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2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娟，女，1971年9月3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良，男，1971年6月1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系张国娟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岩，男，1980年2月4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双全，北京德恒（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霞，女，1972年7月6日生，满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双全，北京德恒（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国娟因与被上诉人李岩、王春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5民初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国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守良，被上诉人王春霞及其与李岩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郎双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岩、王春霞在原审诉请：1.依法确认李岩、王春霞与张国娟之间买卖行为无效；2.判令张国娟立即返还货款125000元及利息（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张国娟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3月6日，李岩、王春霞从张国娟处购买一台福彩投注机器（编号：220101002），并交付了全款125000元。双方约定：李岩、王春霞交付货款后可随时到张国娟处提取机器，不久李岩、王春霞从张国娟处得知该机器因涉嫌私打黑彩已被彩票管理中心没收。因双方的买卖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彩票管理条例》第十六条：彩票销售机构应当为彩票代销者配置彩票投注专用设备。彩票投注专用设备属于彩票销售机构所有，彩票代销者不得转借、出租、出售），属于无效行为，李岩、王春霞多次找到张国娟协商返还货款事宜，张国娟一直推脱，故李岩、王春霞诉至法院。
张国娟在原审辩称，1.我与李岩之间存在的是转让经营权，而不是出卖机器；2.我与李岩之间完成交接，交接的时候福彩机器在彩票站，机器被收缴是在李岩经营期间被收缴的；3.李岩是在知道福彩机器不允许出卖的情况下与我签的合同；4.如果确认我和李岩之间买卖行为无效，我还款，但是李岩、王春霞应将正常运营的机器及店铺返还给我，并同时补偿经营期间的损失。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13日，李岩、王春霞签订《出资协议书》，约定：双方共同出资12.5万元，以李岩的名字购买彩票机器一台，王春霞出资7.5万元，李岩出资5万元，二人按照各自出资比例承担出资义务。李岩、王春霞向张国娟购买彩票投注设备一台。2017年3月14日，李岩通过其妻子王君明转账给张国娟50000元货款。2017年3月16日，王春霞转账给张国娟75000元货款。2017年3月16日张国娟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李岩兑福彩机器的全额款壹拾贰万伍仟元整，福彩机器号是220101002，收款人：张国娟，2017年3月16日”。2017年4月，本案涉诉彩票投注设备被相关部门没收。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之间签订民事合同应当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得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等强制性规定的情形，违反我国法律法规、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我国《彩票管理条例》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彩票投注专用设备属于彩票销售机构所有，彩票代销者不得转借、出租、出售。本案中，李岩、王春霞与张国娟买卖行为，其买卖主要标的物为彩票投注设备。因此，该买卖行为违背了上述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关于张国娟辩称其转让的是经营权而非出售彩票投注设备，张国娟并未提供转让经营权的证据予以证明，且张国娟于2017年3月16日出具收条中明确载明“兑机器”、货款数额及机器编号等内容，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彩票投注设备的意思表示及支付货款的事实。故对李岩、王春霞请求法院确认其与张国娟之间买卖彩票投注设备行为无效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返还货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买卖行为无效后，因该买卖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张国娟辩称李岩是在知晓彩票投注设备不允许出售的情况下进行的买卖行为以及该彩票投注设备在被没收前已经交付给李岩，但因其未能提供设备交接手续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李岩、王春霞存在过错，其抗辩理由亦无法成立。故李岩、王春霞支付的125000元货款，因该买卖行为无效，张国娟应当予以返还并给付此期间因占用李岩、王春霞资金产生的利息损失，利息应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货款12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李岩、王春霞主张确认买卖行为无效、张国娟返还货款及利息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彩票管理条例》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李岩、王春霞与张国娟买卖彩票投注设备（设备编号220101002）的行为无效；二、张国娟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李岩、王春霞货款12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3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货款125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宣判后，张国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长春市二道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5民初378号民事判决，正确处理本案合同纠纷；二、诉讼费用由李岩、王春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合同性质认定错误。根据李岩、王春霞出具的收条内容，记载“收到李岩兑福彩机器全款”字样，出兑应解释为转让经营店铺，收取的费用是转让费用而非全部货款。福彩机器的出兑事实上就是经营权的转让，原审判决认定本案系买卖行为错误；二、原审对《彩票管理条例》的理解错误。《彩票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彩票投注专用设备属于彩票销售机构所有，彩票代销者不得转借、出租、出售。我经营的投注站也是彩票代销者转给我的经营权，我和李岩、王春霞之间的出兑行为既没有投注设备的转借，也不存在出租和出售。该行为并不违反《彩票管理条例》；三、原审不顾事实，淡化举证问题。我收到出兑款后次日就和对方进行了交接，有微信聊天记录为证。当时的投注站销售人员王亚娟伙同他人在投注站内销售黑彩后不知所踪，我已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民诉法规定，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收集。请求法院协调公安机关寻找王亚娟。
李岩、王春霞在二审答辩称：一、原审认定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正确。收条载明“兑福彩机器”、货款数额及机器编号等内容，足以证明双方是买卖机器的行为；二、张国娟与李岩、王春霞从未办理过交接手续。张国娟只是带领李岩看了机器，并告知李岩可以随时提取。不久涉诉机器即被彩票管理中心没收；三、李岩、王春霞在买卖行为中无过错。李岩、王春霞从未经营过彩票站，而张国娟经营彩票站多年，理应知晓彩票代销者无权出售，过错方在张国娟；四、张国娟在原审中未申请法院调取证据，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办理过交接手续，二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属新证据，不应予以认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中，张国娟向法庭出示其与李岩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其和李岩、王春霞就涉案福彩机器已进行交接。李岩、王春霞质证称，该聊天记录显示双方约定交接，而事实上并未交接。本院审查认为，该聊天记录并未体现双方实际交接机器的内容，不能证明张国娟主张事实，因此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诉争合同的性质为何，涉案福彩机器双方是否进行了交接；2.诉争合同的效力如何，张国娟应否返还其收取的125000元价款。
关于诉争合同的性质。张国娟向李岩、王春霞出具的收条内容看，其交易的标的物是福彩机器，且注明了机器号，符合买卖合同就特定标的物进行有偿转让的特征。该收条没有体现任何除该福彩机器外其他权利的转让内容，从福彩机器被彩票管理中心没收后双方的微信交流看，张国娟也只是承诺给李岩另换福彩机器，并体现“如果办不了，我就返钱”，双方表述的内容也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张国娟主张本案合同是经营权转让，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正确。关于涉案福彩机器是否交付问题，李岩称机器因经营黑彩被没收时其并不知情，从福彩中心返还的抵押金被张国娟领取的情况看，其陈述更为可信。而张国娟主张涉案机器已经交付给李岩，与其此后与李岩的微信沟通内容及领取福彩机器押金的行为矛盾，因此其主张证据不足，无法认定。
关于诉争合同的效力。《彩票管理条例》是国务院颁发的行政法规，该条例明文禁止福彩专用设备的转借、转租及出售，因此诉争合同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原审法院关于本案合同效力的判断及合同无效后相关财产的处分均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国娟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张国娟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铮
代理审判员 谷娟
代理审判员 闫冬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