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6民终18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甸县天丰种子经销处,经营场所：黑龙江省林甸县长盛街南二段路西。
经营者:张亚光，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葆才，男，黑龙江省林甸县鹤鸣湖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洪艳，男，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祉奇，黑龙江卓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甸县天丰种子经销处（以下简称天丰种子经销处）因与被上诉人张洪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2017）黑0623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丰种子经销处经营者张亚光、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葆才，被上诉人张洪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祉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丰种子经销处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2017）黑0623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林甸县天丰种子经销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张洪艳的损失73,800元。二、依法将（2017）黑0623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发回林甸县人民法院重审或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二条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原审法院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错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为一般法，种子法为特别法，修订时间比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晚，是新法，故应适用种子法的规定。二、产品质量法系规范产品质量监督和行政执法活动的一般法，按照特殊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药品管理法和种子法等特别法对产品质量监督和行政执法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种子法对种子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赔偿早有明确规定，故有规定从其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种子法已明确因种子质量问题遭受损失的赔偿主体和赔偿范围，没有规定三倍赔偿，原审法院认为涉案种子产生的赔偿问题亦可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是错误的。涉案种子应当审定而未审定，但金冠1号至今未有已审定的合格品种，故认定经营者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与实情不符。三、原审法院引用种子法赔偿规定，又选择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选择性适用法律是错误的。
张洪艳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种子法并不存在特别法与一般法的关系，我方购买上诉人经销的种子，应属民法调整，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与种子法是平行关系，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更谈不上新法优于旧法。我方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已完全证明了上诉人对我方的欺诈行为，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上诉人出售假冒伪劣种子给我方，属于欺诈行为，造成我方巨大损失，应当以价款三倍赔偿我方。二、上诉人上诉内容与本案无关，上诉人提到种子法中规定的种子监管部门是行政监管监督，本案是农民因受欺诈购买假种子索赔的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产品质量法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没有关系，与本案也毫无关系。三、上诉人的上诉内容已经对出售假种子欺诈我方的行为自认。上诉人在上诉状中说林甸县农业种子主管部门根据种子法对上诉人处两万元罚款，证明上诉人已经自认了出售假种子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正确，上诉人所受行政处罚与上诉人对我方的欺诈造成损害的民事赔偿并无关系，也无矛盾，上诉人理应依法对我方予以三倍赔偿。四、一审中我方依据的种子法第四十六条系2013年修订的，该内容在2016年修订的种子法被编排在第四十九条，该条内容未被修改与2013年修订的种子法一致，一审庭审答辩中我方叙述均是该条如何认定假种子，原审法院引用的并非是上诉人所说的赔偿条款而是如何认定假种子的条款。上诉人销售假种子及因该假种子给我方造成严重减产的损失均是事实。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丰种子经销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偿还种子款24,600.00元及利息15,867.00元；2.张洪艳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张洪艳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天丰种子经销处赔偿伪劣玉米种子款的三倍赔偿款73,800.00元；2.反诉费由天丰种子经销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2日，张洪艳在天丰种子经销处购买金冠1号玉米种子700袋，每袋60元，共计42,000元，约定于2014年12月末付清货款，逾期按照月利率0.015%计息，后张洪艳退回部分种子，尚欠种子款24,600元。2015年1月13日，林甸县种子管理站出具的证明认定金冠1号玉米品种未经审定通过，是不允许推广销售的品种。天丰种子经销处的经营者张亚光因于2014年4月份私自出售未经国家审定的“金冠1号”玉米种子给村民造成严重损失而被刑事拘留，2015年12月24日，林甸县公安局作出的甸公（治）撤案字[2015]19号撤销案件决定书，认为张亚光生产、销售伪劣产品案不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决定撤销该案。2017年11月21日，天丰种子经销处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张洪艳偿还种子款24,600元及利息15,867元（月利息369元×43个月），庭审中，天丰种子经销处表示诉状中的利息计算错误，应该是按照36个月计算，利息为12,384元，本息合计36,984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2017年12月14日，张洪艳提起反诉，认为天丰种子经销处赊购给张洪艳的“金冠1号”玉米种子系伪劣种子，张洪艳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天丰种子经销处出售假冒伪劣种子给张洪艳，属于欺诈行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规定，应当以价款的3倍赔偿张洪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张洪艳要求天丰种子经销处赔偿伪劣玉米种子款的三倍赔偿款73,800元（反诉状中为双倍赔偿款49,200元，庭审增加赔偿款数额至73,800元），反诉费由天丰种子经销处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规定，主要农作物的品种应当审定，未经审定的，不得发布、推广、销售，因种子质量遭受损失的，可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涉案的“金冠1号”玉米种子作为主要农作物的种子，应当审定，但经林甸县种子管理站认定该品种未经审定，应属于不得销售的品种。（一）关于天丰种子经销处销售“金冠1号”玉米种子的行为能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民购买、使用直接用于生产的生产资料参照本法执行。种子属于该条规定的生产资料，因此，涉案种子产生的赔偿问题亦可适用该法。