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抚中民终字第014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再审申请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五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源北里**栋*****号。
法定代表人：孙淑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光洁，辽宁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请人）：鞠宝顺，男，1962年8月1日出生，满族，原建筑工程集团项目经理，住清原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管理局。住所地：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长岭街。
法定代表人：苏俊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弈，辽宁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五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因与鞠宝顺排除妨碍纠纷一案，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02年12月9日作出（2002）清民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不服，向该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5年6月30日作出（2005）清民再字第27号民事判决。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6日对该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淑媛及委托代理人宋光洁、被上诉人鞠宝顺、被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赵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2年6月7日，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999年6月我公司与鞠宝顺签订开发建设清原二三八小区l号楼施工建设合同，鞠宝顺系清原满族自治县建筑工程集团的项目负责人。1999年l2月该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我公司办理了整个楼的产权手续，其楼房所有权发生转移由我公司所有。但办完产权手续后，鞠宝顺却强占1号楼第10号门市房（面积215.76平方米）没有交付我公司使用，其他房屋则交还使用。为了尽快使房屋发挥经济效益，我公司于2000年5月22日将房屋租给了卖家电的温平，并签订了租赁合同。按合同规定每年租金7万元。温平于2000年8月正式搬进该门市房经营家电，可是鞠宝顺并没有把门市房全部倒出来给租赁者使用，仅给使用者一半面积，直接影响和干扰了我公司与租赁者正常履行合同。为此我公司诉至法院，要求鞠宝顺立即返还房屋，并赔偿我公司33个月的经济损失147489元。
鞠宝顺原一审辩称：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清原二三八小区l号楼是由清原满族自治县建筑工程集团中标承建的，鞠宝顺系自然人，无权参与任何单位的工程招投标活动。鞠宝顺是该建设工程项目的施工负责人。因此对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兴建的该工程，中标签订合同以及施工人均为清原建筑工程集团，其权利义务关系主体是法人或其他经济组织之间的行为而并非鞠宝顺个人所为。清原满族自治县建筑工程集团已于2000年7月注销登记。其债权债务关系已由主管部门城建局负责处理。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以鞠宝顺个人为被告提起诉讼属主体错误。依法应予驳回起诉。另外鞠宝顺是该工程施工单位的施工负责人，其职责是代表施工单位进行施工管理，根本没有强占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门市房的事实。而是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未按建设施工合同规定向施工单位结算工程款，所以该房屋被施工单位清原建筑工程集团予以留置。因此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要求鞠宝顺迁出强占的房屋并赔偿租金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起诉。
清原满族自治县法院原一审查明：1999年6月12日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与清原满族自治县建筑工程集团签订建设清原二三八小区1号楼施工建设合同，鞠宝顺系清原满族自治县建筑工程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合同约定该工程于1999年1月15日竣工。1999年12月该工程经有关部门组织验收合格。该楼交付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使用，但第10号门市房却被鞠宝顺代表清原县建筑工程集团留置占用。该事实有城建局出具的证实材料证明。2000年5月22日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将该门市房租给温平使用，年租金7万元。温平于2000年8月12日至2001年12月12日在该门市房经营家用电器。温平经营期间使用该门市房50%的面积，另外50%的面积被鞠宝顺代表清原县建筑工程集团留置占用。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提供的与温平签订的租赁协议证明了该门市房租赁给温平的时间、使用面积和租金情况。鞠宝顺提供的“存货协议”及城建局提供的证实材料证明了该门市房的一部分是鞠宝顺代表建筑工程集团留置占用的。本案在审理期间，为了避免扩大当事人的经济损失，应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的申请，己依法裁定先于执行，该门市房己于2002年7月30日归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使用。2000年7月清原满族自治县建筑集团被注销登记，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城建局负责处理。2002年6月7日城建局委托鞠宝顺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本案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要求其给付工程款304629.08元。
清原满族自治县法院原一审认为：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是与清原满族自治县建筑工程集团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鞠宝顺系施工单位的项目负责人，其占用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门市房的行为是代表清原满族自治县建筑工程集团实施的。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要求鞠宝顺赔偿因租赁房屋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足，不予支持。该院作出（2002）清民初字第600号判决书，判决：驳回大连经济开发区五洲房地产开发公司要求鞠宝顺赔偿房屋租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0元，其他讼费500元由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负担。
2003年6月16日，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向清原满族自治县法院申请再审，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错误、判决显失公平为由，请求：一、撤销（2002）清民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二、要求鞠宝顺赔偿占用门市房期间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直接损失136656元；2、间接损失560976元。
再审期间，清原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管理局以被申请人的身份参加诉讼。
2005年11月29日，清原满族自治县法院作出（2005）清民再字第2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中止诉讼。
恢复审理后，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诉称：要求鞠宝顺和城建局赔偿：1、房租损失17.5万。2001年1月至2003年3月共计27个月及占用一半面积6个月（7万÷12×27=15.75万，7万÷12×6÷2=1.75万，合计17.5万）。2、给温平返2.3万。3、房屋少卖28万。4、多年打官司用2.3万。5、以上合计49.8万元，按照利息2倍算损失89.6万元。
被申请人鞠宝顺辩称：1999年我们双方签订施工合同，我是工程项目经理，对工程全权负责。但工程完成后，一直没有给我结算，多次要钱也没有结果，后来建筑集团黄了，我就找到城建局协调，没有结果，城建局出的手续我们才提起的诉讼。我对门市房是合理占用，合同法279条、286条，建筑法15条有明确规定，我是按照法律规定，希望法院公正审判。另外我对当时把我的门市房腾出保留意见。
