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琼01民终25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凤凰国际机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凤凰路凤凰国际机场。
负责人：黄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传荣，该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该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隆财，男，195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翠霞，海南宝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海南凤凰机场总公司，住所地海口市海秀路67号铨宝大厦8层。
负责人：陈建威，董事长。
原审被告：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口市龙昆北路30号宏源证券大厦13楼。
负责人：李先华，董事长。
上诉人三亚凤凰国际机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凤凰机场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隆财及原审被告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凤凰机场总公司(以下简称海凤总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6民初130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凤凰机场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6民初13003号判决第三项：海凤总公司不能履行上述第二项规定的给付义务，则由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承担实际履行责任，改判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无需承担实际履行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隆财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6民初13003号判决主文的第三项内容与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三亚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的精神相矛盾。本案一审判决判令若海凤总公司不能对周隆财履行工资支付的给付义务，则由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承担实际履行责任。而（2006）三亚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判令凤凰机场责任公司与周隆财不存在劳动关系，既然凤凰机场责任公司与周隆财无劳动关系已被三亚中院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认，而本案又判令凤凰机场责任公司向一个与其没有实际劳动关系的人承担支付工资的实际履行责任，很显然违背了（2006）三亚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的精神，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
二、本案为国企改制涉及的劳动争议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应驳回起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的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人民法院受理企业改制中基于平等民事主体关系而发生的民事纠纷，但对于政府及其相关部门主导的企业改制，其权利转移等事项并非企业自身所能决定的，由此引发的纠纷，应当由政府有关部门按照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统筹解决。本案中，1996年10月7日海南省国有资产管理局的证明指出1993海凤总公司的全部净资产及评估增值部分按省政府的统一部署，作为国家股投入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1993年5月5日《海南省财政税务厅关于对海南凤凰机场总公司资产评估结果的确认通知》琼财税（1993）国资字第213号也是遵照省政府关于海凤总公司组建股份制企业的决定而进行资产评估的。从以上文件可以看出本案的纠纷属于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引发的，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
三、一审判决认定海凤总公司的全部资产作为国家股投入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接受海凤总公司的资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1、一审判决认定海凤总公司的全部资产作为国家股投入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接受海凤总公司的资产，该认定并没有实际的证据给予支撑。反观，根据海南省国有资产管理局的证明可以看出，海南凤凰机场总公司的全部净资产及评估增值部分已按省政府的统一部署，作为国家股投入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从以上证明可以看出海凤总公司的全部净资产作为国家股投入了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并不是凤凰机场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海凤总公司的全部资产作为国家股投入凤凰机场责任公司，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2、根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海凤总公司、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凤凰机场责任公司之间是通过投资设立或发起设立的方式形成的关系，但在法律上均系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进行了独立的法人登记，具备独立的法人资格，各自对外承担法律责任。以上三公司在营业地址和法定代表人乃至公司人员上是否重合，并不影响其法人人格独立性，股东在履行完出资义务之后，该出资作为公司的独立财产。根据海南省国有资产管理局的证明，接收资产的是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凤凰机场责任公司并未接收海凤总公司的资产，根据法人独立性，实际承担履行责任的是应该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而并非凤凰机场责任公司。
3、根据一审周隆财提供的证据并不能直接证明凤凰机场责任公司与海凤总公司、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在财产上存在承接或继承的关系，所以，一审判决判令凤凰机场有限责任承担一审被告海凤总公司如不能履行给付义务，则要求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承担实际履行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四、周隆财虽是海凤总公司委派到海南太平洋石油有限公司工作的（以下简称”石油公司”），但其薪水的发放、日常管理及服务的对象均是石油公司。
周隆财虽是海凤总公司委派的至石油公司工作的，但其薪水都是石油公司发放，在受伤之前也一直在石油公司工作并接受石油公司的管理，包括1992年8月起至其受伤，批准其停薪留职的也是经时任石油公司的总经理吕振峰。从以上论述可以看出周隆财的实际用工单位是石油公司，所以周隆财与石油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而且目前石油公司还存续，属于正常运营状态，周隆财是可以找其主张相关权利的，就算一审被告海凤总公司不能履行一审判决确定支付工资的履行责任，也应该让石油公司来承担实际履行责任，而不是让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来承担实际履行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令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承担实际履行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支持凤凰机场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护凤凰机场责任公司的合法权益。
周隆财答辩称，第一、不管是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还是龙华区人民法院，都没有判决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这在认定事实方面是一致的。本案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所承担的责任并不是基于与周隆财之间的劳动关系才产生承担支付工资的实际履行责任，是基于周隆财与海凤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后海凤总公司再根据省政府的要求已经将所有的资产投入到了凤凰机场责任公司公司，才导致凤凰机场责任公司对周隆财就海南凤凰总机场总公司的劳动关系所承担的实际履行责任。因此，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所提出的第一点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所述的最高人民法院的法律，是针对企业在自主改制的过程中存在的问题的当即处理的方针政策，但是不影响遗留的问题的处理，因此，周隆财与海南凤凰总机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在改制后属于遗留的问题，因此也是属于人民法院受案的范围。第三，针对海凤总公司的全部资产投入凤凰机场公司后，凤凰机场责任公司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为根据海南省财政税务厅关于对海凤总公司的结果确认通知以及关于海南太平洋石油实业股份有限公司调整发起人和股权结构的批复两份文件，可以看出，海凤总公司的全部资产作用国家股投入到了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而后又投入了设立了现在的凤凰机场责任公司，这两份证据就足以证明了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是连续继承了海凤总公司的所有国家股。因此，周隆财与海凤总公司之间所有的关系，承担的法律后果包括人事劳动方面的责任，也应当由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承担。这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
