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3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鞠某。
法定代理人：张秀芬（系鞠某之母），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茂秀，山东隆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市体育运动学校，住所地威海市文化中路附69号。
法定代表人：李小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浩，男，系该校老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山，山东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荣成市第三十八中学，住所地荣成市港西镇政府驻地。
法定代表人：鞠谋海，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增龙，男，系该校老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福源，男，系该校老师。
上诉人鞠某因与被上诉人威海市体育运动学校（以下简称威海体校）、荣成市第三十八中学（以下简称荣成三十八中）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1民初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鞠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威海体校、荣成三十八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鞠某受伤时学籍虽在荣成市竞技体育运动学校，但其已于2014年10月被威海体校录取，其后该校对其进行封闭式管理，鞠某已在威海体校就读三年，学费及住宿费均在威海体校交纳。威海体校学籍管理较为混乱，学籍与学生不同步现象很常见，且鞠某一审提交的招生准考证明确载明其所在学校为威海体校，足以证明其为威海体校的学生，威海体校为实际管理者。2、鞠某于2015年1月因外伤致右膝关节软组织损伤及膝关节腔积液，后于2016年1月底即参加案涉比赛前不足两个月复查诊断膝关节腔仍然积液期间一直停止训练治疗腿伤，在此情形下其根本无法参加比赛。一审认定其伤情不影响正常训练或参加比赛是错误的。3、威海体校和荣成三十八中对于鞠某受伤均存在重大过错。鞠某因膝盖受伤积液本不同意参加比赛，后在威海体校教练姜浩的反复劝说下不得不参加比赛，威海体校擅自将处于受伤治疗期的学生出借给其他学校造成鞠某受伤，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存在重大过错。荣成三十八中将不属于本校的学生借去参加体育比赛，且明知其正处于治疗期，作为受益方存在过错，同样未尽到管理职责，存在重大过错。4、鞠某是未成年人，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同于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运动员，其行为和损害后果应由教育机构承担，一审认定鞠某参加比赛应视为其表示自愿承担比赛中的风险并同意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是错误的。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未成年人在教育机构受伤应适用过错责任而非公平责任原则。威海体校、荣成三十八中对于鞠某受伤均存在重大过错，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鞠某已得到的保险理赔款不应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第三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
威海体校辩称，1、鞠某是否是威海体校的正式学生应以学籍为准，鞠某报考威海体校并未录取，说明其之前不直属于威海体校。威海体校课本费免费，鞠某所谓收取的费用是学生统一集体订阅的辅导材料等及每年70元的住宿费，均系正常收费，且并非判断学籍的依据。2、鞠某称荣成三十八中从威海体校借用其去参加比赛是没有根据的。鞠某不直属威海体校，其在威海体校学习、训练，回母校参加比赛，威海体校没有权力阻止。鞠某参加了2015年8月山东省锦标赛个人100米栏和4×100米接力比赛，其参加案涉比赛前处于正常训练中，准备参加2016年省锦标赛，其主张软组织损伤造成膝关节积液一年没治好与事实不符。软组织损伤是轻微伤，不可能一年都治不好，而膝关节腔积液是运动员常见症状，不需要特别治疗。鞠某提交的录音也可证实其参赛之前正在正常训练状态。3、威海体校不是参赛单位，亦不参与组织比赛，该比赛与威海体校无关，如鞠某拿到好成绩威海体校也不是受益者，其对鞠某受伤亦不知情，在参加比赛时没有对其进行管理的义务，威海体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4、对于保险公司已经理赔部分，鞠某重复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本案是鞠某个人原因发生的意外事故，并非第三人的行为所导致，保险法第四十六条不适用于本案。鞠某受伤应系其比赛时动作不规范或心情紧张等原因所致，其他任何人不存在过错。补偿原则是保险法立法的基本原则，受害人不能因为发生保险事故而获得重复赔偿。
荣成三十八中辩称，荣成三十八中在案涉事件中严格遵守了相应法律法规及学校各项规章制度，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威海体校、荣成三十八中赔偿医疗费27078.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0元、残疾赔偿金68024元、护理费8839.32元、交通费592元、鉴定费1800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共计146533.9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鞠某原为荣成三十八中的学生，后被荣成市竞技体育运动学校录取，学籍由荣成三十八中转入荣成市竞技体育运动学校。2014年，荣成市竞技体育运动学校将其输送到威海体校学习、训练。2016年3月25日9时许，鞠某代表荣成三十八中参加由荣成市体育局和教育局举办的体育彩票杯田径比赛，在跨栏比赛时摔倒受伤，后被送至荣成市中医院进行救治，并于当日转院至威海卫人民医院，鞠某伤情经诊断为：左膝关节闭合性胫骨平台骨折、左膝多发性膝关节损伤（内外侧副韧带部分撕裂），住院治疗102天，住院及门诊医疗花费共计27044.59元。2016年9月8日，鞠某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护理时间及人数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为：1、鞠某左膝关节胫骨平台骨折导致左膝关节功能部分丧失符合十级伤残；2、鞠某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鞠某支付鉴定费1800元。