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20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佑电，男，196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英（孙佑电之妻），女，1961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凤海，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玉坤，女，1947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自华（姜玉坤之夫），男，194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
原审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江路28号华信国际大厦。
主要负责人：姜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珊，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孙佑电因与被上诉人姜玉坤、原审被告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华海保险烟台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2016)鲁1003民初1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佑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诉讼系在姜玉坤昏迷状态下提起，无法认定系姜玉坤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先经特别程序确认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行为能力人并确定监护人再处理本案。二、一审认定的责任比例错误，事发时姜玉坤与孙佑电并非位于同一车道，而是在孙佑电所在车道的右侧车道行驶，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位于同一车道并据此认定孙佑电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且相关法律文书亦未送达孙佑电，孙佑电对此已提起复核申请，后因姜玉坤提起本案诉讼而终止；事发时姜玉坤作为年纪较大的老年人，未佩戴头盔并无证驾驶无牌机动车，在案涉道路靠右侧边道突然左转弯，亦未开启左转向灯，严重违反了相关道路法律法规，其过错行为与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当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三、一审认定的赔偿数额有误。1、误工费方面，姜玉坤已年满69周岁，远超过退休年龄，且长期在农村生活，并无工资收入来源，不存在误工损失；2、护理费方面，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于2015年12月9日，而李云的误工证明中载明其在2015年12月1日即停薪留职开始护理姜玉坤，与事实不符，且李云主张其月工资4000元，但未提供完税证明及银行流水，对其护理费主张不应支持，而李君系农业户口，其住址及服务处所均在波浪后村，在该村有承包地，其护理费应当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3、精神损害抚慰金方面，孙佑电对于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主观恶意，被上诉人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应当予以调整；4、后续护理方面，姜玉坤及其丈夫长期居住在农村，亦在农村休养，后续护理费应当以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而姜玉坤伤情较严重，其后续护理时间极不确定，一次性赔偿11年后续护理费有失公平，应当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处理；姜玉坤的住院费收据显示为86882.37元，但其住院费明细金额为21962.16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核实。四、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诉讼中是由承办法官一人审理，而一审判决中为三人组成合议庭。
姜玉坤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华海保险烟台支公司述称，其已根据一审判决赔付姜玉坤相应款项，如二审改判，其将依法追回相应款项。
姜玉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二被告赔偿其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共计10万元，后于一审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1、要求华海烟台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姜玉坤残疾赔偿金11万元；2、要求孙佑电赔偿姜玉坤医疗费76882.37元、伙食补助费5600元、赔偿残疾赔偿金32230元、误工费6624.4元、护理费29773.1元、交通费1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后续护理费346995元，以上合计508244.87元的70%即355771.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9日6时40分，姜玉坤驾驶三轮车与孙佑电驾驶的鲁Ｋ×××××号小型普通客车（该车在被告华海保险烟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在文登区石泽路高村镇波浪后村西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出具文公交认字[2015]第612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姜玉坤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孙佑电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孙佑电对该认定书存在异议并申请复核，复核过程中因姜玉坤提起诉讼，威海市公安局做出威公交受字[2016]第0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受理通知书，通知双方复核终止，后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了本次交通事故公安部门的卷宗材料，经过对卷宗材料的审查及双方当事人庭审中的举证、质证，并未发现交警部门做出的认定存在错误或瑕疵。鲁Ｋ×××××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华海保险烟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于交强险承保期间。