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民再5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君隆广场1、2号楼西安道2号901、1001。
负责人：郑海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凯，男，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锴，北京市汉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茜蒙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酒仙桥路甲10号3号楼13层15层1516。
法定代表人：张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英华，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磊，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纪玉清，男，1953年6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天釜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门外北苑。
法定代表人：纪玉清。
再审申请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天津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茜蒙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茜蒙尼公司）、被申请人纪玉清及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天釜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釜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作出（2015）高民（商）申字第125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信达天津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锴、被申请人茜蒙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英华、曹磊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纪玉清，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金孚砼业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信达天津分公司申请再审称，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朝阳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朝阳支行）为国有控股银行，信达天津分公司收购的本案债权系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国有控股银行的不良贷款，本案应当适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的相关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转让的有关司法解释，均认可报纸公告催收债权具备主张权利及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在《保证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内，农商行朝阳支行、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北京分公司）及信达天津分公司以公告方式进行债权转让通知及催收，系依法向天釜公司、茜蒙尼公司、纪玉清主张债权，并具有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故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应依约向信达天津分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一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5）三中民终字第11430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29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向信达天津分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天釜公司、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共同承担。
茜蒙尼公司辩称，茜蒙尼公司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针对的是国有商业银行，农商行朝阳支行作为国有相对控股银行，是否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没有规定。按照原审法院适用司法解释的情况看，债权人没有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公告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故茜蒙尼公司不承担责任。
天釜公司、纪玉清未出庭，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信达天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天釜公司偿还借款本金580万元并支付截止至2012年12月20日的借款利息3456353.53元及自2012年12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罚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30%计算）；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诉讼费由天釜公司、茜蒙尼公司、纪玉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25日，贷款人（乙方）农商行朝阳支行与借款人（甲方）天釜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编号2008营业部企借00023），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借款，借款仅限用于流动资金；借款金额为580万元；本合同项下的借款期限自2008年6月25日至2009年6月24日，在上述期限内，甲方一次归还本合同项下借款；本合同项下借款利率为以人民银行规定的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7.47%为基础，向上浮动30%，实际执行年利率为9.711%；结息方式为按季结息，付息日为每季末月21日，最后一次付息日为借款到期日；借款期限在1年以内（含1年）的，执行原借款利率不变，借款期限在1年以上的，于次年1月1日起，根据新的规定重新确定相应档次的基准利率，并按本合同约定的比例浮动；本合同为独立的主合同，乙方与茜蒙尼公司另行签订保证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合同编号为2008营业部企保00023；乙方与纪玉清另行签订保证合同，作为本合同的从合同，合同编号为2008营业部企保00023-1；甲方未按期归还借款本金或利息的，乙方有权停止甲方支用本合同项下借款。甲方未按本合同及其附件的约定归还借款本息，或者出现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提前到期情形，均视为借款逾期，乙方从借款逾期之日起按逾期天数，对逾期偿还的借款本金，在实际执行利率基础上加收30%的逾期罚息，逾期罚息率计算公式为逾期罚息率=实际执行利率×（1+30%）。合同还约定其他条款。
同日，农商行朝阳支行分别与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分别签订《保证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2008营业部企保00023、2008营业部企保00023-1），合同约定为确保农商行朝阳支行与主合同债务人天釜公司签订的编号为2008营业部企借00023《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得到切实履行，茜蒙尼公司、纪玉清愿意向农商行朝阳支行提供保证担保；茜蒙尼公司、纪玉清保证担保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包括主合同项下的授信额度、借款、承兑金额、其他形式的债权及其利息、复利、罚息、手续费、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所有其他应付费用，其中主合同项下的授信额度、借款金额、承兑金额、其他形式的债权为人民币580万元；茜蒙尼公司、纪玉清所担保的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期限自2008年6月25日至2009年6月24日；茜蒙尼公司、纪玉清为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履行提供全程保证担保，至主合同项下债权获得全额清偿时自动解除；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即茜蒙尼公司、纪玉清与主合同的债务人对主合同项下债务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本合同保证期间为自主合同约定的债务履行债务期届满之次日起两年；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农商行朝阳支行有权将主合同项下的债权部分或全部转让给第三方，农商行朝阳支行转让债权无需征得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同意，但应当书面通知茜蒙尼公司、纪玉清，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在原保证担保的范围内继续承担保证责任；双方还约定其他权利义务内容。
当日，农商行朝阳支行向天釜公司出借580万元，并出具借款借据，借款借据中载明，借款日期自2008年6月25日至2009年6月24日。还款方式到期一次还本按季结息，借款利率8.0925‰。天釜公司在借据上加盖公章。
2009年6月11日，农商行朝阳支行发出借款到期提示通知书，提示借款本金580万元即将到期。天釜公司、茜蒙尼公司在该通知书中加盖公章，纪玉清在借款人法定代表人处签字。
