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当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当阳民初字第01921号
原告熊治成，当阳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局退休职工。
原告张多美，当阳市中医院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熊治成（一般授权），系张多美之夫。
被告当阳市中医院，住所地当阳市长坂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红绪，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佟刚强（特别授权），系当阳市中医院党群办公室、人事科主任。
委托代理人涂雪峰（一般授权），湖北楚雄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当阳市房产管理局，住所地当阳市友谊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张涧，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雷传剑（特别授权），当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原告熊治成、张多美诉被告当阳市中医院、第三人当阳市房产管理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9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朱小华独任审判，于2015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多美的委托代理人即本案另一原告熊治成，被告当阳市中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佟刚强、涂雪峰，第三人当阳市房产管理局的委托代理人雷传剑到庭参加诉讼。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一个月，和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熊治成、张多美诉称，2001年7月3日，被告因医院整体规划面临拆迁户安置困难，时任院长孙某与原告协商，利用原告的一套私房（位于当阳市玉阳办事处长坂路132号，面积98㎡，新装修完毕，房产证件齐全）让给被告安置搬迁户，并口头承诺两年内负责在院内建房优先换购一套给原告。被告后来因种种因素致使住宅未建而无法兑现原告房屋置换，之后医院也曾提出住房补贴等办法，均因请示上级未果。2013年3月28日被告因院长更替，正式告知原告“无法兑现房屋置换”。原告当天提出退还原私房，当索要房产证时始发现房屋证件资料全部去向不明。经查证，被告早在数年前在原告不在场和不知情的情况下已将原告的私房提前注销并出售。被告在未与原告协商卖房价格及提前办理房屋置换事宜的前提下，单方面到市房管局办理原告私房买卖和注销手续，取缔原告参加房改的优惠待遇。被告的行为属于行政违法行为，侵害了原告的权益，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补偿原告房屋面积98㎡，并为原告办理房产证等合法手续；2、被告依法补偿原告私房装修等应该支付的费用60833.43元和让房后另外自费租房（14年）居住费用；3、被告和第三人对其违法行为公开道歉，补偿原告精神损失1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熊治成、张多美结婚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二原告系夫妻关系。
证据二：湖北省房屋契证、当市房权证玉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该房屋系二原告共同共有。
证据三：2001年7月3日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协议约定的不是房屋交易，也不是按市场价买卖，而是置换房屋面积。
证据四：2006年12月20日当阳市中医院关于张多美同志享受住房补贴的报告、2006年12月22日关于落实熊治成夫妇房屋补贴或补偿的报告复印件各一份，证明纠纷发生后原告曾经找被告协商过。
证据五：2013年12月27日当阳市中医院关于申请落实张多美住房补贴的报告复印件一份，证明纠纷发生后原告曾经找被告协商过。
证据六：（2015）鄂当阳行初字第00010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当阳市房产管理局行政行为违法。
被告当阳市中医院辩称：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原告熊治成作为转让房屋的共有权人，对其配偶张多美的签约及转让行为在当时是知情同意，应视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二原告作为夫妻成立表见代理，且二原告在诉争房屋转让十余年间均未提出异议，应视为以实际行为认可了该交易。2、该房屋转让协议已经履行完毕，被告不存在违约，二原告出让房屋后，被告已经如数退还了原房改时其支付的购房款33882.65元（房屋总价50835.75元，按房改政策优惠后实际应付33882.65元，以房屋集资款41000元抵付）的本金，并参照当时的市场行情以支付利息的方式给予房屋增值补偿款11970元及装修补偿3000元，共计55970元；被告于2013年5月6日以远低于市场行情的优惠价格将被告所有的住房一套（位于玉阳办事处三里港）出售给了原告，应视为原告认可并接受被告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若医院再建住房时，乙方享受优先分配权”；且该约定属于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只有条件成就时方能生效，自2001年最后一次房改后至今，国家均不准许单位自行建房，被告一直未再建房，以后也不可能建房，因此该条约定所附条件无法成就，被告不构成违约。3、被告没有民事侵权行为，无赔偿义务。4、原告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综上，应当驳回二原告的诉请。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01年7月3日协议书一份，证明原告提交的协议中附注部分（孙院长承诺院内建院长楼时还一套给张多美，负责两年内兑现）不属实，协议书原件没有书写附注部分，协议本身真实、合法、有效且已履行完毕。
