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柯刑初字第603号
公诉机关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甲。系被害人俞某戊之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乙。系被害人俞某戊之。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丙。系被害人俞某戊之子。
法定代理人俞某甲，系俞某丙之母。
上述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共同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孔建祥，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曹某，农民。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9月2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市柯桥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唐金红、黄亚飞，北京汉鼎联合（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绍柯检公刑诉[2015]50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曹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5年5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赵哲平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甲、俞某乙及诉讼代理人孔建祥，被告人曹某及辩护人黄亚飞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9月28日上午，被告人曹某在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型塘村菜市场附近，因晒豆杆琐事与俞某戊发生纠纷并互相谩骂与互殴，后被他人劝开。俞某戊突然扑倒在地，闻讯赶来的被告人曹某之子曹钢强（另行处理）上前扇了已倒地的俞某戊一耳光并对俞某戊进行谩骂。当日，俞某戊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俞某戊死因符合心源性猝死，打斗、情绪激动为心源性猝死的诱发因素。
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提供了相关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曹某过失致一人死亡，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诉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处。
被告人曹某对被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自愿认罪。
辩护人唐金红、黄亚飞的辩护意见是：1、在本次事件中俞某戊系心脏病突发致死，被告人曹某虽有责任，但打斗只是诱因。2、被告人曹某在知道他人报警的情况下仍未离开现场，被带至公安机关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3、被告人曹某当庭自愿认罪，且已赔偿被害人家属15万元。综上，建议对被告人曹某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9月28日上午，被告人曹某在绍兴市柯桥区湖塘街道型塘村菜市场附近，因晒豆杆琐事与俞某戊发生纠纷并互相谩骂、拉扯与扭打，后被他人劝开。闻讯赶来的被告人曹某之子曹钢强见状欲上前与俞某戊理论，但被曹某拉住。后俞某戊突然扑倒在地，曹钢强便上前扇了已倒地的俞某戊一记耳光并对俞某戊进行谩骂，随后离开。当日，俞某戊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经鉴定，俞某戊死因符合心源性猝死，打斗、情绪激动为心源性猝死的诱发因素。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胡江证言，证实案发当时，其正站在俞某戊工厂的河对岸，俞某戊和曹某打架的位置与其相距约5-6米，在其正对面。其看到俞某戊和曹某先是相互推搡，后用拳互殴，打了约5-6分钟后被旁人劝开。劝开后，俞某戊站在自己车间门口的斜坡上，与曹某相距2米左右，但双方还在相互谩骂。约1-2分钟后，曹钢强赶到现场并想上去和俞某戊理论，但被曹某拉住。这时，俞某戊自己突然朝斜坡低处俯身倒下了。倒下后，曹钢强过去打了俞某戊一巴掌，之后就走到河对岸来。俞某戊就一直倒在地上不动，随后民警赶到。事后，其听说是因为曹某把毛豆晒在俞某戊厂门口引发口角才打架的；
2、宣国海证言，证实其当时站在河对岸，看到事件整个过程。当时，俞某戊因曹某在他厂门口晒毛豆杆而与曹某发生争吵，后两人相互拉扯和推搡起来，有个卖水果的人（即徐义国）就过去站在两人中间劝架。这时，曹钢强过来了，叫卖水果的别管闲事，对方就走掉了。曹钢强还想上前去打俞某戊，但被曹某拉住，让他别管这事。正在这时，俞某戊从斜坡上扑到在地，曹钢强就上前打了俞某戊一巴掌，嘴上还在骂人，后走开，但俞某戊仍躺在那。其看情况不对，就报警了。从曹钢强赶到现场至俞某戊倒地前，曹钢强与俞某戊之间没有争吵或打架，也没有身体接触。当时俞某戊倒地后头和脚都动了一下，应该是倒地后的惯性动作，估计俞某戊当时已经不行了，并有徐义国证言印证；
