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56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潼南县怡然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桂林街道办事处金佛东路8号附2号。
法定代表人：刘万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代永胜，重庆法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训华。
委托代理人：秦旭，重庆水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凤英。
上诉人潼南县怡然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怡然居公司）与被上诉人施训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2015）潼法民初字第02691号民事判决。怡然居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康炜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18日、2015年11月27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怡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万建及其委托代理人代永胜，被上诉人施训华的委托代理人秦旭、王凤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0日，施训华与怡然居公司签订了重庆市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施训华为甲方、怡然居公司为乙方），双方约定的主要内容有：由乙方采取包工、全部包料的承包方式承包位于潼南春天诗意二期8栋7-1住房的装饰工程；工程期限为90天，于2014年12月31日开工，2015年3月31日竣工；工程造价为116000元（在其他条款中约定有优惠2000元，实际合同价为114000元）；工程项目及做法如需变动，双方应协商一致，由双方签订书面变更单，支付增减项目差后再施工，同时调整相关费用及工期；因甲方未按合同完成其应负责的工作而影响工期的，工期顺延；因甲方未按期支付工程价款，合同工期相应顺延；双方应及时办理隐蔽工程及中间工程的检查与验收手续，甲方不按时验收隐蔽工程和中间工程，乙方可自行验收，甲方视为验收；双方约定在施工过程中分为隐蔽工程完工（线槽、水电部分完工）、泥作工程部分完工、木作工程部分完工、漆作基础工程完工四个阶段对工程质量验收，乙方应提前三天通知甲方验收，阶段验收合格后应填写工程验收单并签字确认；甲方于签合同时付20000元，于水电隐蔽工程完工泥水工进场前支付38000元、泥水工完工验收（墙角砖除外）木工进场前支付38000元、现场木制作和泥水工全部完工验收漆工进场前支付19000元、整体工程验收合格三日内支付1000元；甲方未按期支付或未按期完全支付合同约定款项，每逾期一天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0元；施工期内，甲方将进户门钥匙2把交给乙方；主材及整体家具超出价格、面积另计，活动优惠2000元在三次款中减出；如接房时间提前，可提前开工；签合同预付20000元和第一次款一起付。
在签订该合同后，怡然居公司按照约定进场施工，施训华分别于2015年1月9日、2月3日、3月19日对装饰隐蔽工程、泥作工程、木作工程进行了验收，并按合同约定支付了工程进度款共计96000元。2015年3月24日，由怡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制作文本，双方共同在怡然居公司处签订了“补充说明”，原文为“补充说明，经甲乙双方同意工期顺延25天，乙方承包项目完工结清超出款项所有金额才交付使用”，其余按原合同执行。甲方王凤英、施训华，乙方刘万建”。同日，施训华以刷卡方式向怡然居公司支付了木作工程完工的工程进度款17000元（合同约定优惠2000元，在第三次的工程价款19000元中扣除）。在签订该补充说明后，施训华之妻王凤英又与怡然居公司签署了15天的工程延期单，业主签字栏由王凤英签注为“施训华”。
另查明，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当日，装饰工程未进行漆作工程及整体工程验收，木地板和灯饰未进场安装。双方在诉讼中确认，装修主材及整体家具变更后较原预算增加金额为35144元，其中未进场施工的木地板、灯饰的原合同预算主材价分别为5535元、4000元，增加后的合同价为8443元、7588元。涉及工程变更的减少部分，怡然居公司辩解共计减少3021元（分别为乳胶漆面漆720元、底漆90元，电线948元，灶台石材1113元、保温层150元）。施训华在诉讼中对电线、灶台石材的金额认可，认为乳胶漆、面漆应共计减少1392元，保温层应减少300元，并且提出电视墙的石材线条应减少312.5元，灯具安装费300元亦应扣减，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再查明，2015年5月20日，因王凤英等人于2015年5月17日与怡然居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万建因房屋装修问题发生纠纷，致双方人员受伤，经潼南区公安局桂林派出所治安调解，双方达成治安调解协议，由王凤英等人赔偿刘万建医药费、治疗费等费用15000元。
施训华一审诉称：我与怡然居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了重庆市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主要约定：工程期限90天（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15年3月31日）；合同价款116000元（支付方式：第一次支付38000元，第二次支付38000元，第三次支付19000元，第四次工程验收合格后三日内支付1000元）；违约责任为由违约方支付对方工程价款30%的违约金以及未按期付款及工期延误的损失。2015年3月24日，双方达成了“补充说明”，约定由怡然居公司承包项目全部完工后，再由施训华结清工程款，施训华同意工程延期25天，但怡然居公司仍以应由施训华支付工程增加款项为由停工，不再履行合同。2015年5月10日，施训华发出催告通知书，要求怡然居公司在三日内组织人员施工并完成交付，否则将解除合同并由怡然居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怡然居公司至今仍未施工，双方协商未果。施训华认为，怡然居公司未在约定的工程期限内结算价款及交付使用，已经构成违约，施训华有权解除合同，怡然居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及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请求法院判令解除施训华与怡然居公司签订的重庆市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按照施工合同约定支付施训华违约金34800元，并赔偿施训华损失30000元（自2014年4月26日起计算60日，每日500元）。
