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安
委托代理人：黎联益、罗柳青，均系广东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梅
委托代理人：赵冬亮，广东南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永安因与被上诉人刘金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3）江新法民二初字第1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9月18日，刘金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解除刘金梅、陈永安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2、陈永安返还车辆并协助将车辆过户至刘金梅名下。3、陈永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3年5月3日，刘金梅购买本田锋范小轿车一台，车牌号码为粤J。2013年6月17日，刘金梅、陈永安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陈永安购买刘金梅的上述小轿车，并由陈永安负责供车款，另支付40000元给刘金梅。同月18日，双方到车管部门将上述小轿车过户登记至陈永安名下，车牌号码变更为粤J。由于陈永安未按约定的期限支付购车款已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该《车辆转让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
陈永安答辩称：一、刘金梅、陈永安之间的车辆协议已履行完毕，陈永安已支付了购车款，不存在解除的基础。二、根据双方口头约定，在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前已支付了购买款21000元，之后才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三、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该车辆已登记在陈永安名下，不能再转回给刘金梅名下。即使陈永安存在违约没有全额支付购车款，刘金梅只能要求陈永安支付款项。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3日，刘金梅购买本田锋范小型轿车一台，包牌价98000元，首期供车款35000元，月供约1800元，并于2013年5月8日初次登记在刘金梅的名下，车牌号码为粤J。2013年6月17日，刘金梅与陈永安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书》约定：由陈永安购买刘金梅的上述小轿车，刘金梅先将该车辆过户给陈永安使用，陈永安需在指定期限内支付40000元给刘金梅，其中车辆过户一个月内支付20000元，三个月内支付余下20000元。车辆过户后由陈永安负责向建设银行偿还供车款，若未能及时向银行还款而产生的所有责任由陈永安承担，若陈永安无能力偿还该车贷款，刘金梅有权变卖该车辆以抵偿银行欠款。2013年6月18日，刘金梅与陈永安到车管部门办理上述车辆过户手续，刘金梅将上述所有的车牌号码为粤J的小轿车过户登记至陈永安的名下，车牌号码变更为粤J。在约定的期限届满，陈永安并无支付相应购车款给刘金梅，多次催告均未果。刘金梅认为陈永安拒付购车款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已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该《车辆转让协议书》已无法继续履行，遂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2013年5月15日陈永安以个人名义成立了一所户名为新会区会城某某租赁中心（以下简称安盈租赁中心）的个体工商户，并在工商部门注册，营业执照为440782600492430。2013年6月5日，陈永安授权刘金梅，以刘金梅的身份证为其经营的安盈租赁中心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江门分行开立了银联POS机并对外进行经营，同时承诺由此造成的风险由其汽车租赁中心承担。
再查明，陈永安用其在中国光大银行江门分行开户信用卡分别于2013年6月2日、6月18日、6月26日在其经营的安盈租赁中心对外经营的银联POS机上刷卡消费了21000元、14000元、6000元。
原审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刘金梅、陈永安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识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应严格按照协议履行各自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陈永安与刘金梅签订上述协议后没有按时支付相应的款项给刘金梅，已属违约，双方约定的合同目的亦未能达到，因此刘金梅诉请解除其与陈永安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及要求陈永安返还涉案车辆，并协助将该车辆过户至刘金梅名下，依法有据，理由充分，予以支持。
对于陈永安辩称根据双方口头约定，签订车辆转让协议前已经支付了购车款21000元，之后才补签《车辆转让协议》，与刘金梅的诉状陈述一致的问题。本案讼争的小轿车在车辆管理部门初次登记日期为2013年5月8日且登记在刘金梅名下，2013年6月18日才过户登记在陈永安名下，而刘金梅原诉状中所述为2013年5月8日已将车辆过户至陈永安名下，此陈述与真实的事实不符，因此原审法院相信刘金梅原来诉状中的陈述是未经严谨核实所致；另外，陈永安辩称于2013年6月2日已支付21000元购车款给刘金梅，但实际上刘金梅、陈永安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车辆转让协议》，2013年6月18日才过户至陈永安名下，如陈永安所述先支付部分款项21000元后才补签《车辆转让协议》属实的话，其在补签的《车辆转让协议》中按理应有条款如实反映陈永安已付的部分购车款的情况，相反，协议书中并未载有此意思表示的条款，陈永安的辩解不合常理，因此对陈永安上述的辩解不予采信。
对陈永安辩称在双方补签《车辆转让协议书》后，陈永安已经支付了购车款的问题。陈永安以其分别于6月18日、6月26日在安盈租赁中心对外经营的银联POS机上刷卡消费了14000元及6000元合共20000元认为是支付给刘金梅的购车款，但经查，该汽车租赁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为陈永安个人，因此该租赁中心对外经营的银联POS机上刷卡消费后的收益亦归陈永安所有，此外未有证据证明该汽车租赁中心为刘金梅、陈永安双方共同经营，因此对陈永安的此辩解亦不予采信。
对于陈永安辩称根据物权法的规定，本案讼争的车辆已登记在陈永安名下，不能再转回给刘金梅名下，即使陈永安存在违约没有全额支付购车款，刘金梅只能要求陈永安支付款项的问题。本案讼争的车辆虽已过户至陈永安名下，但该车辆已被原审法院在诉讼保全中查封，对本案刘金梅的诉讼请求来说具可执行性，另外刘金梅要求返还该讼争车辆并未能从中多获取比签订协议时约定的利益，而且刘金梅有权选择其诉讼权利的行使，且该请求未违反法律规定，因此对刘金梅请求权利的行使予以尊重，对陈永安的此抗辩亦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刘金梅与陈永安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关于车牌号码为粤J（现已变更为粤J）车辆的《车辆转让协议》；
