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陕民一终字第0008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胜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金钟，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桂强强，男，汉族，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文建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斌，男，汉族，系该�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张建，男，汉族，系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乌海市体育局。法定代表人：白玉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树林，男，汉族，系该局主任。
委托代理人：段士军，内蒙古天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允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光伟，陕西博纳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上诉人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冶集团）、上诉人乌海市体育局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华龙励精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建工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杨金钟、桂强强，上诉人二冶集团的委托代理人张斌、张建，上诉人乌海市体育局的委托代理人李树林、段士军，被上诉人华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光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5月20日，二冶集团（发包人）、乌海市体育局（出资方）、建工集团（承包人）签订乌海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体育场A、C区看台网架结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建工集团承担乌海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体育场A、C区看台网架结构的施工，合同价款2489万元，出资人按发包人初审的工程造价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审核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非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不得将工程转包。2007年11月21日，建工集团与华龙公司订立网架工程合同书，其后，又签订网架工程合同书补充协议，将乌海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体育场A、C区看台网架结构的大部分工程分包给华龙公司。2008年8月14日，乌海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体育场验收合格。2012年7月13日，乌海市审计局就乌海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项目，向乌海市体育局出具了审计报告，其中建工集团承建的工程，审定结算值27061924元。此后，建工集团与二冶集团形成分包工程竣工结算书，记载：审定工程总造价27061924元，应扣费用包括总包管理费786628元，规费1198257元，税金899971元，最后合计24177068元。2012年8月30日，建工集团与华龙公司结算不含税工程造价17160096.94元。至本案诉讼产生，二冶集团已向建工集团付款19893752.5元。建工集团已向华龙公司付款9051800元。
华龙公司于2014年9月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第一被告建工集团立即支付劳务费8228296.94元，支付利息1012080.52元（两项共计9240377.46元）�第二被告二冶集团、第三被告乌海市体育局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偿付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审理中，华龙公司认可建工集团下欠其工程款的数额为8108296.94元，主张下欠利息数额为997320.52元。建工集团、二冶集团表示双方间合同中约定的规费1198257元是指养老保险费、失业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建设工程社会保障费。
一审法院认为，华龙公司与建工集团订立的网架工程合同书、补充协议，违反了建工集团、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间网架结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非经发包人同意，承包人不得将承包工程的任何部分分包，不得将工程转包的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的规定，华龙公司与建工集团订立的网架工程合同书、补充协议无效。由于相关建设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并且华龙公司与建工集团均认可，建工集团下欠华龙公司工程款的数额为8108296.94元，相应的利息数额为997320.52元，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华龙公司请求建工集团支付下欠工程款8108296.94元及利息997320.52元，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是否应对建工集团支付下欠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华龙公司为相关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建工集团是违法分包人，二冶集团是发包人。因此，二冶集团应当在欠付建工集团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华龙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建工集团与二冶集团已形成分包工程竣工结算书，记载：审定工程总造价27061924元，应扣费用包括总包管理费786628元，规费1198257元，税金899971元，最后合计24177068元，二冶集团已向建工集团付款19893752.5元。