鞠某针对各项诉讼请求提交了荣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护理人员工作单位证明、营业执照、交通费单据等证据，威海体校、荣成三十八中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鞠某的受伤并非威海体校、荣成三十八中的过错造成，拒绝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鞠某另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零四医院的门诊病历、磁共振报告单、医疗花费单据以及鞠某之母与威海体校教练的电话录音等证据，证实鞠某在2015年1月3日及2016年1月28日经医院检查诊断为左膝软组织损伤及左膝关节腔少量积液，威海体校的教练在明知其不能参加比赛的情况下，擅自借给荣成三十八中参加比赛，对鞠某的受伤存在重大过错，威海体校对鞠某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称软组织损伤对运动来说不算什么伤，稍微休息即可恢复训练，关节腔少量积液是运动员常发生的症状，鞠某在去荣成参加比赛前已恢复训练，并无身体不适情况，作为鞠某的教练对鞠某是否可以参加比赛是非常清楚的，不存在擅自借用的问题。另查，荣成市体育局和教育局为鞠某参加体育彩票杯田径运动会投保了意外伤害险，鞠某受伤后获得医疗费报销19338.93元，其他保险金赔偿4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中，鞠某代表荣成三十八中参加的跨栏比赛是一种具有一定危险性的竞技体育活动，根据竞技体育比赛的惯例，参赛者一旦参加比赛，即使未做声明，应视为以自己的参加比赛行为表示自愿承担比赛中的风险并同意承担相应的损害后果。而荣成三十八中作为被代表单位，如因鞠某的成绩优异，会获得一定的荣誉和奖励，属于受益的一方，鞠某在跨栏过程中摔倒受伤，鞠某及荣成三十八中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均无过错。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该案适用公平原则，对鞠某的损失在扣除保险已理赔的部分后应由鞠某与荣成三十八中相互分担，以鞠某承担30%的责任，荣成三十八中承担70%的责任为宜。因荣成三十八中对鞠某的受伤不存在过错，故鞠某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不当，不予支持；鞠某主张的交通费应以普通交通工具的花费为准。鞠某作为一名运动员，左膝关节软组织损伤及关节腔少量积液在适当休息后并不影响其正常训练或参加比赛，威海体校同意其代表荣成三十八中参加比赛并无不当之处，鞠某要求其承担过错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荣成市第三十八中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鞠某医疗费27044.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0元、残疾赔偿金68024元、护理费8839.32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800元，以上共计116207.91元，扣除保险已理赔的59338.93元，剩余56868.98元的70%，计39808.29元；二、驳回鞠某要求威海市体育运动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如果荣成市第三十八中学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0元，减半收取计1615元，鞠某负担1179元，荣成市第三十八中学负担436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责任承担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事发前虽在威海体校学习、训练，但其学籍不在威海体校，且并非在威海体校学习、训练期间受伤，而系因代表荣成三十八中参加比赛期间受伤，该比赛与威海体校并无关联。鞠某参加案涉比赛虽系经过威海体校同意，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当时的身体状况无法胜任比赛且威海体校在明知该事实的情况下批准其参赛。威海体校对于鞠某受伤的后果并无过错，亦非鞠某参赛的受益者，鞠某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荣成三十八中借用鞠某的行为本身虽无过错，但鞠某在比赛中系代表荣成三十八中，其比赛所得的成绩与该校直接相关，系鞠某比赛的受益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现鞠某因比赛受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荣成三十八中对其损失应当予以分担。鞠某作为体育在校生，积极参加此类体育竞赛虽有利于自身积累经验和个人的成长进步，但鞠某在比赛中并无过错，其参加该比赛时尚未满15周岁，系未成年人，比赛亦并非出于商业目的，不宜由其分担受伤所产生的损害后果。关于鞠某已获保险理赔部分，该保险系荣成市体育局和教育局为参赛运动员所投保，其投保目的系为降低风险，保证意外发生时参赛运动员能得到赔偿。另外，考虑到本案系参加体育竞赛时受伤，并非积极侵权行为产生的损害，各方对损害后果均无过错，任何一方不应因此额外获利或课以过多的责任；结合民事赔偿损失填补原则，鞠某所获赔偿总额，以其合理损失为限，较为公平，故对于其自保险公司处已获得的保险理赔，不应在本案中重复主张，应扣除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是被保险人因第三人的行为而发生死亡、××等保险事故后的处理，本案并不适用该规定，鞠某主张适用该规定进行处理，理由不当。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鞠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1民初5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鞠某要求威海市体育运动学校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威海火炬高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鲁1091民初5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荣成市第三十八中学赔偿鞠某医疗费27044.5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0元、残疾赔偿金68024元、护理费8839.32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1800元，以上共计116207.91元，扣除保险已理赔的59338.93元，余款56868.9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30元，减半收取1615元，由鞠某负担988元，荣成市第三十八中学负担62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58元，由鞠某负担2012元，荣成市第三十八中学负担3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审 判 员 方 波
审 判 员 潘 慧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赵 娟
书 记 员 唐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