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195号
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星鹏机电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元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海龙，广东世纪华人（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名杨村实业（梅州）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能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邓广，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少彬，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星鹏机电有限公司（下简称星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名杨村实业（梅州）有限公司（下简称名杨村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3）梅县法丙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星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海龙，被上诉人名杨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院经审理查明：星鹏公司向名杨村公司提供了名杨村公司旗下名杨村大酒店一至六层空调工程、排风工程和中央空气源热泵热水工程的工程报价方案，双方在2010年6月7日签订《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该合同主要内容为：1、工程由星鹏公司包工、包料、包设备，工程单价和总造价698800元；2、星鹏公司负责空调系统机组的安装、机组开机调试及空调风管制作和安装；3、保修责任为AUX商用空调整机保修6年，从设备出厂之日起计，由厂家统一保修；工程部分保修期为三年，从验收合格之日起计；4、付款方式中约定合同签订后，名杨村公司支付星鹏公司定金50000元，设备到达现场并经名杨村公司确认验收，名杨村公司支付设备款348800元，设备安装完成并经验收调试合格后，名杨村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设备投入使用后第四个月名杨村公司支付工程款100000元，第五个月内名杨村公司支付工程款80000元，剩余20000元作为工程质保金，保修期满后无工程质量问题，由名杨村公司付清该款。合同签订后，星鹏公司进行施工，2011年5月前空调安装完毕交付名杨村公司使用，工程实际结算价格为685403元，名杨村公司共支付了598906元给星鹏公司。星鹏公司认为名杨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名杨村公司则认为旗下名杨村大酒店投入经营后发现四至六层客房、会议室空调工程存在设计缺陷、制冷效果差等问题。名杨村公司为此多次向星鹏公司提出异议要求修复，星鹏公司也多次派员前来修复。名杨村公司垫付了空调维护费2000元。双方由此发生纠纷，星鹏公司遂于2013年5月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名杨村公司立即支付空调销售及安装款人民币89803元；2、诉讼费用由名杨村公司负担。名杨村公司则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2、星鹏公司违约赔偿名杨村公司空调工程损失419280元、装修工程修复费用300000元、重作期间停业损失100000元；3、星鹏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星鹏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机电设备、五金、日用百货。名杨村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农副产品的种植、销售；乡村特色酒店、餐饮、旅游业（仅限分支机构经营）。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名杨村公司申请对名杨村大酒店四至六层空调工程是否存在设计、安装质量缺陷和经济损失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梅州市居安建筑工程施工图审查中心及梅州市嘉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13年7月22日，梅州市居安建筑工程施工图审查中心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空调使用中室内温度达不到《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36-2012）24-28度要求，致使房间内无空调舒适感。2014年3月3日，梅州市嘉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争议酒店的空调重新安装而造成的房屋装修经济损失评估值为人民币163045.3元（鉴定最终金额为199456.3元，应扣除重新安装新空调、铝合金线形送风百叶、铝合金铰形回风百叶及室外机不锈钢架合计36411元）。梅州市嘉建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根据原审法院的委托，于2014年6月12日出具鉴定报告，结论为争议酒店的一至三层空调工程造价为454565.87元。
再查：名杨村大酒店四至六层客房，每个房间面积约35平方米，采用1.5匹分体空调一台；四至六层会议室，每个会议室面积约90平方米，采用1.5匹分体空调三台。二审诉讼中，双方均确认星鹏公司提供的奥克斯空调并无质量问题。
原审审理认为：星鹏公司、名杨村公司签订的《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从该合同主要内容看：1、工程的对象是名杨村公司旗下名杨村大酒店一至六层空调工程；2、工程由星鹏公司包工、包料、包设备，工程单价和总造价698800元；3、星鹏公司负责空调系统机组的安装、机组开机调试及空调风管制作和安装。即星鹏公司完成并交付空调工程，名杨村公司支付工程款，因此该合同应为包工包料的设备工程安装合同。根据中国设备治理协会、中国制冷空调产业协会共同制定的《中国制冷设备维修安装企业资质等级认证暂行管理办法》相关规定，从事制冷空调设备维修安装，应申请领取《制冷空调设备维修安装企业资质证书》，而星鹏公司只是机电设备的供应商，不具有空调设备的安装资质，承揽安装工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星鹏公司称其聘请有资质的公司进行安装，但未提供与该公司的安装合同，也未按原审法院要求提供该公司的资质证明，且在与名杨村公司的合同中无将工程转包给第三方的条款，名杨村公司也未认可星鹏公司的转包行为，故对星鹏公司所称不予认定。