现姜玉坤因头部受伤在文登中心医院接受治疗，至今昏迷不醒，一审诉讼中，经姜玉坤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姜玉坤的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时间及人数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鲁永司鉴中心【2016】临鉴字第27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姜玉坤的损伤构成一级伤残；2、姜玉坤的误工时间为自伤后至本次定残之日前一天；3、姜玉坤的护理时间为自伤后至本次定残之日前一天，其中住院期间（56天）2人护理，非住院期间1人护理；4、姜玉坤定残之后属完全护理依赖。同时该鉴定书中明确载明“现法医检见其呈植物状态”。双方当事人对于该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孙佑电提出该鉴定距姜玉坤受伤时间较短，故确定伤残等级时间过早，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过高。华海保险烟台支公司对姜玉坤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同意赔偿；孙佑电不同意按70%的比例予以赔偿，请求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并提出残疾赔偿金应计算10年，不应支出姜玉坤的误工费，护理费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请求予以降低支持，伙食补助费要求按30元/天计算，请求对后续护理时间和后续护理费标准进行调整或者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另查，姜玉坤与其夫李自华婚后共生育两子（长子李君，次子李云），姜玉坤住院期间由两个儿子护理，出院到鉴定之前由李云护理，现因需要长期护理，其长子李君已辞去工作，欲专职在家护理姜玉坤，李君为农村户口，其与妻子自2011年起居住在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天东家园37号307室。
一审法院认为，姜玉坤因与孙佑电发生交通事故致头部受伤，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载明，姜玉坤已呈植物状态，其配偶委托律师以姜玉坤之名义起诉要求赔偿，并不违背相关法律精神，孙佑电主张要求驳回姜玉坤起诉，理由不当，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本案中，姜玉坤与孙佑电发生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姜玉坤承担事故次要责任，孙佑电承担事故主要责任，孙佑电虽对交警部门的认定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证据证实交警部门的认定存在错误，一审法院依法对交警部门卷宗材料审查后亦未发现交警部门的认定存在错误，故对交警部门的认定予以采信，孙佑电驾驶的肇事车辆在华海保险烟台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于承保期间，华海保险烟台支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即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姜玉坤的合理损失；对于姜玉坤因本次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孙佑电应当按照70%的比例予以赔偿。对于姜玉坤所诉之损失中要求华海保险烟台支公司赔偿的部分，华海保险烟台支公司庭前已经支付医疗费10000元，并同意支付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10000元，对此予以准许。对于姜玉坤要求孙佑电赔偿部分，孙佑电虽然提出残疾赔偿金应计算10年、不应支出姜玉坤的误工费、护理费均应按农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降低支持、伙食补助费要求按30元/天计算，但姜玉坤现年69周岁，其残疾赔偿金依法应当计算为11年；姜玉坤为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虽然已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是仍然从事农业劳动，且姜玉坤所诉之误工费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标准，故孙佑电应当赔偿姜玉坤误工费；姜玉坤的两名护理人员李君、李云均不是在农村从事农业生产的农民，李君自2011年起居住于经区天东家园，其收入亦来自城镇，护理费标准按照城镇居民计算并无不妥，李云就业于荣成市崖头海岸明珠休闲洗浴中心，其因护理姜玉坤办理停薪留职，护理费标准应当按照其事发前三个月的工资平均数予以确定，故姜玉坤所诉之护理费孙佑电亦应依法赔偿；姜玉坤所诉之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孙佑电要求按照30元/天计算，于法无据，故对姜玉坤所诉之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支持；姜玉坤因伤至今昏迷，呈植物状态，构成一级伤残，其要求孙佑电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对于姜玉坤主张的交通费140元，孙佑电虽有异议，但结合姜玉坤提交的交通费单据、姜玉坤住院56天的事实及本地交通费花销的实际情况，亦予以支持。姜玉坤主张后续护理费346995元，其计算依据为城镇居民收入标准×11年，孙佑电请求予以调整，但姜玉坤的护理费用不单要考虑护理人的收入情况，还应考虑被护理人的实际需要，结合本案案情实际，单纯依据城镇居民的收入标准计算确实过高，应当予以降低，对于护理的年限暂确定为11年，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准许，故姜玉坤的后续护理费暂确定为244612.5元，如超过11年后姜玉坤仍需要继续护理，姜玉坤可另行主张。对于姜玉坤主张的其他损失，孙佑电没有异议，均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支公司于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姜玉坤残疾赔偿金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上合计110000元，由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姜玉坤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医疗费76882.37元、伙食补助费5600元、赔偿残疾赔偿金32230元、误工费6624.4元、护理费29773.