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1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蓉蓉，女，1972年4月30日生，汉族，住南京市市秦淮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婕，北京市惠诚（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长松，男，1953年10月28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自霞，女，1963年7月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秦淮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苏惠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玄武大道699-27号7栋四楼404、405室。
法定代表人：杨长松，该公司总经理。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江苏佳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蓉蓉因与被上诉人杨长松、蒋自霞、南京苏惠化工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5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蓉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婕、被上诉人杨长松、蒋自霞、南京苏惠化工有限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蓉蓉上诉请求：⒈撤销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6）苏0104民初字第584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⒉杨长松、蒋自霞、南京苏惠化工有限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⒈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发生在杨长松与易明之间明显错误。案涉借款系案外人施春燕汇到杨长松的账号，而一审中施春燕已表明不认识杨长松，也不认识易明，不可能按照易明的指示向杨长松转款。施春燕是按照其指示，帮其转账，而且之后其向施春燕归还了该笔款项。如果其不是××不可能持有借款合同原件，而案涉借款合同原件一直被其所持有，表明其就是××。即使起诉前其在借款合同上签名，也不影响合同效力。⒉借款合同上载明了汇款和收款的账户，其按该上述账户进行转款，杨长松并未按上述账户还款，而是与易明发生交易往来，案涉借款杨长松并未归还。⒊从易明出具的情况说明可以看出，易明并非是出借方，也不是资金提供方，易明是经资金提供方同意后让杨长松签订借款合同，整个借款过程由易明与杨长松洽谈，借款并未约定利息，至于杨长松向易明转款9000元与本案无关，杨长松称该9000元为借款的利息缺乏依据。
被上诉人杨长松、蒋自霞、南京苏惠化工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杨长松在整个借款与还款的过程只与易明发生关系，其根本不认识王蓉蓉，也不知道王蓉蓉的存在。虽然款项是由施春燕转账，但杨长松有理由相信是易明委托施春燕支付，本案××为易明。⒉王蓉蓉不可能是本案借贷关系的出借方。王蓉蓉在签订借款合同时不在现场，也没有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现借款合同上的签名是王蓉蓉起诉时单方添加。王蓉蓉与杨长松并不认识，也从未见过面，双方连一个简单的电话都没有沟通过。虽然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但杨长松向易明借款是短期周转，易明为了规避法律责任刻意没有注明利率。同时，又要求杨长松提前将9000元利息支付给了易明。易明将施春燕的账户告诉杨长松，是为了明确施春燕向杨长松的转账是易明出借的资金。⒊介绍人侯亮在一审法院所做笔录，以及2016年2月5日各方在茶社的谈话录音，均表明易明就是××。在整个借贷的事件中，侯亮作为介绍人，一直认为易明就是出借方，侯亮一直不知道有王蓉蓉这个人的存在。⒋王蓉蓉现主张其持有借款合同原件，即为××，若王蓉蓉该主张成立，则易明是王蓉蓉的代理人，除此之外，就无法解释在整个借贷过程中王蓉蓉从未出现过，杨长松也从不知道有王蓉蓉存在的事实。若易明是王蓉蓉的代理人，杨长松有理由相信易明有代理权，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王蓉蓉作为委托人应当承担表见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作为善意第三人杨长松已经偿还案涉借款本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王蓉蓉的上诉请求。
王蓉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杨长松偿还借款1000000元，并自2015年12月24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⒉蒋自霞、苏惠化工公司对杨长松应偿还的本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⒊杨长松、蒋自霞、苏惠化工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长松和蒋自霞系夫妻。杨长松系苏惠化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2012年，杨长松经侯亮介绍认识易明，易明于2015年12月14日让杨长松（甲方、借款人）、蒋自霞（丙方、担保人）、苏惠化工公司（丁方、担保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盖章确认。借款合同载明：“因公司业务发展需要，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签订借款合同如下：甲方于2015年12月14日向乙方借款1000000元，还款日期为2015年12月23日；丙方、丁方自愿对本合同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果甲方未按时、足额归还借款本息，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所欠借款本息的1%乘违约天数；本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如发生争议，可以通过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可以向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合同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丙丁四方各执一份。”签订合同之时，“乙方：（××）”处系空白。借款合同反面载明：“杨长松，工行徐庄软件园支行62×××10；施春燕，62×××69”。
