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内黄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0527民初2785号
原告牛明恩，男，汉族，1971年6月2日生，住内黄县。
委托代理人张全祥、马成义，内黄县正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责者。
被告内黄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石盘屯信用社，住所地，内黄县石盘屯乡。
负责人杨彦彬，职务主任。
被告内黄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内黄县城振兴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李广良，职务理事长。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振江、阴鹏达（实习），河南上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牛明恩与被告内黄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石盘屯信用社(以下简称石盘屯信用社)、内黄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以下简称信用联社）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郭卫锋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被告石盘屯信用社系被告内黄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下属的一家分支机构。牛双群1986年接其父亲牛德青的班为石盘屯信用社正式职工。长期以来，石盘屯信用社为扩大业务量，对其职工分配揽储任务，实行工资与揽储量挂钩，并推行了“客户经理制”、“包村包片责任制”等措施，允许其职工在家里直接为群众办理存取款手续。牛双群也在其石盘屯乡牛林村家中长期以被告石盘屯信用社名义办理存取款业务，当地群众普遍对其产生了信任，认为牛双群系履行石盘屯信用社职务的行为。原告2011年6月21日到牛双群××××向石盘屯信用社存款，牛双群以石盘屯信用社名义收取原告20000元后，分别出具了两张加盖现金收讫章和其个人手章的存款凭条交给原告，每张存款凭条金额为10000元，并称该款是存到了石盘屯信用社。后牛双群刑事案件经一审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和二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以集资诈骗罪、金融凭证诈骗罪追究刑事责任，原告通过牛双群办理的存款凭条的款项属于牛双群刑事犯罪数额中的一部分。牛义民等牛双群刑事案件被害群众诉二被告存款损失赔偿案，经两级法院判决，认定牛双群原系石盘屯信用社职工，石盘屯信用社在办理业务过程中存在管理不严、监管不力、信贷业务长期处于失控的状态，石盘屯信用社允许牛双群长期在家中办理存取款业务，当地群众已对牛双群形成了普遍信任，牛双群利用当地群众的信任和石盘屯信用社的管理漏洞，以石盘屯信用社的名义收取存款，实施诈骗。两审法院认定，被告对牛义民等群众的存款损失存在明显过错，应当承担赔偿本金的30%的责任。原告认为，牛双群以石盘屯信用社名义和使用其存款凭条收取原告存款后，未按规定将存款交到信用社，谎称已将原告的存款存到了石盘屯信用社，虽然形式上与其伪造、变造存单、存折、股金证的手段不同，但也是牛双群利用了当地群众对其普遍的信任和石盘屯信用社的管理漏洞、监管不力、对信贷业务的长期失控实施的诈骗活动，二被告对原告的损失存在明显过错，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为此，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1、判令二被告对牛双群利用被告名义和存款凭条给原告造成的存款20000元的损失的30%，即对6000元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石盘屯信用社、信用联社辩称，―、本案应当定性为侵权纠纷，而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本案中，根据河南省高院（2015)豫法刑四终字第91号刑事裁定书作为生效的法律文书，在其本院认为部分明确认定，原告持有的空白存款凭条不具有结算、兑付的法律效力。目前，原告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被告对牛双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诉请属于侵权赔偿的性质。因此，本案应当定性为侵权赔偿纠纷，而非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二、原告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通则》规定，原告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曰起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诉讼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之规定，一般债权请求权适用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本案中，原告的诉请是要求被告对其所谓存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上述请求权明显属于一般债权请求权。根据原告诉称将款项交给牛双群的时间，事实上牛双群已于2012年6月27日被以涉嫌伪造、编造金融票证犯罪被刑事拘留，之后被以诈骗罪判刑。目前，原告诉请的款项包含在牛双群诈骗犯罪的数额之内，且其也已经向公安机关进行了申报。