审理中，建工集团主张，规费1198257元不应扣除，应当计入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二冶集团因欠款产生的利息1146732.24元也应当计入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因为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建设工程社会保障统筹费用，应当由建设单位向建设工程社会保障费管理机构缴�，并且二冶集团也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建设工程社会保障费管理机构缴纳了相关费用，故建工集团工程款中，不应扣除该1198257元，二冶集团欠付建工集团工程价款为5481572.5元，二冶集团应当在该笔款项范围内，对华龙公司承担清偿责任。至于建工集团主张二冶集团因欠款产生的利息1146732.24元也应当计入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由于二冶集团是否应当向建工集团支付利息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是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利息是工程价款的孳息，故就二冶集团是否应当向建工集团支付利息问题，双方可以另行解决。由于建工集团、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间网架结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出资人按发包人初审的工程造价向承包人承诺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和方式审核支付合同价款及其他应当支付的款项，而乌海市体育局并未依约向建工集团支付工程款，故乌海市体育局应当对二冶集团欠付的工程价款548157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乌海市体育局辩称，乌海市教育体育局分立为两个独立的法人机构即乌海市教育局和乌海市体育局，职能分别为分管教育和体育，分离时未对乌海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体育场的归属进行划分，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12年7月13日，乌海市审计局就乌海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项目，系向乌海市体育局出具了审计报告，故乌海市体育局该辩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法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被告建工集团向原告华龙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8108296.94元及利息997320.52元；二、被告二冶集团、被告乌海市体育局在欠付被告建工集团工程价款5481572.5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华龙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483元，原告华龙公司负担2293元，被告建工集团、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负担74190元。
建工集团、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改判（增加）两被上诉人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向一审原告支付利息1146732.24元，并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建工集团主张二冶集团因欠款产生的利息1146732.24元也应当计入工程价款范围内，由于二冶集团是否应当向建工集团支付利息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并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规定的是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利息是工程款的孳息，故就二冶集团是否应向建工集团支付利息问题，双方可以另行解决。”上诉人认为，该认定错误，应该依法改判。一是1146732.24元属于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工程款5481572.5元的利息，且该利息属于法定孳息。二是既然利息属于法定孳息，其性质自然也属于工程款范畴。三是一审判决上诉人向一审原告承担利息，而被上诉人作为实际拖欠人（过错方）却不需承担利息，有违公允。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依法改判。
二冶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被告二冶集团、被告乌海市体育局在欠付被告建工集团工程价款5481572.5元范围内，对上述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改判欠付被上诉人建�集团工程价款4283315.5元。2、被上诉人华龙公司、建工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二冶集团欠款数额错误。
上诉人二冶集团与被上诉人乌海市体育局、被上诉人建工集团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工程在二冶集团与乌海市体育局结算的基础上，由三方按照合同专用条款中“承包人需向发包人缴纳的费用，按招标文件中（投标报价说明第4条）规定执行，按进度款支付比例相应扣除”的约定履行。按照二冶集团的《招标文件》中投标报价说明第4条：“本报价的币种为人民币，本报价中已含有以下内容：（1）4.8%的规费和3.44%的税金；（2）总包单位管理费3%和现场配合费；（3）网架措施费（包括垂运、脚手工具租赁、搭拆等所有费用）”已经结算完毕。按照上述约定，二冶集团以审计部门的审计结果27061924元为依据（合�专用条款23.2），扣减建工集团按照合同约定应当向二冶集团缴纳的费用：总包管理费786628元、规费1198257元、税金899971元后，得出分包工程价款最终为24177068元，并形成双方签字盖章的《分包工程竣工结算书》。经过结算，二冶集团只欠付建工集团工程款4283315.5元。一审法院擅自将按照合同约定应当扣减的规费1198257元，计入分包工程款中，违反了三方合同约定，也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
二、一审超越审理范围。按照法律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如果建工集团对二冶集团与其的工程款造价结算有争议，该争议不应当属于本案原告的诉讼范围，而应当另案解决。一审的裁判超越了审理范围。本案所涉规费是工程造价的间接费的组成部分，包括工程排污费、工程定额测定费、社会保障费，是建设工程中建设单位（发包人）或者施工单�（承包人）应当向当地政府和有关权利部门规定必须缴纳的费用。规费只需建设单位（发包人）或者施工单位（承包人）缴纳一次，而不是由参与施工的分包人缴纳。本案所涉工程的总承包人是二冶集团，建工集团虽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身份写的是承包人，但是实际却是承包人二冶集团总包工程中的一项专业工程的合法分包人。工程竣工备案时，地方政府部门对口的各项交费的责任人是建设方和承包方，而不是分包方。故一审认定建工集团工程款中不应扣除1198257元错误。对于是否缴纳规费，与工程价款的认定没有任何关系，一审认定超越了审判权限。