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及海凤总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周隆财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周隆财与海凤总公司自1992年5月2日至2013年10月9日存在人事关系；二、判决海凤总公司恢复周隆财干部员工待遇，为周隆财补缴住房公积金及五项社会保险费，使周隆财正常享受退休待遇；三、判决海凤总公司支付周隆财工资56万元；四、判决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及凤凰机场责任公司对上述请求承担实际履行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隆财于1992年5月从中国航空油料公司成都公司正式调入海凤总公司工作，担任油料公司筹建处主任科员，工作地点为海南三亚凤凰机场，从事凤凰机场供油工程前期工作，同年8月，周隆财被海凤总公司委派出任海南太平洋石油有限公司太平洋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董事，历任董事、副总经理职务，工资福利待由太平洋公司支付。周隆财于1993年12月受伤后因需休息并继续接受治疗，遂于1994年1月11日向单位申请停薪留职回成都治病，并经时任海凤总公司及太平洋公司董事长陈建威、总经理吕振锋批准同意，2004年6月，周隆财病情痊愈后回三亚市要求单位恢复工作，在此期间海凤总公司并未解除与周隆财的劳动关系。
海凤总公司于1993年4月发起设立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同年8月，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设立全资子公司，即三凤总，海凤总公司的全部净资产及评估增值部分作为国家股投入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在凤凰机场责任公司设立后，海凤总公司的全部净资产全部作为国家股投入凤凰机场责任公司，2000年6月，三凤总变更为凤凰机场责任公司。
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提交的三亚市中级法院（2006）三亚民一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书、海南省高级法院（2009）琼民申字第258号民事裁定书均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文书，证明周隆财与凤凰机场责任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本案在诉讼中，海凤总公司、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均下落不明，其中海凤总公司已于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周隆财本次诉讼是否属重复诉讼问题。周隆财于2005年向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仅要求确认其与凤凰机场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本次诉讼则是要求确认其与海凤总公司存在劳动人事关系，诉讼请求不同，不属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应予受理。二、关于周隆财与海凤总公司是否存在劳动人事关系问题。周隆财提交的证据足以认定其与海凤总公司存在劳动人事关系，周隆财因受伤申请停薪留职回成都治病，直到2004年6月病情痊愈后回三亚要求恢复工作，在此期间海凤总公司并未解除其与周隆财的劳动关系，故周隆财请求确认其自1992年5月2日至2013年10月9日（周隆财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日）与海凤总公司存在劳动人事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三、关于海凤总公司应否恢复周隆财干部员工待遇，为周隆财补缴住房公积金及五项社会保险费，使周隆财正常享受退休待遇问题。周隆财的该项主张不属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一审法院不予处理。四、关于周隆财主张的工资数额的认定问题。周隆财于2004年6月要求恢复工作，海凤总公司未予安排，也未向周隆财发放工资，由于周隆财未实际参与劳动，故周隆财主张的工资应按上一年度（2016年）三亚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每月1430元计算，从2004年7月至2013年10月，共112个月，海凤总公司应向周隆财支付工资160160元，周隆财诉请超出的部分缺乏事实根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五、关于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及凤凰国际机场有限责任公司对周隆财应否承担实际履行责任问题。海凤总公司与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凤凰国际机场有限责任公司海凤总公司之间是通过投资设立或发起成立的方式形成的关系，海凤总公司已于2002年被吊销营业执照，该公司事实上已解散，海凤总公司的全部净资产全部作为国家股投入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海凤总公司已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周隆财主张无偿接收海凤总公司资产的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承担实际履行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并未实际接收海凤总公司的资产，且其与海凤总公司均为独立法人，故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实际履行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周隆财与海凤总公司自1992年5月2日至2013年10月9日存在劳动人事关系；二、限海凤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隆财支付工资160160元；三、如海凤总公司不能履行上述第二项规定的给付义务，则由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承担实际履行责任；四、驳回周隆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海凤总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令周隆财与海凤总公司自1992年5月2日至2013年10月9日存在劳动人事关系，海凤总公司须向周隆财支付工资160160元，因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照准。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是否应当对海凤总公司不能履行给付义务承担实际履行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及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可以设立子公司，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周隆财主张海凤总公司的全部资产作为国家股投入到了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又投入了设立了现在的凤凰机场责任公司，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是连续继承了海凤总公司的所有国家股，故应当承担海凤总公司人事劳动方面的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投资方与公司之间虽然存在投资入股的关系，但仍为法律上独立的民事主体，仍各自对外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凤凰机场责任公司、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海凤总公司的营业执照上均为企业法人，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仍为存续状态。根据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琼民申字第258号民事裁定书的认定：海南机场股份有限公司、海凤总公司之间是通过投资设立或发起成立的方式形成的关系，各自进行了独立的法人注册登记，不影响各自法人人格的独立性。因此，虽然海凤总公司营业执照处于吊销状态，但吊销只是一种取消法人经营资格的行政处罚行为，并不是法人资格终止的要件，故海凤总公司在未进行清算注销之前，其法人资格亦未因营业执照被吊销而终止。原审法院判令海凤总公司不能履行上述第二项规定的给付义务，由凤凰国际机场有限责任公司承担实际履行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凤凰机场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原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部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及第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6民初1300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海口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6）琼010６民初1300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驳回周隆财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三亚凤凰国际机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慧
审判员 林志勇
审判员 廖端明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谭文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