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2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何乐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剑武，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肖姗营，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园洲镇顺顺达制衣厂，住所地博罗县。
投资人：文道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道敏，住四川省开江县。
上诉人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亮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博罗县园洲镇顺顺达制衣厂（以下简称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3日，亮吟公司（委托方、甲方）与顺顺达制衣厂（加工方、乙方）签订了一份《亮吟服装加工合同》（合同编号：20140703），约定，加工单：款号（明细见订单附件）12款，品名运动裤，数量每款2920条；甲方负责提供订单所需的全部面料和辅料，甲方提供每款布料、物料按照加工单裁数耗损计算和配送，乙方必须第一时间清点来料，核对一切来料并签收，乙方确认无误后在验收单签字后做验收依据，布料、物料如有质量问题不能生产，应第一时间通知甲方，由甲方处理，处理完毕后双方签名各保存一份；乙方按甲方提供的面辅料供应商采购相关物料，经甲方指定所采购的物料到乙方工厂后需经乙方验货，如质量出现问题需立即通知甲方，甲方对已经开裁的物料质量问题不负任何责任；FOB加工单价为11.5元／条（不含税）；产品交货期限：在甲方物料到位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25天内；乙方须按照合同约定日期按时交货，如未按时交货，甲方将扣除乙方每日2.5%的加工费总额，并承担因乙方拖延货期造成甲方客人向甲方索赔的违约金，迟延交货超过十五天的，甲方有权要求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乙方交货成品缺失，以货品的成本价两倍予以赔偿，金额在加工费中扣除；等。亮吟公司以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没有完全交付货品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诉讼中，亮吟公司表示FOB加工单价11.5元中包含6.5元的原材料成本价和5元的加工费用，且原材料的货款已由亮吟公司支付。另亮吟公司表示，亮吟公司在2014年8月底已将所有原材料提供给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只交付了3款运动裤，还有9款未交货。
另原审中亮吟公司为证明货品的成本单价是6.5元，提交了购买原材料的购货单以及内部报销单为证证明，其中部分购货单有文道敏本人签名。
2014年11月21日，亮吟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亮吟公司、顺顺达制衣厂签订的《服装加工合同》；2.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赔偿未交付给亮吟公司的货品成本价的两倍计341640元；3.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支付违约金80592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加工合同纠纷。亮吟公司与顺顺达制衣厂签订的《亮吟服装加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合同约定，产品交货期限是在亮吟公司物料到位不影响生产的情况下25天内交付，迟延交货超过十五天的，亮吟公司有权要求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顺顺达制衣厂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现亮吟公司已于2014年8月底完成交付原材料的义务，但顺顺达制衣厂只交付了3款运动裤成品，已构成违约。亮吟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顺顺达制衣厂支付总金额20%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总金额的20%为80592元（2920条／款×12款×11.5元／条）。对于亮吟公司要求顺顺达制衣厂支付货品成本价两倍的请求，亮吟公司主张货品成本价为6.5元／条，因合同中未对货品的成本价作出约定，且亮吟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对于亮吟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因事实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亮吟公司因提起本案诉讼支付了公告费1000元，亮吟公司要求由顺顺达制衣厂承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本案中，顺顺达制衣厂为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文道敏，故文道敏应对顺顺达制衣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5年4月13日作出判决：一、解除亮吟公司与顺顺达制衣厂于2014年7月3日签订的《亮吟服装加工合同》；二、顺顺达制衣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亮吟公司支付违约金80592元；三、顺顺达制衣厂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亮吟公司赔偿公告费1000元；四、文道敏对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五、驳回亮吟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34元，由亮吟公司负担6177元，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共同负担1457元。
