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8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润成，男，1976年10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何琨，北京安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健，男，1986年4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灿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怀仁前景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阜玉路口东南角玉阜嘉园A座1单元905室。
法定代表人景胜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立苹，女，1982年9月2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洪明，男，1970年3月27日出生。
上诉人乔润成因与被上诉人李永健、北京怀仁前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仁前景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48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8月李永健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4月27日，我跟着乔润成到东方玫瑰家园电影院工地做工，代班的安排我去扎钢筋，我在钢结构铺设了钢瓦上施工，由于钢瓦未固定。且乔润成、怀仁前景公司未提供相应安全防护设备，导致我在施工过程中从三米多高处坠落，造成椎体骨折。事故发生后，我的工友报案施救，在多位工友协助下由120救护车从华业东方玫瑰工地送至通州区潞河医院急救。经多次联系乔润成，其只向医院支付了7万元支票，并把相应的押金条取走，后续各项费用无人承担。现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至法院：1、要求乔润成、怀仁前景公司赔偿我医疗费49675.05元、营养费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误工费74090元、护理费18000元、交通费500元、住宿费3200元、残疾赔偿金16128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5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鉴定费225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乔润成、怀仁前景公司负担。
怀仁前景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1、我公司所承担的玫瑰庄园的工程项目劳务分包给乔润成，施工现场负责具体施工的人员全部由乔润成负责组织，具体情况我公司不清楚，合同中与乔润成约定所有工人的安全、管理、费用等各方面的事宜由乔润成负全部责任，我公司已按时给乔润成一方拨发工程进度款，并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所以本次所发生事故的责任应该由乔润成一方全部承担。2、我公司在施工现场有专门的负责管理人员，对于工人进场施工前做了相关的安全培训技术交底，提高工人的安全防范意识，保证在施工过程中严格按照安全操作规范来执行。3、就李永健本人，我公司未接到任何形式的通知，以知晓有此人在我方工程中作业，另外李永健以何时何种方式来到我工地现场作业，为何未按规定到相关负责人处报到，参加进场前安全教育，也就是说李永健来到我方施工现场并未办理相关入职手续，就私自进入，我方不应该承担责任，且作为一名专业的钢筋工，应该持有上岗证，有基本的安全防护意识，做好安全防护措施，李永健本身就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4、我公司与乔润成签订的合同中明确规定施工现场出现安全事故，不得隐瞒要及时上报，但是我公司自事故发生三日后才从乔润成口中得知此事，对于事情的真相持怀疑态度，据了解李永健当天上午十一点多到达施工现场，未参与作业，准备下午一点钟上班，但刚上班就受伤了，中间是休息时间，所以未形成作业事实，且事故发生后同他一起去的几名人员也同时离开了施工现场，对李永健等人前来我工作的真正目的及几人证词真实性表示怀疑。综上所述，我公司对李永健的诉讼请求不予认可。
乔润成在原审法院辩称：我从怀仁前景公司分包了部分工程，后我找到王国富施工部分工程。2014年4月27日王国富称有员工李永健发生了事故，联系了我，我到医院后垫付了7万元支票给李永健，之后经双方多次协商未果。我认为王国富是李永健的雇主，我不应承担责任。对于李永健提出的各项诉讼请求，我不认可。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5日，乔润成作为乙方就承包位于北京市通州区梨园镇小街村华业东方玫瑰家园项目（以下简称华业玫瑰项目）影院放映厅二次改造钢结构工程与作为甲方的怀仁前景公司签订了《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就工程概况、承包方式及甲乙双方责任等事项达成了一致，其中第一条规定“工程概况”：……3、工程承包范围及内容：合同总体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根据甲方提供的设计图纸、乙方的投标报价书及本合同项下的影院放映厅二次改造钢结构工程制作安装、影厅看台板混凝土的浇筑及水泥砂浆抹面、局部零星砌体等……；第十条规定“甲乙双方责任”中甲方责任：……3、负责对乙方工人工资发放情况进行日常动态监督，并收回乙方工地现场实际工人发放的工资表（工人签字压手印）。4、甲方有权对工程施工的质量、安全、进度、绿色文明施工进行全面监督、检查及管理。……6、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撤换由其派遣的不能胜任工作、玩忽职守的人员。乙方责任：1、乙方进场须自行解决施工作业人员的住宿、就餐、生活用水、生活用电等问题。……3、根据甲方的工期计划要求，认真编制并提交施工作业计划，每周应按时完成甲方下达的周工期计划。当甲方认为乙方所上劳力不能满足施工需要时，有权安排乙方增派劳力，如乙方不能执行甲方要求，每出现一次罚款500元。……5、按施工安全规范的规定采取预防事故的措施，确保施工安全和第三者的安全。乙方应办理乙方及第三方在施工现场人员及机械、设备等保险，并支付相应的费用。凡施工中一切因乙方原因发生的安全事故，均由乙方负责，并立即书面报告甲方或主管单位备案。6、在任何情况下，乙方不得将其承包的工程转包给他人，也不得将其承包工程部分或全部分包给他人，否则甲方有权中止合同，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第十一条规定“安全文明施工”：1、乙方按有关规定，对其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及安全交底，应采取严格的防护措施，避免一切安全事故的发生，承担由于自身安全措施不力造成的事故的责任和损失。