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晓。
委托代理人：王可。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晓宇。
委托代理人：窦鹤年。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锡培。
委托代理人：董浩樑。
委托代理人：邵建波。
上诉人林晓、吴晓宇为与被上诉人严锡培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8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08年3月19日，特盛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盛公司）、吴晓宇、梁丽青、宁波罗圣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圣公司）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特盛公司、吴晓宇、梁丽青将其在宁波三元织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元公司）的股份转让给罗圣公司，总转让款为1200万元，其中特盛公司、吴晓宇、梁丽青分别为840万元、240万元、120万元；协议签字后支付100万元保证金，营业执照变更后支付300万元，税务登记等其他公司登记文件变更后支付400万元，协议签字后六个月内再支付400万元，上述款项按各方的股权比例打入各方账户；若延期，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的两倍支付滞纳金等。2008年5月22日、11月10日、11月10日、12月16日、2009年3月18日、2010年1月28日、2011年6月22日，罗圣公司通过三元公司分别将560万元、95万元、10万元、42万元、24.5万元、21万元、87.5万元（合计840万元）汇入特盛公司指定的宁波波特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波特公司）、沈阳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盛公司）账户。2010年1月至2011年3月期间，林晓个人分九次向严锡培共计支付172.5万元。2011年6月25日，严锡培返还林晓16.2506万元。2010年9月30日，罗圣公司发函给波特公司，承诺所欠转让余款于10月底之前付清，如到时未付清，按月息五分罚款。因吴晓宇欠严锡培借款，故将其24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由严锡培收取。罗圣公司或其法定代表人即林晓共支付股权转让款996.249万元（840＋172.50-16.2506），其中，890.6245万元系特盛公司应收的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105.6249万元为吴晓宇应收的股权转让款（加上吴晓宇收取的股权转让款转付严锡培的185万元，吴晓宇的股权转让款实际共计收取290.6249万元）。
对各方有争议的林晓是否多付股权转让款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一、根据（2010）甬东商初字第614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及庭审笔录可知，2008年3月19日《转让协议书》中吴晓宇应得股权转让款240万元作为借款还给严锡培。吴晓宇认为240万元借款已归还严锡培，与股权转让款无关，但该陈述与其在（2010）甬东商初字第614号案件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且原审法院要求其提供归还240万元借款的凭证时，吴晓宇无法提供，亦无法作出具体解释，故对吴晓宇的该意见不予采信；二、从股权转让款的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关于吴晓宇股权转让款由严锡培收取的事宜，林晓应当知晓且已实际履行。1.林晓认为其多付的172.5万元，如系一次性支付，尚有一定说服力，但其支付的时间跨度从2010年1月至2011年3月，达一年余，次数达到九次，明显与常理不符。2.林晓认为因罗圣公司无款项故其个人先行垫付转让款，但林晓系罗圣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付款行为即可代表公司，支付的款项达到约定的金额时即可视为履行完毕，完全没有必要个人垫付金额已超过约定款项时，公司再另行支付。3.2010年9月30日，罗圣公司出具书面确认书，称转让余款在10月底之前付清。从常理来分析，罗圣公司出具该书面确认书前应清楚双方之间的款项情况，而当时林晓个人支付的款项已达70万元，加上之前支付的款项，距840万元仅差17.5万元，如此，林晓在此后再垫付102.5万元，也无法得出合理解释。4.严锡培制作的统计表，虽为严锡培单方制作，但款项达20笔，其中涉及到还本部分、违约金部分、违约天数及具体金额，严锡培实际收取的金额减去其返还林晓的16.2506万元，与统计表上的数据刚好一致，故此统计表应系催款时制作，不可能后补。结合证人朱建某称的催讨时带有表格的事实及林晓付款时的具体情况，可以认定林晓在付款时对于严锡培收取吴晓宇股权转让款的事宜应当知晓；三、林晓于2010年7月20日、2012年8月17日、8月22日向吴晓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因吴晓宇已将其股权转让款转由严锡培收取，吴晓宇个人无权再收取股权转让款，林晓可以另案主张。综上，因吴晓宇欠严锡培借款而将应收的股权转让款转由严锡培收取，林晓亦已按此履行，其无权要求严锡培返还款项。
林晓于2012年5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林晓系罗圣公司法定代表人，严锡培系特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而特盛公司系三元公司的股东之一。2008年3月19日，罗圣公司与三元公司的股东特盛公司、吴晓宇、梁丽青签订《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三股东将其在三元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罗圣公司，总转让价为1200万元，其中特盛公司占70%，即840万元。协议签订后至2010年1月，罗圣公司以三元公司名义向特盛公司支付752.5万元，收款单位为特盛公司指定的由其出资设立的独资企业波特公司。因罗圣公司未支付完剩余股权转让款，在严锡培的要求下林晓于2010年2月至2011年4月期间多次垫付款项给严锡培个人，共计172.5万元。2011年6月，罗圣公司根据特盛公司的指示以三元公司的名义向昌盛公司支付剩余的股权转让款87.5万元。2011年6月25日，严锡培向林晓返还16.2506万元。综上，在罗圣公司付清股权转让款后，严锡培理应返还林晓所垫付的款项172.5万元，然严锡培仅返还了16.2506万元，尚余156.25万元。请求判令：严锡培返还林晓款项156.25万元。