判后，上诉人亮吟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仅因亮吟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材料成本单价的具体数额，就完全驳回亮吟公司关于请求支付货品成本价两倍的诉请，与其认定事实相矛盾。亮吟公司的诉请依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原审法院的判决与其认定事实自相矛盾。原审判决中，原审法院已查明并认定，涉案的加工合同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合法有效。顺顺达制衣厂交货缺失的，应当依据案涉合同第八条第1点第（3）项的约定，向亮吟公司支付成本价的两倍。另，亮吟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亮吟公司确实将原材料如数提供给顺顺达制衣厂。因此，即便在不足以完全证明成本价具体数额的情况下，也不能否认亮吟公司提供了原材料给顺顺达制衣厂的事实，更加不能完全驳回亮吟公司要求支付成本价两倍的诉请。（二）亮吟公司的诉请均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原审中，亮吟公司提供了一系列的单据，足以证明亮吟公司提供原材料的事实，以及原材料的明细。1.单据编号为：No.0000679、No.0001592、No.0007227、No.3001379、No.0001228、No.0010421，这六张与第三方购买原材料的单据上，有文道敏的签名，涉及的原材料金额共计55260元。2.编号为No.3534141、No.3534143、No.3534144、No.3534145，这四张出仓单上有文道敏的签字。由于出仓的原材料是亮吟公司的现有库存，出仓单上没有具体金额，但涉及出仓的原材料，内容、型号、数量均清晰明了，根据市场价格，四张出仓单上所涉及的原材料金额约为10万元；3.除上述单据外，余下的十四张，涉及原材料的金额为70250元。这十四张与第三方购买原材料的单据均附有相关凭证，且从购买时间和购买内容上看，与上述六张单据和四张出仓单，购买时间紧密相连，购买内容相似，属用于同一类货品的制作。上述系列单据内容一致，且各原材料的种类、型号、数量均清晰明确，亮吟公司根据原材料总价格，除以待加工货品的数量，计算出单价，方法正确，合情合理。因此，亮吟公司要求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支付成本价双倍的诉请，应予支持。综上，亮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依法改判（上诉的金额为34164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承担。
被上诉人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没有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诉讼中，亮吟公司确认根据其提交给法院的送货单、销售单、出仓单、费用报销单等单据（部分有文道敏的签名）进行核算，共向顺顺达制衣厂供应的原材料成本是175200元。此外，有部分的原材料支出没有单据。
本院认为：各方对原审判决判令解除案涉的《亮吟服装加工合同》、顺顺达制衣厂向亮吟公司支付违约金80592元、赔偿公告费1000元、文道敏对顺顺达制衣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均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亮吟公司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顺顺达制衣厂是否已收到亮吟公司交付的案涉合同约定的全部物料，是否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亮吟公司赔偿亮吟公司主张的341640元的缺货损失。
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亮吟公司为主张已向顺顺达制衣厂交付了价值175200元的物料，提交了案涉《亮吟服装加工合同》、送货单、销售单、出仓单、费用报销单等单据证实其主张。经审查，亮吟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可以互相印证，亦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故应认定亮吟公司已就其主张尽到了相应的举证义务。相反，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并未到庭提出抗辩意见，现亦无其他证据可予推翻亮吟公司的主张，故应由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本院对亮吟公司主张向顺顺达制衣厂交付了价值175200元物料的事实予以确认。至于亮吟公司主张还有部分交付的货物没有单据的问题，由于亮吟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故本院不予确认。原审判决对亮吟公司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至于顺顺达制衣厂是否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向亮吟公司赔偿亮吟公司主张的341640元的缺货损失的问题。本院认为，从案涉《亮吟服装加工合同》的约定进行分析，双方约定的“乙方须按照合同约定日期按时交货，如未按时交货，甲方将扣除乙方每日2.5%的加工费总额，并承担因乙方拖延货期造成甲方客人向甲方索赔的违约金，迟延交货超过十五天的，甲方有权要求单方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支付合同总额20%的违约金”是对迟延交货或解除合同的情形下适用的违约金条款，而“乙方交货成品缺失，以货品的成本价两倍予以赔偿，金额在加工费中扣除”应是在正常履行合同的情况下缺货损失的违约金条款。如上所述，亮吟公司有关解除案涉《亮吟服装加工合同》并要求顺顺达制衣厂支付违约金的主张已经得到支持，在此情形下，亮吟公司又依据“乙方交货成品缺失，以货品的成本价两倍予以赔偿，金额在加工费中扣除”的约定要求顺顺达制衣厂承担违约责任，据理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鉴于案涉《亮吟服装加工合同》已经解除，且如上所述，亮吟公司共向顺顺达制衣厂交付了价值175200元的物料，亮吟公司自认顺顺达制衣厂交付了3款服装，则顺顺达制衣厂应将剩余物料价值131400元（175200元-175200÷12款×3款）返还给亮吟公司。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亮吟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436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第三项；
二、撤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4）穗海法民二初字第3436号民事判决第四、第五项；
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被上诉人博罗县园洲镇顺顺达制衣厂向上诉人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返还货品成本费131400元；
四、被上诉人文道敏对本判决第一、第三项确定的被上诉人博罗县园洲镇顺顺达制衣厂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五、驳回上诉人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34元，由上诉人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154元，被上诉人博罗县园洲镇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共同负担44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24元，由上诉人广州亮吟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496元，被上诉人博罗县园洲镇顺顺达制衣厂、文道敏共同负担29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国平平
审判员 张纯金
审判员 徐 艳
二〇一六年一月六日
书记员 陶智斌
介晨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