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承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8刑初40号
公诉机关河北省承德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高峰(绰号小龙)，2008年6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承德市公安局双桥分局刑事拘留(在逃)，同年7月24日被双桥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2016年5月25日被广东省惠州市警方抓获，2016年6月4日由承德市公安局双桥分局执行逮捕。现押承德市看守所。
辩护人郭金辉，河北德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承德市人民检察院以承检公一刑诉（2016）3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高峰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0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林鑫洋、刘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高峰及辩护人郭金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6月15日晚23时许，被告人高峰伙同李某某(已判刑)酒后在双桥区裕华信用社前烧烤摊与吃烧烤的被害人杜某某、王某某发生口角，后高峰与李某某用随身携带的刀子扎伤王某某和杜某某，王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某系被单面刃锐器刺伤胸、腹部导致肝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被害人杜某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
对上述指控，公诉人当庭宣读了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鉴定书、辩认笔录并出示了视频影像、照片等证据材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高峰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对其定罪处刑。
被告人高峰辩称，被害人死于刀伤，其没有带刀，打架是帮李某某打的。
其辩护人对指控此案为故意杀人犯罪没有异议，但提出指控高峰用刀伤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①现有证据能够认定是李某某扎了杜某某；②可以判定有多人参与殴打了王某某，并且不能排除李某某用刀扎伤王某某，其他参与人也有可能用刀伤了王某某。③有证据证实高峰打架所用的工具是凳子。④王某某受伤致死的主要责任，应当由李某某承担，高峰与其他参与者处于从属地位。⑤指认高峰拿刀的证言不能成立，张某某第二次证言不应采信。此案中李某某应承担主要责任，高峰与其他参与者处于从属地位，应对高峰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08年6月15日23时许，被告人李某某与高峰等人饮酒后途经本市双桥区裕华信用社门前一烧烤摊，杜某某、王某某、计某某、计某甲四人在靠路边的一饭桌吃烧烤，李某某、高峰从四人身边经过，李某某骂杜某某称杜看了他，为此双方发生口角并厮打，高峰用凳子击打杜某某等人，李某某用刀子扎杜某某腹部一刀，杜转身跑离现场，后高峰持刀与李某某对王某某进行殴打，厮打中王某某腹部被扎二刀。后李某某又用拳击打计某甲，致计右眉弓挫裂伤。王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杜某某经鉴定为重伤。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现场勘查记述，现场位于蓝岛对面人行道处，此处人行道宽3.4m，裕华农村信用合作社南门东南角立有一块碎玻璃。其它未见异常。
2、法医学损伤检验鉴定书记述：杜某某左侧腹部长约3cm刀刺伤致：（1）开放性腹部损伤。横结肠浆肌层破裂。横结肠系膜破裂。大网膜破裂。弥漫性腹膜炎。（2）左侧肋骨骨折。（3）左侧少量胸腔积液。法医检查：左季肋处可见一2cm创痕。结论：杜某某的损伤程度已构成重伤。
3、承德市中心医院对计某甲诊断：右眼钝击伤。右眉弓挫裂伤。法医鉴定为轻微伤。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证实：死者左胸上部左乳头上方6cm处可见2×1cm刺创口，创缘整齐，创角一钝一锐，深达胸腔；右腋中线上方可见5×3cm皮下出血，其下方可见2×0.8cm刺创口，创角一钝一锐，创道斜向内上深达肌层。右腹股沟上方内侧可见10×9cm皮下出血，右胫骨外侧可见3×2cm皮下青紫，左膝后侧可见4.8×1.5刺创口创道斜向内下约5cm，深达肌层。