严锡培在原审中答辩称：其一，关于诉讼主体，是因履行转让协议过程发生的款项结算纠纷，林晓与严锡培均非转让协议双方，而案件的处理结果会直接影响转让协议主体有关出让方、受让方的利益，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应追加特盛公司、罗圣公司、吴晓宇等相关主体，以便查明案情；其二，应驳回林晓的诉请。林晓称罗圣公司未支付完剩余股权转让款，在严锡培要求下林晓在2010年2月至2011年4月期间多次垫付款项给严锡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案件不存在垫付款的事实，林晓的付款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而是罗圣公司履行转让协议的行为，该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罗圣公司承担。即使判返还有关款项，接受主体应为罗圣公司而非林晓。从双方支付的凭证等相关证据来看，本金、利息、违约金等总体金额在计算上，不存在多收的事实。
吴晓宇在原审中答辩称：案件与吴晓宇无关，不应追加吴晓宇为第三人。吴晓宇与林晓不存在纠纷，与严锡培虽曾有纠纷，但已处理完毕。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林晓向严锡培支付的总款项各方均无异议，但对于是否包括吴晓宇股权转让款存在不同意见，并各自进行了举证。因吴晓宇在（2010）甬东商初字第614号案件明确认可其将股权转让款转由严锡培收取的事实，虽然各方未签订书面协议，但从实际履行来看，严锡培收取的款项恰为特盛公司、吴晓宇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之和，而林晓多付的次数达九次，跨一年余，垫付后公司又再重复支付，明显与常理不符，故对林晓主张的多付不予采信。至于吴晓宇在已将股权转让款转让的情况下仍收取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林晓可以另案主张。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3年1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林晓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863元，由林晓负担。
林晓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吴晓宇在（2010）甬东商初字第614号案件中明确认可其将股权转让款转由严锡培收取”是错误的。吴晓宇并没有叫罗圣公司或林晓直接支付股权转让款给严锡培。2.原审判决认定“从股权转让款的实际履行过程来看，关于吴晓宇股权转让款由严锡培收取的事宜，林晓应当知晓且已实际履行”是错误的。3.原审判决中多次出现以“林晓个人垫付后公司再重复支付，与常理不符”的理由作出对林晓不利的推断是错误的；二、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武断。1.严锡培在特盛公司与罗圣公司股权转让款上的违约金计算错误。2.即使严锡培有权收取吴晓宇的股权转让款，也仅仅只是吴晓宇欠严锡培的240万元，但严锡培实际从吴晓宇及林晓处共收取了290.6249万元，因为严锡培还从林晓处算去了该笔240万元借款的违约金，这没有事实依据；三、原审判决适用案由及法律错误。1.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而不是股权转让纠纷。因为林晓与严锡培均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因为严锡培没有合法根据多收了林晓的钱而引起的。2.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在罗圣公司向特盛公司支付了剩余的股权转让款后，严锡培所收取的林晓垫付款即属于不当得利应当退还；林晓以为严锡培有权替吴晓宇收取股权转让款而予以垫付，在事后吴晓宇确认并无代收情形后，严锡培该部分款项的收取属于不当得利应当退还；严锡培多算的违约金也属于不当得利应当退还。另外，原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认为林晓负有举证责任，这更是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吴晓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吴晓宇认为240万元借款已经归还严锡培，与本案无关，但该陈述与其在（2010）甬东商初字第614号案件中的陈述相互矛盾，且本院要求其提供归还240万元借款的凭证时，吴晓宇无法提供，亦无法做出具体解释，故对吴晓宇的该意见不予采信”及“因吴晓宇欠严锡培借款，故将其240万元股权转让款转由严锡培收取”是错误的。严锡培在2010年5月起诉吴晓宇归还借款时，就明确其已于2008年6月5日收到吴晓宇归还的240万元，严锡培在收到吴晓宇240万元后，就不可能也不应该再以吴晓宇的名义向林晓收取属于吴晓宇的240万元股权转让款。而本案中严锡培确认从2011年2月16日起以吴晓宇名义向林晓收取股权转让款100多万元。故严锡培收取该100多万元属于不当得利；二、原审判决认定“从实际履行来看，严锡培收取的款项恰为特盛公司、吴晓宇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之和”，没有事实依据。