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榕民再终字第10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方德强，男，1966年6月23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秀芬，女，1968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
两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勇，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金龙，男，1976年2月19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国强，男，1965年5月14日出生，汉族。
两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杨胜峰、熊益彬，北京德恒（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方德存，男，1957年11月4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方德强、张秀芬因与被申请人李金龙、周国强及方德存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榕民终字第1964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8月23日作出（2013）闽民申字第3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方德强、张秀芬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勇，李金龙、周国强及其委托代理人杨胜峰到庭参加诉讼。方德存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查明，方德强与张秀芬系夫妻关系。2009年6月18日，方德存作为甲方（福建融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海项目部）的代表，与周国强、李金龙作为乙方代表，甲、乙双方签订了《供油承包合同书》，条款如下：……3、承包内容：乙方负责完成甲方在木里工地作业区所承包的所有工程量所动用的所有施工机械所用的柴油供应……6、乙方所供柴油每月总结帐款由甲方负责向各施工队在每月所结施工进度款中优先一次性完全代扣并由甲方负责全部一次性毫无截留的汇入乙方所指定的专用帐户（青海省建设银行：户名：周国强帐号×××6142）……。在该《合同书》下方，被告方德存作为甲方代表签名。（方德存在西宁公安机关陈述福建融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青海项目部只是其设想，但未得到该公司的许可，所以以个人名义签合同），周国强和李金龙作为乙方代表，分别签名。合同签订后，周国强和李金龙负责向“木里工程”各施工队供应柴油，并取得供油凭证后，再持有该凭证找被告方德存结算供油款，方德存用于支付周国强和李金龙的供油款则是从其与各施工队每月所结算的工程进度款中扣还的。2009年8月27日，李金龙从方德存处领取油款30万元。同年9月30日，周国强从方德存处领取油款5万元。同年9月26日，李金龙从方德存处领取油款2000元。2009年11月10日，双方进行结算，确认欠款如下：1、6月份供油款52118元；2、7月份供油款841385元；3、8月份供油款525200.97元；4、9月－10月份供款109359.80元，共1528063.77元。5、高仁生转给油总款：13.65吨×6175元／吨＝84288元，结：1528063－84288＝1443775元，欠款大写：壹佰肆拾肆万叁仟柒佰柒拾伍元正。委托对账人：方德强。方德存于2009年11月16日在上述《供油欠款清单》复印件下方写下：以上对账属实：方德存、方德强二人在木里工程合伙期间欠李金龙工程供油款计人民币：壹佰肆拾肆万叁仟柒佰元正。方德存。同年11月11日，李金龙收到方德存汇款转帐油款3000元。2009年12月22日，李金龙、周国强因被人检举诈骗，为此，李金龙向公安机关申诉，在该《申诉书》中，自认方德存共欠油料款231万元（117万元＋144.3775万元-30万元）。同时，方德存在西宁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以下简称西宁公安笔录）中陈述“青海项目部”只是他个人的设想，并没有得到福建融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许可，并承认与李金龙、周国强结算的40万元，剩余的钱现在还在各施工队里，但还欠他们一开始开工时垫资的117万元，并给李金龙出具的借条。2011年2月9日，方德强、张秀芬提出申请对李金龙提交的第3份证据《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中“股东人”处落款的“林斌”、“方德存”和“方德强”三个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以认定该三个签名系方德强一人所签或者“林斌”和“方德存”的签字并非林斌和方德存本人所签的事实。同年2月25日，方德强、张秀芬撤回上述鉴定。同年2月25日，李金龙向原审法院申请要求对方德存提供证据6“确认还款数据清单”进行笔迹鉴定。同年5月18日，福建省丽兴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丽（2011）司鉴字第0210号笔迹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如下：2009年11月17日“确认还款数据如下”字条上确认人签字处“李金龙”签名笔迹与样本中李金龙签名笔迹是同一人所写。诉讼中，方德存于2010年12月31日，向本院递交一份《情况说明》，承认李金龙所提供的《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草稿书的复印件上面“本协议原件在方德存保存，此协议复印件原件一致”这段话确实系其加注的。
