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2民终87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马家堡店，营业场所北京市丰台区南三环西路16号1号楼地下一层、地上一层。负责人：乔生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牛琨，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辉，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涅，男，1975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邹平县。上诉人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马家堡店（以下简称家乐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6民初197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家乐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涅的一审诉讼请求；2.张涅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标准错误。“伊甸园牌”阿胶浆（以下简称涉案食品）标签标识不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GB7718-2011）（以下简称《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一审法院依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认定涉案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属于对事实认定的错误。一、涉案食品为经过审批的保健食品，其标签标识不适用《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保健食品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对保健食品、保健食品的说明书实行审批制度。根据该规定，保健食品需要特殊审批。而家乐福公司所销售的涉案食品是经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合法批准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文号为国食健字G20050983。《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5条规定：“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根据该条规定，保健食品的标签标识不适用《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一审法院依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款：“如果在食品标签货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认定涉案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标准，属于错误认定。二、涉案食品标签标识符合有关法律法规。《保健食品管理办法》第十七条规定：“保健食品生产者必须按照批准的内容组织生产，不得改变产品的配方、生产工艺、企业产品质量标准以及产品名称、标签、说明书等”，《保健食品标识规定》第四条规定，保健食品名称、保健作用、功效成分、适宜人群和保健食品批准文号必须与卫生部颁发的《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所载明的内容相一致。涉案食品严格按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所载明的内容进行标示，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反，如果一审法院的判决正确，那么就说明涉案食品按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所载明的内容进行标示是错误的，进一步说明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对涉案食品的保健食品审批内容是违法的。如根据一审判决执行，则需要改变已经过审批的产品说明书，这会违反保健品有关法规，对保健品的管理秩序造成破坏。三、一审法院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和第一百四十八条就作出对家乐福公司不利的判决是错误的。即使涉案食品因为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涉案保健食品审批时的不严谨造成的后续标识上的瑕疵，那么该瑕疵即涉案食品的标签、说明书也不存在食品安全和误导消费者的可能性。张涅没有证据证明其因为购买和食用涉案食品对其造成的损失，相反，通过张涅在明知涉案食品的标识情况和食用后，甚至在多次提起诉讼后还在不同地方多次购买涉案食品的事实说明张涅不是因谁的误导而购买涉案食品，其实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消费者，而是以此手段谋生，获取不当经济利益。四、一审判决对家乐福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及涉案食品是保健食品这点只字未提，只是根据其主观判断认为涉案食品对阿胶进行强调。阿胶的主要成分是氨基酸和胶原蛋白，涉案食品系保健食品，保健食品的批准证书附件1说明涉案食品具有增强免疫力等保健功能，其他主要原料熟地黄、枸杞子、大枣、山楂等被稀释后混合到一起，从现有的科技水平是无法检测出涉案食品的阿胶含量。现行的法律法规均无明确要求阿胶产品标识阿胶含量，相反厂商如果在涉案食品的外包装标注阿胶含量恰恰是虚假宣传。所有的阿胶浆产品，无论是在批准证书还是外包装都没有标注阿胶含量，如果一审判决正确的话，对中国阿胶行业是毁灭性的打击。请法院从社会影响和经济效益方面，归结到底是相关部门的行政审批制度与现行法律法规等不一致、不衔接的方面进行全面权衡与裁量。张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家乐福公司退还货款1302元；2.判决家乐福公司十倍赔偿75452元；3.诉讼费用由家乐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至2017年11月期间，张涅在家乐福公司处购买商品编号为6924790400014的涉案食品7盒和商品编号6924790400458的涉案食品24盒，价格共计7545.2元。以上产品的外包装上标注：“【保健功能】增强免疫力；阿胶浆，阿胶本经上品，弘景曰出东阿，故名阿胶”；“【产品名称】伊甸园牌阿胶浆；【主要原料】阿胶、熟地黄、枸杞子、大枣、山楂、蔗糖、水；【标志性成分及含量】每100ml含：蛋白质3.01g，粗多糖95mg；【适宜人群】免疫力低下者；【不适宜人群】少年儿童；【食用方法及食用量】每日3次，每次20ml，直接服用；【产品规格】20ml/支；【质量等级】合格品；【保质期】18个月；【注意事项】本品不能代替药物；【批准文号】国食健字G20050983；【执行标准】Q/DES0005S；【卫生许可证号】鲁卫食证字（2007）第370000-000328号；【企业名称】山东东阿东方阿胶股份有限公司”等内容。一审庭审中，张涅认为涉案食品的外包装上均对阿胶的药用特性进行了特别强调，但并未标注阿胶的含量；家乐福公司则认为涉案食品没有构成特别强调，且产品质量合格。张涅表示，商品编号6924790400458的涉案食品24盒已食用，不要求退款。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事权利应当受到保护。