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61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穿山街道办事处黄莺岩2组54号，组织机构代码66703477-8。
法定代表人：曾广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宇峰，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强华，男，汉族，1983年1月11日出生，广西灵川县人，大学文化，无固定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桂林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五里店狮子岭。
负责人：覃承敏，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李，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摩天公司”）诉李强华、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桂林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三建桂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5）星民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何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周秋莹、代理审判员梁露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周红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摩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宇峰，被上诉人李强华、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桂市民四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书载明，2012年5月26日李强华到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担任销售部业务经理，入职后，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2012年2月至6月李强华的工资分别为3433.4元、2100元、3766元、2664元、2390.5元。2013年7月李强华自行离职。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李强华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要求不支付李强华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5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344.7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李强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主张双方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经济往来关系，且不受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管理制度约束，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李强华从入职到离职，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向李强华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经核算，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应支付李强华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5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344.7元。判决驳回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桂市民四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书还载明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并认定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考勤表表明，2012年5月26日李强华到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工作，担任销售部业务经理，受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管理，对外则以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员工的名义与客户洽谈业务，李强华的工资亦由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发放，因此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与李强华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提出无需支付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21344.7元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告与二被告均认可被告李强华向被告广西三建桂林公司销售原告生产的建筑涂料的事实。原告提供的销售单中，只有2013年8月7日XS1308044销售单为白色单据，客户和仓管签字处有具体人员落款的签名手写体，但销售签字处并无李强华签名，而2013年6月6日XS1306031、2013年7月2日XS1307013、2013年7月8日XS1307050、2013年7月18日XS1307108、2013年7月25日XS1307155的销售单均为蓝色单据，客户和仓管签字处的签名均复写字样，仅XS1307050号销售签字处有较为模糊的“李强华”签名复写字样，其余单据销售签字处均无李强华签名。原告提供的销售黄（白）单原始单借领记录表上“黄”字被叉掉，手写改为“白”字，李强华对此提出了异议，认为该记录表应作废。该记录表记载2013年8月2日李强华领取了单据号为XS1307050、XS1306031、XS1307108、XS1307013、XS1307155的5张单据，领／借单原因为兴进臻园收款。但原告与李强华对领取的单据颜色及其作用各执一词，原告称李强华作为原告员工，领取销售单后向客户（广西三建桂林公司）催款上交原告，而李强华称2013年8月2日自己已离开原告处，已不是原告员工，但从原告处进货销售，按原告所给的底价结算后，才能从原告处领取黄色销售单去购货者处收款。现原告认为二被告应支付涂料款，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原告与二被告对被告李强华向被告广西三建桂林公司销售原告生产的建筑材料的事实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与被告广西三建桂林公司之间未签订建筑涂料销售合同。对原告与二被告争议的被告李强华以何种身份向被告广西三建桂林公司销售原告生产的建筑涂料的问题，因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已认定2013年7月李强华离职，李强华从入职到离职，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应当承担向李强华支付2012年9月3日至2013年5月25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1344.7元的法律责任。而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在2013年7月李强华从原告处离职后仍代表原告向被告广西三建桂林公司销售其生产的建筑涂料，也不足以证明李强华未离职前的2013年6月6日的销售单上的“李强华”签名复写系李强华所为，更无证据证明二被告相互串通不支付其货款。因此，原告要求二被告连带向其支付2013年6月6日至8月7日期间欠款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7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9元，诉讼保全费237元，合计376元（原告已预付515元，应退139元），由原告承担。
