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珠中法民四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振华，男，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1970年7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志杰，广东正达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庆元，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斗门区堤围管理中心。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赖国建，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斗门区斗门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法定代表人：吴康勇，镇长。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晓光，珠海市斗门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振华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堤围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堤管中心）、珠海市斗门区斗门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斗门镇政府）损害补偿合同纠纷一案，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周振华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3）珠中法民三终字第76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将案件发回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重审。其后，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珠斗法民三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周振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一审起诉请求：1、周振华向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返还补偿款本金1703840元，并支付占用期间的利息200000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本金1703840元从2011年1月14日计至法院确定的清偿日）；2、本案诉讼费由周振华负担。一审法院判决后，周振华不服提起上诉，本院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根据本院裁定认定的事实：1、所涉合同性质为损害补偿合同，为有效合同；2、本案所涉地上附着物及建筑物根据实际情况已无拆除必要。因此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与周振华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2、周振华向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返还合同款本金1703846.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金约200000元（从2011年1月15日起计至法院确定的清偿日为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周振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12月1日，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周振华三方共同签订《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一份，为解决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建设用地问题，约定如下内容：一、斗门镇政府负责成立拆迁补偿领导小组，全面负责对周振华影响海堤工程的作物地、鱼塘、青苗、地上建筑物等进行调查、核实，同时根据珠海市相关补偿标准制定补偿方案，并对其真实性和合规性负责。二、周振华对涉及影响海堤工程施工的作物地、鱼塘、青苗、地上建筑物等清场的，周振华应无条件服从。其中，周振华涉及影响的作物地、鱼塘、青苗、地上建筑物等，必须在__日前全部自行清理完毕，将土地移交给水利部门施工使用。三、周振华被征项目，补偿内容和标准为：红砖墙铁皮顶24平方米36000元、40平方米60000元；红砖墙瓦顶145.6平方米291200元；红砖墙水泥顶81.92平方米163840元、10.25平方米20500元；水泥地面81.12平方米3245元、98.28平方米3931元、54.29平方米2172元、14.8平方米592元、21.6平方米864元；红砖围墙43.4平方米1736元、112.5平方米7313元、5.4平方米351元；湿砌石石堤447平方米89400元、187.5平方米37500元；红砖水池1.8立方米504元；环保池（钢筋水泥）48立方米19200元；花坛（红砖结构）17立方米680元；钢筋水泥墩0.825立方米413元；钢油管（2寸半）6条180米6660元；4线铜芯低压电缆120米24840元；油站填泥费用8085立方米242550元；油站加油机（单枪）2台172**元；桉树（9厘米）6棵120元；龙眼树（15厘米）1棵750元；榕树（60厘米）2棵2000元；水泥顶（油站）186.69平方米466725元；油罐40立方米3个114000元；油站消防设施1套20000元；油池（钢筋水泥结构）90立方米36000元；松木桩1316枝32900元，以上合计1703846元。四、堤管中心根据斗门镇政府的补偿方案和上级审批意见，直接将补偿款拨付到周振华的指定账户。五、付款时间：原则上合同签订日后30天或补偿方案审批后7日付清，补偿款到周振华账户后，此协议才有法律效力，否则造成的损失按新建油站赔偿，斗门镇政府须赔偿周振华一切损失。
2011年1月14日，堤管中心将上述补偿款支付给周振华。之后，周振华没有拆除上述地上附着物和建筑物，斗门镇政府于2011年8月2日、2012年8月14日向周振华发出通知，要求周振华拆除上述地上附着物和建筑物，但周振华没有拆除，也没有将补偿款退还给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因此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涉案土地位于珠海市斗门区斗门镇南门冲口村，面积2015平方米，地号为04210500085，土地用途为加油站，属国有非农建设用地，权属人为斗门水产购销站南门冲口水产分站加油站。1997年1月1日，周振华与原斗门县水产贸易总公司斗门水产购销站南门冲口水产分站加油站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经营期限为50年，从1997年1月1日至2046年12月31日，承包款项总额共100000元，周振华承包该站的经营权，包括经营加油站和水产收购销售，该站负责提供营业执照及该站管辖范围内的平房、空地等有关附着物，若国家政策有变影响周振华承包期，或国家征用该站，则按国家有关政策补偿，地面所有附着物，房屋属危房，该站同意周振华清拆另作建设等。
2012年12月12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珠斗法民一初字第1184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一、确认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与周振华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无效；二、周振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1703846元给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三、驳回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周振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2013年10月28日，本院在该案二审审理期间，对涉案加油站区域进行现场勘查，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代理人赵晓光与周振华到达现场。双方对本院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和所摄照片均无异议。涉案加油站西侧与虎跳门水道相邻，《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的签订是为了虎跳门水道上五山引淡闸的建设，五山引淡闸与涉案加油站大约有百米的直线距离，建设五山引淡闸时是在该闸四周修建围堰，将围堰内部水抽干清淤后作为建设场地，涉案加油站与建设时的围堰紧邻。五山引淡闸及相关工程已经完工。二审庭审中，周振华称2004年后油站业务不再继续经营，水产收购销售业务仍在继续经营。
本院在该案二审中认为，《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的签订是为了五山引淡闸的顺利建设，现五山引淡闸工程已经完工，而五山引淡闸的位置实际上与涉案加油站有一定距离，即五山引淡闸本身没有占用涉案加油站的土地，涉案加油站的土地上无须另行建设。因此，涉案地上附着物及建筑物已无须拆除。另外五山引淡闸建设过程中的施工场地实际上也不是在涉案加油站的土地上，而是在与涉案加油站相邻的水渠中临时抽水清淤后搭建的围堰中，但是围堰的搭建和施工过程有可能对加油站的地基及相关建筑的质量产生影响，《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是在上述背景下签订的。因此，《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的性质并不是拆迁补偿合同，而是损害补偿合同。一审法院依据《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确认合同无效错误，应予以纠正。
一审法院认为，综合本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一审法院归纳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定性问题；二、涉案合同应否解除；三、周振华应否向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返还合同款本金及支付资金占用金。