结论：死者王某某系被他人用单面刃锐器刺伤胸、腹部导致肝破裂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
5、杜某某证：2008年6月15日晚上，我开车拉着王某某和姓计的姐妹大约22点左右到的蓝岛大厦对面裕华路信用社门口一个烧烤摊，我们四人吃了不到一小时，这时从我们身边走过几个人，其中有一个人已经走过我们桌子了，他一回头瞅了我一眼，我也瞅了他一眼，这个男的就骂我：“瞅你妈×啥呀瞅。”我说：“谁瞅你来呀。”另外一男的上来就踹了我一脚，踹到我肩膀上，把我踹倒了，我站起来拿起桌边上一酒瓶子打了踹我的这男的头部一下，但打没打着我不知道，与此同时我就感觉我肚子一凉，我低头一看，看见那个骂我的男的手里拿着一把刀子，扎了我肚子一刀，我一看他们动刀子了，我就从烧烤摊里往东跑，跑到商城后面时我打了一辆出租车上了市医院。骂我的这个人比踹我的这个人个子稍高，身高有1.75米，寸头，体态比我壮实，穿什么衣服我忘了。那个踢我的男的身高1.65米，比骂我的这个人瘦。我就看见骂我的这个男的手里拿一把刀。
6、2008年11月27日双桥分局刑警队组织辨认，杜某某在八张照片中未能辨认出高峰（小龙）及李某某。2009年3月16日又在看守所组织辨认，在七人中亦未辨认出李某某。
7、计某某证：昨天晚上10点多钟，我和王某某、杜某某、计某甲到蓝岛对面烧烤摊吃烧烤，大概半小时左右，这时我发现站在计某甲右侧身后台阶上有一个光头的人，他冲杜某某骂道：“瞅你妈的什么呀你瞅！”杜某某没有吱声，那个光头的人又说：“还他妈的看，攮他！”说完，他上前就将我们的桌子给踢翻了，杜某某和王某某都站起来，王某某说：“都误会。”光头的人不听，我看见和他一起在场的共计三、四个人上前就开始打王某某和杜某某，打完那几个人就都跑了。我上前扶王某某，王说已被扎了一刀。
8、计某甲证：从五云桥方向过来两名男子，走过我们坐的桌子后，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瞅你妈啥呀。”我回头看见在离我们三、四米远处站着两名男子，那两名男子其中一个过来就踹了杜某某一脚，紧接着我就站起来了，在我站起来之后，我感觉我的右眼眶被什么碰了一下，我有点晕，伸手一摸眼睛发现手上全是血。我姐对我说，快点过来，你王哥受伤了。我打一辆出租车，我们三人去市医院，王某某被送进手术室。骂杜某某那个人30岁左右，身高1.72米左右，寸头，有点瘦，另一个人也30岁左右，身高1.68米左右，寸头，挺瘦的。
9、张某某（烧烤摊主）2008年6月16日证：拿刀扎人的大概175cm以上，较壮实。2008年11月27日再次作证称：我看见二人中个头相对较矮的那个人手中拿着一把刀子，另外一人手中我没注意到拿什么东西，拿刀子的人脸相较瘦长，头发很短，另外一个没见手拿东西的人个子相对较高。第一次找我，当时我描述的不太清楚，刚才我又看了公安机关调取的录像，我才又回想起当时的情节。
张某某在八张照片中指认高峰为持刀人。
张某某第二次所作证言与孙某某及被害人杜某某证言相矛盾，其第一次证言与孙某某、杜某某证相一致，故其第二次证言不应采信。
10、张某甲证：2008年6月15日晚10点30分左右，我正在我的烧烤摊上坐着呢，这时从五云桥方向过来四、五个20多岁的男子，他们从我面前走过去，大约也就三、五秒钟，我就听到在我西侧一个吃烧烤的摊上传来“砰”的一声啤酒瓶碎裂的声音。我转头看，发现刚才从我身边经过的四、五个男子正围在我们摊的一个桌前，边上有一女子正一手捂着脑袋，一只手打电话，其中那四、五个男子中有人喊“扎他、扎他”，与此同时就有一个男子捂着肚子朝我这边跑了过来，接着坐在我身后，肚子上有血迹。然后那四、五个男子又开始往回追，朝五云桥方向走，经过我面前时我看他们当中有一个男子手里拿着一把已经展开的刀，刀刃部长十公分左右。拿刀男子个头约在一米六左右，比较矮，头发很短，看上去有点光头的样子。“扎他”是那个拿刀男子喊的。没注意其他人拿没拿凶器。
11、孙某某证：2008年6月15日晚上，李某甲让我跟他几个朋友吃饭去，我就和李某甲、孙某甲、刘某某、李某乙、小龙（高峰）、小刚（李某某）、张某乙、曲某某、郭某某、我女朋友瑶瑶我们八个人到五云桥市场门口的一个烧烤摊吃饭，我们到了以后朋友杨某某、小龙的女友陈某某也被叫过来了，我们一共13个人。吃了大约一小时，结完帐后，李某甲先走了到斜对面的裕华路信用社门前一个烧烤摊，然后是小龙、小刚、陈某某跟着也过去了，相随有五、六米我和瑶瑶也跟着过去了，在信用社门口烧烤摊上有我们都认识的一个朋友刘某甲和一女的也在吃饭，李某甲、小龙、小刚就都过去跟刘某甲打招呼然后就往东走，我也过去和刘某甲说话，正说着我听见一个酒瓶摔在地上的声音，紧接着我就感觉我背后一个人快速的跑过去，我顺着摔酒瓶子的声音看过去，只见在裕华路信用社门口有一个男的捂着肚子躺在地上，旁边有一个女的准备要把这个男的扶起来，但没扶起来，然后这个女的拿着电话向电话里喊：“快打110”，同时小龙和小刚站在这个女的对面，小刚手里拿着一把刀子骂：“×你妈的，那小子呢，咣一下子就给我这一下。”同时左手摸着头部的左额头，然后小龙和小刚就走出烧烤摊，沿着马路走到荆芭胡同口，走到荆芭胡同的时候，小龙用手伸出两个手指头作V字型对小刚说：“我扎俩”，然后他俩就沿着荆芭胡同跑了。小龙有1.6米多一点，小刚身高有1.75米。我只见被扎男的捂着肚子，也没见流血，这男的穿一条白裤子，有一条腿的大腿外侧有血迹渗出。小刚拿的刀刀刃是黑色的，刀刃有一个中指的长度，刀刃宽有2cm单刃刀。小龙对小刚说当时我没听清，不知道他说的是我扎了两刀还是我扎了两个人。
