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1民终10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维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金新路58号12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157800436844。法定代表人：张永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君明，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宏旭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东升大道369号二、三、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111550863441D。法定代表人：陶茂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云，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维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宏旭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湖罗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维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君明，被上诉人宏旭公司法定代表人陶茂桃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小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4）湖罗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宏旭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40支高配棉纱是否指的是全棉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本案判决错误。首先，要厘清“40支高配棉纱”和全棉棉纱的概念问题，“40s高配”棉纱和全棉棉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40s高配”棉纱是可以含一定比例的粘胶纤维的。其次，本案诉争合同第一条就明确约定了商品品种为40支高配，而并非全棉棉纱。而且在此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亦从未就棉纱品种做过任何形式的变更。其三，双方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技术标准为以打样为准，符合相关国家行业标准。质量异议期为自交货后5日内未对货物提出质量异议的，视为货物质量符合验收标准。其四，关于一审判决中提到的上诉人2013年9月24日传真给被上诉人的对帐单、证人李某,4的证人证言及上诉人出具给原告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根本不足以证明或改变合同关于棉纱品种的约定。一审中宏旭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符合证据合法性要求，不能成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一审判决在证据明显不足的情况下，仅仅凭借一纸协议，就认定被上诉人存在730014.6元的损失，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浙江东方集团振业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业公司）之间订立《购货合同》系其独立的商业行为，与本案无关。其次，其与案外人振业公司协议按照50%折扣价收购所有款号订单，是其自行处分其合同权利的行为。不论其折扣多少，均体现了商业利益的让渡和商业关系的维护等主观因素，不能成为相关损失的客观依据。第三，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而依据上述和解协议，明显任意扩大了赔偿额，该等损失被告完全无法预见。第四，退一步讲，即便不考虑上述因素，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了一份所谓的扣款协议书，但该协议书是否真实履行了，案外人振业公司是否扣除了所谓的730014.6元，均无法证明。因此，被上诉人所谓的损失不仅不存在，更与上诉人无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法律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请二审法院公正审理，依法改判。宏旭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数额虽不尽如宏旭公司意但认定事实无误。一、宏旭公司在采购棉纱时对货品要求清楚而明确，不存在任何表述不清或理解错误的情况，双方在2013年9月5日签订合同时就合同标的为全棉棉纱这一重要质量要求没有任何分歧，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维鲨公司有过错，交付不符质量要求的人造棉纱、以次充好导致宏旭公司直接经济损失70多万的是正确的，是客观实际。三、维鲨公司交付的货物与约定严重不相符，己构成根本性违约，原本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虽认定了对方违约，但判决的数额与宏旭公司的实际损失相去甚远。四、前期所购200公斤C20S棉纱与本合同没有关联，维鲨公司以合同之外的棉纱冒充本合同样品，丧失基本诚信，一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彰显了法律的公平和公正。五、收到货后当场检验质量的约定根本不具备实际执行的客观条件，与实际情况不相称。棉纱检验必须提供给专业机构检测，订购的15吨全棉棉纱送货未经过检验，宏旭公司没有能力也不可能现场完成检验。维鲨公司提供的合同作出加重合同相对方责任的条款本身就是无效的，何况事实上根本无法完成和实施。维鲨公司送来的货全是散装白纱，没有任何生产厂家标识、没有产地标识、更没有成份标志，宏旭公司不可能按照合同书面约定的当时就能对棉纱进行细致的检验，更不可能在无任何专业人员和专业设施、设备的情况下对棉纱的成份进行现场检验，之后的送检也印证人宏旭公司确实无法完成棉纱成份的检测工作，双方合同就此项的约定显然有失公允。宏旭公司的货是送至第三方南昌粤欣豪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欣豪公司）进行织造，第三方代表宏旭公司对数量进行了核对而无法对棉纱含量进行现场检测。在维鲨公司送货时就有义务对送货自我完成初步检验，保证货版相符。而不能违背诚信，故意将不符合要求混和成分的棉纱冒充全棉棉纱交付他人。故维鲨公司为减免自身责任在合同中约定根本无法实现的检验条款应当认定为无效。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判决基本公平，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维鲨公司的上诉。宏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鲨公司赔偿宏旭公司各项经济损失：振业公司扣款78万元，5吨未用棉纱差价损失4085元，厂房租金损失3.3万元，停工生产损失11.7万元，合计97.85万元；2.诉讼费由维鲨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8月20日宏旭公司与振业公司签订了《购货合同》，合同约定：由宏旭公司向振业公司提供一批出口全棉蛤蟆装服装，交货期从2013年10月4日至12月1日。宏旭公司为完成订单于2013年9月5日与维鲨公司签订了《棉纱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由宏旭公司向维鲨公司购买40支高配棉纱15吨，单价为每吨27700元，总价为415500元整，约定2013年9月10日之前交货。维鲨公司于2013年8月29日发货200公斤，同年9月9日发货7383公斤，9月13日发货5250公斤和9月24日发货2250公斤，共计货款15.083吨，总货款为417799.1元。该货维鲨公司受宏旭公司指令将货送到了加工单位粵欣豪公司。