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4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地区双河大街北。
法定代表人李晓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洋，男，1986年2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温雪峰，男，1975年7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玉先，北京市京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中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雪峰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7日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温雪峰在一审中起诉称：温雪峰于2007年入职北京中首公司，任职期间职位为业务主管，工资每月为8000元。在职期间，温雪峰认真工作，从没有任何失职之处。2012年6月，温雪峰与北京中首公司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但是北京中首公司在温雪峰离职后未支付拖欠的5、6月份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温雪峰在职期间，曾因处理公司事务，以自己的钱款为公司垫付了11000元，北京中首公司在温雪峰离职之后拒不支付欠款且拒不承认此项事实的存在。综上，温雪峰不服仲裁裁决，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温雪峰与北京中首公司自2007年8月13日至2012年6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北京中首公司支付2012年5、6月份拖欠的工资16000元（8000×2个月）；3.北京中首公司支付温雪峰在职期间的欠款11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750元；4.北京中首公司支付温雪峰2007年8月至2012年8月因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24000元、补偿金差额16000元及25%的赔偿金10000元；5.北京中首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北京中首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是2007年8月13日至2012年5月29日。2012年5月29日双方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解除了劳动合同。第二，不同意支付温雪峰2012年5月和6月的工资和补偿金。依据约定，温雪峰未办理工作交接，北京中首公司有权暂时不予支付工资；对于应发工资的数额，并不是16000元，而是9112.66元，且在温雪峰办理完毕全部交接工作后才支付，北京中首公司不存在拖欠并支付赔偿金的情况。第三，不同意温雪峰关于欠款和补偿金的主张，北京中首公司并不欠温雪峰任何款项，不存在欠款的事实。第四，不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差额、赔偿金，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是温雪峰因个人原因提出的，北京中首公司不应支付补偿金24000元，也不存在任何差额和赔偿金。
北京中首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温雪峰2012年5月、6月的工资系4556.33元，故不应当支付其9112.66元。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的是经济补偿，而非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故北京中首公司认为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因此北京中首公司不服仲裁裁决，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无需支付温雪峰2012年5月、6月的工资9112.66元；2.无需支付温雪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温雪峰负担。
温雪峰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北京中首公司的诉讼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并支持温雪峰的诉讼请求。双方在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时明确约定北京中首公司支付2个月的工资，此项裁决是合理合法的；协议书同时还约定了经济补偿金，该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因此不同意北京中首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温雪峰原系北京中首公司员工，任商品车运营部经理职务。后双方发生劳动争议，温雪峰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定：1.确认与北京中首公司自2007年8月13日至2012年6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北京中首公司支付2012年5、6月份拖欠的工资16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4000元；3.北京中首公司支付在职期间的欠款1100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2750元；4.北京中首公司支付2007年8月至2012年8月因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24000元，补偿金差额16000元及25%的赔偿金10000元。2012年12月21日，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京顺劳仲字【2012】第4484号裁决书，裁决：1.温雪峰与北京中首公司自2007年8月13日至2012年5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北京中首公司支付温雪峰2012年5、6月的工资共计9112.66元；3.北京中首公司支付温雪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4.驳回温雪峰的其他申请请求。温雪峰及北京中首公司对该裁决均不服而分别诉至一审法院。