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方德存提交的证据六《确认还款数据》落款处虽然有李金龙签名，但内容不具有真实性，现基于一审法院对方德存提交的证据六真实性不予采信，因此对周国强、李金龙提出方德存提交的反诉证据五下半部存在数字变造、伪造的主张予以采信，对方德存提交反诉证据五下半部份内容的真实性也不予采信，方德存此笔1698000元反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现周国强、李金龙提交的《方德存队部供油欠款清单》明确体现双方“对帐属实，方德存、方德强二人在木里工程合伙期间欠李金龙工程供油款计人民币1443775元”。除上述周国强、李金龙以借款形式从方德存处领走油款355000元，方德存反诉成立应当扣除外，方德存尚欠周国强、李金龙油款1088775元应当偿还。由于李金龙与方德存对拖欠的供油款未约定利息，也未明确还款时间，故周国强、李金龙提出方德存支付从2010年8月3日起至供油欠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还款利息的请求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但方德存应向周国强、李金龙支付从周国强、李金龙向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即2010年8月4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利息，利息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张秀芬作为与方德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人，应当与方德强共同偿还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的通知第四十三条的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委会研究决定，判决：一、被告方德存（反诉原告）、方德强应支付给原告李金龙（反诉被告）、周国强油款1443775元，扣除被告方德存（反诉原告）已支付了355000元。被告方德存（反诉原告）、方德强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给原告李金龙（反诉被告）、周国强油款1088775元及利息（利息从2010年8月4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还款期限止）。二、被告张秀芬对被告方德强的上述欠款负连带责任。三、驳回原告李金龙（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方德存（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
宣判后，方德强、张秀芬、方德存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二审认为，方德强上诉提出与其方德存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一、李金龙、周国强提供的《方德存队部供油欠款清单》经方德强签名对帐，方德存注明“以上对帐属实，方德存、方德强二人在木里工程合伙期间欠李金龙工程供油款计人民币壹佰肆拾肆万叁仟柒佰元正”，可佐证方德强与方德存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方德强主张方德存于该欠款清单上加注是受逼迫所为，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纳。二、李金龙、周国强所提供的《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虽为复印件，但方德存承认该协议下方“本协议原件在方德存保存，此协议复印件原件一致”确系其加注，可印证该协议的真实性。该协议写明方德存占有二份工程股、方德强占有伍份工程股，方德强并担任出纳职务等内容，可佐证方德强与方德存之间是合伙关系。三、方德强在一审诉讼中申请对《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进行鉴定，后又撤回该鉴定申请，且在《委托鉴定申请书》中认为该协议上的签字均是其一人所签，自认协议内容是其所书写，进一步佐证其与方德存之间是合伙关系。方德强主张其是受邀参与工地管理的管理人员，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方德强与方德存之间为合伙关系，是合法正确的。关于方德强所提出本案遗漏必要的共同诉讼人的主张，因林斌不是供油合同关系的主体，也不是确认欠款的对帐人，故一审未追加林斌为共同被告，程序合法。《供油承包合同书》中乙方代表仅有李金龙、周国强签名，程显娥、方某甲和魏某等人并非李金龙、周国强一方的合伙人，故一审未追加程显娥等人为本案共同诉讼人，并无不妥。关于方德存一审中提出反诉请求的问题，因本案是基于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产生的欠款纠纷，方德存就其证据五的上半部即148066元所提出的反诉请求，并非基于买卖合同关系，而是其与李金龙个人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也与本案其他合同主体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其不符合反诉条件，并无不当。