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黑02民终11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晓东，女，1980年9月24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博，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旭，黑龙江大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齐齐哈尔信和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齐齐哈尔市建华区浏园小区2号楼1层9号。
法定代表人：许传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英伟，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庞晓东因与被上诉人齐齐哈尔信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置业公司）返还财产（一审判决认定合伙）纠纷一案，不服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3民初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庞晓东上诉请求：1、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3民初69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庞晓东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信和置业公司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庞晓东与刘英杰、许传革没有订立书面合伙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个人合伙应当具备的基本条件为：一是合伙应以合伙协议为成立前提，二是合伙人必须共同出资，三是合伙必须由合伙人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共享利润。据此，合伙协议是个人合伙成立的前提与基础，也是确定合伙个人权利义务的前提与基础。而庞晓东与刘英杰、许传革没有订立书面合伙协议，由于合伙是要式法律行为，因此不能据此认定成立合伙关系。
二、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协议成立合伙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合伙关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其一没有书面的合伙协议，但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核准登记的，又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的，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其二在无书面合伙协议又无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核准登记，在具备合伙个人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条件下，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可以认定双方具有合伙关系。而在原审中，信和置业公司一直未能提供证人证明达成口头合伙协议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在既没有书面合伙协议，也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情况下，认定庞晓东与刘英杰、许传革具有合伙关系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
三、三方没有形成法律意义上的合伙关系，许传革出资200,000.00元、刘英杰出资8,500,000.00元、陆伟石出资5,000,000．00元后没有达成合伙协议，而信和置业公司在工商管理部门登记的工商信息中股东是自然人许传革100％控股。据此，刘英杰（委托刘英国作为代表）、陆伟石（庞晓东丈夫）不是信和置业公司的股东，三方之间没有形成事实上的合伙关系。针对该案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的（2014）齐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对合伙的解释，不具备合伙要件，因此不能按照合伙来审理，从案件性质来看合伙不成立，不具备收受款项的法律依据，信和置业公司应返还财产。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终字第172号民事判决的庭审笔录中，也已证明三人所谓的合伙是意向，并未最终达成合伙。
四、本案不属合伙纠纷。本案中涉及的刘英杰（委托刘英国作为代表）诉信和置业公司返还出资款8,500,000.00元已经按照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认定的借款关系要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出资款。针对上述同一案件事实，法院不应当认定为两个法律关系，因此该案不是合伙纠纷。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信和置业公司辩称，一、信和置业公司认为所诉三方是合伙关系，刘英杰、陆伟石、许传革三人是事实上的合伙关系，不存在给庞晓东返还财产的事实。二、庞晓东再行起诉违背了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的相关规定，法院应驳回起诉。在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商事案件期间，庞晓东曾经明确承认过是合伙，已经构成自认，庞晓东此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陆伟石的爱人庞晓东和刘英杰找来的经营人刘英国二人已经在公司实际经营，对公司进行实际管控，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三方已经按照法律规定，出资、经营、进行合伙管理，庞晓东也实际收取了利润，已经具备合伙关系要件，形成了事实上的合伙关系。
庞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信和置业公司返还庞晓东出资款5,000,000.00元及借款利息至给付之日止（自2011年6月1日起至2016年6月1日止为1,568,746.57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信和置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26日，辽宁特莱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出资20,000,000.00元发起设立信和置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明，经营房地产开发及房屋租赁项目。2010年8月19日，辽宁特莱维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将公司股权全部转入给沈阳特莱维化妆品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孙明。2011年6月6日，沈阳特莱维化妆品连锁有限责任公司又将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刘红涛，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红涛。2014年2月12日，刘红涛将信和置业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许传革，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许传革，公司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
信和置业公司成立之初，承建了依安县信和国际花园小区房产开发项目。因孙明没有能力继续完成该工程项目，即与许传革、刘英杰、陆伟石协商，由刘英杰出资8，500，000.00元、陆伟石出资5,000,000.00元、许传革出资200,000.00元承接了该工程项目。虽然对于出资后的盈余如何分配等事宜没有形成书面协议，但三人在协商后均按约定将各自的出资投资到位，并分别由刘英国（刘英杰委派）、庞晓东（陆伟石妻子）、许传革作为各自代表负责该项目的经营管理。2011年6月2日，孙明收到包括原告投入的5,000,000.00元在内的三人所有的出资款13,700,000.00元，并出具了孙明签字和信和置业公司盖章及经手人王欣签字的收条，孙明亦书面证实收到此款。此后，信和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孙明变更为刘红涛，刘红涛是挂名，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财务账上13,700,000.00元列为实收资本科目，而非应收账款（借款性质）科目。在实际出资后，庞晓东、许传革等开始参与依安县信和国际花园房产开发项目的具体事宜，庞晓东为销售经理。2011年10月至2012年6月，信和置业公司售房款汇入庞晓东账户3,576,993.60元，庞晓东转给信和置业公司出纳王洪娟2,360,000.00元，转给范续忠（施工方）200,000.00元，转给王艳波（系范续忠的妻子）280,000.00元，转给孙秀娟（拆迁户）拆迁款200,000.00元；庞晓东自行从卡内支取现金300,000.00元。2011年9月9日和10月9日，庞晓东的丈夫陆伟石又从信和置业公司取款250,000.00元。