上诉人摩天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具体为：1.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提供证据不能证明2013年7月以后李强华仍代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桂林公司（以下简称广西三建桂林公司）销售上诉人生产的建筑涂料”，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中已经举证，李强华在向上诉人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时，己自认其直至2013年8月7日后才离职，充分证明2013年6月6日-7月25日期间发生的销售业务，是李强华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公司进行的，由此产生的货款应归属于上诉人。2.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未能证明2013年6月6日销售单上李强华签名是其本人所写”，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中己举证证明2013年6月6日-7月25日共计五次业务的原始销售单据已被李强华借出，用于向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公司催索货款，李强华对该事实亦未否认，因此，2013年6月6日销售单原始单据在李强华处，但其拒不出示该证据原件，根据证据认定规则应作出对其不利的认定。二、本案中，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公司交付货物，李强华却以货款应归其个人所有为由恶意侵占上诉人财产，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公司亦以此为由，迟迟未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两被上诉人对上述货款迟延支付存在共同过错，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强华答辩称：涉诉期间已离开上诉人公司，并不是公司业务员，虽然和广西三建桂林公司有业务往来，但与摩天公司没有关系，其不知道广西三建桂林公司欠原告14800元，不应由其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分公司答辩称：公司只和李强华有业务往来，与摩天公司并无直接业务往来。李强华向公司供应摩天公司的涂料和其他公司的货，公司收货付款均需要李强华签字。且因该款项纠纷李强华不签字，所以公司也未与其进行结算及向其支付任何款项。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李强华和广西三建桂林公司只对涉诉货款具体金额有异议，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和补充；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和补充，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故，本院确认一审所查明的事实属实。
综合本案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桂市民四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摩天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强华之间劳动关系起止时间为2012年5月26日至2013年7月，期间李强华在上诉人公司担任销售部业务经理，对外以上诉人名义与客户洽谈业务，双方并未签订劳动合同。各方均认可李强华向广西三建桂林公司销售上诉人所生产的建筑涂料的事实，但均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广西三建桂林公司与上诉人摩天公司并无直接业务往来，而是与李强华进行货物接收、货款结算等事项。
上诉人一审所提供的公司销售单一式三联（白色、蓝色和黄色），白色为原始单据用于向客户催款，待客户结清货款后交由客户，蓝色为上诉人公司自持，黄色用于对账。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销售单据中只有2013年8月7日XS1308044销售单为白色单据和蓝色单据，而2013年6月6日XS1306031、2013年7月2日XS1307013、2013年7月8日XS1307050、2013年7月18日XS1307108、2013年7月25日XS1307155的销售单均为蓝色单据，客户和仓管签字处的签名均为复写字样，仅XS1307050号销售签字处有较为模糊的“李强华”签名复写字样，其余单据销售签字处均无李强华签名。上述单据中客户签字处均有“杨汝乐”的签名或复写字样，杨汝乐系广西三建桂林公司现场收料人员。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向两被上诉人主张连带支付2013年6月6日至8月7日期间货款14800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李强华主张支付2013年6月6日至8月7日期间涉诉货款14800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另查明的事实，李强华与上诉人之间未签订货物买卖合同，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六份销售单中XS1308044、XS1306031、XS1307108、XS1307013、XS1307155五份单据所载销售签字处并无李强华签名，仅2013年7月8日XS1307050号销售签字处有较为模糊的“李强华”签名复写字样，但上诉人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销售单上的“李强华”签名复写系李强华本人亲笔所签。另，本院（2014）桂市民四终字第49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摩天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强华之间劳动关系起止时间为2012年5月26日至2013年7月，上诉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诉期间交付给广西三建桂林公司的货物系李强华代表上诉人公司销售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六十九条第（四）“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无法与原件、原物核对的复印件、复制品。”的规定，因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销售单除XS1308044有白单原件外均为蓝色复写件，且均无被上诉人李强华签字认可，故，上诉人提出“李强华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公司进行的，由此产生的货款应归属于上诉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公司主张支付2013年6月6日至8月7日期间涉诉货款14800元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另查明的事实，广西三建桂林分公司与上诉人之间虽未签订货物买卖合同，但销售单客户签字处均有“杨汝乐”的签名或复写字样，且一审庭审时广西三建桂林公司自认杨汝乐系其现场收料人员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中广西三建桂林分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成立了事实上的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因上诉人摩天公司按约定供应了货物，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公司的员工杨汝乐签收了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一百六十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广西三建桂林公司应承担相应货款的给付责任。但根据另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公司用于向客户催款为原始销售单（白色），待客户结清货款后交由客户。本案上诉人一审所提交的六份销售单中XS1308044、XS1306031、XS1307108、XS1307013、XS1307155五份单据为蓝色复写件，只有XS1308044为白单原件，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和第六十九条第（四）项的规定，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对涉诉货款迟延支付存在共同过错，应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主张中涉及XS1308044、XS1306031、XS1307108、XS1307013、XS1307155五份单据对应的货款1205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但对其请求广西三建桂林公司支付XS1308044白单原件所对应的货款2750元的主张，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所遗漏，法律适用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和第一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九条第（四）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5）星民初字第134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桂林公司向上诉人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750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78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39元，诉讼保全费237元，合计376元，由上诉人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承担313元，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桂林公司承担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8元，由上诉人广西摩天环保节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32元，被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三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桂林公司承担46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华
审 判 员 周秋莹
代理审判员 梁 露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周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