12、刘某某证实打架前的过程与孙某某证相一致。并证：我看见李某某也从对面的人群中跑出来，手捂着头，我听见他说：“谁打了我一酒瓶子。”我、郭某某、孙某甲等五人也来到对面的烧烤摊，有一个男的身上流血了正在地上坐着，有两个女的在他旁边，其中一个女的捂着脑袋，她脑袋流血了，孙某某、李某乙、孙某某的媳妇三人在现场，我看见李某甲也从别处来到这个烧烤摊，孙某某对我说：“小龙走的时候对我说'我扎俩'”我们看了几眼就走了。小龙平时腰上就别着一把小腰刀，我没看刀子什么样，但我知道他经常别着一把刀子。
13、高某某证：2008年6月15日晚10点55分左右，我正在烧烤摊上忙活着，听见后面有打架声，回头一看有五、六个人动手打起来了，见一人抡凳子，有一人抡酒瓶子，我没敢细看，后有一男的拿刀子比划，扎没扎人我没看见，只看见一个男的肚子受伤了，流着血，挨扎的人几分钟就晕倒在那了。另有一个女的头上受伤了，拿刀男子什么样我没看清。那刀有15公分左右。
14、陈某某证：昨天晚上11点钟左右，我男朋友小龙给我打电话让我下班去蓝岛对面烧烤摊去找他。我去烧烤摊他们吃的差不多了，过一会陆续站起来散了，我跟着小龙他们往马路对面走，穿过对面一个烧烤摊往佳佳购物方向走，我走在前面，忽然听到有人骂：×你妈之类的话。我回头看见那个烧烤摊站起几个人，有男有女就和小龙及小刚撕扯起来，我看到有一个酒瓶朝小龙飞了过去，没砸到他，同时有人骂了句：“×你妈”，小龙和小刚和他们撕扯了几下后就听到有个女的喊快打110，接着小龙和小刚就去追对方中一个男子去了。
15、证人孙某甲、郭某某、刘某甲、李某甲、李某乙、何某某所证主要情节与陈某某所证相一致。
16、李某某曾供认：是其先骂的杜某某，亦供认在厮打中其喊了“扎他，扎他”。并供认用拳打了几个人，但否认拿刀。并供称其见到高峰用刀先后扎了两个人。
17、被告人高峰供认：其参与了殴打对方的人，是用凳子乱抢着打的，把其中一男的打倒在地上，他借着灯光见那男的捂着肚子，肚子正在流血。但其否认带刀并用刀扎人。
18、双桥分局刑警队办案说明，高峰、李某某作案所用的刀在案发现场未能提取。
上述证据，足以证实被告人高峰伙同李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属实。
针对控辩双方争论的焦点，经查认为，被告人高峰与李某某在共同实施侵害行为过程中，所起作用相当，不存在主从区别。根据高峰与李某某所做供述及部分证人证言，具体实施侵害行为的只有他们二人，因当时现场较为混乱，被害人一方与被告人一方相互厮打，不排除个别证人视觉上错误导致判断偏差。被告人高峰确使用过凳子击打过被害人一方，但这只是整个行为的某一阶段，并不能以此取代整个行为过程。高峰拿刀的事实存在。虽然张某某两次证言矛盾，第二次证言及指认高峰拿刀的证言不应采信，但张某甲证，从其跟前跑过拿刀的男子身高160cm，从身高判断此人应是高峰，且与高峰等人一起吃烧烤的孙某某证实，见到李某某拿了一把刀，与杜某某证先骂他的那人扎了他一刀及张某某第一次证个高较壮实那人拿了一把刀，能相互印证，并且亦证实，高峰等人离开现场后高峰用两个手指作V字型说“扎了两”。因其没听清扎了两人还是两刀。但根据杜某某的证言，扎他的人应是李某某，由此推断，高峰当时所说的就应当是两刀。故此，被害人王某某被扎致死，是由被告人高峰与李某某共同犯罪行为所致。
本院认为，被告人高峰与李某某寻衅滋事，是引发此案的直接原因，并导致与被害人一方相互殴斗，在厮打中李某某先用刀扎伤杜某某，后被告人高峰与李某某又持刀扎伤王某某，导致王某某死亡。二人主观上虽未积极追求死亡结果发生，但均采取放任态度，其行为应构成故意杀人罪，承德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罪名成立。二人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当，无主、从之分，辩护人提出“高峰处于从属地位”及被告人否认拿刀的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高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5月25日起至2030年5月24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富华
审 判 员 王永福
代理审判员 祝宝森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陈 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