另查明，2014年3月18日，庞晓东以返还财产为由将信和置业公司起诉至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要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财产5,000,000.00元及利息3,545,657.48元。2014年9月5日，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齐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庞晓东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7日，黑龙江省高院作出（2015）黑高商终字第8号民事裁定，撤销（2014）齐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发回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2015年11月26日，齐齐哈尔市中院作出（2015）齐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驳回庞晓东要求信和置业公司偿还借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庞晓东不服该判决，上诉至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5月19日，黑龙江省高院作出（2016）黑民终1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4年4月10日，刘英国以返还财产为由将信和置业公司起诉至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9月5日，齐齐哈尔市中院作出（2014）齐商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判令齐齐哈尔信和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英国8,500,000.00元，并以前述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4月10日始，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损失。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法律关系系返还财产纠纷还是合伙纠纷问题，许传革、刘英杰、陆伟石协商，由刘英杰出资8,500,000.00元、陆伟石出资5,000,000.00元、许传广出资200,000.00元承接依安县信和国际花园小区房产开发项目。虽然对于出资后的盈余如何分配等事宜没有形成书面协议，但三人在协商后均按约定将各自的出资投资到位，并分别由刘英国（刘英杰委托）、庞晓东（陆伟石妻子）、许传革作为各自代表负责该项目的经营管理，故三人的合伙协议已实际履行。因此，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合伙纠纷。关于本案是否重复起诉的问题，虽然庞晓东曾以要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财产为由向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的（2014）齐商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庞晓东以该案由起诉的案件并未得到生效判决的实体处理。因此，庞晓东本次起诉并不符合重复起诉的规定。对信和置业公司提出的庞晓东本次起诉属于重复诉讼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关于庞晓东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问题，经许传革、刘英杰、陆伟石三人协商，庞晓东将资金5,000,000.00元投入给信和置业公司并参与了公司经营。因此，庞晓东投入资金的行为应认定为合伙投入，庞晓东应当对合伙经营的盈亏承担必要的风险责任。因此，在对合伙经营的盈亏未进行清算、结算的情况下，庞晓东要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投资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无法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庞晓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7,781.00元，由原告庞晓东负担。
二审中，庞晓东、信和置业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3月18日，庞晓东以返还财产为由，起诉信和置业公司，请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借款5,000,000.00元及利息，经齐齐哈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齐商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和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172号民事判决，驳回庞晓东的诉讼请求。之后，2016年6月1日，庞晓东又以信和置业公司为被告，仍以返还财产为由，向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财产5,000,000.00元及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庞晓东作为原告起诉信和置业公司返还财产纠纷，与2014年3月18日向本院起诉的返还借款纠纷中的双方当事人完全相同；本案诉讼的标的与前一次向本院起诉的诉讼标的均为5,000,000.00元及利息；且两次诉讼的请求，均系要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财产。虽然前诉，庞晓东是以借贷为由要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财产，但经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黑民终172号民事判决认定，庞晓东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财产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此驳回其诉讼请求，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已对庞晓东的起诉作出实体处理。本案起诉，庞晓东是以与程启波、宫七华达成出资意向，共同出资购买信和置业公司股权，但是庞晓东未举示证据证实与他人共同出资购买股权的事实，也无法证实基于何种法律关系而出资。所以本案庞晓东要求信和置业公司返还出资款，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庞晓东的前诉与后诉的诉讼请求实际上是完全相同的，只是庞晓东变换了诉讼理由，且两次诉讼的理由均没有证据证实其诉请依据的事实及相应的法律依据。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规定，庞晓东已构成重复起诉。
本案中，庞晓东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就否认存在合伙的事实，且庞晓东向本院提起上诉的理由也是庞晓东（陆伟石）与刘英杰、许传革不具备合伙的法律关系要件，没有形成合伙关系，本案不属于合伙纠纷。所以，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合伙纠纷，与庞晓东的诉讼请求不符，应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故庞晓东仍以请求返还财产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再次受理。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齐齐哈尔市建华区人民法院（2017）黑0203民初69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庞晓东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7,781.00元，退还庞晓东；上诉人庞晓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7,781.0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梁铁滨
审判员 杨志欣
审判员 王红娜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日
书记员 王鹤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