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94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1，女，汉族，1980年12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某1，男，汉族，2002年9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理人：周某1，系邓某1的母亲，本案另一上诉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杨俊，广东熊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俭科，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2，男，汉族，1935年2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某，女，汉族，1946年5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瑞结,广东巨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某1、邓某1因与被上诉人邓某2、龙某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6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邓某2、龙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邓某遗产存款406552.45元；2.诉讼费由周某1、邓某1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邓某2、龙某是邓某的父母，周某1是邓某的妻子，邓某1是周某1与邓某的儿子。2005年间，周某1向法院申请要求宣告邓某失踪一案，2005年9月23日，法院作出（2005）南民特字第4-2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邓某失踪，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05年10月，周某1向法院请求对邓某的财产指定代管人一案，同年11月3日，法院作出（2005）南民特字第5-1号民事判决，判决指定周某1为失踪人邓某的财产的代管人，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至2005年10月12日止，邓某以个人名义在中国农业银行佛山南海丹灶支行有存款813104.91元。2005年11月16日，周某1从失踪人邓某的个人存款账户上取走存款合共798000元，同年12月31日又取走10000元。
2005年12月27日，邓某2、龙某向法院起诉周某1请求变更失踪人财产代管人一案，2006年5月10日，法院作出（2006）南民特字第1号民事判决，判决变更失踪人邓某的财产代管人周某1为邓某2、龙某、周某1，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06年7月11日，邓某2、龙某向法院起诉周某1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法院于2007年8月8日作出（2006）南民一初字第271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邓某2、龙某的诉讼请求。
2013年3月5日，周某1向法院申请要求宣告邓某死亡一案，2014年3月25日，法院作出（2013）佛南法立民特字第5号民事判决，判决宣告邓某死亡，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法定继承纠纷，争议的焦点系周某1代管的406552.45元是否属于被继承人邓某的遗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失踪人的财产由他的配偶、父母、成年子女或者关系密切的其他亲属、朋友代管。代管有争议的，没有以上规定的人或者以上规定的人无能力代管的，由人民法院指定的人代管。”法院于2005年11月3日判决指定周某1为失踪人邓某的财产代管人,但周某1在取得代管人身份后于2005年11月16日、同年12月31日从失踪人邓某的个人存款账上取出存款合共808000元，周某1的行为侵犯了失踪人邓某的财产权益。该款项808000元不是周某1的个人财产，系属于邓某与周某1共同所有的财产。周某1对失踪人邓某所有的财产（包括共有财产）只能代为管理，非因法定事由，不能擅自处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1条规定：“民法通则第二十一条第二款中的“其他费用”，包括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和因代管财产所需的管理费等必要的费用”。第32条第1款规定：“失踪人的财产代管人拒绝支付失踪人所欠的税款、债务和其他费用，债权人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将代管人列为被告”。第2款规定：“失踪人的财产代管人向失踪人的债务人要求偿还债务的，可以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周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代管款项用于支付失踪人所欠税款、债务、赡养费、扶养费、抚育费和其他因代管财产所需的管理费等必要费用，故法院认定在邓某被宣告死亡前与周某1共有的存款金额为813104.91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36条规定：“被宣告死亡的人，判决宣告之日为其死亡的日期”。