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8民终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振杰，男，1990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倩雅，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广东誉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建文，男，197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中，男，1951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赤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男，197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
上诉人黄振杰、陈建文因与被上诉人李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粤0804民初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振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倩雅、吴荣，上诉人陈建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浩中和被上诉人李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振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李文返还黄振杰25万元及赔偿损失5万元；3、判令李文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黄振杰与李文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无效，则李文依法应当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并赔偿损失；二、一审判决以李文没有收到陈建文已转交的200万元为由，驳回黄振杰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黄振杰的上诉请求。
陈建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李文返还黄振杰工程质量保证金25万元；3、判令李文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关键证据《收据》经一审庭审质证后，一审法院对其予以确认，该证据内容真实合法，已形成了一个缜密完整的证据链，李文应履行《收据》中的全部义务；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依据依法作出裁判”的规定，一审法院应根据其确认的证据作出“李文收到陈建文转交的20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李文应当独自承担返还黄振杰工程质量保证金的责任”的认定和裁判；三、一审法院主观认定李文没有收到陈建文转交的200万元质量保证金，违反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四、陈建文用现金交付工程质保金给李文符合其作为建筑装修行业包工头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以此行为不符合常理为由不认定这一事实，实属不当；五、陈建文代李文还黄振杰175万元的原因是：1、黄振杰多次找到陈建文要求代还；2、陈建文与李文是老乡，李文请求陈建文帮助他代还，并承诺其会尽快归还；六、质量保证金的交付是在签订工程合同之前，不应以工程合同的履行与否来判定质保金是否交付。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陈建文的上诉请求。
针对黄振杰的上诉，陈建文辩称：基本认同黄振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对其上诉意见无异议。
李文辩称：陈建文没有转款给他，他没有拿到陈建文转来的200万元保证金，且向黄振杰归还175万元的也不是他，故应驳回黄振杰的上诉请求。
针对陈建文的上诉，黄振杰辩称：认可陈建文的意见。
李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建文的上诉，维持原判。
黄振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文向黄振杰返还人民币25万元并赔偿损失5万元；2、判令李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16日，陈建文与黄振杰就广东省惠州市保利天同房地产九洲玉带湾项目工程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合同约定，黄振杰需向陈建文缴交200万元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同日，黄振杰将20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转入陈建文的个人账户。后经黄振杰、李文及陈建文协商，同意将该工程转为由李文发包给黄振杰施工。2015年5月18日，黄振杰与李文另签订了一份《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李文将惠州市保利天同房地产九洲玉带湾项目工程（以下简称保利玉带湾项目）发包给黄振杰施工，该项目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为300万元，黄振杰须于签订合同的当天向李文交付20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因黄振杰已于2015年4月16日将200万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交给了陈建文，故黄振杰、李文及陈建文同意，由陈建文将该工程质量保证金200万元转交给李文。合同签订的同日，李文向黄振杰出具了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陈建文转交来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即原来黄振杰2015年4月16日交来作惠州保利天同九洲玉带湾工程项目质量保证金，此款以后按合同条款由李文本人负责返还黄振杰，此款以后一切责任与陈建文无关。黄振杰施工进场正常后，陈建文与黄振杰原签的合同自动作废。”但是，本案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李文否认已收到该200万元，陈建文则主张已经将该200万元以现金的方式给了李文。黄振杰及陈建文均未能提供李文已收到陈建文转交该200万元的银行转帐凭据。
上述施工合同签订后，因李文及陈建文并未能将《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所涉保利玉带湾项目发包给黄振杰施工，黄振杰多次向李文要求归还20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但李文并没有归还，而是由陈建文于2015年9月27日至2016年11月26日期间共计向黄振杰归还了175万元，尚有25万元未归还。黄振杰经多次追讨无果，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14年11月6日《关于印发〈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的通知》[建市（2014）159号]下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中确定施工劳务企业须具备相应的资质。也就是说，承包保利玉带湾项目劳务施工的企业须具备相应的资质，但黄振杰是自然人而不是企业，显然不具备相应施工劳务企业的资质，其与李文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的规定。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黄振杰与李文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