2、乙方应接受甲方及总包单位在安全和文明施工方面的管理，遵守甲方及总包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后李永健经案外人王国富介绍前往华业玫瑰项目从事上述工程施工，并受雇于乔润成。2014年4月27日下午，李永健在华业玫瑰项目电影院的瓦楞板上铺设钢筋时，由于瓦楞板未固定存在空隙，李永健踩空从高处跌落受伤。事发当日，李永健被送往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以下简称潞河医院）进行住院治疗，同年6月4日出院，住院共计38天。经诊断，李永健的伤情为：胸腰段多发骨折、脊髓损伤、腰背部软组织严重挫伤。出院医嘱：1、出院后全休壹个月；2、住院期间及出院后壹个月需壹人陪护等。后李永健分别于2014年7月1日、8月5日、9月5日、10月5日、11月21日前往潞河医院进行复查，医嘱均为“休壹个月”。李永健共花费医疗费104748.65元，其中乔润成赔付医疗费7万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永健申请对其伤情进行伤残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1月28日对李永健的伤残等级进行鉴定，并出具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李永健外伤致胸腰段多发骨折，目前其腰部活动明显受限，符合九级伤残，伤残赔偿指数为20%”。李永健为此支付鉴定费用2250元。对上述结论，双方在规定的期限内均未提出异议。庭审中，李永健称自己系经王国富介绍跟乔润成工作，但并未与乔润成签订合同。对李永健的陈述乔润成不予认可，称自己并未与李永健签订合同，亦不认识李永健。为证明上述事实，李永健申请证人李×出庭，李×称其与李永健一起在华业玫瑰项目干活，并受雇于乔润成，王国富负责给乔润成介绍工人，干活的工资与其相同，事发当天李永健就被安排铺钢筋，干活之前也没人对其进行安全教育，对于上述陈述乔润成、怀仁前景公司均予以认可。李永健主张的医疗费包含了二次手术费用，但尚未实际发生。李永健为证明其误工损失，向法院提交了北京永伟装饰装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其在2014年2月15日至同年4月20日在上述单位从事工作，日工资310元，并称在华业玫瑰项目从事零活的工资为大工200元、小工150元。李永健主张的护理费，其称根据医嘱需要护理，其中住院期间按照每天200元的标准，出院后的30天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予以计算，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李永健主张的交通费，其称系前往医院看病以及其父从河南老家来北京花费的。此外，其父因对其进行护理，故在潞河医院附近租住了40天，故主张了3200元的住宿费，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李永健主张的营养费系其估算的，但未提供相应的医嘱。李永健主张按照北京地区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提供了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庙城派出所开具的暂住证明，并称其居住在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粱河村。李永健为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向法院提交了其父母所在的安阳县吕村镇孙洋凡村村民委员会开具的证明，并称其父母系农民，家有一亩地，无经济来源，需要子女抚养。李永健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其称系估算的。
另查，李永健系农业家庭户。其父李多只生于1959年11月13日，其母孔伏枝生于1963年7月7日，二人均系农业家庭户。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工程施工合同》、证人证言、住院病案、诊断证明书、病休证明、医疗费票据、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收据、证明、户口本及当事人的陈述等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的保护。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怀仁前景公司作为发包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乔润成，因乔润成并无施工资质，故怀仁前景公司存有过错；乔润成与李永健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根据怀仁前景公司与乔润成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及双方的陈述，并结合事发现场的李×证言，乔润成与李永健之间已形成了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李永健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因施工现场未达到施工条件，致其从高处坠落受到损害，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乔润成应赔偿李永健的合理损失，同时作为发包方的怀仁前景公司应当与乔润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李永健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因事发现场瓦楞板未固定，危险隐患客观存在，从而导致损害后果的发生，怀仁前景公司所述李永健资质问题不应成为乔润成、怀仁前景公司的免责事由，故对其陈述法院不予采纳。对李永健主张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医疗费票据载明104748.65元为准，同时扣除乔润成已经赔付的7万元，对李永健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李永健主张医疗费中的二次手术费，因该部分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对李永健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本院按照每天50元的标准计算38天为19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永健主张营养费的诉讼请求，其虽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需加强营养的证明，但综合其伤情并参照《北京市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准则》，法院酌情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68天为204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