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51刑初109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张惠琴，女，1966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上海市崇明区。
辩护人施卫良，上海市致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检察院以沪崇检诉刑诉〔2018〕12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惠琴犯过失爆炸罪，于2018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本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院受理后，因案情复杂，于2018年6月13日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海市崇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施捷辉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惠琴及其辩护人施卫良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7年10月19日晚22时许，被告人张惠琴在崇明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XXX室租住的家中，因其丈夫黄某执意外出而与之发生争吵。黄某离家后，被告人张惠琴于2017年10月20日凌晨拨打黄某电话，因黄某不接电话，被告人张惠琴便拨打黄某的朋友徐某2电话，并将厨房间燃气阀门打开，以放燃气自杀为由让徐某2联系黄某回家，后因徐说联系不到黄某而关闭了燃气阀门。同日凌晨2时多，黄某回家因发觉有燃气味而打开手机电筒至厨房查看时引发爆炸，致使约85户居民的住房不同程度受损，6辆汽车等物损坏。经鉴定，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达人民币328,012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2017年11月24日，被告人张惠琴被警方抓获，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为证实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或者出示了警方出具的案发经过、抓获经过、工作情况，常住人口基本信息，现场勘验笔录、小区示意图、照片和光盘，上海市燃气安全和装备质量监督检验站提供的事故检测报告，火灾事故认定书，上海天磊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修复价格评估技术报告以及上海市崇明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提供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证人徐1、陆某某、李某某、黄某、徐某2、汤某某、杨某某、冯某某、王某、张某某的证言，被告人张惠琴的供述等证据。据此认为，被告人张惠琴因过失引起爆炸，造成居民受灾80余户，且直接经济损失30余万元，属情节较轻，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应当以过失爆炸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张惠琴系坦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可以从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审判。
被告人张惠琴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罪名均不持异议。
辩护人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无异议，但提出本案受损防盗门、冰箱、电视机等部分物品的经济损失系由被告人张惠琴的过失爆炸行为引发的证据不足。被告人张惠琴具有坦白情节，建议本院对被告人张惠琴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2017年10月19日深夜，被告人张惠琴在崇明区城桥镇湄洲路某弄某号某室租住的家中，因故与其丈夫黄某发生争吵，后黄某离家外出。次日凌晨，被告人张惠琴拨打黄某电话后无人接听，遂打电话给黄某的朋友徐某2，并打开厨房间的天然气阀门释放天然气，以自杀为由让徐某2联系黄某回家，后张惠琴因徐某2称联系不到黄某而关闭了天然气阀门。同日凌晨2时许，黄某回家时发觉有天然气味而查看时发生爆炸，致使约73户居民住房、12套上海崇明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房屋、2个楼梯间不同程度受损以及6辆汽车损坏。经上海市崇明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认定，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共计328,012元。