二、陈永安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将号码为粤J的锋范牌小型轿车交还给刘金梅，并在交付之日起三日内协助将上述车辆过户至刘金梅的名下。
本案案件受理费2350元、诉讼保全费1000元，合共3350元，由陈永安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陈永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刘金梅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刘金梅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认定陈永安无支付购车款给刘金梅已构成违约错误。事实上陈永安通过刷卡向刘金梅支付了40000元，已履行了合同的约定。因该银联POS机是以刘金梅的账户开设，该账户是由刘金梅管理，故购车款已汇入刘金梅的账户。刘金梅没有证据证明已将汇入其POS机账户的钱交付回陈永安或陈永安经营的安盈租赁中心，应认定该40000元已支付给刘金梅。（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作为货物标的即车辆已由刘金梅交付给陈永安并办理了过户登记手续，所有权已转移，剩下的纠纷只是货款的支付问题，合同无解除的条件，刘金梅只能诉请陈永安支付余款，不能请求返还小车，应驳回刘金梅的诉讼请求，一审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错误。（三）原审法院审判程序不当。陈永安在第二次庭审中补充了证据，刘金梅同时也补充了与陈永安同样的证据，但一审只视为刘金梅举证，无视陈永安的举证，程序不当。
刘金梅答辩称：（一）陈永安主张已履行合同约定支付刘金梅40000元，有违客观事实。1、安盈租赁中心是以陈永安的名义开办，涉案POS机也是由该中心名义向银行申报开设，该POS机对外营业的收益依法归陈永安所有，与刘金梅无关。2、陈永安在涉案POS机对外营业收益中凑拼三笔消费合计41000元充当合同履行款，违反诚实信守原则。首先，凑拼三笔消费合计41000元与合同履行款40000元明显有出入。陈永安辩称2013年6月2日已支付刘金梅21000元，但该支付行为明显早于双方于2013年6月17日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如该情况属实，理应在《车辆转让协议》有所反映。通过陈永安个人账户在涉案POS机消费有8笔，但其只辩称三笔消费是合同履行款，对其余消费的用途至今无法解释。其次，陈永安并无证据证明刘金梅与其共同经营汽车租赁，刘金梅又如何控制POS机账户。难道陈永安汽车租赁所有收益都要多此一举地先交给刘金梅，然后才返还给陈永安。（二）一审判决陈永安返还涉案小车给刘金梅，于法有据。1、根据地《车辆转让协议》的约定，只要陈永安有违约行为，刘金梅即可依约要求陈永安返还原物。2、陈永安未支付款项给刘金梅，又拒不按约偿还银行贷款，表明其已根本违约，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刘金梅主张解除合同理应得到支持。（三）原审法院适用程序正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核实。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刘金梅、陈永安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陈永安是否向刘金梅支付了4万元购车款？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应否解除？
关于陈永安是否向刘金梅支付了4万元购车款的问题。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关于“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陈永安主张其已依约向刘金梅支付了4万元购车款，应当对其付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陈永安主张其分别于2013年6月2日、18日、26日在安盈租赁中心对外经营的银联POS机上刷卡消费的共41000元是支付给刘金梅的购车款并提交了其与刘金梅各自的《银行账单》及兴业银行江门分行出具的安盈租赁中心POS机《交易账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但刘金梅对此不予认可并认为该银联POS机对应的银行账户是陈永安借用其名义开设，实际为陈永安所控制，经营收益亦归属于陈永安。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安盈租赁中心对外经营的银联POS机对应的银行账户是以刘金梅的名义开设，但该租赁中心的实际经营者为陈永安个人。在没有证据证明该租赁中心为刘金梅、陈永安共同经营的情况下，如果通过该银联POS机刷卡消费后的收益归属于刘金梅，有违谁经营谁受益的经营理念，也与一般经营者开设个体工商户之目的不相符；结合陈永安提交的《授权书》载明陈永安以刘金梅的名义办理银联POS机银行账户，却由陈永安经营的公司承担风险的内容，印证了陈永安是借用刘金梅的名义开设上述银行账户。因此，本院推定刘金梅的该银行账户实际为陈永安所控制，通过该银联POS机刷卡消费后的收益应归属于陈永安。其次，陈永安主张其于《车辆转让协议》签订前通过上述银联POS机刷卡消费的21000元是向刘金梅支付的购车款，但在此后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中对此没有反映，而且双方在《车辆转让协议》中约定的4万元购车款是分两期支付，每期2万元，与陈永安主张的21000元属于购车款在数额上亦不相符。陈永安辩称其中的1000元为利息，但双方在《车辆转让协议》中亦无关于利息的约定，故陈永安的该项主张不符合常理。综合上述理由，陈永安主张其以通过上述银联POS机刷卡的方式向刘金梅支付了4万元购车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车辆转让协议》应否解除的问题。虽然涉案车辆已登记在陈永安名下，但陈永安与刘金梅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且刘金梅已将涉案车辆交付给陈永安使用后，陈永安既没有按约支付相应的购车款给刘金梅，也没有代刘金梅向银行支付涉案车辆的贷款已构成违约，致使双方预期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刘金梅诉请解除其与陈永安签订的《车辆转让协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陈永安应当将涉案车辆返还给刘金梅并协助将该车辆过户至刘金梅名下。至于陈永安认为其与刘金梅除存在本案所涉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之外，另外还存在个人合伙关系的，就该合伙产生的纠纷，本案不予调整，陈永安可另觅法律途径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0元，由陈永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 健
代理审判员 赵 斓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尹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