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陕民终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虹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未央宫街办阁老门村甲字*号。法定代表人：毛新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宇，陕西智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毛荣利，男，汉族，1965年9月9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宇，陕西智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木伟，男，汉族，1960年3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陕西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陕西弘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虹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虹瑰公司）、毛荣利因与被上诉人陈木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初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虹瑰公司、毛荣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宇，被上诉人陈木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虹瑰公司及毛荣利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陕01民初727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单独就前诉一二审期间利息提起诉讼，构成重复起诉，法院不应受理。一审法院就本案进行实体处理，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首先，本案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3月18日向西安中院提起诉讼，明确要求“二被告偿还原告陈木伟借款本息2091万元”。前诉一二审法院判令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陈木伟借款本息2091万元”。因此，无论是被上诉人前诉诉讼请求，还是生效判决，均将债权数额确定为“本息2091”万元。而且，被上诉人在前诉中未声明保留诉讼期间新产生利息权利，前诉生效判决亦未许可被上诉人就诉讼期间新产生利息可另诉主张。现前诉判决已生效，依据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及“既判力”原则，对于被上诉人在前诉中未主张部分，理应视为其放弃。其再行诉讼的做法，根据《民事诉讼法》解释247条规定，已构成重复起诉，法院应不予受理。其次，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的本次诉讼未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进而支持其诉讼请求的认定，意味着但凡涉及利息争议或者与日计算之违约金，审判机关许可债权人可因时间阶段不同而将利息（违约金）拆分为不同部分、分多次向法院提出诉讼-----如此，必将导致诉权的滥用和诉讼资源的浪费，也必将颠覆生效判决结果，对趋于稳定的民事经济关系造成冲击。上诉人认为这种诉讼方式和审判理念，严重背离经济诉讼的原则。（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放弃“自前诉起诉日2015年3月23日计算至前诉判决生效之日即2017年1月5日止生成利息”，不符合本案客观事实。被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间为2015年3月18日。截止该时点，当事人基于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偿还本金”及“支付利息、违约金”责任均实际产生。而诉讼期间属于当事人可预见的必然发生期间，期间经过必然导致利息增加。针对此种情况，权利人起诉时可将利息计算至起诉日止，亦可主张至实际偿还日或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期限届满日止。至于具体主张计算至何时，由权利人选择、处分。权利人基于自身考虑做出选择后，就应承担相应的程序后果，不能随意翻悔或推翻先前诉讼行为的效力。从其前诉“诉讼请求”来看，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时，明确将利息连同本金整体主张“本息2091万元”，其并未要求“暂计算”利息至起诉日；从其前诉“事实与理由”部分来看，被上诉人仅提出因“违约金数额过大而保留以后主张违约金的权利”，并未保留主张诉讼期间利息权利。在其后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也未通过变更、增加诉讼请求追加诉讼期间发生的利息。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对于诉讼期间利息，主观心态是放弃的。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未放弃本案主张利息，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行为不符，也不符诚信诉讼的规则。（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次诉讼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248条另诉条件，属于对法律的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8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前诉判决于2017年1月5日生效，而被上诉人主张的利息起止期间为2015年3月23日至2017年1月5日，即所依据的基础事实均发生于前诉判决生效前，而非判决生效后。因此，一审法院基于《民事诉讼法》解释第248条规定受理本案，系对法律的错误适用。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受理本案并作出实体审理。而且，一审法院在驳回被上诉人230万违约金诉讼请求情况下，却判令上诉人承担全额诉讼费，该诉讼费承担方式显然违背《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29条规定。因此，为维护法律正确适用，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恳请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陈木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据以认定事实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西安市中院（2017）陕01民初727号判决合理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诉请的借款利息有事实依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有生效的西安市中院（2015）西民三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书》和陕西省高院（2016）陕民终658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事实证明。上诉人诉被上诉人支付该借款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诉请的借款利息7762295.08元系以前诉生效认定的借款本金1894万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4%为标准，自前诉起诉日即2015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前诉判决生效之日即2017年11月5日止而生成。该部分利息在前诉中显然并未涉及。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放弃本案诉讼请求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违背一事不再理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不能成立。