方德存一审中所提供的反诉证据六《确认还款数据》，虽然确认人签字处“李金龙”经鉴定为李金龙所签，但其内容体现李金龙从各施工队直接收回油款计1698000元，而方德存反诉证据五下半部分体现其本人亲手还款1698000元。就同一笔反诉款到底由谁支付的问题，方德存所提供的该两份反诉证据自相矛盾。而从供油款支付主体上看，双方《供油承包合同书》约定油款应由方德存一方负责向各施工队在每月所结施工进度款中代扣汇入李金龙、周国强指定的帐户，方德存于2009年12月在西宁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也提及李金龙、周国强供油款由其负责结算，据此可认定供油款的结算主体应为本案双方当事人，施工队并非供油款的付款主体。2009年11月10日双方对帐后，方德强、方德存出具《方德存队部供油欠款清单》，也印证其是付款义务人。并且，方德强、方德存未能举证证明李金龙、周国强从各施工队收回每笔油款的签名单据，也未能证明具体每笔油款汇入李金龙、周国强指定帐户的凭据。而从该反诉证据六《确认还款数据》的内容上分析，如果李金龙、周国强已于2009年8月1日、8月11日、9月9日、9月26日等收回油款1698000元，则所收回油款应在此后双方对帐单上予以扣除。2009年11月10日《方德存队部供油欠款清单》上未扣除上述“收回油款1698000元”，且方德存2009年12月在西宁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陈述“除结算近40万元外，其余款仍在施工队”，亦可印证方德存、方德强所称李金龙、周国强已从各施工队收回油款并非属实。因此，一审判决对于方德存提出的李金龙、周国强已收回油款1698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是合法正确的。方德存上诉主张其已向李金龙、周国强支付合计2351296元，缺乏相应证据佐证，不予支持。综上，方德强、张秀芬、方德存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424元，由上诉人方德强、张秀芬负担7712元，由上诉人方德强负担7712元。
方德强、张秀芬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方德强与方德存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依法应予纠正。
李金龙、周国强没有提供《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的原件供法庭核对，方德存并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字，其在李金龙提供的该协议复印件上加注“协议复印件与原件一致”仅是方德存为逃避债务事后所作的有利己方的单方加注，无法证明方德存与方德强、案外人林斌合伙的事实。首先，原审法院将方德强一人在股东人处书写“林斌”、“方德存”和“方德强”的事实错误地认定为方德强对该协议全部内容的自认，将方德强基于对方未提供原件而撤回鉴定申请作为对方德强不利认定的理由之一，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李金龙、周国强依法有义务提供《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原件供法庭核对但无法提供，根据法律规定，无法与原件核对的复印件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第三，方德强没有与方德存和林斌签订过这份《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方德存在质证时明确提到“这份协议只是草稿件，没有一式三份，上面的‘方德存’三个字也不是方德存本人所写。”同时，方德存在庭审时也书面陈述其与方德强、林斌之间没有达成任何协议，三方不存在合伙关系。可见该份《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根本没有成立，更不可能生效，实际履行就更无从谈起。第四，李金龙主张方德存持有这份协议而拒不提供，应推定其主张成立，明显错误。如果方德存确实持有协议书的原件，其没有理由不向提交，因为提交这份原件意味着其可将债务推脱给方德强和林斌，对方德存而言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第五，李金龙、周国强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方德存持有这份协议的原件。证人方某甲和魏某在庭审中接受方德强代理人质询时均承认，李金龙所举证据《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系李金龙拿复印件直接找方德存加注的，当时他们并没有看到原件，故仅凭该协议复印件无法证明方德强和方德存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第六，申请人曾向法庭申请林斌出庭作证，以证明其并未在《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上签字，也未授权他人签字，该协议并未成立和生效。虽然林斌未到庭，但法庭可向其了解这份协议是否真实。最后，本案有充分证据证实《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没有成立和履行。由法庭调取的《方德存询问笔录》可知，供油款是方德存个人跟李金龙等人负责结账的，该陈述否定了上述协议中关于“方德强兼任出纳”的表述。此外，方德存所举的证据收款单及汇款凭证也可证实，转给李金龙等人的每笔款项均为方德存经手，方德强根本没有过问财务事宜。