《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邓某被宣告死亡后，分割遗产，应当先将邓某与周某1共同所有的财产813104.91元的一半即406552.45元分出为配偶周某1所有，其余的406552.45元为被继承人邓某的遗产，应由邓某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邓某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邓某2、龙某与周某1、邓某1。《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份额，一般应当均等”。邓某2、龙某主张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邓某遗产存款406552.45元，法院予以支持。邓某2、龙某与周某1、邓某1各人应继承遗产份额为406552.45元的四分之一，即每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为101638.11元。周某1、邓某1辩称上述款项已经用于抚养小孩及家庭开支，由邓某2、龙某保管的邓某的股份分红款10多万元也应分割，因周某1、邓某1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其抗辩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继承人邓某的银行存款813104.91元，其中406552.45元归周某1所有，其中406552.45元属邓某的遗产，归邓某2、龙某与周某1、邓某1四人共同继承。受理费3699.14元（邓某2、龙某已预交），由邓某2、龙某负担1849.57元，周某1、邓某1负担1849.57元，周某1、邓某1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缴纳，逾期交纳的，法院依法强制执行。邓某2、龙某已预交的受理费1849.57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经邓某2、龙某书面申请，法院予以退还。
周某1、邓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邓某2、龙某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某2、龙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上均存在明显错误。1.邓某的遗产范围认定错误。所谓遗产系被继承人死亡时的财产，被继承人邓某于2014年3月25日被法院宣告死亡，故其被宣告死亡时的个人财产才属于遗产范围。而在此之前，周某1与邓某之间的财产，无论登记在何人名下，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均可使用，即使邓某失踪，邓某与周某1双方并未离婚析产，夫妻共同财产不能进行简单的五五分配，周某1为了家庭需要，也有独立使用该80多万元存款的权利。周某1之所以向法院请求判决邓某的财产由周某1代管，系因邓某失踪后，周某1无法取出其名下的银行存款，根据银行的要求去法院办理相关手续，但并不能因此而否认夫妻共同财产的属性。一审判决无视夫妻共同财产的属性，将邓某失踪时的银行存款进行五五析产，然后直接将失踪时的银行存款金额认定为十年之后的宣告死亡时遗产，明显有误。邓某2、龙某主张法定继承，应当提供证据证明邓某被依法宣告死亡之时的个人财产金额，才能确定遗产的范围。2.一审判决无视周某1必要的家庭开支与邓某1抚育费。一审判决认为，周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代管款项用于支付失踪人所欠税款、债务、赡养费、抚养费、抚育费和其他因代管财产所需的管理费等必要费用，故将813104.91元全部认定为邓某宣告死亡时的共有存款金额，并将其中一半认定为邓某的遗产。周某1于2002年9月20日生育邓某1，邓某于2003年1月20日起外出未归、2005年9月13日被宣告失踪、2014年3月25日被宣告死亡，期间周某1不仅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来源，一人独自抚养邓某1，且周某1与邓某1两人均体弱多病，多次就医，即使周某1未提供任何证据，但仍不能否认家庭必要的日常开支与邓某1抚育费的客观发生。一审判决缺乏必要的生活逻辑、作出了明显违反常理的事实认定。
邓某2、龙某辩称，一、案涉款项813104.91元属于邓某2、龙某与周某1共同代管的财产，至邓某被宣告死亡时，案涉款项才转化为遗产，周某1才能基于其法定继承人的身份继承案涉款项。周某1为了取出案涉款项而向法院申请财产代管人身份，其目的是为了侵占案涉款项。若周某1所述案涉款项为其夫妻共同财产，则应由周某1举证证明，否则周某1应承担举证不能从而败诉的法律后果。二、周某1作为财产代管人，应当尽到妥善保管被代管人财产的义务。周某1被法院裁定为被继承人邓某失踪期间的财产代管人后，将邓某名下的813104.91元转移，经法院认定其行为已侵犯了邓某的财产权益，因此变更财产代管人为邓某2、龙某以及周某1三人。财产代管人制度的立法目的在于保护失踪人的财产权益，财产代管人只是暂时看管，如周某1在代管期间非因法定事由而处分邓某名下的财产，己属不当得利，应该将其代为保管813104.91元返还给邓某。因此，邓某被宣告死亡时，名下的财产应为813104.91元，一审法院依法对813104.91元进行分割并无不妥。三、周某1不断强调其将案涉款项813104.91元用于家庭生活，但邓某2、龙某也是家庭成员之一，周某1作为邓某的妻子，应当在邓某失踪期间，替邓某履行赡养父母的义务，但这十多年来周某1不但从未对邓某2、龙某尽到赡养义务，还因为一己私利损害被继承人邓某及邓某2、龙某的合法利益。四、周某1强调案涉款项用于个人生活及抚养邓某1的成长，其十多年来仅靠该80多万元生活。但周某1既未丧失劳动能力，又并非生活不能自理，却没有通过劳动来维持生活，而是通过侵占代管的财产来生活，其抚养小孩需要付出的费用应是合法取得的，且抚养小孩也是周某1应该承担的责任。