宏旭公司收到棉纱后于2013年11月6日，将维鲨公司发给宏旭公司的40支高配棉纱送给江西省纤维检验局检验，检验结果是该40支高配棉纱含棉量为87.2%，含再生纤维（人造棉）为12.8%。另外宏旭公司与维鲨公司业务员李某,4于2013年10月30至31日同宏旭公司工作人员到在宏旭公司合作单位粵欣豪公司取维鲨公司棉纱货样本，向江西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检疫综合技术中心申请棉纱成分检测，该检验中心出具14份检测报告，经检测取样棉纱分别含人造棉12-27%不等。宏旭公司根据振业公司的订单要求对棉纱进行织造、印染、裁剪、生产，做好服装出售给了振业公司。2013年11月14日宏旭公司接到振业公司的电邮，告知宏旭公司提供的服装里含有人造棉，要求重新生产并承担违约损失。2013年11月12日宏旭公司为减损与振业公司签订扣款合同，按照合同价款50%折扣结算，宏旭公司与振业公司之间实际履行的总货款为1460029.2元。振业公司为此扣除了宏旭公司730014.6元。事后经双方协商，维鲨公司也同意承担宏旭公司的经济损失，但双方因赔偿损失的数额无法迖成一致未调解成功。另查明，宏旭公司与维鲨公司双方2013年9月5日签订了《棉纱销售合同》中品种40支高配，虽然40支高配前面没有书写字母c，但从维鲨公司2013年9月24日传真给宏旭公司的对帐单和维鲨公司出具给宏旭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中40支高配前面均书写了字母c，书写了c字母就是全棉棉纱。证人维鲨公司业务员李某,4也在开庭笔录也认可合同中40支高配指的是全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40支高配是否指得是全棉。关于这个问题有维鲨公司业务员李某,4出庭予以肯定是全棉，并称就存在质量问题双方进行过赔偿协商，因赔偿损失的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未调解成功。另外，从维鲨公司2013年9月24日传真给宏旭公司的对帐单和维鲨公司出具给宏旭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中40支高配前面均书写了字母c，书写了c字母就指的是全棉纱，这些事实足以证明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40支高配纱是指全棉纱。而又从双方送检的结果证明，维鲨公司应供给宏旭公司棉纱，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质量问题。另外供货时间也没有按合同约定时间履行，由于维鲨公司这些违约给宏旭公司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对此维鲨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或赔偿维鲨公司相应的损失。宏旭公司与维鲨公司发现涉案棉纱存在质量问题，宏旭公司因为怕逾期交货违约，未采取补救措施，而维鲨公司仍然违约供货，导致涉案棉纱制作成成衣，进一步扩大了本案违约导致的损失，故双方均存在过错，双方应当对损失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案情并根据公平原则，酌定双方对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宏旭公司要求维鲨公司赔偿其5吨未用棉纱差价损失4085元，厂房租金损失3.3万元，停工生产损失11.7万元，未举证证明，相关证人也未到出庭作证，该请求不予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1、由维鲨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宏旭公司人民币365007.3元（730014.6元×50%）；2、驳回宏旭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维鲨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13680元，由宏旭公司承担8208元，维鲨公司承担5472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维鲨公司交付的棉纱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要求？二、维鲨公司是否应当对宏旭公司主张的730014.6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以及承担多少金额的赔偿责任？关于焦点一，虽然宏旭公司与维鲨公司签订的《棉纱销售合同》“品种”一栏书写的是“40支高配”，但结合合同中单价的约定、维鲨公司出具给宏旭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中规格型号“C40s”的字样以及维鲨公司业务员李某,4的证言可以推断，双方在签订《棉纱销售合同》时合同标的物的真实意思是C40s棉纱，40支高配属于表示错误。在意思与表示不一致且能推断双方真实意思的情形下，结合本案案情，应认定合同中双方当事人约定的40支高配纱是指全棉纱。从双方送检的结果证明，维鲨公司供给宏旭公司的棉纱含人造棉12-27%不等，货物不符合合同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上诉人维鲨公司主张交付的棉纱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从合同签订的时间来看，宏旭公司向维鲨公司采购的棉纱是用于履行其与振业公司《购货合同》之用，因维鲨公司违约供货和宏旭公司未采取补救措施，共同导致了宏旭公司730014.6元的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案情并根据公平原则，酌定双方对损失各承担50%的责任并无不妥。结合宏旭公司与振业公司签订的《购货合同》、《扣款合同》及《协议书》等可以证明上述损失存在并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上诉人对该损失予以否认不符合事实，本院不予支持。维鲨公司提出违约损害赔偿可预见性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违约方损失赔偿额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该预见的范围原则上仅包括预见的种类而不是损失的具体范围，更不是损失的具体金额。维鲨公司作为长期生产棉纱的企业，其提供的棉纱是宏旭公司作为原材料制作成衣之用，成衣的价值必然大于棉纱的价值，宏旭公司使用维鲨公司的棉纱制作成衣导致其承担违约责任，属于维鲨公司应当预见的范围。故维鲨公司提出宏旭公司的730014.6元的损失其完全无法预见，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维鲨公司认为质量异议期应为自交货后5日内提出的问题。棉纱中是否含人造棉等质量问题难以通过肉眼识别，需要专业机构检测，在约定的交货后5日内无法完成全面检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和第十八条的规定，双方约定的5日质量异议期应认定为宏旭公司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其后双方送检的期间应认定为对棉纱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因此，维鲨公司关于“质量异议期为自交货后5日内未对货物提出质量异议的，视为货物质量符合验收标准”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维鲨公司提出宏旭公司证人证言及增值税专用发票属于逾期证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宏旭公司虽未在举证期限内出示上述证据，但该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有关联，人民法院有权对逾期提供的证据作出是否组织质证、是否采纳的决定。人民法院决定组织质证的，维鲨公司应当对证据进行质证，其在一审第二次开庭中拒绝质证并退庭的行为，应视为对质证权的放弃。因此，一审法院采信上述证据并无不妥。综上，上诉人维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6775.11元，由上诉人上海维鲨实业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行飞审 判 员 罗锦戎审 判 员 谢 芸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魏日华书 记 员 李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