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22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
法定代表人：李波，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红军，山东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绍力，工人。
被上诉人（�审原告）：马明静。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闫同润，莱阳市城厢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张京福，系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埠峰村卫生室乡村医生。
上诉人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李波及委托代理人李红军、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闫同润、原审被告张京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程绍力、马明静诉称：2014年12月17日，因程春雪烫伤住海阳市中医医院，12月18日海阳市中医医院告知转入上级医院继续治疗，经朋友介绍找到张京福医生，张京福到医院看望患者后称不用转院、他保治。12月18日下午程绍力与张京福一起将�者送到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埠峰卫生所就医，看病后拿药回患者家中治疗，12月19日上午程绍力带患者到埠峰卫生所打吊瓶并拿药换药。××患者病情加重，到海阳市人民医院抢救，张京福也赶到医院，他当时哭了，称是他的全部责任。患者死亡后，原告方找被告方协商，被告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院长要求原告方走法律程序，故诉至法院，请求被告支付其医药费2651.50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3193元、死者亲属办事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1200.90精神损害抚恤金10万元，合计711485.40元。
原审被告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辩称：原告所诉部分与事实不符，张京福为死者医治属于其个人行为，张京福从未向我院汇报过此事，我院不应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张京福辩称：原告所诉并非事实，我从未保证给死者能够治好，死者受伤后通过别人介绍，知道我会治疗烫伤，所以请我给其拿药换药，我在医疗诊治过程中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患者程春雪，女，2009年3月24日出生，原告绍程力、马明静系其父母亲。2014年12月17日晚22时程春雪因不慎跌入锅中被开水烫伤至海阳市中医医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烧伤(Ⅱ，面积约28%)，2014年12月18日12时患者家属要求转入莱阳中心医院烧伤专科治疗而出院，医嘱到上级医院继续治疗。之后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埠峰卫生所医生张京福接手治疗，2014年12月18日至19日张京福为患者进行输液。2014年12月20日6时10分时，患者程春雪病情加重，至海阳市人民医院抢救，7时30分许突然呼吸心跳停止，抢救至8时40分许心电图示直线，诊断为大面积烫伤并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诉讼中，原告申请对两被告在治疗程春雪的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度(参与度)及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5年8月17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分析：1、…医方(海阳市中医医院)已告知病情严重性，其家属未听从院方告知，自行在家治疗。2、医方(二十里店医院)在接收20%以上近30%烫伤病人，对疾病认识不足，不知患儿病情严重性，中医院不敢对患儿进行继续治疗，建议转上级医院，张京福却在患儿家中对其换药治疗，使患儿失去了最佳治疗时机，出现低蛋白血症，导致胃肠道水肿，出现呕吐、腹泻，未及时补充血浆等，延误治疗。海阳市二十里店医院在对程春雪的治疗过程中无病历记载，无治疗方案，未采取积极的抢救措施。综上所述：海阳市二十里店医院及张京福在对程春雪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方过错占主要责任，其参与度为56-95%。鉴定费10100元。两原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鉴定意见书中未讲明所剩责任由谁承担，是患者还是进行抢救的海阳市人民医院，且专家论证会时张京福认可用自己配制的药物对患者进行治疗，医疗法律明文规定不允许用私制药及偏方给病人治疗，原告方认为两被告应承担全部责任。两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亦有异议，认为海阳市中医医院已告知病情严重而其家属未听从院方告知自行在家治疗，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鉴定意见中被告方承担的参与度过高。
原告方认为两被告对程春雪的死亡应承担全部责任，因为当初被告张京福承诺保治，有证人证实。证人程某(身份证号370629196504140012)，男，196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与两原告系邻居关系，他称：2014年12月18日早上中医院医生要求程春雪转院，他在医院帮程绍力的忙，在病房中他听埠峰的医生说“这个病很轻，不严重，比这个严重的我治了好几个，不用转院，拉回家我就治了”。之后将程春雪接回家，埠峰医生就在找鸡蛋给小孩治病，医生给抹完药物，过来跟他说“比这严重的我都能治好了，而且不留疤痕”，并且说第二天早晨到村挂消炎针，这天傍晚程绍力将这个医生接到家换药，医生说“明天小孩就可以蹦蹦跳跳下地了”，第二天程绍力说小孩不行了送医院抢救让他到医院送点钱，在急救室他看到了这个医生，抢救过程中这个医生说“一切责任他担着”，小孩去世后他与程绍力到埠峰卫生所找过这个医生，医生要他们去找二十里店卫生院。证人李某(身份证号370629197408166325)，女，1974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凤城街道办事处西大滩村671号，系证人的丈夫与原告程绍力系工友，她称：程春雪受伤后的第二天，程绍力打电话告知了她丈夫，于是她们夫妻在上午到医院看望，她一直在病�帮忙照顾程春雪，下午3点左右，有个人去病房说能治，保证能够治好，还让她把小孩拎起来看后背的伤情，那个人说不用转院，回家他能治好，还不留疤，下午4点左右那个人让程绍力把小孩拉回了家。证人杨某甲(身份证号370629196904170421)，女，1969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海阳市凤城街道办事处中房村656号，系原告方的朋友，她称：程春雪烫伤后，具体哪天记不清了，她听说后与朋友刘振界(音)晚上去原告家看望，去了一会儿有个医生去给小孩换药，医生叫她帮忙，将纱布蘸到药里递给他，当时小孩又哭又闹，医生说再换一两次就治好了，换完药医生就走了。被告认为证人程某所陈述的与事实不符，但未陈述治疗过程；认为证人李某说不出医生的特征，其证言不具有证明效力；认为证人杨某乙并未听到张京福说过保治或承担全部责任的话，其证言证明不了原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主张医疗费2651.50元，经法院核实，在海阳市中医医院的医疗费为1460.78元，在被告处的为45.25元，在海阳市人民医院的为1155.32元，合计为2661.35元。两被告认为上述医疗费是治疗原发伤的，不予承担。原告主张程春雪居住在方圆街道办事处里口村，在本村幼儿园上学，程绍力自2009年至今一直在海阳市中房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上班，马明静无业，故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为584440元，主张丧葬费23193元。两被告对丧葬费无异议，认为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原告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要求被告赔偿患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按3人每人5天以城镇居民标准计为80.06元×3人×5天=1200.90元，两被告认为该费用已包含在丧葬费中，故不应另行计算。原告主张患�的死亡给其精神造成严重的损害，故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两被告认为只应承担50%的责任，不认可该项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中，程春雪烫伤后受治于张京福医生，双方形成医患关系，由于张京福医生系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的医生，故其医疗行为的后果由卫生院承担，张京福不承担赔偿责任。