温雪峰称其于2007年8月13日入职北京中首公司，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2012年6月30日与北京中首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但是北京中首公司未支付2012年5月、6月的工资,因此要求北京中首公司支付工资16000元。北京中首公司认可温雪峰于2007年8月13日入职，但认为双方于2012年5月29日解除了劳动关系，否认温雪峰的工资水平是8000元/月，称温雪峰5月、6月应发的工资共计为9112.66元，并认为温雪峰并未按照协议与公司完成交接工作，在其未完成交接工作之前，温雪峰无权主张上述期间的工资。温雪峰表示认可双方劳动关系在2012年5月29日解除，对北京中首公司主张的5月、6月工资的数额予以认可，但否认自己没有按照协议完成与公司的交接工作，并认为按照周期发放工资是公司的义务，拖欠工资是违约行为，北京中首公司不应当以任何理由拒绝发放自己工资。
温雪峰称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后，北京中首公司在协议书中仅约定向自己支付补偿金24000元，但北京中首公司不仅没有支付上述24000元，而且按照自己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水平，北京中首公司实际应当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40000元，因此约定支付的补偿金与法律规定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之间存在差额，故要求北京中首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及补偿金的差额16000元、25%的赔偿金10000元。为此温雪峰提交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在该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载明：1.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2.乙方（温雪峰）须于2012年6月21日前向甲方（北京中首公司）将工作交接完毕，并按照甲方要求进行工作交接。出勤工资计算截止到6月30日。3.甲方应于交接完毕后15日内为乙方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4.甲方在正常结算乙方工资的同时，另给予乙方三个月的经济补偿金，共计人民币24000元。5.乙方承诺在离开甲方公司后不做对甲方利益有损害的一切行为，在甲方服务期间未收受过第三方的回扣、礼金，没有做过任何有损公司利益的事，若公司在今后的审计工作中发现由于乙方违法违规行为造成公司利益损失或有其它隐匿行为，公司将保留一切法律追诉权。6.此后双方再无其它任何劳动争议。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30日。在同一天办理的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中显示，温雪峰与北京中首公司各部门进行了结算，办理了相关交接手续。其中在财务部门结算栏中载明，截止5月31日欠款177000元，收回发票188000元，并有接收人员的签字确认。北京中首公司对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签订的日期为2012年5月29日，认为协议书中约定的24000元并不是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也不能证明温雪峰办理完了所有的工作交接，坚持认为温雪峰没有按照交接单内容交接完所有工作，因此按照约定不应当发放温雪峰5月、6月工资。
为了证明无需支付温雪峰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及差额、赔偿金，北京中首公司提交了劳动合同书、员工离职申请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等证据。劳动合同书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员工离职申请表中显示温雪峰在2012年5月29日以个人原因向北京中首公司提出了离职申请。在北京中首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内容与温雪峰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一致，仅落款时间变为2012年5月29日。温雪峰对劳动合同书、员工离职申请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也认可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2年5月29日，但认为上述证据刚好证明了自己已经按照约定办理完了全部的交接手续，并且也没有工资发放与工作交接相关联的约定。
温雪峰称自己在职期间，为处理公司事务曾向北京中首公司借款共计177000元，但实际花费共计188000元，而离职时自己已将相关票据188000元交给北京中首公司，因此在抵扣之后，北京中首公司还欠自己11000元，北京中首公司应当支付自己垫付的此11000元，但是北京中首公司至今没有支付，故要求其予以支付。为此温雪峰提交了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在2012年5月30日办理的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中显示，温雪峰与北京中首公司各部门进行了结算，办理了相关交接手续。其中在财务部门结算栏中载明，截止5月31日欠款177000元，收回发票188000元。温雪峰称，自己在代表公司处理司机退车事宜时，向他们支付了相应的退车费用，司机在收到了自己支付的退车费用后给自己出具了收条。北京中首公司对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中虽载明了公司收回票据188000元，但是票据与借款是两回事，并不能说明温雪峰能够用票据冲抵借款。诉讼中，该院要求北京中首公司出示其所接受的温雪峰交回的188000元票据单，但北京中首公司称温雪峰从公司财务那里强行拿走了这188000元的票据，因此无法出示。温雪峰否认自己拿走了相关票据，北京中首公司对此亦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时间，温雪峰、北京中首公司一致认可双方自2007年8月13日至2012年5月29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故该院对此予以确认。