（二）李金龙、周国强提交的《方德存队部供油欠款清单》以及该清单上方德存的加注也不能证明其与方德强之间成立个人合伙的事实。首先，方德强是受胞兄方德存之邀去工地照看现场的，其仅是受邀参与工地管理的管理人员，而非合伙人；方德强在2009年11月10日与李金龙对帐是受方德存委托而进行的，并非履行《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约定的出纳职责，该事实有《方德存队部供油欠款清单》、方德存提交的书面陈述及《民事反诉状》为证。其次，从原审法院调取的《方德存询问笔录》可知，和李金龙、周国强等人签订《供油承包合同书》的人是方德存，并非方德强，方德存与方德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
（三）李金龙申请到庭作证的四名证人（方某乙、方某甲、魏某和林某）所作证言不可信，不应作为定案依据。首先，李金龙、周国强申请证人方某乙和林某到庭作证的时间超过法定期限，二人的证言不应采信。其次，方某甲和魏某是李金龙的亲戚，同时也是李金龙、周国强在西宁工地供油的合伙人，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所作证言不实，不应采信。再次，方某乙是李金龙的亲戚，是李金龙供油的隐名股东，与诉争标的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所作对己方有利的证言依法不应采信。第四，四名证人违反法律规定均旁听了本案第一次庭审，所作证言无效，不应采信。最后，四名证人所称方德强与方德存存在合伙关系缺乏书面证据佐证，证言为孤证，仅凭言词证据无法证实合伙事实。
二、方德强和方德存之间不具备成立个人合伙的条件，李金龙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
《民法通则》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具体到本案：首先，由于李金龙提供的《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该协议“股东人”处的落款“方德存”和“林斌”的签字字样并非其本人亲笔所签，该合伙协议并未成立和生效，对“协议各方”不具任何法律约束力。其次，方德存、方德强和林斌并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出资，不具备个人合伙中合伙人共同出资的法定特征。再次，方德强参与照看工地系受方德存之邀，而非根据合伙协议约定履行合伙人职务。最后，方德强并未参与利益分红，不符合个人合伙之合伙人分享利益的法律特征。
三、方德强与方德存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原判决第二项要求张秀芬承担还款责任明显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
四、原判决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程序违法。首先，若原判决方德强根据《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可以成为合伙人，那么该协议当事人林斌也应认定为合伙人，原审法院未依职权通知其参加诉讼明显程序违法。二审法院在认定合伙关系成立的情况下，片面地认为“林斌不是供油合同关系主体”，自相矛盾。其次，李金龙、周国强无权就本案单独提起本诉。案外人程显娥、方某甲和魏某等人为本案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依法应追加为本案共同被申请人。原审法院未依职权通知其参加诉讼明显程序违法。二审在李金龙、周国强承认程显娥等人为合伙人的情况下，仍然认为“程显娥、方某甲和魏某等人并非李金龙、周国强乙方的合伙人”明显错误。
五、原审根据李金龙的申请对方德存提交的证据进行了笔迹鉴定，结论是该证据上的笔迹为李金龙亲笔所写。但原审在李金龙、周国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的情况下，直接否定了该证据的真实性，导致错误判决，依法应予以纠正。
综上，方德强与方德存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原一、二审判决要求方德强、张秀芬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错误；同时，原审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程序违法。据此，请求本院再审判决：撤销本院（2012）榕民终字第1964号民事判决；撤销台江区人民法院（2010）台民初字第2015号民事判决中的第一、二项；改判驳回李金龙、周国强对方德强、张秀芬的全部诉讼请求；由李金龙、周国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和保全费。
李金龙、周国强辩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供油欠款是否真实存在？二、供油欠款是否已清偿？三、方德存与方德强是否于“木里工程”存在合伙关系？四、原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
一、供油欠款1088775元真实存在。