“金冠1号”是属于未经审定不允许销售的品种，即不合格产品，《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规定，经营者以不合格商品冒充合格商品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参照该办法的规定，天丰种子经销处向张洪艳销售不合格的“金冠1号”玉米种子的行为属于欺诈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根据该条规定，张洪艳主张其购买种子价款的三倍赔偿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二）关于天丰种子经销处主张的要求张洪艳给付赊购种子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因天丰种子经销处销售给张洪艳的“金冠1号”为不合格的玉米种子,按照法律规定应当退还货款,张洪艳购买涉案玉米种子系赊购,因此,张洪艳不需再向天丰种子经销处支付种子款及利息。综上所述，天丰种子经销处要求张洪艳偿还种子款24,600元及利息12,384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张洪艳要求天丰种子经销处按照所购买种子款24,600元的三倍赔偿其损失73,800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二条、《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五条第七项、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驳回林甸县天丰种子经销处的诉讼请求;二、林甸县天丰种子经销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赔偿张洪艳的损失73,800元。案件受理费724元和反诉费823元，由林甸县天丰种子经销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新证据，林甸县农业局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及黑龙江省政府非税收收入专用收据一份，欲证明上诉人销售的金冠1号种子只是不允许推销销售，并不是假冒伪劣种子，上诉人的销售行为不属于欺诈行为，其罚没行为适用种子法而非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还证明金冠1号是生产厂家生产并命名，现种子管理部门确认金冠1号玉米种子系属未经审定不允许推广销售的玉米种子，没有认定系属假冒伪劣不合格的假种子，也未认定其销售行为属于欺诈行为，因此，上诉人的行为不构成欺诈，不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三倍罚则的证据。被上诉人质证称，林甸县种子管理部门对上诉人的处罚属于行政处罚，认定假种子的依据应当为种子法的第49条，上诉人对我方的欺诈造成的损害系民事赔偿，是两种法律关系，相互之间没有牵连关系，也不矛盾，该项证据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本院认为，该证据系行政部门对天丰种子经销处销售应当审定而未审定通过的玉米种子的处罚，系行政处罚，本案系民事案件，该行政处罚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并不能证明上诉人欲证明的问题。
二审另查明：2014年4月22日，张洪艳在天丰种子经销处购买金冠1号玉米种子700袋，每袋60元，共计42,000元，张洪艳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其从天丰种子经销处购买的金冠1号种子的外包装正面标有：“净含量8000粒，（北京）中国农业大学思农遗传育种开发中心”字样，外包装背面未标有条形码，注意事项第3项标明，该品种为试验示范品种。张洪艳往年曾在天丰种子经销处购买金冠1号玉米种子，只此次发生争议。
其余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称一审判决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主张，该条中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对于民法上的欺诈，《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中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张洪艳自述其系700亩土地玉米种植户和消费者，且并非第一次在天丰种子经销处购买该玉米种子，应当对天丰种子经销处向其售卖的玉米种子有基本的辨别常识，该“金冠1号”玉米种子的外包装并无一般商品应当具有的条形码，且包装背面标明为试验示范品种，张洪艳作为消费者应明知该“金冠1号”玉米种子存有一定瑕疵，但仍继续购买，故本院认为，天丰种子经销处售卖“金冠1号”玉米种子虽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对于张洪艳并不构成欺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该“金冠1号”玉米种子未经审定通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规定，未经审定的主要农作物，不得发布、推广、销售，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天丰种子经销处售卖未经审定通过的玉米种子，虽一、二审均无确切证据证明张洪艳的玉米种植发生减产系天丰种子经销处售卖的金冠1号种子导致，且涉案的“金冠1号”种子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四十九条规定的假、劣种子，但金冠1号种子确系国家法律规定不得出售的种子，作为种子使用者的张洪艳可向其要求赔偿，结合本案案情，经本院综合评定，天丰种子经销处应当赔偿张洪艳的购种价款，本案中，张洪艳至今尚未支付涉案“金冠1号”玉米种子的种子款，故天丰种子经销处要求张洪艳支付种子款24,600元及利息12,38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原审反诉原告张洪艳要求原审反诉被告天丰种子经销处赔偿三倍种子款73,800元的反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此判项，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林甸县天丰种子经销处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第二十三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2017）黑0623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黑龙江省林甸县人民法院（2017）黑0623民初191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反诉原告张洪艳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4元由上诉人林甸县天丰种子经销处负担，一审反诉受理费8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45元由被上诉人张洪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文斌
审 判 员 孙 妍
审 判 员 杨 阳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法官助理 李 丹
书 记 员 李雪冰
《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
第二十三条应当审定的农作物品种未经审定的，不得发布广告、推广、销售。
应当审定的林木品种未经审定通过的，不得作为良种推广、销售，但生产确需使用的，应当经林木品种审定委员会认定。
应当登记的农作物品种未经登记的，不得发布广告、推广，不得以登记品种的名义销售。
第四十六条种子使用者因种子质量问题或者因种子的标签和使用说明标注的内容不真实，遭受损失的，种子使用者可以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要求赔偿，也可以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要求赔偿。赔偿额包括购种价款、可得利益损失和其他损失。属于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责任的，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追偿；属于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责任的，种子生产者或者其他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出售种子的经营者追偿。
第四十九条禁止生产经营假、劣种子。农业、林业主管部门和有关部门依法打击生产经营假、劣种子的违法行为，保护农民合法权益，维护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
下列种子为假种子：
（一）以非种子冒充种子或者以此种品种种子冒充其他品种种子的；
（二）种子种类、品种与标签标注的内容不符或者没有标签的。
下列种子为劣种子：
（一）质量低于国家规定标准的；
（二）质量低于标签标注指标的；
（三）带有国家规定的检疫性有害生物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