严锡培在其提供的统计表中计算的违约金不是按照《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法来计算，而是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的；三、原审判决实质上认定了严锡培没有在2008年6月5日收到吴晓宇240万元，也就实质性改变了（2010）甬东商初字第614号及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甬商终字第1012号民事调解书对该事实的认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严锡培针对林晓及吴晓宇的上诉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吴晓宇答辩认为林晓的上诉事实和理由是正确的，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林晓答辩认为吴晓宇的上诉人理由成立，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林晓向严锡培共计支付172.5万元，之后严锡培又退回林晓16.2506万元系事实，虽然林晓认为其与严锡培均不是股权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双方之间的纠纷是因为严锡培没有合法根据多收了林晓的钱而引起的，但林晓作为罗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罗圣公司履行《转让协议书》约定的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时以其个人名义将款项支付给严锡培，实际上是代表罗圣公司履行《转让协议书》约定的付款义务，严锡培作为特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代表特盛公司收取相应股权转让款并非没有合法根据，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本院对林晓提出的本案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及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错误的理由不予采纳。
罗圣公司及林晓在向特盛公司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义务时是否存在多付情况，这涉及到《转让协议书》中约定的罗圣公司应支付给吴晓宇的240万元股权转让款是否可由严锡培收取以及因罗圣公司逾期付款而产生的违约金收取标准问题。本院认为，在（2010）甬东商初字第614号严锡培诉吴晓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虽然该案判决认定“2008年6月5日，吴晓宇向严锡培还款240万元”，但从吴晓宇在该案中对严锡培关于“2008年6月份，三元公司整体股权以六折转让，被告（指吴晓宇）400万元股权转让所得240万元，该240万元还给原告（指严锡培）”的陈述无异议及本案中吴晓宇对240万元借款的归还情况除了确认其于2008年6月6日还给严锡培160万元外，对剩余的80万元如何在2008年6月5日归还无法举证，且吴晓宇确认的160万元还款已被严锡培认可并计算在罗圣公司归还特盛公司及吴晓宇股权转让款的金额中，再结合实际履行中林晓也将吴晓宇的部分股权转让款直接交给了严锡培的事实来看，可以确认该案中认定的吴晓宇所归还的240万元就是吴晓宇将其应得的24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由严锡培收取的方式归还。因此，林晓关于吴晓宇并没有叫罗圣公司或林晓直接支付股权转让款给严锡培以及吴晓宇关于严锡培在收到吴晓宇240万元后，就不应该再以吴晓宇的名义向林晓收取属于吴晓宇的24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理由均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罗圣公司作为股权转让的受让方，应按约向出让方支付股权转让款。现罗圣公司未按约定的付款期限支付款项，已构成违约，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至于吴晓宇与严锡培之间的借款因利息约定不明，视为不支付利息的事实，并不影响当吴晓宇将240万元股权转让款作为吴晓宇于2008年6月5日归还严锡培的240万元借款时，罗圣公司仍因承担因其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而应赔偿相应违约金的责任。经审查，林晓从2010年1月至2011年3月期间分九次共向严锡培支付172.5万元，每次款项均是通过原审中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的朱某转交给严锡培，严锡培在出具收条中对所收取款项的性质均明确为“还款”。虽然严锡培提供的收取股权转让款情况统计表中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与《转让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不一致，但从林晓每次付款及证人朱某关于“向林晓催讨款项时均带有账单”的陈述，再结合罗圣公司在2010年9月30日发给严锡培为董事长的波特公司的函件中承诺所欠转让余款在2010年10月底之前付清，如到时未付清，按月息五分罚款的实际情况，可以认定朱某在向林晓催款时应持有账单，否则林晓在朱某没有相应催款凭证，且其本人加上罗圣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已经超过应支付给特盛公司的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再多次支付，不符合情理，且林晓对其为何多次支付巨额款项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这也与其作为一名商人从事商事活动中所应有的谨慎不符。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林晓在每次付款时对所欠股权转让款及违约金的计算是清楚的，并对严锡培就林晓及罗圣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与罗圣公司应支付给特盛公司及吴晓宇的股权转让款、违约金等总体金额在计算上不存在多收的抗辩理由予以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林晓、吴晓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863元，由上诉人林晓、吴晓宇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三年六月五日
代书记员 林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