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程序合法，鉴定依据无明显违法，原、被告仅对责任比例有异议，法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关于被告的责任比例，虽然患者家属未听从海阳市中医医院的告知转上级医院治疗，对治疗存在过失，但张京福医生对患者病情严重性认识不足，在患者家中对其进行换药治疗，致使患者失去了最佳治疗时机，延误治疗，而最终患者因大面积烫伤并休克、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鉴定机构的意见是被告的过错占主要责任，其参与度为56-95%，因此，被告方的赔偿比例以80%为宜。
《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海阳市人民医院的1155.32元系抢救费用，法院予以支持，其他的系治疗原发伤的，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丧葬费23193元，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及患者居住在方圆街道办事处里口村，属于城镇区划范畴，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法院予以支持，为584440元。根据第十六条的规定，造成死亡的，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受害人亲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法院不予支持。
《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故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金法院予以支持，结合患者的伤情及被告的过错比例，以20000元为宜。
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155.32元、死亡赔偿金584440元、丧葬费23193元，共计608788.32元，按80%计为487030.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程绍力、马明静各项经济损失487030.66元；二、被告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程绍力、马明静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原告程绍力、马明静对被告张京福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程绍力、马明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时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15元，由原告程绍力、马明静承担2041元，由被告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承担8874元。鉴定费10100元，由原告程绍力、马明静承担2020元，由被告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承担8080元。
宣判后，上诉人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对上诉人的过错及参与度的认定过高。××患者程春雪2014年12月17日被开水烫伤至海阳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烧伤面积约28%，2014年12月18日被上诉人要求转入烧伤专科医院治疗而出院，中医医院医嘱到上级医院继�治疗，而被上诉人找到村级卫生室的张京福治疗，被上诉人应当知道村级卫生室诊疗条件及诊治水平是有限的，张京福在能力范围内积极对患者采取对症处理，患者病情转归并非张京福所致，因此不应承担主要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赔偿比例为80%过高。××患者的死亡直接原因不是由于张京福的治疗行为所致，而是由于大面积烫伤并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最终发生了死亡结果，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比例过高。三、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无法律依据。××患者程春雪及被上诉人均为农业户口，居住在里口村，一审法院认定里口村属于城镇区划范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参照海阳市政府相关文件，里口村并不在城市规划区域内，所以××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四、××双方均有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主要过错，一审法院不应支持精神损害赔偿金。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一、二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程绍力、马明静二审庭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京福二审庭审答辩称：一审判决中对我的判决是对的。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比例、数额如何确定。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供新农合登记表、海阳市政府的文件等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经质证，被上诉人以政府文件是2007年的，而事发生在2015年，不适用该文件，被上诉人程绍力的新农合医保属实，但其已没有土地，且常年在城镇上班，经济来源于非农业收入为由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提供里�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明内容为“程春雪，女，出生于2009年3月24日，落户后村集体没有调给其本人口粮地”，被上诉人以此证实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
本院认为，2014年12月17日晚22时两被上诉人女儿程春雪被开水烫伤至海阳市中医医院治疗；2014年12月18日12时被上诉人要求转入烧伤专科医院治疗而出院；被上诉人找到原审被告张京福要求治疗，原审被告张京福于2014年12月18日至19日给予患者程春雪输液、口服消炎药，用鸡蛋清调和其他药外敷的方式给予治疗；××患者程春雪病情加重至海阳市人民医院抢救，8时40分因大面积烫伤并休克、呼吸循环衰竭死亡。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于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治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过错程度（参与度）及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是上诉人及原审被告在对程春雪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医方过错占主要责任，其参与度为56-95%。虽上诉人对此司法鉴定意见以参与度过高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否定鉴定意见，故上诉人主张该司法鉴定意见中上诉人的过错及参与度认定过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司法鉴定意见，确定上诉人承担8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仅以程春雪死亡时的诊断结果而主张最多承担56%的责任比例，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实死者程春雪既没有赖以生存的土地，其扶养人主要生活来源于非农业，且其居住生活地亦属城镇，故上诉人仅以2007年当地政府针对农民建房及旧村改造的意见，而主张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因失去亲人，且上诉人存有主要过错，而主张精神抚慰金，应予支持。上诉人仅以其自己理解的主次责任，主张不应支付精神抚慰金，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74元，由上诉人海阳市二十里店镇卫生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付景波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