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梅中法民二终字第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运娥。
委托代理人：彭干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洪亮。
上诉人陈运娥因与被上诉人魏洪亮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五华县人民法院（2014）梅华法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2011年12月6日，陈运娥、魏木华、魏冬兰与魏洪亮签订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书》，内容记载为：“今有联长村红星村民小组村民陈运娥和儿子魏木华、儿媳魏冬兰在铁炉湖有一块水田，东至魏玉兰田，南至魏启昌田，西至魏茂辉田，北至村道，面积零点伍陆亩（0.56亩），经家人认真商议自愿转让给魏洪亮、魏惠萍夫妇承包，转让费为人民币叁万元整，由魏洪亮、魏惠萍一次性交清给陈运娥、魏木华、魏冬兰母子。转让后此块水田的权属永远归魏洪亮、魏惠萍夫妇所有。双方永不反悔，如有一方反悔，所造成的一切后果由反悔方负全部责任。此协议书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自订立之日起生效。立此为据。双方签名：运娥、魏木华、魏冬兰、魏洪亮。在场人：陈维新、魏瑞良。二〇一一年十二月六日订立”。当天，五华县横陂镇联长村民委员会在该《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左下方空白处批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属实”，并盖公章。双方在签名处捺印。
2012年10月8日，五华县横陂镇人民政府作出《关于联长村民举报魏洪亮黑恶势力的调查报告》称：“我镇接到联长村民举报魏洪亮黑恶势力的侦查线索后，横陂镇党委、政府高度重视，抽调精干力量组织调查组，深入展开调查。村民举报的内容大致为三个方面：第一方面是通过黑恶势力强迫农民进行土地交易，面积多达20多亩；第二方面是操纵党支部选举；第三方面是占用林地，造成水土流失。对此，我镇联合县经侦大队于7月26日进行调查取证，据经侦大队的调查报告反映：由于当事人怕打击报复，不敢形成公安笔录材料，不敢签名按指模，致使难以取证。”。
2013年3月25日，五华县人民检察院以华检刑诉（2013）50号起诉书，向五华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指控称：2012年1月9日，被告人魏洪亮采用威胁、恐吓手段，迫使受害人陈秀容将其水田与魏洪亮购买到的陈运娥的水田调换。
五华县人民法院（2013）梅华法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2年1月9日，被告人魏洪亮采用威胁、恐吓手段，迫使受害人陈秀容将其水田与魏洪亮购买到的陈运娥的水田对调。
被告人魏洪亮不服五华县人民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的（2013）梅中法刑终字第9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2年1月9日，被告人魏洪亮采用威胁、恐吓手段，迫使受害人陈秀容将其水田与魏洪亮购买到的陈运娥的水田对调。
另查明，陈运娥与魏木华系母子关系，陈运娥与魏冬兰是婆媳关系。2014年2月13日，魏木华、魏冬兰向五华县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认为与陈运娥系母子、婆媳关系，由陈运娥向法院提起起诉，放弃2011年12月6日与魏洪亮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权利。
上述事实，有开庭笔录和经庭审质证的证据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足资认定。
2013年12月26日，陈运娥以魏洪亮强迫其签订协议为由，向五华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魏洪亮与陈运娥签订的《土地调换协议》无效，魏洪亮立即返还0.56亩耕地给陈运娥；2、由魏洪亮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2011年12月6日的《土地转让协议书》，虽为陈运娥、魏木华、魏冬兰共同签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关于“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的规定，魏木华、魏冬兰已以书面向法院提出申请，表示放弃该合同的实体权利，依法不予追加魏木华、魏冬兰为本案的共同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陈运娥与魏洪亮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的行为，并未被五华县人民检察院华检刑诉（2013）50号起诉书、五华县人民法院（2013）梅华法刑初字第69号刑事判决书、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梅中法刑终字第98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强迫交易。陈运娥亦未提供有能够证明魏洪亮强迫其进行土地交易的事实依据。现陈运娥请求确认与魏洪亮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属证据不足，不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二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运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陈运娥负担。
陈运娥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为在五华县人民检察院及五华县人民法院、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魏洪亮提起公诉的起诉状和刑事判决书中没有提及被上诉人魏洪亮强迫上诉人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故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魏洪亮在2012年前后，伙同原村干部及纠集社会上的黑恶势力人员，采用恐吓、威胁等手段，强迫几十户村民与其签订所谓的土地转让协议书，非法侵占耕地二十多亩。魏洪亮在两级人民法院判决书中也供述：“家里共有十六亩水田，余下的十四多亩是从村民手中以金钱方式转让到的（P12面21行）”。但是，五华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的和五华县人民法院认定的却只是十户人和六点七六亩耕地，远远少于实际受害的户数和亩数。事实上，陈运娥及几十户受害人在被胁迫签名后，即向五华县横陂镇人民政府、五华县人民政府、五华县公检法司及梅州市人民政府等相关部门进行了无数次的投诉、上访，甚至投诉了新闻单位，请求处理，政府及相关部门也派人到现场进行了实地勘察，还聘请了国土测量部门进行测量。但是，五华县人民检察院只对其中十户、面积六点七六亩被魏洪亮围在围墙内，填土种植了果木、林木的耕地才提起起诉，其他几十户受害人、十多亩土地只字不提。