2017年11月24日，江苏省海门市公安局民警在海门市海门街道静海新村小区内将被告人张惠琴抓获，张惠琴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警方出具的案发经过、抓获经过证实，本案的发案、破案以及被告人张惠琴到案等情况。
2、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惠琴作案时已达法定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及其他身份信息情况。
3、警方提供的两份工作情况、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金珠社区居委会提供的文宸花苑爆炸案受损房屋及车辆明细表证实，2017年10月20日凌晨2时15分许，民警接到本区城桥镇文宸花苑XXX号楼某室发生火灾的报警后，立即与社保队员赴现场处置。民警到达文宸花苑XXX号楼北侧(楼梯入口方向)时，现场有30余名群众聚集于楼下，21号楼302室北阳台窗框及玻璃被震落于地面，消防官兵携带装备上楼救火。后民警在楼下发现一名上身赤裸的男子以及一名黑衣女子，经了解两人系该楼302室住户。民警对两人分开控制并展开初步询问，经了解该男子名叫黄某，女子名叫张惠琴，均为崇明区人。黄某自称回家后闻到煤气味，后操作手机查看时发生了爆炸。黄某与张惠琴均受伤，后两人被“120”救护车送往医院治疗。期间，煤气、供电部门相继到场开展工作。消防部门将火扑灭后，民警根据上级指令和社区居委会相关人员开展受损居民的走访、登记工作，经统计受损房屋85套(其中居民住宅73套，上海崇明旅游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房屋12套，大多数为门窗、天面吊顶损坏)、受损车辆6辆，以及受损楼梯间2个等。
4、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小区示意图、光盘等证实，爆炸现场位于崇明区城桥镇文宸花苑XXX号楼302室，该室位于一幢坐北向南的六层公寓楼的靠西侧楼梯，楼梯进口位于楼房北侧。21号楼东侧与20号楼、19号楼连成一幢，该幢南侧、北侧、西侧均为小区其他楼房。21号楼302室天然气表位于外侧楼道内，阀门呈关闭状。该室系一套两室两厅房屋，进门朝东，南侧为客厅，北侧为餐厅和厨房，中间一条东西向走廊，西南侧和西北侧各有一间房间，西侧为卫生间。经勘验所见，阳台上的窗户、栏杆以及厨房间北侧、西南房间南侧、西北房间北侧的铝合金窗户全部缺失。厨房间靠东墙有一张木桌，上面放置着天然气灶台。天然气灶台后侧有一根从墙外穿进来的黄色的带有开关阀的橡皮管(进气管)以及一根金属管，两根管子呈断开状，两根管子的管口均平整，未见外力破坏痕迹，橡皮管的阀门呈关闭状。餐厅、厨房、客厅的顶部有严重烟熏状痕迹，客厅阳台上有黑色火烧残留碎片。客厅内有一张只剩下残骸的沙发骨架，沙发骨架呈严重熏黑状，西南墙有一张严重熏黑状的木质圆台面，客厅内部分物品严重烧毁。西南侧房间、西北侧房间门的顶部有轻微烟熏痕迹。西北侧房间门正面朝上倒在外侧走廊地上，房内床上的席梦思床垫部分烧毁，衣柜位置发生移动，衣柜面板裂开、抽屉及门脱落，靠西侧卫生间窗户玻璃碎裂等情况。
同时证实，文宸花苑XXX号楼至21号楼及其周边居民楼的部分居民住宅的门窗、室内财物，以及2个楼梯间、6辆汽车受到不同程度损坏等情况。
5、警方出具的工作情况证实，2017年10月20日，民警至崇明燃气公司了解情况后获悉，本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XXX室2017年度天然气使用情况为：1月2立方、2月7立方、3月2立方、4月0立方、5月2立方、6月0立方、7月9立方、8月18立方、9月7立方；2017年10月19日该户煤气表上数据为101立方，同年10月20日2时50分发生火灾后，该户煤气表数据为114立方，若将煤气管道接口拔下，每秒出气速度3.6立方，13立方的话，在1分钟就可达到该量。
6、上海市燃气安全和装备质量监督检验站提供的事故检测报告一份证实，本案事故现场燃气表阀门已经关闭，经检测，现场的燃气表后管路到灶前阀门的气密性合格。
7、上海市崇明区公安消防支队火灾事故认定书证实，2017年10月20日凌晨2时12分许，本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XXX室发生爆炸并引发火灾，起火部位位于该室客厅位置，起火原因为该室天然气泄漏遇点火源引发爆炸引起火灾。火灾造成客厅内部分物品烧毁，部分地面、墙面及天花板受水渍、烟熏影响，21号楼公共走道及部分墙体受损，21号楼及周边建筑的门窗、室外车辆受冲击波影响损坏，事故造成两名居民烧伤、无人员死亡。