3、曹钢强证言，证实2014年9月28日上午9点40分左右，其正准备开车去柯桥办事，听到有人说其父亲被人打了。其从车窗望去，看到其父曹某和俞某戊在河对面俞某戊的厂门口相互推搡，打了起来，其就下车赶过去。待其到后，其父与俞某戊已经已被劝开，俞某戊站在自家厂门口，其父则在门口外面一点的地方，两人嘴上还在骂来骂去。其想上前与俞某戊理论，但被父亲曹某拦住，并让其走开。在其与父亲说话间，俞某戊突然倒地，其骂了俞某戊一句，并上去用右手打了俞某戊左脸一巴掌，但俞某戊没任何反应，其父连忙将其拉开，后其就走开了；
4、韦恒芳证言，证实其系俞某戊工厂的员工。2014年9月28日上午9点40分左右，其听到外面很吵，同事汪凤情她们就先出去看，其随后出去，看到汪凤情她们在劝一个老头，老板俞某戊则站在厂门口，一切正常。当时，老头的儿子想冲上去打老板，其就上去拦对方，侧面对着老板，这时其听到老板倒地的声音，但具体老板怎么倒地其没看到。老板倒地后，老头的儿子就上去打了老板一巴掌，在这之前其没看到老头的儿子有动手打老板，并有汪凤情、刘后培的证言相印证；
5、俞某甲证言，证实案发时其不在现场，是同村村民过来和其讲其丈夫俞某戊出事了，其就连忙赶去。到现场后，其看到俞某戊躺在地上，其哥俞海洋在抱俞某戊，俞某戊当时已不会说话，脸上、嘴上和衣服上都有血迹，后其哥开车将俞某戊送医院抢救，后俞某戊经抢救无效死亡。俞某戊平时身体好的，也没什么大病，并有俞海洋、童阿土、程鲜花的证言相印证；
6、接处警单，证实公安机关于2014年9月28日9时55分接到电话报警，民警于10时5分到达现场；
7、医保清单，证实俞某戊平时就医情况，并无重大疾病；
8、医院资料，证实俞某戊于2014年9月28日11时25分经抢救无效宣告死亡；
9、物证检验报告，证实俞某戊肝脏、胃及胃内容、心血中均未检出常见的农药、安眠镇静药及毒鼠强成分；
10、绍兴文理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绍文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22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俞某戊符合心源性猝死，自身心脏疾病为根本死因，与人纠纷进而发生打斗谩骂属于死亡诱因；
11、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复医[2014]病鉴字第78号（重）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俞某戊死因符合心源性猝死，打斗、情绪激动为心源性猝死的诱发因素；
12、会诊意见书，证实2015年4月2日，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组织省、市、县三级公安机关的法医对本案进行讨论，形成如下会诊意见：一是死者俞某戊左冠状动脉、右冠状动脉局段狭窄（Ⅲ-Ⅳ级），镜下见心肌细胞变性坏死伴纤维瘢痕增生，左、右冠状动脉粥样斑块形成。二是尸体检验未发现致命性机械性损伤、机械性窒息等征象，毒物检验未检出常规农药、安眠镇静药及毒鼠强成分。三是死者俞某戊符合心源性猝死，自身心脏疾病为根本死因，争吵、扭打、情绪激动是诱因。四是从死者面部损伤等分析，倒地时无双手撑地等本能自我保护反应，死者倒地前冠心病已经发作。五是冠心病猝死是快速发生的死亡过程。曹钢强在死者倒地后打巴掌行为与冠心病发作无因果关系；
13、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照片及现场方位图，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
14、绍兴市柯桥区公安局民警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曹某的归案时间和经过，系被动归案；
15、被告人曹某在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的多次供述稳定一致，其中均供述，案发当日上午9时许，其抱着一些黄豆杆到其家隔壁俞某戊工厂与河道中间的水泥地上晾晒，俞某戊不让其在那晒，两人就发生口角，后相互拳打对方头部。边上一卖水果的安徽人就上前站在其与俞某戊中间劝架，并将其的手拉住。其想想没意思，就管自己去捡黄豆杆了。捡了1-2分钟的样子，当其正直起腰时，看到对面距其2-3米的俞某戊不知为何突然在斜坡上朝地扑倒，随即脸色发白，嘴角有血流出，手脚也发白了。其子曹钢强见状，就上前弯腰朝俞某戊一侧的脸打了一巴掌，边打边骂俞某戊装死，其赶紧上去将其子拉开。这时，边上的人发现俞某戊脸色不对，就将俞某戊送医院抢救去了，其则留在现场，后民警过来将其带回派出所。其与俞某戊关系一般，两人个头也差不多，平时看俞某戊脸色不太好，但也没听说他有病。俞某戊倒地时无任何自我保护措施，也没用手撑一下，摔倒时声音很大，倒下后就一动不动，曹钢强打他时也没反应。当时俞某戊被抬进面包车准备送医时民警就到达现场，在这之前其不知道已经有人报警。
证人俞某丁的证言前后矛盾，且无法做出合理解释，又与其他在案证据相矛盾，其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证据。
绍文司鉴中心[2014]病鉴字第22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复医[2014]病鉴字第78号（重）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及会诊意见书，系具有鉴定资质的机构和人员依照法定程序和相关技术标准、规范进行鉴定并依法出具，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不采纳诉讼代理人孔建祥关于对俞某戊死因有异议的意见。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诉称，被告人曹某的行为致俞某戊死亡，为此起诉要求被告人曹某赔偿：医疗费1028.80元、误工费105600元、丧葬费28670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1726元、尸体保存费21600元、交通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元，合计1253484.80元。
