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2刑终78号
原公诉机关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女，汉族，1994年12月20日出生，农民，住陇南市。
代理人卯某，甘肃秦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2，男，汉族，1983年2月17日出生于甘肃省陇南市，小学文化，农民。因本案于2017年10月29日被抓获，10月30日被刑事拘留，11月1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武都监狱。
辩护人杜某，甘肃正步律师事务所律师。
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审理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检察院以武检刑诉（2018）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某2犯故意伤害罪、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8年5月18日作出（2018）甘12刑终7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原审被告人杨某2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杨某2，询问上诉人杨某1，听取了代理人和辩护人的意见，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10月29日下午，被告人杨某2在三河镇街上租住屋内与妻子杨秋英因琐事发生争执，随后杨秋英带着孩子离开出租屋回到三河镇八石沟村老家，杨某2于当晚20时左右，随身携带菜刀来到杨秋英之妹杨某1（孕妇）位于三河镇街上租住的屋内，要求杨某1打电话联系杨秋英，因杨某1未答应其提出的要求，杨某2拿出菜刀将杨某1砍伤。经陇南市武都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杨某1面部损伤及创伤性休克均为重伤二级。被害人在住院治疗期间，于2017年11月17日生一女婴，该新生儿于2017年11月25日死亡。
公安机关在被告人杨某2位于三河镇三河街租住屋内床下发现自制爆炸装置（经称量含0.25kg疑似爆炸物），在杨某2位于三河镇八石沟村的家中发现疑似爆炸物与导火索（经称量疑似爆炸物为1.4kg）。经陇南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疑似爆炸物中检出NH4N03成分。
另查明，被害人杨某1在陇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26天，医疗费44640.22元、误工费2730元（105×26天）、护理费2736元（105×26天）、伙食补助费1040元（40×26天）、以上合计51140.22元。甘肃省2017年农业年人均工资日工资为105元；伙食补助费标准市内40元/人·天。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等。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某2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重伤二级，且违反爆炸物品管理法规，非法储存爆炸物品，情节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非法储存爆炸物罪。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某2犯故意伤害罪、非法储存爆炸物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予以支持。被告人杨某2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要求被告人杨某2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部分成立，其中医疗费44640.22元、误工费2730元（105×26天）、护理费2730元（105×26天）、伙食补助费1040元（40×26天）、以上合计51140．22元。其要求赔偿的后续治疗费无医嘱，住宿费无票据，不予支持；交通费票据不能证明用途及部分条据不属于正式票据，不予认定；精神损害赔偿金及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范围，不予支持。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的刑事案件，且被告人杨某2能够自愿认罪，酌情从轻处罚。辩护人关于被告人不构成非法储存爆炸物罪的辩护意见与案件事实不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杨某2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六个月。二、由被告人杨某2赔偿附带民事原告人杨某1医疗费等各项费用共计51140.22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杨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对被告人杨某2以故意伤害罪从重处罚，判令杨某2赔偿我的全部经济损失。其理由是：（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重罪轻判。杨某2无故持菜刀致杨某1重伤二级，致我八个月的胎儿出生不久夭折，请求对杨某2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2）我受伤后住院治疗26天，各项损失共计62745.58元，而原审判决赔偿51140.22元，认定事实不清，赔偿费用计算错误。我的胎儿早产、治疗、夭折，与杨某2对我的故意伤害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孩子花费的医疗费11085.36元应当由杨某2承担。根据2017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甘肃省2017年农业年人均日工资为115元，故误工费应为115元/天×26天=2990元，护理费为115元/天×26天=2990元。综上，杨某2应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2745.58元。
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与杨某1的上诉意见一致。
上诉人杨某2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量刑过重。（1）故意伤害罪是家庭矛盾引发，且被害人存在一定过错。我到杨某1乞求杨某1打电话给我妻子而发生争吵，杨某1先用剪刀戳我，我为了吓唬杨某1，才拿出事先准备的菜刀，在争夺过程中失去控制，将杨某1砍伤。（2）故意伤害犯罪中有自首情节和自愿认罪情节。杨某1受伤后，我待在现场积极救助并给赵某打电话协助救助和报案，有赵某证言可以佐证，警察抓捕时无抗拒行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自愿认罪。原审对我的自首情节未予认定，量刑过重。（3）请求对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免于刑事处罚。疑似爆炸物中检出NH4NO3（硝酸铵）成份，不具有炸药的唯一性。该疑似爆炸物是几年前村上修路时要来的，目的是为了修房炸石头使用。根据司法解释规定，本案非法储存的疑似爆炸物1.65千克未造成严重社会危害，我确有悔改表现，情节轻微，可以免除处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对我做出较轻的量刑判决。二审讯问中，杨某2提出其被抓获时间是2018年10月29日。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与杨某2的上诉意见一致。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某2持菜刀砍伤被害人杨某1，致杨某1重伤二级以及杨某2非法储存爆炸物的犯罪事实清楚，认定事实的证据有原审庭审质证的物证、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经审查属实，予以确认。上诉人杨某2、杨某1对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无异议。