关于李文是否已收到陈建文转交的20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李文并没有实际收到陈建文转交的200万元。理由是：首先，李文虽然出具《收据》给陈建文称已收到该200万元，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文否认实际收到该200万元，而黄振杰及陈建文均未能提供银行转帐凭证证实李文已收到该200万元，并且，陈建文是通过银行转帐的方式收到黄振杰交付的200万元，而其主张转交给李文的则是现金交付，那么大的一笔款项现金交付，显然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大额现金交付通过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其次，涉案《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无法履行后，黄振杰要求李文返还该200万元时，李文不予返还，而陈建文却向黄振杰返还了该200万元中的175万元，如果陈建文已将该200万元转交给了李文，那么他不可能再向黄振杰返还该175万元，这也足以证明李文尚未收到陈建文转交的200万元。陈建文在庭审中称是碍于黄振杰的压力才代李文返还了该175万元，但这种说法难以令人信服，陈建文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说法。再次，涉案《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而《收据》是作为合同的一部分的，故仅凭《收据》尚不足以证实李文已收到200万元。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的规定，应认定李文实际尚未收到陈建文转交的20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
关于黄振杰请求李文返还尚欠的25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并赔偿损失5万元（即自2015年5月18日起计算的利息）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因黄振杰与李文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是无效合同，李文及陈建文并未能将《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所涉的保利玉带湾项目发包给黄振杰施工，陈建文也未实际将20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转交给李文，涉案合同尚未实际履行。故李文在本案中并没有义务向黄振杰返还该款。而黄振杰的20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已由陈建文返还了175万元，现黄振杰请求李文返还尚欠的工程质量保证金25万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对黄振杰的起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法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黄振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黄振杰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黄振杰、陈建文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黄振杰、陈建文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李文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李文是否应向黄振杰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25万元及赔偿损失5万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黄振杰与李文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约定李文将惠州市保利天同房地产九洲玉带湾项目工程发包给黄振杰施工，该项目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为300万元，黄振杰须于签订合同的当天向李文交付200万元工程质量保证金。因黄振杰已于2015年4月16日将200万元的工程质量保证金交给了陈建文，故黄振杰、李文及陈建文同意，由陈建文将该工程质量保证金200万元转交给李文。在合同签订的同日，李文向黄振杰出具了一份《收据》载明：“今收到陈建文转交来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即原来黄振杰2015年4月16日交来作惠州保利天同九洲玉带湾工程项目质量保证金，此款以后按合同条款由李文本人负责返还黄振杰，此款以后一切责任与陈建文无关。黄振杰施工进场正常后，陈建文与黄振杰原签的合同自动作废。”从上述事实和证据看，上述《收据》的约定应属于债的转移，应视为李文已收到黄振杰工程质量保证金200万元，至于李文是否收到陈建文转交的该200万元，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李文与陈建文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可另遁途径解决。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黄振杰与李文签订的《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无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该《建筑工程劳务施工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黄振杰请求李文返还尚欠的工程质量保证金25万元及赔偿相应的损失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损失的问题，因黄振杰于2017年3月3日才提起本案诉讼，故其相应的损失应为从起诉之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一审判决驳回黄振杰的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黄振杰、陈建文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人民法院（2017）粤0804民初176号民事判决；
二、限李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黄振杰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25万元并赔偿自2017年3月3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黄振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5800元，由李文负担4500元，黄振杰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李文负担4500元，黄振杰负担1300元。黄振杰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800元，本院不予退还，由李文在履行本判决义务时迳付给黄振杰。陈建文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本院直接退回给陈建文。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业
审判员 杜友裕
审判员 王 瑾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日
书记员 冯伊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