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陕04行终7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三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宴友思大街中段。
负责人：郭栋，该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辉，该社清收办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政选，该社法律顾问。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住所地：三原县政府街。
法定代表人：张锋利，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罗辉，该局副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妮，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蓉，陕西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玉泉东路。
法定代表人：何祥君，系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小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换，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史东海，男，汉族，1960年10月26日生，住陕西省咸阳市秦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秦，男，汉族，1969年1月12日生，住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
原审第三人：董蓉，女，1964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军，女，1972年10月4日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三原县。
上诉人三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及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因与被上诉人史东海及原审第三人董蓉房屋行政登记行为及行政复议决定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泾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423行初3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耀辉、魏政选，上诉人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副局长罗辉作为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妮、杨晓蓉，上诉人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小康、杨换，被上诉人史东海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秦，原审第三人董蓉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史东海因与陕西皇城置业有限公司、白晓民、董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4月8日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向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发证办公室送达了（2016）陕0402执510-1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第三人董蓉名下位于三原县南环路秦桐花园九套房产（1-3-102、2-1-601、3-1-101、3-1-601、3-2-101、4-1-601、4-3-101、4-3-601、4-3-602）予以查封。当日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发证办公室以证明的形式告知秦都区人民法院：上述房产已于2016年4月6日在其处进行了他项权利登记（未上系统）。2016年4月28日三原县人民政府对上述九套房产作出三房他证城关字第××号、第20162341号、第20162342号、第20162343号、第20162344号、第20162345号、第20162346号、第20162347号、第20162348号房屋他项权证。之后原告史东海不服，向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申请行政复议，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4月26日受理，于2017年5月3日向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送达了行政复议申请书及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于2017年6月19作出延期30日审理通知书，并送达了申请人史东海及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咸产登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了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房屋行政登记行为。原告不服于2017年8月1日向三原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16年3月28日，姚小刚与三原县农村信用合作社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借款200万元，第三人董蓉以其位于三原县××秦××花园××房产（三房权城关字第20142140、20142141、20142142、20142143、20142144、20142145、20142146、20142557、20142558号）为姚小刚借款作抵押担保，当日两第三人签订了抵押担保合同，并向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发证办公室申请抵押权登记，并提交了房产证、董蓉身份证复印件、董蓉离婚证复印件、承诺书一份、单身证明一份、抵押合同一份、借款合同一份。之后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发证办公室于2016年4月5日-4月6日进行了初审、复审和最终审核，同意抵押权登记。其中在20162341申请表中，初审时间为“2016年4月6日”，复审时间为“2016年4月5日”；在20162342申请表中，初审时间原本写为“2016年4月6日”，后又修改为“2016年4月5日”；在20162340-20162348九份申请表的询问栏中抵押人一栏董蓉均答“有共有人或者隐形共有人”。2016年4月28日三原县人民政府向第三人三原县农村信用合作社颁发了三房他证城关字第××号、第20162341号、第20162342号、第20162343号、第20162344号、第20162345号、第20162346号、第20162347号、第20162348号房屋他项权证。上述九套房屋的他项权证登记时间均记载为2016年4月28日。另外，第三人董蓉提交的离婚证系假证，其与其丈夫白晓民自2008年4月1日登记结婚至2017年1月23日未在三原县民政局进行离婚登记。
再查明，2016年5月11日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设立，三原县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相关职责交由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行使。
原审认为，一、本案原告是否适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原告史东海因与陕西皇城置业有限公司、白晓民、董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6年4月8日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向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发证办公室送达了（2016）陕0402执510-1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对第三人董蓉名下位于三原县南环路秦桐花园九套房产予以查封，当日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发证办公室以证明的形式告知秦都区人民法院：上述房产已于2016年4月6日在其处进行了他项权利登记（未上系统）。而三原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28日才制作并颁发了抵押房屋的他项权证，上述抵押权登记行为合法与否关系到原告对第三人董蓉债权的实现，故原告史东海与上述抵押权登记行为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史东海的诉讼主体资格适格。二、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之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2016年5月11日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设立，三原县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相关职责交由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行使，故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应当为本案适格的被告。三、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的抵押权登记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国务院令第656号）第七条之规定，不动产登记由不动产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故被告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具有不动产登记的法定职责。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二条，不动产登记是指不动产登记机构依法将不动产权利归属和其他法定事项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的行为。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按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的规定设立统一的不动产登记簿。在本案中，被告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提供了《三原县房屋他项权利登记申请表》，未能提供符合上述要求的登记簿。故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行政行为符合《房屋登记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令第168号）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在20162341申请表中，初审时间为“2016年4月6日”，复审时间为“2016年4月5日”；在20162342申请表中，初审时间原本写为“2016年4月6日”，后又修改为“2016年4月5日”，对此被告未能提供证据作出合理解释，故对被告的此节辩称，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房屋登记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共有房屋，应当由共有人共同申请登记。