怡然居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签订的装修合同约定，装修竣工日期为2015年3月31日，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协商延期40天，该工程应在2015年5月10日完工。现确已逾期，但怡然居公司已经履行了95%以上的工程任务，现仅有木地板和灯饰等扫尾工程未做，工期延误的原因系施训华不确认、不支付超出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延期履行付款，不验收甚至阻止施工等违约行为造成。实际施工过程中，施训华变更了部分主材和整体家具，超出原预算金额35204元，按照合同第5条约定，施训华应在工程变更单就增加项目签名并支付超预算款项后，怡然居公司才有继续施工的义务。施训华认为双方于2015年3月24日达成的“补充说明”，改变了关于先付款再施工的约定，应由怡然居公司全部施工完毕后再进行结算，尔后再由施训华付款，该理解纯属无稽之谈。该“补充说明”系双方约定的交付使用条件，并未变更双方合同中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约定。尽管怡然居公司中途有停工的情况，也符合双方合同相关约定、符合合同法第67条关于先履行抗辩权的规定，并不构成违约，怡然居公司亦未收到相关的催告通知。怡然居公司不同意解除装修合同，施训华应及时结清超出款项，怡然居公司保证在合理期限内按照约定的工程质量完成剩余工程量，请求法院驳回施训华的全部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施训华与怡然居公司之间达成的装饰装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其他合同应予无效的法定情形，属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合同权利义务。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工期两次协商，分别延期25天、15天，原竣工日期2015年3月31日应顺延至2015年5月10日，直至施训华诉至一审法院，该住房装饰工程并未如期整体竣工。在装修过程中，施训华一方对部分装修主材和整体家具进行了选定，较原合同预算价超出35144元，怡然居公司以双方在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项目及做法如需变动，双方应协商一致，由双方签订书面变更单，支付增减项目差后再施工，同时调整相关费用及工期”为由，认为怡然居公司有权以施训华未履行先合同义务拒绝施工，工期的相应顺延不构成违约，并且双方签订的“补充说明”，仅系对装修住房交付使用条件所作的约定，未对付款条件有所变更。施训华主张双方在“补充说明”中约定的“乙方承包项目完工结清超出款项所有金额才交付使用，其余按原合同执行”已对怡然居公司辩解意见所基于的合同条款进行了变更，应为装修项目全部完工后，再由施训华按结算金额付清超出预算款项，最后怡然居公司才将装修住房交付施训华使用。
怡然居公司辩解应将“乙方承包项目完工结清超出款项所有金额才交付使用”理解为系双方对交付使用条件的约定，从施工合同中的约定来看，其中并无关于工程交付使用条件的专门条款，无补充说明的必要，“补充说明”中关于“其余按原合同执行”的内容，亦能反映该“补充说明”具有对施工合同文本中已有的涉及“工期”、“超出款项”相关条款进行变更的意思。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补充说明”除对施工合同约定工期顺延外，亦对该合同中约定的“支付增减项目差后再施工”的涉及施工条件的相应条款进行了变更，变更为先由怡然居公司完成承包项目，再由怡然居公司按照双方结算付款，施训华付清款项后该装饰工程再由怡然居公司交付施训华。综上，一审法院对施训华关于怡然居公司停工，未如期完成工程项目，构成违约的主张予以支持。
关于施训华主张解除合同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除“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所规定的各项条款，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否则违约方将支付对方工程价款3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的约定外，并无其他关于一方约定解除权成就条件的相关条款。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系承包人对住房进行装饰装修，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合同，装饰装修和支付价款分别系承包人和发包人的主要债务。从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看，施训华作为发包人已按约定履行了工程进度款的支付义务，在装饰工程完工前并无其他合同义务。怡然居公司未按“补充说明”的约定在顺延工期内积极施工，完成工程进度，直至2015年5月10日工程再次延期期限截止，仍未竣工，并且怡然居公司以应由施训华先行付款再施工为由进行抗辩而持续停工，可以认定怡然居公司在工期届满前，已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明不再履行合同的主要债务。施训华有权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法定解除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并要求对方按照违约责任条款支付违约金。在本案中，施训华以双方约定的预算工程价款作为违约金计算基数，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影响对方权利，一审法院予以准予。关于按30%标准的违约金计算方式，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双方均未提出标准过高、过低的意见，亦未主张调整，故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施训华关于按工程每逾期一日赔偿损失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无关于解除合同后损失如何计算的约定，施训华亦无关于具体损失大小的相关证据材料佐证，应自行承担证明不能的不利后果。关于其损失主张的500元每日的计算方式，系基于施工合同中关于甲方逾期支付工程款违约责任条款的约定，从该约定本意来看，其适用前提是合同的正常履行，而非针对合同解除后果的约定。