证据二：1999年6月30日张多美与中医院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及收据五张，证明诉争房屋总价款为50835.75元，按当时房改政策优惠后原告应付房款33882.65元，原告应缴房款是以房屋集资款41000元抵付。
证据三：原告退住房集资款的领款单四张（2001年7月3日11529.05元，2001年8月16日11873.7元，2001年9月13日15156.25元，2001年10月15日14111元，金额总计52970元），装修（地面砖）退款领款单一张（3000元），证明被告实际支付了房款及补偿款55970元，应认定为支付了合理对价，原告予以接受认可。
证据四：孙某（原院长）、刘冬梅（原出纳）、谈朝金（原会计）证言各一份，证明诉争房屋房款已经退还，与证据三相印证。
证据五：（2015）鄂当阳行初字第00010号案件庭审笔录一份，证明房屋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告熊治成自认2001年8月知晓并认可转让行为，房款已经实际退还，原告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证据六：2013年5月6日房屋买卖协议、当阳市中医院三里港农民公寓所属现房内部竞卖方案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已履行了2001年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义务（若医院再建住房时，乙方享受优先分配权），原告认可并接受了该合同的履行方案。
第三人辩称：1、当阳市房产管理局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不应成为本案第三人；2、原告对当阳市房产管理局的起诉及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3、二原告的民事诉讼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二原告对当阳市房产管理局的起诉及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驳回。
第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
经庭审质证，原告提交的证据一、二、六，被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五，原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以上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三，被告及第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对手写的附注部分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协议书系复印件，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为该协议书原件，原告对协议书原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原件予以采信，对复印件的手写附注部分不予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四、五，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对其真实性不清楚。本院认为，这两组证据加盖有当阳市中医院、当阳市卫生局公章，且其中两份系被告出具，被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二、三，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对其真实性不清楚。本院认为，这两组证据系原被告之间的经济往来，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四，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对其真实性不清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办理诉争房屋相关事项的工作人员出具，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六，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第三人对其真实性不清楚。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原、被告之间的协议，原告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1998年，被告集资修建职工宿舍一栋，原告张多美分五次共向被告缴纳住房集资41000元。1999年6月30日，原告张多美与被告签订当阳市公有住房买卖协议书，被告将位于当阳市玉阳办事处长坂路132号的房屋（原告诉称面积为98㎡，房产证载明建筑面积为97.8㎡）一套出售给原告张多美，房屋总价款为50835.75元，工龄优惠9660.38元，折扣优惠1257.37元，一次性付款优惠6035.36元，合计优惠16953.10元，优惠后应付房款33882.65元。原告张多美未另行支付房款，以之前缴纳的住房集资款41000元抵扣。之后当阳市人民政府为该房屋颁发了当市房权证玉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原告张多美。2001年7月3日，被告因整体改造，为解决拆迁户住房问题，与原告张多美签订协议书，约定：“1、乙方让出院内新住宅楼三楼东住房一套，甲方补贴乙方贴地面砖等经费3000元。2、乙方让房是为了支持甲方工作，若医院再修建住房时，乙方享受优先分配权。”随后原告张多美分五次（2001年7月3日、2001年8月16日、2001年9月13日、2001年10月15日）从被告处领取“退住房集资款、利息、装修费”共计55970元。2001年7月30日，第三人当阳市房产管理局根据被告当阳市中医院提交的协议书及原告张多美签名的注销房产证的申请等资料，将当市房权证玉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予以注销。2006年12月20日，被告当阳市中医院作出《关于张多美同志享受住房补贴的报告》报当阳市卫生局批示。2006年12月22日，当阳市卫生局作出《关于落实熊治成夫妇房屋补贴或补偿的报告》报当阳市房改办公室批示。2013年12月27日，被告当阳市中医院再次作出《关于申请落实张多美住房补贴的报告》报当阳市卫生局批示。但上述关于补贴的请示均未能实现。2012年10月20日，被告出台三里港农民公寓所属现房内部竞卖方案，将被告所属的四套住房竞卖，载明“竞买人在竞买成交后，以竞买价转让一套住房给医院职工张多美同志，其价格按竞买价格计算，房屋由张多美同志选择”。2013年5月6日，原告熊治成、张多美与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协议，被告将坐落在航空路三里港农民公寓内6栋102室房屋一套出售给原告熊治成、张多美。