因此，原告至迟在2012年便已经知道自己手中的存款凭条不具有结算效力，而知道自己的权利遭受侵害，但其直到此时才提起本案诉讼，其诉请明显已经超过了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三、被告依法不应当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1、牛双群骗取原告款项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信用社依法不应当对其个人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根据牛双群2012年在内黄县公安机关所作的两份《讯问笔录》以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牛双群一案的刑事裁定书，对被告人牛双群骗取原告款项的行为属于个人诈骗犯罪，而非职务犯罪。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单位的工作人员只有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用人单位才承担侵权责任。因此，信用社不是本案侵权行为的责任主体，依法不应当承担本案的侵权赔偿责任。2、信用社对原告损失的发生不存在任何过错。(1)信用社已经尽到了合理的监督和提示义务。首先，信用社作为合法的金融机构，制定有严格的储蓄业务监管制度，每个储蓄网点均在人民银行有登记备案，并接受上级信用联社的监督；早在2005年前后，内黄县信用联社已经在全县范围内撤销了所有的代办站及代办员。特别是，内黄县农村信用联社在2009年通过张贴公告，2010年、2011年通过在内黄电视台打飞播，以电视媒体宣传形式，告知全县广大群众办理存款须到营业网点办理，存折均为微机打印。因此，被告已尽到了合理的监督和提示的义务。其次，牛双群的诈骗犯罪行为均是在其家中实施的，其家从来就不是被告信用社的代办站，其本人也不是代办站的代办人员；其实施的诈骗犯罪行为均非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实施的；其诈骗时使用的也不是被告的存单，而是普通的空白存款凭条；其诈骗的款项更未交付给被告信用社；特别是，被告信用社没有，也不可能深入到每一个职工家中、在非工作时间、非工作场所对其一切行为进行监督。因此，被告信用社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没有过错。(2)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被告对本案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只有在法律明确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的情形下，才能适用过错推定归责原则，而目前我国没有任何法律规定，信用社在本案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被告有过错。因此，原告应当对被告本案中存在的过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却没有证据证明被告信用社在牛双群诈骗其款项方面存在过错。3、原告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本案中，根据2012年牛双群在内黄县公安机关所作的两份《讯问笔录》以及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牛双群一案的刑事裁定书，可以充分证明，原告在向牛双群交付本案存款凭条项下的款项时，牛双群即告知系其个人的借款行为，也即其本人明知牛双群收取其款项的行为属于个人借款行为，而不是代表信用社吸收存款的职务行为。退一步讲，即使如原告所称其在向牛双群办理所谓“存款”的过程中，其本人当时不明知牛双群的行为系个人行为，那么其在以下方面也明显存在未尽合理注意义务的过失。一是，被告人牛双群虽然是信用社职工，但信用社职工非常多，并非均有职责和权限办理存储业务，而本案中的牛双群就没有办理存取款业务的职责和权限，其本人没有被告的授权文件或者职责说明，其家中也不是信用社的代办站，也没有张贴、悬挂任何信用社存款受理点的任何标志。而原告仅因牛双群在信用社工作，并没有进行过任何核实，就轻信牛双群有权代表信用社办理储蓄业务，就将款项交付给其本人进行所谓“存款”。由此可见，原告未尽到合理注意的义务。二是，原告对于牛双群在办理所谓存款的过程中的诸多不合常规的操作未产生怀疑，其本人存在严重过错。这主要表现为，原告作为具有一定社会经验和社会阅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存款应当到合法的金融机构现场办理，并应当出示本人的身份证件；存款应当填写存款凭条，金融机构在收到其存款后会当场出具电脑打印的存单。然而，原告却是在牛双群家中，在非金融机构的营业场所办理所谓的存款业务，而且在这个过程中，既未交付过任何身份证件，也未办理过任何委托手续；三是，牛双群在收取款项时仅仅是填写了并没有加盖信用社公章的存款凭条，而未出具正式存单，整个过程明显违反正常存款的操作流程，但原告却视而不见，听之任之，仍将自己的血汗钱交给牛双群。综合以上几点，原告在办理本案所谓存款的过程中，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四、原告的起诉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根据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的法律文书，被告人牛双群的行为构成诈骗犯罪是个人犯罪。原告系牛双群犯罪案件的被害人，其损失属于犯罪所得，由被告人牛双群非法占有并处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九条之规定，被告人非法占有、处置被害人财产的，应当依法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被害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也即被告人因犯罪而占有、处置的被害人的财产，被害人不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那么自然也不能另行起诉。也即，在本案中，原告诉请的所谓损失，应当通过刑事追赃程序解决；本案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对原告的起诉，应当依法予以驳回。另外，信用联社不应该是本案的被告，石盘屯信用社有营业执照具有主体资格。