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交通费140元、后续护理费244612.5元，以上合计405862.37元，由孙佑电按70%的比例予以赔偿，即孙佑电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于赔偿姜玉坤上述损失共计284103.66元；三、驳回姜玉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75元、鉴定费2900元、保全费1020元，由姜玉坤负担2920元，由华海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业总部负担1975元，由孙佑电负担73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姜玉坤提交门诊收费票据及住院费用明细账各一宗，其中门诊收费票据个人支付金额为1981.74元，住院费用明细账费用合计86882.37元，拟证实姜玉坤的医疗费花费情况。经质证，孙佑电对费用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门诊收费票据有异议，认为该证据中的花费情况并非一审涉及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据此，姜玉坤住院费用明细账载明的金额与其一审提交的住院收费票据载明的金额一致，故一审认定姜玉坤医疗费为86882.37元，与事实相符，对该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姜玉坤二审提交的门诊收费票据所涉及的费用其一审时并未主张，故对该部分费用本院不予处理。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应否以确定姜玉坤的民事行为能力为前置程序的问题，姜玉坤虽因伤昏迷，但并不因此影响其获得合理赔偿的权利，孙佑电作为案涉交通事故的一方当事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且姜玉坤的昏迷现状并不影响对姜玉坤的合理损失及孙佑电赔偿责任的认定。另一方面，民事诉讼特别程序并非认定自然人有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必要程序，亦非处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法定前置程序，故姜玉坤之配偶作为其委托代理人处理本案诉讼事宜，并无不当，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问题，案涉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依法对事故经过及双方责任进行了认定，孙佑电对此虽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推翻上述认定书，且根据山东天弘司法鉴定中心对孙佑电车辆行驶速度的鉴定，其车速约为72km/h，系超速行驶，而姜玉坤车辆的碰撞位置系车辆左后部，亦与孙佑电主张的姜玉坤在右侧车道突然左转弯导致两车相撞可能产生的碰撞结果不相符。综上，孙佑电单方陈述不足以推翻交警部门的认定结果，一审据此认定事故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误工费问题，事发时姜玉坤虽已年满69周岁，但其生活在农村，家中有承包地，而在广大农村地区该年龄段的村民仍依靠自身劳动从事农业生产系普遍现象，不能单纯以法定退休年龄作为衡量农村居民是否仍从事农业生产的分界线，亦无证据证实姜玉坤在本次事故前已经丧失劳动能力，一审认定其存在误工费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护理费问题，一审诉讼中姜玉坤提交了荣成市海岸明珠休闲洗浴中心出具的李云的工作证明、误工证明及事故发生前三个月的工资表，据此可以证实其收入及误工情况，虽然误工证明中对于李云误工时间的表述与事实有出入，但该证明瑕疵并不足以否定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效力，一审据此计算李云护理费并无不当。而护理人李君户籍地虽为农村，但其夫妻在城镇地区购买商品房居住，且李君虽系姜玉坤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登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但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变动相对于人口流动的灵活性来讲，具有相对滞后性，故不能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的记载即认定李君系在农村务农，结合其居住于城镇地区的事实，同时未有证据证实其具有固定工作，一审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其护理费，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后续护理费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能超过20年。姜玉坤伤后构成一级伤残，需完全护理依赖，一审暂定姜玉坤的后续护理年限为11年，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姜玉坤的伤残状况，其已永久性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若令其后续护理费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不利于保障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亦会增加其主张权利的成本。故一审对于姜玉坤后续护理费期限的认定并无不当。根据姜玉坤的伤残情况及其配偶的年龄状况，其由李君、李云进行终身护理更具合理性和可能性，且即使依孙佑电主张姜玉坤日后在农村休养，护理工作亦不等同于农业生产，以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后续护理费有失公允，一审以城镇居民与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平均值计算后续护理费，较为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之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本案中，姜玉坤因案涉交通事故受伤致一级伤残，严重影响其身体健康及日常生活，且孙佑电对事故负主要责任，其要求孙佑电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合孙佑电的过错程度、姜玉坤的伤害后果，一审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一审诉讼过程中程序虽有瑕疵，但并不因此影响对本院事实及责任承担的认定。综上所述，孙佑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562元，由孙佑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永祥
代理审判员 潘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娟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邓雯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