因此，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星鹏公司无安装资质而承揽工程应对合同无效负主要责任，名杨村公司未对星鹏公司的资质进行审慎的审查对合同无效负次要责任。星鹏公司完成的名杨村大酒店一至三层空调安装工程名杨村公司未提出赔偿请求，且已在使用，本案中双方均未提出异议，因此虽然合同无效但名杨村公司应该按合同规定支付一至三层的工程款。名杨村公司为名杨村大酒店四至六层客房安装空调的目的就是使空调系统能够达到理想的质量效果，为住客提供舒适的居住环境。从双方所订立的合同的目的来理解，机组开机调试应当是指整体空调系统制冷效果的调试。根据合同的约定，本案设备工程安装合同的内容不仅包括空调的安装，还包括整体空调系统制冷效果的调试。星鹏公司向名杨村公司交付的工作成果不仅包括安装好的空调，还应当包括整体空调系统经调试完毕后具备理想的制冷功能。现星鹏公司主张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但未向法院提供空调系统调试的相关数据以及有关工程验收的记录与资料。梅州市居安建筑工程施工图审查中心的鉴定报告，结论为空调使用中室内温度达不到《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36-2012）24-28度要求，致使房间内无空调舒适感，也足以反驳星鹏公司关于其已经交付工作成果的主张。综上，可以认定该空调系统尚未调试成功的事实，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按承揽合同的规定，交付工作成果是承揽人的义务，合理的设计与技术要求是完成工作成果的前提条件。星鹏公司从事空调行业多年，通常情况下其关于空调系统安装工程的知识、技能与经验要比名杨村公司丰富，在对合同中的四至六层空调平面图中空调规格和数量等的安装设计是由谁提供双方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推定由星鹏公司提供更符合交易习惯。而即使由名杨村公司提供，星鹏公司对于名杨村公司提供的图纸与技术要求存在不合理的因素时，也应当发现，在这种情况下星鹏公司也应当及时通知名杨村公司，要求名杨村公司予以修改，但星鹏公司没有通知名杨村公司，仍然按照名杨村公司通知或技术要求进行工作致使工作成果不符合合同约定。对此，星鹏公司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星鹏公司无法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工作成果的情况下，安装工程的设计属于哪一方的义务，均无法成为星鹏公司免除违约责任的抗辩理由。因星鹏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所安装的空调系统不具备理想的制冷功能，致使名杨村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已经依据合同收取对方的财物应当相互予以返还。星鹏公司应当返还收取名杨村公司的合同价款人民币144340.13元（已付的598906元扣除一至三层工程款454565.87元）及垫付的维护费2000元，名杨村公司应返还星鹏公司名杨村大酒店四至六层制冷设备及辅材。星鹏公司表示598906元中4306元系另外购买备件款，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不予认定，名杨村公司提出垫付的空调维修费3150元除其中2000元星鹏公司予以确认，余款1150元星鹏公司予以否认，名杨村公司未能提供足够证据证明，不予认定。由于该工程的管道安装属于隐蔽工程，对其进行重新安装必须进行拆除后方可进行，因星鹏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空调系统不具备理想的制冷功能。因此，星鹏公司应赔偿名杨村公司因空调系统拆除所造成的房屋装修费用163045.3元。名杨村公司提出的重作期间停业损失100000元，鉴于空调系统重新安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的鉴定报告是在不影响酒店正常经营秩序的前提下作出，且考虑到名杨村公司对合同无效的过错，因此不予支持。至于名杨村公司所提消费款59890元，星鹏公司未予确认，且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名杨村公司可另行起诉。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五十七条、第二百六十一条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星鹏公司、名杨村公司签订的《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无效；二、星鹏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名杨村公司合同价款144340.13元及垫付的维护费2000元，名杨村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星鹏公司名杨村大酒店四至六层制冷设备及辅材；三、星鹏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名杨村公司的房屋装修费用163045.3元；四、驳回名杨村公司的其它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5元，反诉费11993元，鉴定费9048元，合计23086元，由星鹏公司、名杨村公司各负担11543元。
宣判后，星鹏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主要表现在：一、一审判决依据《中国制冷设备维修安装企业资质等级认证暂行管理办法》（下称《暂行管理办法》）规定，认定星鹏公司不具有空调设备的安装资质，从而依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无效，实属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暂行管理办法》的制定者是中国设备治理协会、中国制冷空调产业协会，该二协会肯定不属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相关机构，其所制定的《暂行管理办法》也肯定不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一审判决依据《暂行管理办法》作出合同无效的认定显属错误。其次，即使是《暂行管理办法》，其也仅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从事制冷空调设备维修安装经营活动的企业可遵守本管理办法，向中国设备管理协会、中国制冷空调工业协会申请领取相应等级的“中国制冷空调设备维修安装企业资质证书”，但一审判决中，其中的选择性的“可”，就变成必然性的“应”。