又查明，杨某2砍伤杨某1后，打电话叫来亲戚赵某，赵某拨打120对杨某1救治并报警，杨某2明知赵某报警而在现场等待。2017年10月29日23时许，杨某2被武都区公安局三河派出所民警在作案现场抓获，抓捕时无拒捕行为，抓获后如实供述了故意伤害杨某1的犯罪事实。原审已质证的公安机关受案登记表、抓捕经过、被害人杨某1陈述、证人赵某和马玉兰的证言、杨某2的供述能够互相印证，足以证实上述事实。
另查明，原判附带民事部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认定错误。杨某1在陇南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26天，支出医疗费55725.58元（其中杨某1婴儿医疗费用11085.36元）、误工费2990元（115元×26天）、护理费2990元（115元×26天）、伙食补助费1040元（40元×26天）、以上共计62745.58元。
上诉人杨某1的上诉理由及代理人的代理意见经查：（1）关于刑事部分。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可以对一审判决中的附带民事部分提出上诉；被害人如对一审判决中的刑事部分即对被告人的定罪量刑判决部分不服，有权请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但无权对刑事部分提出上诉。故关于刑事部分的上诉及代理意见超出了上诉范围，依法不予支持。（2）关于附带民事部分。杨某1被杨某2致伤住院期间早产的婴儿，经治疗无效夭折，杨某1诉请由杨某2赔偿婴儿治疗费用，但原判对该项医疗费是否应该由杨某2负担未予认定，也未在判理中阐明理由，属于漏判。二审提讯中，杨某2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杨某1被其打伤后婴儿早产夭折产生的医疗费，予以支持，应改判增加由杨某2赔偿杨某1婴儿医疗费用11085.36元。杨某1的误工费和护理费依据诉请，应按照2016年甘肃省农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115元/天·人（即上诉主张的2017年甘肃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有关费用计算标准）计算，误工费、护理费各为115元/天·人×26天=2990元。原判按105元/天·人标准认定并计算无相应的依据，致使漏判杨某1损失520元，应予改判。故关于附带民事部分的上诉理由及代理意见予以支持。
上诉人杨某2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1）在故意伤害案中，本案系家庭矛盾引发及当庭自愿认罪的理由，原判已予以认定并充分考虑，二审不再重复评价。杨某1虽是杨某2的妻妹，但并无按杨某2要求给杨某2妻子打电话的义务。从杨某2供述看，案发当晚，杨某2酒后于晚上八点左右随身携带菜刀进入已经睡了的杨某1家，当时只有杨某1和孩子在家，因杨某1不愿给其姐打电话，发生争执，杨某2首先冲到床边，想教训杨某1，杨某1才顺手拿起剪刀刺杨某2，杨某2将剪刀夺过扔了后，用事先准备好的菜刀砍了杨某1的头面部。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载：杨某1头面部有多处刀伤，其头皮裂伤累计长达35cm、颅骨粉碎性骨折、左颞顶叶脑挫裂伤、脑积水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其面部中心区域皮肤裂伤累计24.9cm,及创伤性休克（中重度）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杨某2明知杨某1是孕妇且肚子很大，又当着杨某1孩子的面，持菜刀将杨某1砍成重伤，应依法予以惩处。无论从法理还是从情理上看，认为杨某1有一定过错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2）杨某2在故意伤害案件中有自首情节。从杨某2供述看，其砍伤杨某1后，给其姨姨赵某打电话告知其把杨某1打下了，让赵某过来，并让杨某1的孩子叫来了邻居（马玉兰），赵某和马玉兰来了之后就打110报警，并打了120求助，不一会儿民警就赶到现场，其就被带到了派出所。赵某证明，我亲戚侄女的丈夫杨某2给我打电话说，让我赶紧叫人，他把杨某1打了，我就赶紧到杨某1住的出租屋，看到杨某1浑身是血，我就打电话叫了120，又打110报了警。马玉兰证明，杨某1的两个女儿敲其门说，大爸爸（杨某2）把她妈砍了，让其打120。杨某1陈述，我慢慢醒过来，杨某2在我背部扶着我，用我的手机给我姨姨赵某打电话说”姨姨，我把桃儿（杨某1小名）打下了，你赶紧叫个救护车来。”大概过了五六分钟，赵某就来了，过了一阵子，120的人和派出所的人都来了。武都区公安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抓捕经过证明了赵某报警及抓捕中杨某2无反抗行为、被抓获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的情节。上述证据能够互相印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第一条规定”明知他人报案而在现场等待，抓捕时无拒捕行为，供认犯罪事实的；”应当视为自动投案。据此，上诉人杨某2的行为构成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判对辩护人在一审中提出的杨某2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既未采信也未评判不当。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支持。（3）杨某2非法储存的爆炸物是用来炸石头的，在从杨某2家提取的疑似爆炸物中检出了制造炸药的主要原料NH4NO3（硝酸铵），该疑似爆炸物属于刑法规定的爆炸物。杨某2非法储存的爆炸物达到定罪标准，且还自行制作爆炸装置吓唬妻子，应依法惩处。原判在法定刑幅度内对杨某2以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已是该罪的法定最低刑，故请求对非法储存爆炸物罪改判免于刑事处罚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予支持。上诉人杨某2被抓捕的时间，已根据武都区公安局抓获经过和情况说明作了更正。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杨某2犯故意伤害罪、非法储存爆炸物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对辩护人关于杨某2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未采信，导致量刑不当，应当认定杨某2具有自首情节并结合其具有叫人对杨某1进行救治的情节，对其在原判的基础上改判依法适当从轻处罚，以体现法律规定和宽严相济刑事政策精神。附带民事判决部分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认定和计算错误，判处不当，应予改判。上诉人杨某1、杨某2的上诉理由及代理人、辩护人的意见部分予以采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零一条、第二百一十六条第二款、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2018）甘1202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2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九个月；犯非法储存爆炸物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三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0月29日起至2025年1月28日止）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2赔偿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物质损失人民币62745.58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维持陇南市武都区人民法院（2018）甘1202刑初5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成
审判员 张世文
审判员 王爱军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申倩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