开庭后，陈运娥及在公诉中未被提及的几十户受害人，立即向上述部门及五华县人民检察院提交了控告状，要求相关部门迅速纠正，但是一直未见答复。二、一审法院认为陈运娥从未提供足以证明魏洪亮强迫其签订协议的事实依据，这是违背事实，脱离客观实际，是片面的。1、在魏洪亮强迫陈运娥等几十户签订所谓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后，陈运娥等就多次联名向政府及司法机关进行了投诉、上访。当时正处于开展“三打两建”期间，政府及司法机关都非常重视，立即组织相关部门立案调查，陈运娥等几十户受害人也曾多次接受了政府及司法机关的调查问话，陈运娥等都如实反映了魏洪亮威胁、强迫签名的事实。这些事实司法部门均有案可查，正是依据这些材料，才依法追究了魏洪亮的犯罪行为。只是因为陈运娥等受到限制，无法调取，故陈运娥无法提供到这些材料，但也已经申请办案法官依法调查。2、就从本案事实可以反映出，本案中的受害人不但是陈运娥一两个，一两户，而是整个村的几十户人，几十亩土地。从案卷中明显地可以反映出一个共同的事实，那就是魏洪亮都是用同样的胁迫手段来对付受害人签订协议书的。为了掩盖其罪行，连协议书也不给陈运娥，根据陈运娥提供的部分证据，结合原公安、检查机关的证据材料，以及法院开庭查明的事实来综合分析，就完全可以查明魏洪亮胁迫陈运娥签订协议书的事实。但一审法院抛开这些相关部门的证据材料，而只片面考虑陈运娥提交的证据来认为陈运娥的证据不足，这显然是不公正的。三、魏洪亮胁迫陈运娥签订的所谓《土地转让协议书》，完全是魏洪亮强迫陈运娥买卖土地的违法行为。魏洪亮在庭审时辩称：“经魏洪亮与你家人协议，最后双方达成协议以人民币30000元的价格转让成交，当时魏洪亮是按照变电站征收东山村、联长村的水田不足50元／平方米，旱地不足30元／平方米”，五华县人民法院（2013）梅华法刑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P13面）“21：被告人魏洪亮供述：证实其停车场用红砖围起来的地方约九亩，其中约六亩是属于基本农田保护区的水田。其家现有十六亩多水田，四个人（即其母亲、弟弟、老婆及其）分田共一亩六分水田，余下的十四多亩水田是从我村村民手中以金钱的方式转让得到”。《土地转让协议书》中：“转让费为人民币三万元整由魏洪亮、魏惠萍一次性交清给陈运娥、魏木华、魏冬兰母子。转让后此块土地水田的权属永远归魏洪亮、魏惠萍夫妇所有”。上述事实，充分证明魏洪亮强迫上诉人买卖土地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2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条、《广东省征地管理规定》第4条等相关法律都明确规定，农村土地承包人所承包的土地所有权属集体，承包地不得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否则，则视其情节，追究刑事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4条、第52条也明确规定，对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的合同，侵害国家、集体利益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都是无效的。根据本案实际，明显地可以看出，这是魏洪亮强迫陈运娥的土地买卖行为，所以一审法院应明确指出该合同违反法律规定而判令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双方应各自返还购买土地款和土地，本案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据此，请求：1、撤销五华县人民法院（2014）梅华法民二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2、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3、由魏洪亮承担一、二审案件诉讼费。
被上诉人魏洪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及理由，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问题是：2011年12月6日双方就土地使用权转让事宜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
陈运娥认为魏洪亮采用威胁、恐吓手段，迫使其与魏洪亮签订《协议书》，依法应认定该《协议书》无效。魏洪亮则认为其与陈运娥在签订《协议书》前已进行了友好磋商，双方是在平等、自愿、合法的前提下签订的《协议书》，并且魏洪亮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因此不存在强迫交易的行为。经查，该村多名村民先后多次向有关部门反映魏洪亮有强迫交易的行为，其中包括陈运娥家人。后经五华县公安局立案侦查、五华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并经五华县人民法院以及本院审理后，认定魏洪亮有强迫交易的行为，并认定魏洪亮强迫交易土地的面积为6.76亩。而陈运娥与魏洪亮的交易并没有被上述机关认定存在强迫交易的行为，陈运娥原有土地的面积也没有列入魏洪亮强迫交易的土地范围内。陈运娥认为魏洪亮有强迫交易的行为，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但陈运娥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述主张。陈运娥与魏洪亮签订的协议，有陈维新、魏瑞良在场见证，五华县横陂镇联长村民委员会在上述协议上批注“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属实”，并加盖公章，魏洪亮也支付了相应的交易对价3万元，并且当场支付。故，陈运娥认为魏洪亮有强迫交易的行为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至于陈运娥提出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农村土地承包人所承包的土地所有权属集体，承包地不得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的规定，我国实行土地社会主义公有制，即全民所有制和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制。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但土地使用权可以依法转让。在本案中，土地所有权是村集体组织的，陈运娥和魏洪亮仅有土地使用权，双方之间流转的仅是土地使用权，而非土地所有权。而按照国家规定，土地使用权是可以流转的。因此，本案并不属于因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陈运娥认为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导致无效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采纳。
综上，陈运娥上诉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陈运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莉芬
审 判 员 罗锡芳
代理审判员 黄伟玲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朱 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