被申请人清原县城建局辩称：本案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主张清原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局非法侵占其门市房，要求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拖欠鞠宝顺工程款事实存在，无论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认可与否，这是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二、按照法律规定，工程虽经竣工验收，但要在结算工程款后，由施工方交付建设方。因此，在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未给付全部工程款前，该工程仍由被告控制，被告对部分房屋进行留置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另一被告鞠宝顺系该项目经理，他有权进行施工管理，关于这点，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也是认可的。在2000年1月13日的通知中，也认可其为建筑工程集团项目负责人。同时，鞠宝顺也负责工程款的结算，在建设方拖延结算，拖欠工程款的情况下，他有权对部分工程进行留置。通过以上事实，根据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的起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再审查明：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与清原满族自治县建筑工程集团（以下简称建筑集团）于1999年6月12日签订建设清原二三八小区1号楼施工建设合同，鞠宝顺系建筑集团的项目负责人。该工程于1999年12月15日竣工，次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但该工程第1号门市房被鞠宝顺占用。2000年4月16日建筑集团出具介绍信，写明鞠宝顺代表集团，对238小区1#楼一楼所有门市房配户与交付用户的一切事项，全权处理。2000年5月22日大连五洲将该门市房租给温平使用，年租金7万元。温平于2000年8月12日至2001年12月12日在该门市房经营家用电器，经营期间只使用该门市房50%的面积，另外50%的面积被鞠宝顺占用，为此大连五洲退给温平2.3万元。建筑集团于2000年7月26日被清原满族自治县工商局注销登记，其债权债务由其主管部门城建责处理。依据大连五洲的申请，经法院裁定先予执行，该门市房已于2002年7月30日归大连五洲使用。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辽审二民抗字第20号终审判决，确认大连五洲公司拖欠县城建局工程款339833.29元。
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判决认定大连五洲是与建筑集团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鞠宝顺系建筑集团的项目负责人，大连五洲要求鞠宝顺赔偿因租赁房屋所遭受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的理由成立。建筑集团应为本案的诉讼主体，因建筑集团注销登记后，其债权债务由其主管部门城建局负责处理。再审期间已追加城建局为被告，但鞠宝顺系建筑集团项目经理，是工程实际施工人的事实没有发生变化。合同法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本案中鞠宝顺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负有交付房屋的义务，大连五洲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负有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而在238小区1#楼竣工验收交付使用后，大连五洲公司拖欠工程款，未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此节也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认定，且至今仍未给付。在大连五洲公司未支付工程价款前，鞠宝顺有权保有自己的劳动成果，鞠宝顺的行为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所以对大连五洲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第二百七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维持该院（2002）清民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3860元，其他诉讼费500元由申请人负担。
宣判后，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一审法院再审判决；改判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判令鞠宝顺承担给我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三、判令鞠宝顺承担原审诉讼费及本案上诉费用。主要理由为：本案是对原审法院在10年前作出再审裁定“中止诉讼”的基础上，我公司申请重新审理而进行的恢复再审。因此，此次审理应该围绕：一、鞠宝顺强占门市房有何法律依据；二、强占门市房是鞠宝顺个人行为还是为建筑集团“留置”；三、强占期间发生的损失应不应该赔偿等三方面焦点问题进行。1、鞠宝顺强占门市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是个人行为，给我公司造成的损失应由其个人承担。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没有法律规定在发包方工程款未到位，施工方可以强占建筑物。更何况1999年鞠宝顺强占门市房时，并没有证据证明我公司没有足额支付工程款。如果施工方自认为欠付工程款可以通过诉讼渠道解决，强占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留置”的观点是错误的。2、强占门市房是鞠宝顺个人行为，不是建筑集团“留置”，建筑集团不同意强占门市房。鞠宝顺强占门市房时，清原县建筑集团主体存在。建筑集团出具的“证实材料”证明，强占门市房系鞠宝顺个人行为，与建筑集团无关。建筑集团被注销后，从法律诉讼角度才涉及城乡建设管理局。城乡建设管理局的说明不能证明当时的真实情况，何况现任城建局领导又改变了以往的证明内容。强占门市房是1999年发生的，城建局出具证据时，集团并没有注销，城建局出具的证据属无效证据。3、由于鞠宝顺的强占行为，已经形成买受人30多个月不能有效使用的情况，造成经济损失近50万元。鞠宝顺应当赔偿我公司经济损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并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鞠宝顺二审辩称：答辩人作为实际施工人，在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不对工程进行结算、未支付工程款的情况下，有权根据《合同法》第279条的规定占有工程，以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对此，清原县城建局是同意并支持的。无论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认可与否，辽宁省高级法院生效判决已经确认该公司拖欠工程款的事实成立。正是基于大连五洲房地产公司拖欠工程款的违法事实，才有答辩人为维护自身权益而占有施工工程的合法行为发生，二者是有紧密联系的。
清原满族自治县城乡建设管理局二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三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鞠宝顺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未向发包人五洲房地产公司及时交付部分建设工程（门市房）是否具有合法依据。
建设工程合同为双务合同。双务合同成立后，履行合同义务具有先后顺序的，应当先履行的当事人有证据证明对方不能履行义务，或者有不能履行合同义务的可能时，在对方没有履行或者提供担保之前，有权中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鞠宝顺作为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先履行工程施工和交付房屋的义务；五洲房地产公司作为建设方，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后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鞠宝顺完成建筑工程施工并经验收合格后，双方因工程造价产生争议引发诉讼，案经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辽审二民抗字第20号终审判决，确认大连五洲公司拖欠县城建局工程款339833.29元。据此，鞠宝顺中止向五洲房地产公司交付案涉门市房的行为符合有关法律规定。
综上，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但该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7元，由上诉人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五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审判长 陈立君
审判员 尹立威
审判员 路 军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孙洁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