经审理查明,牛双群原系石盘屯信用社职工，2015年1月15日被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犯诈骗罪、金融凭证诈骗罪作出一审（2013）安中刑二初字第34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就牛双群诈骗事实部分查明：1996年以来，被告人牛双群利用其系石盘屯信用社职工的身份，骗取群众信任，隐瞒其没有在家中直接为群众办理存取款权限的事实，将信用社空白存款凭条拿回家中，采取向其办理存款的群众出具不加盖信用社公章，仅加盖其个人印章的信用社存款凭条手段，在本村和周边村庄骗取群众大量资金后谎称存到了信用社，实际被其个人占用。其中个别群众要求牛双群在存款凭条上加盖信用社公章时，牛双群即找到为其制作假存单的人员加盖了假信用社的公章。2015年12月24日，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豫法刑四终字第91号终审刑事裁定，该裁定将事实部分进行了部分更改，即：2005年7月18日以前牛双群在家中利用存折、股金证吸收的19000余元资金，应从金融凭证诈骗犯罪数额中扣减。二审其他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并裁定维持原判。现以上裁判已经生效。
另查明，原告通过牛双群办理的存款凭条上显示的金额为20000元，该款项属于牛双群诈骗犯罪数额中的一部分。
再查明，本院根据安阳市中级人法院的指定，于2016年3月8日立案执行（2013）安中刑二初字第34号刑事判决一案。经执行所查被执行人牛双群的可供执行的财产在本案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本次执行程序无法继续进行，2016年3月31日，本院作出（2016）豫0527执215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以上所述，有原告提交的存款凭条、（2017）豫0527民初2911号民事判决书、（2017）豫05民终5179号民事判决书；被告提供的信用社、代办站登记表、对牛双群的讯问笔录、（2015）豫法刑四终字第91号刑事裁定书、张贴撤销代办站的公告及照片、电视台飞播内容、收费凭证、判例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为证，以上证据经过质证、认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是否属于法院的受理范围；原告的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原告的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理范围的问题，本案原告是以被告对其职工管理上存在过错为由向法院提起诉讼，虽然与牛双群刑事案件有联系，但是原告属于适格的民事主体，并具有独立的民事诉讼请求，故本案符合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关于原告诉请是否超出诉讼时效问题，在牛双群案件事发后，原告多次到有关部门及被告单位反映并要求解决问题，故原告诉请并未超诉讼时效。关于原告诉请是否应得到支持的问题，原告据依向本院起诉的主要证据是牛双群向其出具的存款凭条，存款凭条属于金融机构普通的凭证，经常放置于金融机构的营业场所开放的柜台上，每个人都可以接触到，不属于银行的结算凭证，按照正常的存款办理程序，存款凭条是由存款人在办理存款业务时填写并交给金融机构，然后由金融机构向存款人出具正式的存单或其他金融凭证，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应当对此有明确的认知。本案原告在信用社营业机构以外将款项交付给牛双群，而牛双群向原告出具的是没有结算效力的存款凭条，原告也一直未向牛双群索要合法的存款凭证，明显不符合正常的存款流程，故原告对该款项的损失存在明显过错。被告辩称原告主张的所谓存款是牛双群诈骗犯罪数额的一部分，但是牛双群利用其所在工作的石盘屯乡信用社在办理存取款业务过程管理中的漏洞，在家中长期办理取存款业务，牛双群的家牛林村距石盘屯信用社营业地点很近，被告石盘屯信用社对自己的职工牛双群的行为应当知道并应及时采取相应措施予以制止，对牛双群的犯罪行为对原告造成的实际损失，被告石盘屯信用社存在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原、被告双方过错程度，结合本案的具体实际，原告自身应当承担主要过错责任，被告承担次要过错责任，故对原告的请求本院酌情确定仅支持本金的30%。因石盘屯信用社属于信用联社的分支机构，并没有独立的财产，不具有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故应当由信用联社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内黄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牛明恩损失人民币6000元；
二、驳回原告牛明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5元，由被告内黄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郭卫锋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 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