永健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根据其提供的医嘱，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综合李永健的工作性质及收入情况，具体数额本院酌情参照本地同等行业劳务报酬每天150元的标准计算至其定残前一日为3225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永健主张护理费的诉讼请求，根据其提供的医嘱，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法院按照北京地区一般护理人员劳务报酬标准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68天为68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永健主张交通费的诉讼请求，虽其未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其在就医过程中势必有交通费支出，有关交通费具体数额由法院参照其就诊次数及就诊距离酌定为500元；对李永健主张住宿费的诉讼请求，因其证据不足，故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永健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有关残疾赔偿金的具体数额以北京地区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8337元为标准计算为73348元，对其主张按照北京地区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因其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永健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按照北京地区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3553元的标准，同时考虑其父母均有两个抚养人的事实，合并计算为54212元，并将该项合并计入残疾赔偿金，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永健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结合李永健的伤残情况确定为1万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永健主张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以鉴定费票据载明的2250元为准。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判决：一、乔润成赔偿李永健医疗费人民币三万四千七百四十八元六角五分、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一千九百元、营养费人民币二千零四十元、误工费人民币三万二千二百五十元、护理费人民币六千八百元、交通费人民币五百元、残疾赔偿金人民币十二万七千五百六十元，以上共计人民币二十万零五千七百九十八元六角五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北京怀仁前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二、乔润成赔偿李永健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一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北京怀仁前景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李永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乔润成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4）通民初字第1485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并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前提下依法改判不支持李永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二、依法撤销（2014）通民初字第14856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第二项并在查清案件事实的前提下依法改判由李永健承担百分之三十的事故责任；三、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上诉理由：原审判决对损害发生的事故责任划分不清，事故责任认定不明，李永健应对工地现场的安全隐患有注意义务；原审判决不应支持李永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求。
李永健同意一审判决。
怀仁前景公司同意乔润成的上诉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乔润成主张在施工过程中，李永健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应由李永健自行承担部分事故责任，但并未向本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乔润成该主张无法采纳。关于乔润成不同意支付李永健被抚养人生活费一节，依据李永健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及户口本等证据，同时考虑李永健之父母均有两个抚养人之事实，原审法院综合上述因素确定李永健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之数额，并无不当，故本院对乔润成该主张亦无法支持。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标准，确定李永健各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乔润成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费2250元，由乔润成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3951元，由李永健负担1666元（已交纳）；由乔润成负担228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7元，由乔润成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 青 菁
代理审判员 张 玉 娜
代理审判员 刘 向 飞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潇书记员吴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