上述借款逾期后，农商行朝阳支行于2010年3月23日、6月22日向天釜公司发出《债权催收通知书》，载明“借款人借款已逾期，请借款人尽快筹措资金并将上述款项给付我行”；天釜公司盖章确认“已收悉上述通知，并采取措施积极归还”，法定代表人处加盖纪玉清的人名章。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对《债权催收通知书》中天釜公司的公章及纪玉清的名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反证据。
2010年12月29日，农商行朝阳支行（甲方）与信达资产北京分公司（乙方）签订《分户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其对债务人天釜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乙方，如甲方曾与该债务人或其担保人达成过相关协议对前述债权进行变更或补充且未履行完毕，甲方在此类协议项下的权利也随之转让给乙方，甲方就前述债权从2010年12月29日（转让基准日）之后回收的本息归乙方所有；自2010年12月29日起，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自债权转移之日起，与转让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包括但不限于保证债权、抵押权、质押权）也同时由甲方转移至乙方。合同附件为分户债权转让清单，截至2010年12月29日，本金580万元，利息金额1411791.17元。2011年2月1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信达资产北京分公司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声明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含各分支行）将其对公告清单所列借款人及其担保人享有的主债权及担保合同项下的全部债权权益及担保权益、抵债资产或其债权依据，依法转让给信达资产北京分公司，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特公告通知各借款人及担保人。信达资产北京市分公司作为上述债权的受让方，现公告要求公告清单中所列债务人及其担保人，从公告之日起立即向信达资产北京分公司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其中第22项借款人为天釜公司，借款合同编号为2008营业部企借00023，担保人名称为茜蒙尼公司、纪玉清，担保合同编号为2008营业部企保00023、2008营业部企保00023-1。
2011年9月16日，信达资产北京分公司（甲方）将本案涉及的债权项目划转给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乙方），自2011年8月31日起，乙方成为新的债权人，取代甲方的债权人地位，甲方与划转标的有关的全部从权利以及甲方曾与债务人或其担保人达成的相关协议项下的权利，全部由乙方享有。双方于2011年9月29日发布了《资产划转公告》，声明信达资产北京分公司将部分资产划转给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信达资产北京分公司特通告通知各借款人及担保人。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作为上述债权的受让方，现公告要求公告清单中所列债务人及其担保人，从公告之日起立即向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履行主债权合同及担保合同约定的还本付息义务或相应的担保责任。其中第21项借款人为天釜公司，借款合同编号为2008营业部企借00023，担保人名称为茜蒙尼公司、纪玉清，担保合同编号为2008营业部企保00023、2008营业部企保00023-1。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北京天釜服装有限公司偿还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截至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日借款本金五百八十万元及利息三百四十五万六千三百五十三元五角三分，并自二○一二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年利率9.711%的标准上浮30%计算）；二、驳回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信达天津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对天釜公司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天釜公司共同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现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的上诉系不服一审法院关于因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未以合法形式在保证期间向茜蒙尼公司、纪玉清主张过权利，致使茜蒙尼公司、纪玉清的保证责任得以免除的认定。法院认为，债权人应在保证期间内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否则保证人即免除保证责任。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主张其在保证期间已经以公告形式向茜蒙尼公司、纪玉清发布了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主张了相应权利。但根据相关规定，该种以公告形式主张权利的方式仅适用于相关规定中的资产公司收购国有银行不良贷款的情形，现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农商行朝阳支行属于相关规定的中国有银行的范围，故一审法院关于信达资产北京分公司、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在报纸上以刊登公告的形式催收债权的行为不能认定为其向茜蒙尼公司、纪玉清主张过权利的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法院认为信达资产天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为信达天津分公司是否在保证期间内向茜蒙尼公司、纪玉清主张了担保债权，以及其诉讼请求是否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提出。
信达天津分公司的债权源自农商行朝阳支行对天釜公司的借款债权、对茜蒙尼公司、纪玉清的担保债权。后农商行朝阳支行将其对天釜公司、茜蒙尼公司、纪玉清的债权转让给信达北京分公司，信达北京分公司又将债权转让给信达天津分公司，两次转让事宜均在《金融时报》上刊登了公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受让国有银行债权后，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债权转让公告或者通知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债权人履行了通知义务。
农商行朝阳支行系国有控股银行，信达北京分公司、信达天津分公司系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故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在报社上发布公告的形式履行了对天釜公司、茜蒙尼公司、纪玉清的通知义务。本案所涉债权在两次转让后债权人变更为信达天津分公司。信达天津分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茜蒙尼公司、纪玉清主张了权利，且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信达天津分公司针对天釜公司的借款债权、对茜蒙尼公司、纪玉清的担保债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为自2011年9月29日刊登公告的次日起两年内。信达天津分公司于2013年2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认为信达天津分公司未在保证期间内主张保证债权，系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再审予以纠正。信达天津分公司在保证期间内向茜蒙尼公司、纪玉清主张了担保债权，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要求天釜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要求茜蒙尼公司、纪玉清承担保证责任，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应当得到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4）三中民终字第11430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29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129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北京茜蒙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纪玉清对北京天釜服装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向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四、北京茜蒙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纪玉清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北京天釜服装有限公司追偿。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6594元及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天釜服装有限公司、北京茜蒙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纪玉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594元，由北京茜蒙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纪玉清负担。公告费260元，由北京天釜服装有限公司、北京茜蒙尼服装服饰有限公司、纪玉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培
审判员 张 然
审判员 任 颂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