一、关于本案案由的定性问题。根据本院生效的民事裁定书认定，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周振华三方共同签订的《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为损害补偿合同纠纷，因此周振华认为本案案由为用地补偿合同纠纷，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根据本院生效的民事裁定书确认，当事人签订的《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为有效合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已按约定履行了向周振华支付款项的义务，但周振华并没有按约定拆除涉案地的上附着物及建筑物，致使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不能占用周振华的场地进行施工。另外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的建设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也没有造成周振华的财产损害。当事人签订的合同已经无须履行，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主张解除三方签订的《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周振华抗辩涉案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三、周振华应否向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返还合同款本金及支付资金占用金。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周振华收取了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支付的合同款后，并没有按约定拆除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和建筑物，致使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不能占用周振华的场地进行施工。另外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的建设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也没有造成周振华的财产损害，周振华在本案审理中也没有抗辩其涉案财产因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的建设工程造成损害。因此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主张解除三方签订的《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据此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主张周振华返还合同款1703846元及支付资金占用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支付资金占用金的数额以本院计算为准。一审法院认为，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主张周振华支付的资金占用金，实际为周振华赔偿占用合同款期间造成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的损失。该损失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从堤管中心支付款项之日（2011年1月15日）起计至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与周振华于2010年12月1日签订的《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二、周振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堤管中心返还1703846元，并赔偿占用该款期间的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11年1月15日起计至本判决确定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2034元，由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共同负担2034元，周振华负担20000元。
上诉人周振华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珠斗法民三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驳回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共同承担。
事实与理由如下：1、周振华与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签订的《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为用地补偿协议并已履行完毕。周振华已依约进行了清场，并将土地移交给水利部门使用，现涉及协议约定建筑物所在地段的海堤工程施工完成，涉案土地使用权也已返还给周振华。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是国家政府机关，而周振华只是一名文化程度不高的普通公民，在《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从头至尾没有要求周振华拆除建筑物的明确表述情况下，周振华理解只是将场地交给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使用，但在周振华依约清场并将土地移交给政府使用后，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却矢口否认当初签订合同的目的，这是错误的。2、即使《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为损害赔偿协议，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已对周振华财产造成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施工过程中，需对涉案的加油站所在水域抽水清淤，可能会使涉案加油向大海方向倾倒。在施工过程中，施工方发现涉案加油站出现墙体开裂，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为避免争议，便与周振华协商给予补偿，如涉案加油站出现任何问题将不追究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的责任。故在用地补偿协议书里包含了地上建筑物及附着物价钱的条款。所以《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并非要求周振华拆除涉案加油站，而是对涉案加油站的损害赔偿及用地补偿。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第一段及第二条的约定，该协议是为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建设用地问题要求周振华将场所移交给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指定的水利部门使用。现周振华已将场地交给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指定的水利部门使用，并且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的涉案部分已完工。所以《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的目的均已实现。
两被上诉人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答辩称：周振华认为用地补偿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不能认同。双方签订《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的目的是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支付对价给周振华，周振华将其在协议书项下的附着物拆除或清理。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对价款后，周振华没有履行清理拆除的义务，由此产生本案纠纷。《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已经被法院认定为损害补偿协议，现在并未发现周振华的加油站存在任何下沉、毁损等情形。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2013）珠中法民三终字第76号民事裁定书通过对案件事实的查明，认定各方当事人签订的《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性质为损害补偿合同，且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调查时对该性质认定亦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审查协议书的具体履行情况，由协议书的内容可见，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负有按约支付损害补偿款的义务，而周振华负有拆除涉案场地上附着物和建筑物的义务。周振华上诉认为五山引淡闸建设工程需要清淤而对其承包的加油站地基及相关建筑质量将会产生影响，并可能造成滑坡，从而签订补偿协议书以弥补其损失，协议书本意并非要求其拆除建筑物。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的签订背景确有此方面的考虑，但由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亦可认定周振华负有清场并拆除附着物和建筑物的义务，由此对周振华造成的损害由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以支付补偿款的方式予以弥补。周振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主体，其应当明确知悉协议书的内容，其主张各方签订协议书并不要求其拆除建筑物，与协议书内容明显相悖，且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对此亦不予认可，因此本院对其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另外，如果五山引淡闸建设工程已经或者必然将给周振华造成财产损害，周振华有权向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主张损害赔偿。但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周振华对其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五山引淡闸建设工程实际已于2013年完工，而五山引淡闸的位置距离周振华承包的加油站尚有一定距离，且在施工过程中以及完工之后均没有占用涉案加油站所附的土地。因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五山引淡闸建设工程对周振华的财产造成了损害，周振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周振华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由于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已如期支付了补偿款，因此周振华应依约拆除涉案场地上附着物和建筑物。周振华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且因五山引淡闸建设工程已经完工，拆除加油站已无需要，因此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起诉主张解除《斗门区城乡防灾减灾工程用地补偿协议书》，理据充分，一审法院对此支持，本院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起诉主张周振华返还合同款170384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资金占用金实际为周振华占用合同款项期间给堤管中心、斗门镇政府造成的利息损失，该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周振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135元，由周振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丹
代理审判员 王文娟
代理审判员 曹阳春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馥楠
阙思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