8、上海天磊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修复价格评估技术报告、上海市崇明区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价格认定结论书证实，本区城桥镇湄洲路1288弄(文宸花苑)受损门窗、楼道、车辆等物修复费用共计328,012元。
9、证人黄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19日22时许，其和妻子张惠琴回到租借处即本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楼302室，后其准备出去吃宵夜，但张惠琴不同意，其没有听从。次日凌晨，其在外吃饭时看到过张惠琴的电话，但没有接。后徐某2打电话告诉自己张惠琴让其回家，其让徐某2回复张惠琴联系不到自己。快吃完宵夜时，徐某2又打其电话让其回家。当日凌晨，其回到上述租借处时闻到家中有煤气味，就去厨房煤气灶旁查看，随后就发生了爆炸，其身上烧了起来。后其脱掉身上的衣服、裤子，喊张惠琴出来，并到二楼拿水桶灭火。稍后，消防队员到现场将火扑灭，其和张惠琴因烧伤被送往上海长海医院治疗。出院后，其和张惠琴一起去看望了其在汕头的父母，回崇明时路过海门，在海门租了房子住了几天后被民警查获。
10、证人徐某2的证言证实，其绰号叫“小手”，与黄某、张惠琴是朋友关系。2017年10月20日凌晨1时34分许，张惠琴打其电话，让其联系黄某，并称黄某如看到张惠琴发送的短消息后没有反应就让黄某帮张惠琴收尸。后其电话联系黄某，但黄某不愿回复张惠琴，其遂告诉张惠琴未联系到黄某。当日凌晨2时许，张惠琴又发其短消息，其怕出事遂打电话催黄某回家。
11、证人徐1的证言证实，其住在本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401室。2017年10月20日凌晨0时许，其在家中睡觉时被楼下302室一男一女的吵架声惊醒，后睡着。之后，其又被一陈爆炸声惊醒，房子有很强的震感。其和妻子踢开房门后沿楼梯跑下楼，经过三楼时看见楼下302室门开着，客厅里有火在烧，烟雾很大，一男一女在用水盆灭火。当日凌晨2时许，消防员到场将火扑灭。其家阳台窗玻璃被震碎，其他房间的所有门窗都被震坏，厨房、卫生间的吊顶脱落，还有其他被损坏之处。
12、证人陆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本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201室。2017年10月20日凌晨0时10分许，其听到楼上302室很用力的关门声，并听到有人争吵。凌晨2时10分许，其听到一声巨大的响声，遂下楼。后看见302室的那名女子至其家拿了一个盛水的塑料盆去灭火。其家门窗等物被损坏。
13、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住在本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XXX室。2017年10月20日凌晨2时05分许，其起床喝水时，突然听到一声爆炸声，其厨房间移门就倒下，后其看到斜对面21号楼302室内有明火和浓烟，遂报警。稍后，消防队员至现场将火扑灭。爆炸造成其小区80余户居民房屋损坏。其家前阳台顶面、厨房间移门、厨房陈列柜、阳台一块玻璃、防盗门锁被损坏，防盗窗变形。
14、证人汤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崇明区城桥镇消防中队士兵。2017年10月20日凌晨2时16分许，其在消防中队值班时接到报警，称在本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楼302室发生火灾，后其乘坐1号车到达现场。到场后，其根据工作处置流程将现场楼道内的煤气安全阀及302室内的用电总阀第一时间关闭，然后继续灭火直至将火完全扑灭。当时，该302室内厨房煤气灶处的安全阀不是其关闭的。
15、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上海燃气崇明有限公司职工。2017年10月20日凌晨2时许，其在值班室接到电话称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XXX室燃气泄漏发生火灾，要求上门检修。后其到达现场上楼检查，在楼道中发现302室的燃气总阀是关的，进门检查，现场火已经被扑灭。302室的管道经检查没有漏气现象，厨房的煤气金属软管和煤气灶之间的接口已经脱落，厨房内的帅康牌燃气灶开关呈关闭状态。
16、证人冯某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0月20日6时许，其接到急救中心指令后和驾驶员一起至上海市崇明区城桥镇派出所，后其作为随车医生送伤者黄某和张惠琴至上海长海医院救治。当时，其看见黄某头部、手部等部位被烧伤，张惠琴面部、大腿等处被烧伤。