综上，原判决认定上诉人二冶集团欠款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乌海市体育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建工集团之“规费1198257元不应扣除”的主张，确认上诉人乌海市体育局与二冶集团欠付工程款的数额为4283315.5元。
事实与理由：根据二冶集团在一审提供的审计报告、竣工结算书和付款明细，二冶集团欠付建工集团工程款为4283315.5元。庭审中建工集团主张规费1198257元不应扣除，应计入欠付工程款范围中，原判支持建工集团的主张并认定欠付工程款5481572.5元错误。一、一审法院无权审查并调整二冶集团与建工集团之间的工程款。本案的主诉是华龙公司诉建工集团施工合同纠纷案，而不是建工集团诉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施工合同纠纷案。现建工集团与二冶集团因欠付工程款数额产生纠纷，建工集团对欠付工程款的数额有异议，应当另案解决。根据乌海市体育局与建工集团、二冶集团三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仲裁条款，一审法院应裁定本案中止，告知双方通过仲裁程序解决，而不能直接审查并下判调整。二、二冶集团与建工集团之间的竣工结算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现建工集团主张规费不应扣除，是对竣工结算书的翻悔，不应支持。三、建工集团如认为竣工结算书存在显失公平或者重大误解之情形，应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建工集团现已超过一年的时限，撤销权消灭，其主张不应支持。
华龙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在法律规定和许可的范围内切实保护了答辩人华龙公司的基本利益，且该判决事实认定准确、适用法律适当、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一、关于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建工集团请求二冶集团和乌海市体育局向答辩人连带支付利息1146732.24元。因该上诉请求仅涉及一审三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划分，并不涉及答辩人的一审实体权利。故答辩人还是建议二审人民法院依法裁量。二、关�二冶集团和乌海市体育局的上诉请求。1、关于欠款数额的问题。依据一审法院的举证质证，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欠付建工集团工程款的金额确为5481572.50元，并非二冶集团所述的4283315.50元。故二冶集团关于欠款数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一审法院是否超越审理范围的问题。一审中，答辩人诉请8228296.94元的劳务费，主张利息1012080.52元。一审判决在确定二冶集团及乌海市体育局下欠建工集团工程款的数额问题时，首先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遵循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来查明本案基本欠款事实并无不妥；其次，既然二冶集团未缴纳相应规费，则其也不能因自己的“不作为”而额外牟利。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未缴纳规费属于欠付工程款的范畴，并无不当。3、一审法院审查二冶集团与建工集团之间的工程款只是为了确定法律责任的范围，即审查欠付�程款的范围，只有这样才能依法确定法律责任的承担，关于法律事实的审查和查证当然是一审法院的审判职责。综上，答辩人认为，依法依约答辩人的债权都应该得到法律的支持和保护，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中，二冶集团提供2006年9月、10月、11月规费票据3张，主张已缴纳规费955342元。建工集团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是民事诉讼中的新证据，且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日期是2007年5月20日，证据时间上、内容上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能作为认定一审判决失当的证据。乌海市体育局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和二冶集团的证明目的。华龙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不是新证据，不能以此来否定一审判决，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建工集团、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庭审中均认为，已缴纳的规费955342元是针对乌海市奥林匹克体育中心体育场整体工程。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乌海市体育局系涉案工程的建设方，二冶集团系总承包方，建工集团系分包方，华龙公司系实际施工方，华龙公司因主张工程欠款而提起本案诉讼。对于一审认定建工集团应支付华龙公司工程款8108296.94元及利息997320.52元，事实清楚，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本院二审维持一审该项认定。
关于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欠付建工集团工程款的数额问题，二审中形成两个焦点：一是规费1198257元应否在工程款中扣除；二是建工集团主张的因二冶集团欠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1146732.24元，应否计入欠付工程款范围。关于规费问题，一审认为，因为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建设工程社会保障统筹费用，应当由建设单位向建设工程社会保障费管理机构缴纳，并且二冶集团也无证据证明其已向建设工程社�保障费管理机构缴纳了相关费用，故建工集团工程款中，不应扣除该1198257元；二审中二冶集团新提供的证据也不能证明就建工集团分包的工程已经缴纳了相关规费，故一审认定并无不当。关于利息问题，由于华龙公司作为本案一审原告未对此提出诉讼主张，二冶集团是否应当向建工集团支付利息1146732.24元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故该问题双方可以另行解决，一审处理亦无不当。
综上，建工集团、二冶集团、乌海市体育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584元，由陕西建工机械施工集团有限公司、中国二冶集团有限公司、乌海市体育局各负担5195元。
本判决为�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晓锋
代理审判员 胡晓晖
代理审判员 贺金丽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赵杨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