；四、驳回兴和新村建管会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本诉41382元，由信阳市建公司负担，反诉7809元，由兴和新村建管会负担4049元，信阳市建公司负担3760元。
信阳市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该公司的的合法诉求。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信阳市建公司与兴和新村建管会签订的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兴和新村建管会应将工程款18827164.30元付给信阳市建公司。兴和新村建管会已付信阳市建公司工程款13990208元，经信阳市建公司同意支付工人工资350000元，兴和新村建管会仍应支付信阳市建公司工程款4486956.30元，原审将李业强、张长华借、支款项抵扣信阳市建公司应得的工程款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作出（2016）豫15民终3058号民事判决：一、维持罗山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二、撤销罗山县人民法院（2015）罗民初字第132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三、兴和新村建管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信阳市建公司工程款4486956.30元；四、信阳市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兴和新村建管会开具14581164.30元税务发票。二审案件受理费49191元，由信阳市建公司负担24595元，兴和新村建管会负担24596元，一审诉讼费及反诉费按此标准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信阳市建公司与兴和新村建管会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分别与无建设资质的李业强和张长华签订合同，将工程分包给李业强和张长华，信阳市建公司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和税金，后李业强、张长华实际进行了工程施工至竣工交付，二人应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李业强、张长华对在施工过程中从兴和新村建管会所领取的款项未提出异议，且李业强在一审法院调查笔录中，认可该款在其与信阳市建公司结算时已冲抵工程款，故李业强、张长华从兴和新村建管会所领取的款项在信阳市建公司与兴和新村建管会结算时应予抵扣。根据双方的造价决算，涉案工程总价款为18827164.30元，兴和新村建管会已付给信阳市建公司13990208元，付给李业强3132248元，付给张长华454984元，代付工人工资350000元，还应付信阳市建公司工程款899724.30元。关于质保金问题，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工程中除屋面防水工程外，其他如土建、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安装、室外上下水、小区道路等工程的质保期已经届满，但因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各单项工程的质保金数额或比例，无法确定屋面防水工程的质保金数额，故本次再审不再扣留质保金，如以后出现保修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对于违约金问题，信阳市建公司未申请再审，本院对该项不再审理，对原判数额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二审判决处理均有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5民终30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变更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5民终305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罗山县尤店兴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899724.30元；
三、变更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豫15民终305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山县尤店兴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开具14827164.30元税务发票；
四、驳回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382元，由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2691元，罗山县尤店兴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负担8691元，反诉费7809元，由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748元，罗山县尤店兴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负担40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9191元，由信阳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8861元，罗山县尤店兴和新村建设管理委员会负担10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筱林
审 判 员 陈国防
代理审判员 王德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时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