同时查明，2015年3月13日，原告熊治成、张多美因不服当阳市房产管理局（原当阳市房产管理处）于2001年7月30日注销当市房权证玉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向当阳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5年6月9日，当阳市人民法院作出（2015）鄂当阳行初字第00010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当阳市房产管理局仅依据张多美的申请将该房屋产权证予以注销，虽有瑕疵，但对二原告的实际权利并未产生影响，确认当阳市房产管理局于2001年7月30日作出的注销当市房权证玉阳字第××号房屋产权证的行政行为违法。
另查明，原告熊治成、张多美系夫妻关系，以上所有事实均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本院认为：1、本案争议焦点为2001年7月3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书的性质。“协议书”内容简单，只约定了大致的权利义务关系，如“享有优先分配权”，其他如“让出”的价格、违约责任等都没有约定，且原告主张该合同系房屋置换协议，被告主张该合同系按房改购置优惠价格赎买协议，故该合同虽系双方平等协商签订之有效合同，但系需依法补充和解释之合同，根据该协议的书面意见，协议订立的背景、目的，参酌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综合后续发生的事实（第一，原告张多美已经领取了集资款、利息及地面砖装修费；第二，2001年7月30日，当阳市房产管理局已经根据当阳市中医院提交的协议书、张多美签名的注销房产证的申请等将房产证注销，并为搬迁户办理了房产证；第三，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当时协议约定的就是买卖），应认定双方的真实意思是买卖，即被告将原告的房改房回购，价格应参考购置价格及房改政策优惠部分组成，另外被告再建房时，原告在单位内部可优先分配或申购。但从合同的履行来看，原告交付了房屋，被告却并没有完全履行，即被告是要按照原告房屋总价款（50835.75元）购买并支付一定利息的，分五次将41000元住房集资款及利息、3000元装修费共计55970元退给原告张多美是履行该协议的表现，但1999年原告张多美购房时已经享受的工龄优惠、折扣优惠、一次性付款优惠共计16953.10元并未退还，属于履行不完全。因此，被告应当将16953.10元应当退还给原告，并从2001年7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参照逾期罚息利率的标准计息。2、“协议书”第二条约定“若医院再修建住房时，乙方享受优先分配权。”被告辩称，2013年将三里港农民公寓内的房屋出售给原告，已经履行了房屋转让协议中约定的优先分配权。原告则认为购买农民公寓内的房屋是按市场价付款，并未享受房改优惠，不应认定被告已经履行优先分配权，要求被告补偿房屋面积98㎡。本院认为，“优先分配”是房改时期及以前的特定概念。该条款为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之后被告未再建房，条件并未成就。若解释为协议包含在单位内部优先申购，则被告已履行合同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补偿房屋面积和自费租房费用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协议中约定的装修费3000元已经退还，原告要求被告补偿装修费用60833.43元，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本院不予支持。3、原告要求被告、第三人公开道歉及赔偿精神损失，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被告及第三人侵害其人身权益，故对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被告提出的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结合原告提交的关于享受住房补贴的报告及当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年6月9日作出的（2015）鄂当阳行初字第00010号行政判决书，原告一直在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该辩称意见本院不予采纳。5、诉讼中，原告提交的书面意见，提出法院若不支持房屋置换则应合理补房差价的诉讼意见，本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当阳市中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原告熊治成、张多美人民币16953.10元及利息（以16953.10元为基数自2001年7月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熊治成、张多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320元，减半收取6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260元，由被告当阳市中医院负担4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朱小华
二〇一六年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赵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