对于温雪峰主张的2012年5月、6月工资，北京中首公司主张温雪峰2012年5月、6月应发工资共计为9112.66元，温雪峰对该数额表示认可，故该院对此亦不持异议，确认温雪峰2012年5月、6月应发工资为9112.66元。北京中首公司称温雪峰未按照协议约定完成交接工作，因此有权拒绝发放温雪峰2012年5月、6月工资，但是，北京中首公司并未能举证证明温雪峰未完成工作交接，并且温雪峰提交的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上已经明确载明温雪峰与北京中首公司各部门均进行了结算，因此北京中首公司以温雪峰未完成工作交接为由拒绝发放其工资，显然缺乏依据，该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北京中首公司应当支付温雪峰2012年5月、6月工资9112.66元。至于温雪峰要求支付的拖欠工资应加付的25%的补偿金，现已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对于温雪峰要求北京中首公司偿还为处理公司事宜而垫付的11000元，根据双方的陈述，均认可温雪峰从北京中首公司共计借款177000元，而根据温雪峰提交的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其上财务部门结算栏中也明确载明了截止5月31日欠款177000元，收回发票188000元。温雪峰为处理公司事务向公司借款，公司应当为其报销由此而产生的相关费用，温雪峰在交接时已经将相关的188000元票据交回了公司用以冲抵借款，因此北京中首公司应当根据温雪峰提交的票据进行核算，合理折抵其借款。北京中首公司称票据报销与借款事宜无关，但却不能提供其所接收的188000元的票据以供审核，虽称不能提交的原因系温雪峰强行将上述票据从公司财务处拿走，但对此又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在温雪峰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其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该院认定温雪峰在离职时所移交的188000元票据均为北京中首公司应当为其报销的费用，故在两者折抵之后，温雪峰无需再偿还为处理北京中首公司事务而预支的177000元借款，北京中首公司还应当支付温雪峰所垫付的11000元。
对于温雪峰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差额、赔偿金，尽管北京中首公司认为温雪峰系因个人原因离职，公司无需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为此提交了员工离职申请书，但是根据双方所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在该协议书中，北京中首公司与温雪峰已经就解除劳动关系事宜达成了一致意见，明确了北京中首公司应当给付的经济补偿金为
24000元，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既未显失公平，也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故双方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因此，北京中首公司不得再以温雪峰为个人原因离职为由而拒绝按照约定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4000元，温雪峰也不得以其根据实际工作年限和工资收入计算出的补偿金超过约定支付的补偿金为由要求北京中首公司支付其补偿金差额及赔偿金，该院最终确认北京中首公司应支付温雪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4000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温雪峰与北京中首公司自二○○七年八月十三日至二○一二年五月二十九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中首公司支付温雪峰二○一二年五月、六月工资共计九千一百一十二元六角六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北京中首公司支付温雪峰垫付的一万一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四、北京中首公司支付温雪峰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二万四千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五、驳回温雪峰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中首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北京中首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温雪峰没有完成交接工作，因多项交接工作没有完成给北京中首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故不应支付温雪峰2012年5、6月工资。温雪峰确实向北京中首公司借款177000元用以解决车辆问题，但其提供的188000元的票据与上述借款没有关联，不应直接得出北京中首公司应退还差额的结论。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是以双方不存在劳动纠纷为条件，因温雪峰的后续行为给北京中首公司造成巨大损失，该协议前提已不存在，应属无效。
温雪峰服从一审法院判决。温雪峰针对北京中首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北京中首公司所述先决条件不存在，应支付温雪峰2012年5、6月工资和垫付的款项。综上，请求驳回北京中首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劳动合同书、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工资表、仲裁裁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中，没有约定将温雪峰完成交接作为北京中首公司支付工资、补偿金的先决条件。温雪峰提供的交接单足以证明其完成工作交接的事实。北京中首公司称温雪峰给其造成巨大损失，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北京中首公司以温雪峰给其造成巨大经济损失为由，要求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应属无效；以及温雪峰不符合《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条件，因而不应支付温雪峰2012年5、6月工资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温雪峰提供的离职员工工作交接单中显示“欠款177000，收回发票188000”，温雪峰陈述称该欠款是其为北京中首公司解决车辆问题的借款，发票是其为解决车辆问题而支出的款项，温雪峰为此替北京中首公司垫付11000元。北京中首公司认为188000元发票与温雪峰所述借款不是一个关系，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温雪峰在离职时所移交的188000元票据均为北京中首公司应当为其报销的费用，北京中首公司还应当支付温雪峰所垫付的11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十元，由温雪峰负担五元（已交纳），由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十五元（已交纳十元，剩余五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中首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熊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