陈木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二被告共同向其清偿2015年3月23日至2017年1月5日共计625天的借款利息7762295.08元；2.二被告共同向其赔偿逾期还款违约金230万元；3.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虹瑰公司、毛荣利与万众森公司、陈木伟签订《投资合作实施城中村改造项目框架协议书》，陈木伟经中国民生银行向毛荣利付款2000万元；后各方又于2013年4月10日，签订《终止协议书》，约定终止双方合作协议，虹瑰公司、毛荣利在2013年6月30日前向陈木伟归还2000万元，逾期还款按每日千分之三的比例支付违约金，借款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标准计算。后虹瑰公司、毛荣利未能依约还款，陈木伟和万众森公司共同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虹瑰公司、毛荣利偿还借款本息2091万元（其中，本金为1894万元；利息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2日为197万元）。2015年11月25日，该院作出（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095号判决，判令虹瑰公司、毛荣利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木伟借款本息2091万元；陕西省高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陕民终658号民事判决，驳回虹瑰公司、毛荣利上诉，维持原判。2016年12月27日，该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095号判决发生效力；2017年1月5日，虹瑰公司、毛荣利履行生效判决期限届满。本案中，陈木伟认为其前诉诉请利息仅计算至2015年3月22日，对起诉时尚未发生的借款利息没有主张，认为自2015年3月23日—2017年1月5日（共625天）期间，虹瑰公司、毛荣利向陈木伟借款本金1894万元又产生利息7762295.08元，理应向其支付；且在前案诉讼中，其没有提出赔偿违约金诉讼请求，现其依据生效判决，诉请以逾期还款本金1894万元为基数，按约定违约金每日千分之三的比例，自2013年6月30日逾期还款之日起至2015年3月22日止（共计629天）发生的逾期还款违约金35739780元，但由于该约定违约金过高，其仅主张二被告共同向其支付230万元逾期还款违约金。庭审中，陈木伟称其前诉诉请的2091万元，系借款本金1894万元和以此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2%自2013年6月30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22日止的利息197万元构成；其本案诉请的借款利息7762295.08元，系以前诉生效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1894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自前诉起诉日之后即2015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前诉判决生效之日即2017年1月5日止；其本案诉请的违约金系从2013年6月30日起计算到前诉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2日止。另，虹瑰公司和毛荣利以万众森公司系终止协议签署方为由，申请追加万众森公司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陈木伟诉请的借款利息有无事实依据，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之诉讼原则，陈木伟诉请的违约金应否支持。虹瑰公司、毛荣利向陈木伟借款，有生效的该院（2015）西中民三初字第00095号民事判决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陕民终658号民事判决所认定事实证明，现陈木伟诉请虹瑰公司、毛荣利支付该借款相应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因在本案中陈木伟诉请的借款利息7762295.08元，系以前诉生效判决认定的借款本金1894万元为基数，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24%标准，自前诉起诉日即2015年3月23日起计算至前诉判决生效之日即2017年1月5日止而生成，该部分利息在前诉中显然并未涉及，故虹瑰公司、毛荣利辩称陈木伟已放弃了本案诉请权利和本案诉请构成重复起诉之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陈木伟诉请虹瑰公司、毛荣利向其给付借款自从2013年6月30日起计算到前诉起诉之日即2015年3月22日止的逾期违约金，因生效判决已判令虹瑰公司、毛荣利偿还陈木伟该期间按照月息2%标准计算的借款利息，已经弥补了虹瑰公司、毛荣利逾期还款给陈木伟造成的损失，且陈木伟除借款利息之外亦无证据证明其它实际损失，故依法不予采纳。因生效判决判令虹瑰公司、毛荣利向陈木伟偿还借款本息，而万众森公司并非该债权主体，故虹瑰公司、毛荣利申请追加万众森公司作为本案共同原告参加诉讼没有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陕西虹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毛荣利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陈木伟借款利息7762295.08元（以1894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自2015年3月23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5日止，金额以7762295.08元为上限）；二、驳回原告陈木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174元（陈木伟预交），由被告陕西虹瑰实业有限责任公司和毛荣利共同负担，与上述给付义务一并履行。本院二审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陈木伟在前诉中已经明确其诉请毛荣利和虹瑰公司归还的本息2091万元，系由本金1894万元及截止2015年3月5日，即起诉之日的剩余利息197万元组成；前诉法院亦是在陈木伟的诉请范围之内做出的判决。在前诉中，双方系争的诉讼标的是毛荣利及虹瑰公司欠付陈木伟的本金及截止起诉之日止的利息。在本金未获清偿的前诉诉讼期间，毛荣利及虹瑰公司和陈木伟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仍会产生法定孳息即利息。陈木伟本案中诉请的该部分利息与前诉诉请的本金及截止前诉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不同。据此，本院认定，本案诉讼请求与前诉诉讼请求不同，陈木伟在本案中诉请前诉请求之外的利息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依法作出裁判并不会与前诉生效裁判相抵牾。关于陈木伟是否已经放弃主张本案中利息的权利。首先，从诉讼程序的角度来看，陈木伟在前诉和本案中分别主张的权利虽相关但并不同一，虽一并主张更符合诉讼经济的原则，但法律并不禁止权利人分别主张。陈木伟在前诉中并未主张本案中的利息，而不是主张后而又行使处分权予以放弃。故，陈木伟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前诉未诉请的利息,并不违反法律。其次，从实体权利处分的角度来看，债务免除需债权人以明确的意思表示向债务人为之。本案中，债务人毛荣利和虹瑰公司并未对债权人陈木伟曾作出过免除其本案诉争的利息的意思表示加以主张并证明，债权人陈木伟在诉讼中也并未作出过免除的意思表示。故毛荣利及虹瑰公司上诉主张陈木伟已经放弃了本案诉争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唯诉讼费用的分担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82174元，由虹瑰公司、毛荣利负担66136元，陈木伟负担160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136元，由虹瑰公司、毛荣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晓晖审判员  赵艳华审判员  付 栋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四日书记员  赵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