1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其是上海燃气崇明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崇明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XXX室使用的是管道天然气。管道天然气原无色无味，为了能让老百姓有辨识度，在输送前加了臭味，所以天然气是有臭味的。当空气与天然气混合达到爆炸极限即5%至15%时，遇明火等点火源就会发生爆炸，在相对封闭的空间更容易达到爆炸极限。点火源包括明火等热源，达到一定温度都可以，开关、手机、冰箱等都可能产生静电引起爆炸，接听或者拨打电话时所产生的静电、衣服上的静电也都可能引起爆炸。爆炸首先产生气体的急剧膨胀，产生冲击波，继而发生燃烧等后果，冲击波导致本幢及相邻楼房的损坏和车辆损坏等。
18、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其是本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XXX室房东，其将这套房子租给了黄某居住。
19、被告人张惠琴供述，2017年10月19日22时许，其和黄某在外面吃完晚饭后一起回到崇明区城桥镇湄洲路XXX弄XXX号XXX室租住处，其准备休息就把门窗都关了，后黄某又要外出，其两人就争吵了几句。之后，黄某出去后很久都不回家，其遂打黄某电话，但黄某不接。后其就打黄某朋友“小手”(即徐某2)的电话，叫“小手”让黄某回家，并称黄某如不回家其就自杀，同时打开煤气阀门让“小手”听放煤气的声音，其这样做的目的是想让黄某早点回家。过了几分钟，“小手”称未联系到黄某，其就把煤气阀门关掉了，其放煤气时和放完煤气之后均没有开窗。后其又给“小手”发短消息，意思是让“小手”相信其有放煤气自杀的决心。接着，其又给黄某发短消息，内容是“回来不要吸烟，当心煤气”。后其就睡觉了，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其听到黄某叫声，其睁开眼发现有火光，就到楼下邻居借脸盆灭火。之后，消防队员和民警就到现场灭火。事发后其因为烧伤住院，后来一直在养伤，期间其和黄某去看望了黄的父母。在回来途中，其就在海门静海路租了房子，准备伤好后投案自首。2017年11月24日，其在江苏海门被公安人员抓获。其知道煤气泄漏遇点火源会引发爆炸，但其因为只放了几分钟的煤气，且只放了一点点煤气，所以没想到会发生爆炸这么严重的后果。
以上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惠琴因过失引起爆炸，致居民受灾70余户且造成直接经济损失达人民币30余万元，属情节较轻，其行为已构成过失爆炸罪，依法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惠琴犯过失爆炸罪的罪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辩护人提出受损防盗门、冰箱、电视机等部分物品的经济损失与被告人张惠琴的过失爆炸行为缺少因果关系以及建议本院对被告人张惠琴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的意见，经查，涉案居民受损户及其经济损失是案发后由民警、受损小区居委会工作人员走访，并与相关专业评估人员一起逐户查看后确认，具有客观真实性，本案所涉相关经济损失与被告人张惠琴的过失爆炸行为具有因果关系；被告人张惠琴的过失爆炸行为造成70余户居民住宅、6辆汽车、2个楼梯间以及其他房屋等不同程度受损，社会影响较为恶劣，且张惠琴在案发后未能赔偿受损户经济损失，故对被告人张惠琴不宜宣告缓刑，辩护人的上述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张惠琴具有坦白情节的意见，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采纳，并在量刑时予以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造成的社会危害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惠琴犯过失爆炸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11月24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张 程
审 判 员 曹忠萍
人民陪审员 袁建平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薛依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一十五条放火、决水、爆炸以及投放毒害性、放射性、传染病病原体等物质或者以其他危险方法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
过失犯前款罪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第六十七条……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减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