2009年11月10日，方德强以“委托对账人”的名义向李金龙出具《方德存队部供油欠款清单》，确认2009年6月至10月合计尚欠李金龙供油款1443775元。2009年11月16日，方德存在方德强对账的基础上，于《方德存队部供油欠款清单》中再次确认2009年6月至10月合计尚欠李金龙供油款1443775元。2010年12月31日，方德存于《民事反诉状》中自认李金龙为其队部供油合计款项为1443775元。2009年12月22日，方德存接受公安询问时确认，李金龙、周国强共计向其供油100多万元。一审庭审时，李金龙、周国强确认已收回供油款355000元，方德存、方德强尚欠供油款1088775元。
二、供油欠款1088775元至今仍未偿还。
（一）2009年12月22日，方德存接受西宁市城西公安分局刑警大队询问时确认其仅向李金龙结算供油款30多万元。
（二）方德存于一审期间提供的反诉证据《确认还款数据如下》系伪造，应予以排除。方德存欲以该清单证明，截至2009年9月26日止（即方德存主张的最后一笔还款时间，区别于该清单落款的时间2009年11月17日），已实际还款1698000元。一审庭审中，李金龙主动提出对清单的全文及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并积极按鉴定机构的要求提供相关检材。但因技术方面原因，鉴定机构仅对李金龙的签名作出鉴定，正文内容则不予鉴定，其结论是李金龙的签名系由其本人书写。但即便如此，但提请如下事实：（1）未能对该清单李金龙的签名及全文内容进行综合鉴定，仅凭该清单无法证明李金龙在书写其名字之时即已知晓上述正文内容，或上述正文的内容为其书写。该清单系用黑色水笔书写于21CM×7.5CM（其大小约为A4纸1／4）的白色复印纸上，不排除李金龙签名被方德存恶意使用的可能。（2）二审期间，法庭要求方德存提供该还款清单原件，但方德存拒绝提供。（3）按该清单显示，截止至2009年9月26日，方德存已向李金龙共计还款1698000元。按方德存于《民事反诉状》陈述，此时其已超额还款907521元。如果上述多还款情况为真实的话，那么就无法解释方德强为何还于2009年11月10日、16日仍确认尚欠李金龙供油款1443775元，为何还于2009年12月22日确认其仅向李金龙结算供油款30多万元？为何方德存又提供反诉证据2欲证明其于2009年9月26日至2010年3月22日仍共计向李金龙及周国强还款95000元？（4）反诉证据《供油承包合同书》约定，乙方（李金龙、周国强）所供应柴油每月总结账款由甲方（方德存）负责向各施工队在每月所结算施工进度款中优先一次性完全代扣并由甲方负责全部一次性毫无截留汇入乙方所指定的专用账户。上述约定与还款清单所述的由李金龙自行向各施工收款的情形相矛盾。（5）2009年12月22日，方德存接受西宁市城西公安分局刑警大队询问时亦确认，李金龙、周国强将柴油运输到“木里工地”上，然后供给施工队，在供给施工队时李金龙等人得到工地用于加油的票据，然后他们再拿着这些票据来找我，由我负责给他们结账。很明显，上述表述与该清单所述的由李金龙自行向各施工收款的情形并不相符。
（三）方德存于一审期间提供的反诉证据5系伪造、变造，依法应予排除。方德存为印证已还款为真实，提供反诉证据5拟佐证李金龙已于2009年11月18日（落款时间）收到款项共计1698000元。对此，李金龙在一审期间曾提出鉴定申请，但因鉴定机构技术原因，未果。但如下事实提请法庭予以注意：首先，二审期间，法庭要求方德存提供该证据原件，但方德存予以拒绝。其次，该反诉证据多处被伪造、变造，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实际情况是“以上还欠李金龙46066元”，即“46066元=148066元（供油款外，李金龙为方德存代垫、代支款项）-102000元（李金龙实际收取款项）。
（四）方德存于一审期间提供的反诉证据5、6相互矛盾，无法形成一一印证关系，依法应予以排除：
（1）反诉证据6显示，是李金龙从各施工队收回供油款1698000元；而反诉证据5则显示，是方德存经手向李金龙还款1698000元。（2）反诉证据6显示，8月1日施工队转还款（即李金龙向施工队收取供油款，区别于方德存经手还款，下同）为33万元，8月11日施工队转还款为49万元；而反诉证据5却并无上述日期、金额的转还款记载。（3）反诉证据6显示，9月9日施工队转还款为50万元，9月26日施工队转还款28000元；而证据5却显示，9月9日方德存经手向李金龙还款50万元，9月26日方德存经手向李金龙还款28000元。（4）反诉证据5显示，8月1日至8月11日，方德存向李金龙还款117万元；而反诉证据6则显示，8月1日至8月11日，方德存向李金龙现金还款20万元。（5）反诉证据5显示，方德存向李金龙还款148066元，其中含3月2日借款15万元至6月25日的利息1.2%，计息6780元，这表明方德存3月2日向李金龙借款15万元；而反诉证据6却显示，3月2日李金龙向方德存借款15万元。事实上，本诉《证据清单3》之证据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存款业务回单则显示，3月2日李金龙向林述桂（方德存的小舅子）账户汇款15万元，其事实是方德存借用林述桂账户向李金龙借款，而非相反。（6）反诉证据5显示，方德存经手于8月1日、8月11日、9月9日分别向李金龙还款48万元、69万元、50万元，以上款项均数额巨大，那么方德存是如何还款的，现金支付还是转账支付？如果是现金支付，款项是从哪个银行取出的？如果是转账支付，以上款项是支付至李金龙的哪个账户的？为何不转入《供油承包合同书》约定的周国强账户？
（五）如果截至2009年9月26日止，李金龙即已从施工队收回款项1698000万元，那么在这之后的2009年12月22日，方德存又如何会在接受西宁市城西公安分局刑警大队接受询问时确认，仅向李金龙结算供油款30多万元？
（六）2012年2月6日、24日，人民日报《民生周刊》工作人员汪榕生、林一平，分别采访了“木里工程”2家土石方施工队（共计5家，湖北、内蒙各1家，福清3家）负责人陈学松、林述敬均证实，李金龙分别向其供应柴油30余万元，其从未向李金龙结算过供油款；具体供油款由方德存、方德强从其应向施工队支付的工程进度款扣除，由方德存、方德强向李金龙或周国强支付。李金龙共计为上述2家施工队供油60余万元，按李金龙实际供油量为140余万元计，李金龙为另外3家施工队供油的金额应在80万元左右。那么即便方德存所说的李金龙向施工队收款是真实的，那么不难得出的这3家施工队因80余万元的供油欠款，却最终清偿了1698000元的结论，这是不现实的。