另，从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来看，施训华共计向怡然居公司支付工程款合计113000元，实际合同价因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变更了部分合同内容，虽双方对涉及减少工程量的部分未协商一致，但从审理查明的增加金额、存在争议的减少金额以及未进场施工的木地板、灯饰造价来看，可以确定怡然居公司实际施工部分的工程价已超出施训华支付的工程款项，在本合同解除后，怡然居公司可以根据本案的合同性质和履行情况，另行向施训华主张支付工程款。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施训华与潼南县怡然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重庆市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二、潼南县怡然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施训华支付违约金34800元；三、驳回施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潼南县怡然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怡然居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施训华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补充协议未改变增量工程的付款方式；2、怡然居公司未违约，解除合同不当。
施训华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怡然居公司委托代理人陈述：如果怡然居公司工期违约，可以适用合同12.3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
施训华委托代理人陈述：其因怡然居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为1万元，该1万元不包括灯具、木地板的价值。施训华其后在2015年6月20日购买材料，同月26日施工，2天完工，已于2015年9月1日入住。
《装饰工程施工合同》12.3条约定：本合同生效后甲乙双方应严格履行合同所规定的各项条款，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否则违约方将支付对方工程款30％的违约金，并承担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根据怡然居公司的上诉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补充协议是否改变增量工程款的付款方式；2、怡然居公司是否违约，合同是否应解除，怡然居公司如何承担违约责任。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1、双方在主合同虽然约定增量工程应先支付增量工程款后再施工，但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乙方承包项目完工结清超出款项所有金额才交付使用”。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将主合同约定的支付增量工程款后再施工，变更为怡然居公司先完成承包工程再由施训华按照结算价款付款。怡然居公司对施训华付款违约享有的合理抗辩为留置房屋，而非停工。故，本院认定补充协议改变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变更为怡然居公司先完工，再由施训华付清装修工程款。
2、怡然居公司在工期延长40天至2015年5月10日仍未完工，且怡然居公司认为施训华应付清增量工程款再完工的抗辩并不成立，怡然居公司构成工期违约。
因怡然居公司工期违约，施训华为此催告并双方发生纠纷，施训华请求解除合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项：“承包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发包人请求解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应予支持：（二）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完工，且在发包人催告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完工的”的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虽然怡然居公司工期违约未完工，但双方并无工期违约如何承担违约责任的约定，施训华请求怡然居公司支付违约金34800元，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将违约变更、解除合同的违约金标准作为怡然居工期违约的违约金标准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因怡然居公司工期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该司应赔偿因工期违约给施训华造成的损失。二审中，怡然居公司陈述该司因工期违约可以按合同12.3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实为同意对其工期违约可以按合同造价的30％计算违约造成的损失赔偿范围，该数额为34800元。虽然施训华一审的诉请为赔偿损失3万元，但其在二审审理中陈述实际损失为1万元，故本院据此予以支持，怡然居公司赔偿施训华工期违约的损失应按1万元主张。
综上，上诉人怡然居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但原判适用法律有误，怡然居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5）潼法民初字第026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15）潼法民初字第02691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
三、潼南县怡然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施训华赔偿工期违约损失1万元；
四、驳回施训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潼南县怡然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施训华负担25元，潼南县怡然居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