董蓉持有的九套房屋所有权证虽然记载系其单独所有，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房产系其与其丈夫白晓民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且在20162340-20162348九份申请表的询问栏中抵押人一栏董蓉均答“有共有人或者隐形共有人”，故该九套房产应属董蓉与白晓民共同财产。因此董蓉在向被告提供了不真实的离婚证及单身证明的情况下，被告没有根据《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进行调查核实而予以登记，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的九套房屋的他项权证记载登记时间均为2016年4月28日，而被告于2016年4月8日收到秦都区人民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后继续为第三人办理抵押权登记，其行为于法相悖。四、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的复议程序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作出相应的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作出复议决定之前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故其作出复议决定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案件由最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经复议的案件，也可以由复议机关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作出的咸产登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仅告知当事人向三原县人民法院起诉，限制了当事人对管辖法院的选择权。
综上，被告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的抵押权登记行为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滥用职权，其行政行为应予撤销。被告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的复议决定，程序违法，亦应予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二）、（三）项之规定，判决：撤销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原三原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28日作出的三房他证城关字第××号、第20162341号、第20162342号、第20162343号、第20162344号、第20162345号、第20162346号、第20162347号、第20162348号房屋他项权证及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17年7月17日作出咸产登复（2017）8号行政复议决定。本案诉讼费50元，由被告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承担。
上诉人三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称，一、原审对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2016年4月8日送达的（2016）陕0402执510-1号执行裁定书真实性、合法性不予审查错误。秦都区人民法院同一案号却作出了不同法律内容的裁定，本案出现的是后一份，故该份裁定应是虚假的，一审不予审理错误。二、本案所诉的抵押登记行为与被上诉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一审受理该案并作出实体判决错误。三、原判撤销涉案九套房屋的他项权登记及复议决定理由错误。1、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管理所向原审法院提交《三原县房屋他项权利登记申请表》属于不动产登记簿，并非未提供登记簿；2、涉案的九个登记行为是可分的行政行为，即使其中一个有瑕疵，也不能全部撤销登记；3、董蓉离婚证的真假并不影响抵押登记的效力；4、复议机关作出复议决定前进行讨论仅是复议机关的内部行为，无需提供证据；5、本案抵押登记的生效时间为2016年4月6日，4月28日是颁证时间，因此原审认为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管理所4月8日接到裁定书，4月28日才进行抵押登记是错误的。6、原审也查明，2013年4月8日，秦都区人民法院送达执行裁定书时，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管理所当即书面告知要求查封的房屋已于2013年4月6日设定了抵押登记。这是本案关键，而原审对此不予论述错误。另外，原审遗漏第三人董蓉的丈夫白晓民参加诉讼，程序违法。请求撤销泾阳县人民法院（2017）陕0423行初39号行政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上诉理由同上诉人三原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外，另上诉称，被上诉人于2017年4月20日向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申请复议已超过复议期限，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根据《物权法》、《房屋登记簿管理试行办法》规定，本案所诉的抵押登记生效时间为2016年4月6日，而秦都区人民法院的执行通知书于2016年4月8日送达给上诉人，故本案的抵押登记与被上诉人无利害关系，应驳回其起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上诉称，上诉人在2017年7月17日作出所诉复议决定前，已经本机关负责人书面同意，此问题在一审庭审中提及，故上诉人无法当庭提交相关证据，对此情况上诉人已在原审庭审答辩意见中予以说明，故原审认为上诉人所作的复议决定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本案是因不动产提起的诉讼，应由不动产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故复议决定告知当事人诉权并无不妥，原判适用诉讼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认为复议决定限制当事人对人民法院的选择权，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史东海答辩称，本案所诉的抵押登记行为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其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根据现有证据，无法判定涉案九套房屋的抵押担保物权于2016年4月6日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提交的三原县房屋他项权利登记申请表根据国土资源部有关文件，不属于不动产登记簿。同时，原判撤销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的抵押登记行为及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维持原判。
各方上诉人以同意其他上诉人意见予以答辩。
原审第三人董蓉述称，我办理的一切手续合法，请求法律判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不动产登记机构应当按照国土资源主管部门的规定设立统一的不动产登记簿。同时，《国土资源部关于启用不动产登记簿证样式（试行）的通知》国土资发[2015]25号第一条第（一）项规定，自2015年3月1日起，全国启用统一的不动产登记簿证样式。不动产登记簿证样式包括《不动产登记簿》、《不动产权证书》、《不动产登记证明》和《不动产登记申请审批表》。本案中，上诉人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认为其提供的三原县房屋他项权利登记申请表就是不动产登记簿，本案登记行为应以申请表上审核意见栏中记载的时间2016年4月6日为生效时间明显与上述规定不符，且本案所诉的他项权证一栏中登记时间为二零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故上诉人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认为本案所诉的抵押登记生效时间为2016年4月6日的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4月8日咸阳市秦都区人民法院向三原县城镇房屋产权发证办公室送达的（2016）陕0402执510-1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不是本案所诉的行为，对此一审不予审理正确。被上诉人根据该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认为三原县人民政府于2016年4月28日颁发的抵押房屋的他项权证侵犯其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具备原告主体资格。对于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的抵押权登记行为是否合法。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及《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认为三原县不动产登记局未进行调查核实而予以登记，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政复议机关负责法制工作的机构应当对被申请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进行审查，提出意见，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后，作出相应的行政复议决定。本案中，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作出复议决定之前经行政复议机关的负责人同意或者集体讨论通过，故其作出复议决定违反法定程序。另外，本案所诉的他项权证房屋所有权人载明为董蓉，故上诉人认为遗漏董蓉丈夫白晓民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程序违法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史东海是否超过法定复议期限一节，因复议机关本案上诉人咸阳市不动产登记局对此并未提及，且已受理复议申请并作出了复议决定，故此节在诉讼中法院不予审查。
综上，各上诉人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50元，由各上诉人各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宏刚
审判员 樊宝云
审判员 周昌柱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魏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