（七）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施工队系受方德存委托向李金龙支付过款项。即便施工队向李金龙支付过1698000元，该款系不当得利还是李金龙与施工队之间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均不应影响方德存、方德强应向李金龙履行清偿供油款之义务，因为李金龙作为债权人从未同意过将债务承担的主体由方德存、方德强变更为施工队。
三、方德存与方德强是否于“木里工程”存在合伙关系。
（一）本诉讼所涉及的“木里工程”系青海义海能源有限公司木里煤矿作业区剥离土方采矿工程的简称，系《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所述的核工业西北工程建设总公司新疆分公司代表欧阳秋所签订的协作工程协议书中的工程的分包项目。方德强至今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方德存在其他“木里工程”存在合伙关系。
（二）2009年11月16日，方德存于《方德存队部供油欠款清单》中确认，其与方德强于“木里工程”存在合伙关系。
（三）一审时方德强申请对《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进行鉴定，其在《委托鉴定申请书》中认为该协议上的签字均是其一人书写。且不论该事实是否真实，但至少表明方德强以自认的方式确认其与方德存存在合伙关系。按该内部协议，方德强兼任出纳，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是由方德强与李金龙对账并结算供油款。
（四）证人方某乙系方德存、方德强的堂兄弟，其受雇于“木里工程”期间负责工地管理，其可证实方德存、方德强为合伙人。
（五）证人林某系方德存、方德强的老乡、朋友，其负责“木里工程”土石方施工，其亦可证实方德存、方德强为合伙人。
（六）2012年2月6日、24日，人民日报《民生周刊》工作人员汪榕生、林一平，分别采访了“木里工程”土石方施工队负责人陈学松、林述敬均可证实，青海省木里义海煤矿作业区（即木里工程）系由方德存、方德强承包，即两者存在合伙关系。
（七）2009年12月22日，方德存接受西宁市城西公安分局刑警大队询问时陈述，其以福建融旗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该公章系由方德强从福建带来的。该事实亦可间接佐证两者之间存在合伙关系。
一审期间方德存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企图否认其与方德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为方德强开脱责任。由于方德存自始未出庭接受质证，法院并未采信该证据效力。
四、原审法院案件程序审理合法。
方德强已确认《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中包括林斌的签字均系其一人书写，且没有其他证据可证明林斌系“木里工程”供油关系中需方的合伙人，原审法院不列林斌为共同诉讼人并无不当。《供油承包合同书》中乙方代表仅有李金龙、周国强两人签字，且关于供油款结算也直接由二人负责，原审法院不列程显娥等人为共同诉讼人并无不当。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审理程序并无不当，李金龙、周国强请求本院再审判决：驳回方德强、张秀芬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本案买卖柴油合同期间方德存与方德强之间是否存在合伙购油关系争议较大，由于方德存未到庭参加诉讼，方德存在《木里工程股东内部协议》上的签注与其提交的《情况说明》内容相矛盾，对方德存是否与方德强等人合伙向李金龙、周国强购油仍需进一步查明，故本案应发回一审人民法院重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榕民终字第1964号民事判决及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1）台民初字第2015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刘宗煜
审 判 员 张天平
代理审判员 林 蕤
二〇一四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林星星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司法解释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人民法院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再审案件，发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认定事实不清的，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但原审人民法院便于查清事实，化解纠纷的，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原审程序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无法达成调解协议，以及其他违反法定程序不宜在再审程序中直接作出实体处理的，应当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