综上，双方签订的《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应属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二、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包工包料的设备工程安装合同，也不是名杨村公司所称的承揽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案涉的价款，是根据设备每台，辅材每米、每个计算的，由于销售方负责安装，并逐一计算安装费，这和销售货物另计运费一样的道理。因此，这是附带安装的空调买卖合同。一审判决以“工程由原告包工、包料、包设备”为由，认定双方签订的为包工包料的设备工程安装合同，显属草率。三、关于本案所涉的三个鉴定结论的问题。作出涉案三份鉴定的鉴定机构不具鉴定资格，鉴定的程序、依据和结论错误。梅州市居安建筑工程施工图审查中心并无司法鉴定资质，这个机构也没有现场勘验，仅仅依据《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得出结论“达不到24-28度的要求”，星鹏公司实在不清楚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怎么就“达不到24-28度的要求？该规范3.03并不是强制性条文，尤为重要的是3.03第2条明确提出“宜在基础上提高2度”。这一规范的目的是限制空调温度过低，造成能源浪费，可以不装，但不能装高能耗的。梅州市嘉建工程造价咨询工程有限公司也不具有司法鉴定资格，嘉建公司的经营范围：建设工程预、结算。而案涉纠纷，只是一个空调销售安装业务，说大一点，就是空调销售安装工程，这是建设工程吗？不存在土建，只是材料款和材料的安装费用，户主电源预留哪里，空调就安装在哪里，然后接管道即可，哪里来的土建？这根本不是建设工程！而且该机构也没有现场勘验，其结论也缺乏事实依据，缺乏司法鉴定结论应具备的严谨性、客观性。四、一审判决前后矛盾，判决结果明显偏袒名杨村公司，显失公平。1、一审判决在认定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又认定星鹏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这显然自相矛盾，且无法自圆其说。2、一审判决在认定星鹏公司对合同无效应承担主要责任，名杨村公司承担次要责任的情况下，但对星鹏公司的损失却只字不提，明显偏袒名杨村公司。如果根据一审判决的内容，名杨村公司必须返还星鹏公司名杨村大酒店四至六层制冷设备及辅材，这些设备及辅材已由名杨村公司使用了几年的时间，如按现状返还给星鹏公司，肯定造成了星鹏公司的损失，这些损失，即使是按照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名杨村公司应承担次要责任，但一审判决却视而不见。据此，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星鹏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驳回名杨村公司一审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名杨村公司承担。
名杨村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星鹏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星鹏公司、名杨村公司于2010年6月7日签订的《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中国设备治理协会、中国制冷空调产业协会共同制定的《中国制冷设备维修安装企业资质等级认证暂行管理办法》并非法律、法规，该《管理办法》也只规定从事制冷空调设备维修安装，可申请领取《制冷空调设备维修安装企业资质证书》，原审以星鹏公司不具有空调设备的安装资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为由认定星鹏公司、名杨村公司2010年6月7日签订的《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无效不当，应予纠正。
至2013年5月8日星鹏公司诉至原审法院时，《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已基本履行完毕，不存在该合同予以解除的问题。双方产生纠纷的原因是名杨村公司认为其旗下名杨村大酒店投入经营后发现四至六层客房、会议室空调工程存在设计缺陷、制冷效果差而拒付剩余货款给星鹏公司。双方在诉讼中均确认星鹏公司提供的奥克斯空调并无质量问题，名杨村公司不能证明星鹏公司在空调安装过程中有不当之处。名杨村大酒店四至六层客房、会议室空调使用中室内温度达不到《民用建筑供暖通风与空气调节设计规范》（GB50736-2012）24-28度要求的原因与星鹏公司销售的空调质量和安装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名杨村公司认为名杨村大酒店四至六层空调安装平面图由星鹏公司提供，四至六层安装空调的规格和数量是由星鹏公司确定。名杨村公司对此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此，星鹏公司在本案所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并无违约行为，原审认定星鹏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判令星鹏公司返还名杨村公司合同价款144340.13元，名杨村公司返还星鹏公司名杨村大酒店四至六层制冷设备及辅材，及星鹏公司赔偿名杨村公司的房屋装修费用163045.3元不当，应予纠正。
2011年5月份以前，星鹏公司已将空调安装完毕并交付名杨村公司使用，名杨村公司应依《奥克斯销售及安装合同书》约定付清款项给星鹏公司。经双方核算，星鹏公司的空调及安装工程实际价格为685403元，减除名杨村公司已支付598906元、垫付维护费2000元，以及20000元工程质保金，名杨村公司仍应支付64497元给星鹏公司。
综上，星鹏公司上诉有理，依法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处理不当，予以纠正。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梅州市梅县区人民法院（2013）梅县法丙民初字第176号民事判决；
二、名杨村实业（梅州）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支付64497元给东莞市星鹏机电有限公司；
三、驳回名杨村实业（梅州）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45元，由东莞市星鹏机电有限公司负担500元，名杨村实业（梅州）有限公司负担1545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1993元，鉴定费9048元，由名杨村实业（梅州）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38元，由名杨村实业（梅州）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建祥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刘 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