本案中，张涅与家乐福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款规定:“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实施指南》对第4.1.4.1款进行释义，当强调某种预包装食品“含有”某种配料或成分时，需要进行定量标示，应同时满足两个条件:1）“特别强调”即食品生产者通过对配料或成分的宣传引起消费者对该产品、配料或成分的重视，以文字的形式在配料表内容以外的标签上突出或暗示添加或含有一种或多种配料或成分;2）“有价值、有特性”，即暗示所强调的配料或成分对人体有益的程度超过该食品一般情况所应当达到的程度，并且配料或成分具有不同于该食品的一般配料或成分的属性，是相对特殊的配料。对于涉案食品是否需要标注阿胶的含量，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食品外包装正面注明“阿胶本经上品，弘景日出东阿，故名阿胶”;外包装背面载明:“本品是阿胶、熟地黄、枸杞子、大枣、山楂、蔗糖、水为主要原料制成的保健食品，经动物功能试验证明，具有增强免疫力的保健功能”，并注明主要原料为“阿胶、熟地黄、枸杞子、大枣、山楂、蔗糖、水”。众所周知，阿胶具有其特定的药用价值，涉案食品对含有阿胶进行了特别强调，但其并未在营养成分表或标签其他位置上标示出含量，故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任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涉案食品的包装上未对阿胶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做出标示，致使消费者对该产品中阿胶的含量多少、是否适合消费者个体长期食用、购买该产品的性价比等难以做出理性判断。故此，张涅要求退还货款、支付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家乐福公司退还货款的同时，张涅应将所购剩余涉案食品如数返还，如不能如数返还，则相应折抵货款。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马家堡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涅货款1302元，同时张涅退还商品编号为6924790400014的“伊甸园牌”阿胶浆7盒（如不能退还，则相应折抵货款）；二、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马家堡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涅赔偿金75452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家乐福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A2180056961101001C号标签审核报告，用以证明涉案食品30支装伊甸园阿胶浆产品标签经审核符合保健食品的有关规定；2.A2180056961101002C号标签审核报告，用以证明涉案食品48支装伊甸园阿胶浆产品标签经审核符合保健食品的有关规定。张涅认为前述证据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证明目的不认可。根据本案审理情况，本院认为，家乐福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认定和处理均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采纳。另，本院依据家乐福公司一审提交的《国产保健食品批准证书》（批件号：2015B0044）补充查明，涉案食品取得保健食品批准证书的时间为2015年1月8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依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款之规定认定涉案食品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是否错误，即涉案食品的标签标识是否受该款规定的调整或制约；2.张涅是否具有消费者身份是否影响《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适用。对于争议焦点一，家乐福公司以涉案食品为保健品，属于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为由，认为其标签标识应按《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5条的规定执行，即“按国家相关规定需要特殊审批的食品，其标签标识按照相关规定执行”，而不受第4.1.4.1款规定的调整或制约。对此，本院认为，《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系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其中第4.1.4.1款关于“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或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的规定适用于所有预包装食品。在本案中，涉案食品为预先包装在包装材料中的食品，为预包装食品，其作为国家实行严格监督管理的保健食品，亦应符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5条的上述规定，但符合该条规定与符合上述第4.1.4.1款的规定，二者并不冲突。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涉案食品取得保健食品批准的时间为2015年，而《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于2011年4月20日发布，于2012年4月20日实施，因此，涉案保健食品在注册申请时，《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已实施，对于拟作为预包装食品进行上市销售的涉案食品，在注册申请环节亦应遵守《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规定，进行产品名称、标签、说明书等内容的申报。综上，家乐福公司以现行行政审批制度与现行法律法规等不一致、不衔接为由提出涉案食品不应受《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款规定的调整，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争议焦点二，《食品安全法》规定的惩罚性赔偿是针对生产或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之行为，并不以消费者生命健康权受到实际损害为前提，故家乐福公司关于张涅没有证据证明其因购买和食用涉案食品对其造成损害之说于法无据，不能成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的理由。至于家乐福公司所主张的张涅不属于法律保护的消费者，其购买涉案食品并索赔是为了获取不正当经济利益一节，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依据前述规定，购买人的身份或购买动机并不影响销售者对其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之行为依法担责，故家乐福公司关于张涅不是消费者的上诉理由，并不影响本案的认定。综上所述，家乐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20元，由北京家乐福商业有限公司马家堡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君审 判 员  潘 伟审 判 员  胡 君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洪 靓书 记 员  卫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