二审期间，周某1、邓某1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如下证据：1.周某1、邓某1的部分消费支出票据，包括周某1的医疗费票据、邓某1的医疗费票据、邓某1的学费票据、周某1、邓某1两人的生活支出票据，费用支出总共70562.42元，证明周某1、邓某1的生活有支出，并非如一审法院所说没有开支；2.周某1佛山市社会保险参保缴费证明、证人周某2、周某3的调查笔录，证明周某1在邓某失踪后，为了照顾不到1岁的儿子，在2009年之前都没有出去工作；3.证人周某2、周某3出庭作证的证言，证明周某1、邓某1的生活与工作情况。
邓某2、龙某依法提交如下证据：1.邓某2在南海区第八人民医院、丹灶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病历及费用清单，证明邓某2曾于2012年中风入院，期间周某1完全没有尽到赡养义务，邓某2所需的花费都是向其他亲属借的，代管财产被周某1擅自使用；2.邓某、邓心女的存折复印件，复印件复印于其他案件的卷宗材料，证明周某1在取得代管人身份后，将邓某账户内的80万元取走，并将其中50万元存入了周某1母亲邓心女的账户。
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周某1、邓某1提交的证据无法全面反映其家庭开支及抚养费支出情况，邓某2、龙某提交的证据1亦不足以全面反映其生活支出情况，对上述证据本院结合其他事实综合认定双方主张的生活开支情况，详见下文论述。邓某2、龙某提交的证据2为无原件核对的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法定继承纠纷。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院对双方争议的问题作如下分析：
关于邓某的遗产范围问题。本案中，邓某被宣告失踪时遗留银行存款813104.91元，其配偶周某1被指定为财产代管人时取走808000元，周某1主张款项用于家庭开支及儿子的抚养费，但周某1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邓某失踪后家庭存在大额支出，且对于夫妻共同财产，夫妻双方应平等协商使用，即使邓某失踪，周某1亦应在合理范围内使用上述夫妻共同财产，否则有损邓某的利益。现周某1在邓某失踪后短期内取走大额财产又未能合理说明款项用途，仅以家庭普通开支以及子女抚养费主张已用尽涉案款项，显然不合常理。因此本院认为，邓某遗留的银行存款在邓某宣告死亡后，扣除家庭合理开支及分割属于周某1的财产后，剩余部分应属于邓某的遗产范围。
关于周某1家庭开支的金额问题。确定周某1的家庭合理开支应综合考虑以下因素：首先，周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本身就具有负担家庭开支及抚养子女的义务，其主张完全依靠邓某遗留的存款负担家庭开支而忽视其本人应尽的义务，从而达到全部占有邓某的存款的目的，有违公平合理原则；其次，周某1作为邓某的财产代管人，亦应在代管财产范围内代替邓某履行对父母的赡养义务，支付一定的赡养费，但其并未举证已履行该义务，因此邓某遗留的存款中应支出而实际并未支出的赡养费可与存款中应支付的周某1的家庭开支及子女抚养费作一定程度的抵扣；第三，周某1短期内取走的808000元在支付家庭正常开支的情况下，剩余部分亦应有合理收益，可以应付一定的家庭开支。综合上述情况，结合邓某1就读学校的收费情况，以及周某1、邓某1的生活区域的生活水平，以及邓某失踪的年限，本院酌定邓某失踪期间，周某1的家庭合理开支包括子女的抚养费，可在邓某的银行存款中支出100000元。
据此，邓某的银行存款813104.91元，扣除周某1的家庭开支、子女抚养费等100000元，并扣除一半为周某1个人所有，剩余部分（813104.91元-100000元）÷2＝356552.46元应属于邓某的遗产范围，邓某2、龙某、周某1、邓某1各继承四分之一，即邓某2、龙某应分得遗产356552.46元×1/4×2＝178276.23元。由于涉案存款、存折由周某1持有，故周某1应向邓某2、龙某支付上述款项，邓某2、龙某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未考虑周某1、邓某1的实际家庭支出、抚养费支出，以及邓某2、龙某的赡养费支出情况，对邓某的银行存款予以全部分割，有失妥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周某1、邓某1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6324号民事判决；
二、周某1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邓某2、龙某支付178276.23元；
三、驳回邓某2、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99.14元（邓某2、龙某已预交），由邓某2、龙某负担443.9元，周某1、邓某1负担3255.24元，周某1、邓某1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缴纳，逾期交纳的，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邓某2、龙某多预交的受理费3255.24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4349.14元（周某1、邓某1已预交），由周某1、邓某1负担3827.24元，邓某2、龙某负担521.9元。邓某2、龙某负担的521.9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予周某1、邓某1，本院不另收退。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立伟
审判员 陈 文
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