被告人曹某同意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的经济损失,但表示目前无力赔偿。
经审理后查明，俞某戊病发倒地后即被送到绍兴市中心医院抢救,后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共花去医疗费1028.10元。2014年10月1日起至今，俞某戊尸体存放于绍兴市殡仪馆，费用为80元/天。俞某戊、俞某丙的户别均为农业家庭户。俞某戊生前在学校担任保安，后又开办样本加工作坊。俞某戊与俞某甲育有子女二人，即俞某乙和俞某丙。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曹某家属已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共15万元。
以上事实，有门诊收费收据、证明、租房协议及收据、工资发放表、社保缴费信息、居民户口簿、收条及当事人在诉讼中的陈述等证据证明。
本院认为，被告人曹某过失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属情节较轻。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
对诉讼代理人孔建祥关于对被告人曹某应认定为故意伤害致死的意见。经查，两份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及会诊意见书均证实，俞某戊符合心源性猝死，其自身心脏疾病为根本死因，争吵、扭打、情绪激动是诱因。被告人曹某与俞某戊因晒豆杆琐事发生争吵进而引发推搡和扭打，被告人曹某只具有一般殴打的意图，并无伤害的故意，因其与俞某戊的争吵、扭打导致俞某戊心脏疾病发作而死亡，曹某对死亡结果仅具有过失，其行为不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法定犯罪构成，不能认定为故意伤害致死。不采纳诉讼代理人孔建祥的该意见。
对辩护人唐金红、黄亚飞关于被告人曹某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经查，案发后，被告人曹某虽未离开现场，但其当时并不知道他人已报警，其主观上并无投案意图，不符合自首的条件，不能认定为自首。不采纳辩护人唐金红、黄亚飞的该意见。
被告人曹某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又能自愿认罪，酌情予以从轻处罚。采纳辩护人唐金红、黄亚飞建议对被告人曹某从轻处罚的意见。
由于被告人曹某与俞某戊之间的争吵、扭打导致俞某戊自身心脏疾病发作并最终抢救无效死亡，可以认定被告人曹某的行为与死亡结果存在相当因果关系；据此亦可认定被告人曹某主观上有过错，应对俞某戊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本案中，俞某戊自身心脏疾病为根本死因，争吵、扭打、情绪激动是诱因，故可适当减轻被告人曹某的民事责任，以由被告人曹某承担40%的民事赔偿责任为宜。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的损失计算：其主张的尸体保存费的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医疗费应根据就医的实际支出计算，医疗费为1028.10元；丧葬费依法应为2014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的二分之一，计24186元；亲属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考虑由三人共一周的时间为宜，酌情确定为2783.13元；考虑到被害人家属处理涉案事宜的实际，要求赔偿交通费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酌情考虑为1000元；俞某戊的户别虽为农业家庭户，但根据工资发放表、社保缴费信息、证明、租房协议及收据，能够证明俞某戊是以非农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的农村居民，因此其死亡赔偿金应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以被抚养人身份确定计算标准，被抚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18周岁，结合有其他抚养人的情况，俞某丙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21747元（14498元*3/2），故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829607元（807860元+21747元）；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曹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四年九月二十八日起至二○一六年九月二十七日止）；
二、被告人曹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俞某甲、俞某乙、俞某丙医疗费一千零二十八元一角、误工费二千七百八十三元一角三分、丧葬费二万四千一百八十六元、尸体保存费二万一千六百元、交通费一千元、死亡赔偿金八十二万九千六百零七元，合计八十八万零二百零四元二角三分的百分之四十即三十五万二千零八十一元六角九分，扣除已支付的十五万元，实际尚应支付二十万二千零八十一元六角九分，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五份。
审 判 长 周金娅
人民陪审员 沈保罗
人民陪审员 俞祖法
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何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