合同签订当天，杨长松工行62×××10账户于当天14时25分向易明工行62×××88账户汇款9000元。随后，施春燕工行62×××69账户于16时8分向杨长松工行62×××10汇款1000000元。杨长松于2015年12月16日10时14分向易明工行62×××88账户汇款1000000元作为还款。
王蓉蓉为证明其系借款合同的出借方，提供“乙方：（出借方）”有王蓉蓉签名的借款合同、施春燕向杨长松汇款的工行电子银行回单、施春燕出具的情况说明、王蓉蓉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婕律师和施春燕谈话记录、王蓉蓉向施春燕汇款的工行转账汇款凭证，证明易明作为介绍人，介绍王蓉蓉出借1000000元给杨长松，王蓉蓉通过施春燕工行62×××69账户于2015年12月14日向杨长松工行62×××10账户汇款1000000元，随后王蓉蓉于2015年12月22日将1000000元还给施春燕。经质证，杨长松对借款合同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借款合同已被篡改，原来借款合同在抬头和落款“乙方：（××）”处均是空白的，没有王蓉蓉的签名，且杨长松至今都不认识王蓉蓉，借款合同系杨长松和易明签订，杨长松在收到款项的第三天已将借款1000000元还给易明；对施春燕向杨长松汇款的工行电子银行回单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情况说明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王蓉蓉汇款给施春燕的1000000元，系施春燕汇款给杨长松之后，不符合借贷的惯例；对谈话笔录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王蓉蓉向施春燕汇款的工行转账汇款凭证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记账时间在2015年12月22日，没有证明力。蒋自霞、苏惠化工公司同杨长松的质证意见，同时提出施春燕应当到庭作证。
杨长松为证明易明系借款合同的出借方，提供：证据⒈侯亮的情况说明，从微信下载的借款合同、易明身份证复印件，证明侯亮是紫金农商银行栖霞山支行的行长，侯亮促成杨长松和易明达成借款事实，并通过微信将借款合同、易明身份证复印件转发给杨长松，合同抬头和落款处“乙方：（××）”处均是空白，没有王蓉蓉的签名。证据⒉9000元利息的电子回单、1000000元还款的电子回单，证明杨长松系向易明借款1000000元，杨长松已偿还给易明，王蓉蓉与杨长松之间没有法律上的借贷关系；证据⒊2016年8月13日易明写的情况说明，证明杨长松欠易明的1000000元已经还清，不再欠款；证据⒋录音，证明王蓉蓉的老公宋雁雁、杨长松、丁子龙、易明于2016年2月5日下午在南京市××路的常青藤茶社协商还款一事，易明当着宋雁雁的面承认这笔1000000元的借款是杨长松和易明之间发生的，与王蓉蓉无关，杨长松已经还给易明了。经质证，王蓉蓉对证据1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侯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其不清楚借款的真实情况，也不清楚双方款项交付的具体细节；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没有看到易明的签名，不清楚是否系易明亲笔书写；对证据4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不能达到杨长松的证明目的。蒋自霞、苏惠化工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
庭审中，案外人侯亮于2016年9月6日到庭陈述，认可杨长松和易明系经侯亮介绍认识，并达成借款事实；杨长松和易明在事后均告知侯亮：杨长松已于借款三天后还款。经质证，王蓉蓉对该谈话笔录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侯亮没有参与借款，仅仅是介绍双方认识，侯亮并不清楚1000000元的实际来源，侯亮所知道的借款事实都是听易明和杨长松的口述，借款合同的照片是宋雁雁发给侯亮，侯亮非常清楚借款合同的持有人并非易明，他的陈述不能认定借款是发生在易明和杨长松之间。杨长松、蒋自霞、苏惠化工公司对该谈话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在签订借款合同时，王蓉蓉和杨长松相互不认识。王蓉蓉在双方协商不成、准备起诉前，把自己的名字加在借款合同的抬头和落款“乙方：（××）”处。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在签订借款合同之前，杨长松和王蓉蓉互不认识，王蓉蓉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签订合同之时，杨长松已知悉易明系介绍人、王蓉蓉系××的身份。杨长松和易明系侯亮介绍认识，在整个借款过程中，参与方只有易明、杨长松和蒋自霞。易明于2015年12月14日向杨长松提供“乙方：（××）”处为空白的借款合同，在杨长松向易明工行62×××88账户打入9000元后，施春燕工行62×××69账户向杨长松汇款1000000元。杨长松有理由相信易明即是案涉借款合同的出借方，杨长松于2015年12月16日向易明工行62×××88账户汇款1000000元，以履行还款义务，该行为并无不妥。至此，整个借款还款的过程已经完成。此时，“乙方：（××）”处仍为空白，直至王蓉蓉起诉至一审法院之前，王蓉蓉才在“乙方：（××）”处加上自己的签名，而在借款还款的整个过程中，均无证据能够证明王蓉蓉系××的身份。杨长松已履行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现王蓉蓉仅凭“乙方：（××）”处有王蓉蓉签名的借款合同、王蓉蓉和施春燕之间资金往来的汇款凭证等证据，诉请要求杨长松偿还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蓉蓉诉请要求蒋自霞、苏惠化工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王蓉蓉对杨长松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王蓉蓉对蒋自霞、南京苏惠化工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800元，由王蓉蓉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经查阅一审卷宗，王蓉蓉代理人曾于2016年10月11日向案外人施春燕调查，形成一份谈话记录并作为证据予以提交，以证明施春燕系按王蓉蓉指示向杨长松转款。杨长松对该谈话记录真实性予以认可。在该谈话记录中记载，施春燕对王蓉蓉代理人出示的情况说明确认系其所出具，内容真实，上面的签名由其所签，并称其不认识杨长松、易明，其与王蓉蓉是朋友，王蓉蓉说有个朋友要借款，让其转1000000元到杨长松的账户，其是按王蓉蓉的意思将钱转入杨长松账户。
另查明，施春燕出具的情况说明内容为：我与王蓉蓉系朋友关系，杨长松向王蓉蓉借款壹佰万元。2015年12月14日我从自己的账户向杨长松转账壹佰万元，2015年12月22日王蓉蓉将该笔款项转账给我。我与杨长松之间不存在债权关系，我只是通过自己的账户帮王蓉蓉转款给杨长松。该款实际是王蓉蓉借给杨长松的，与我无关，我不会向杨长松主张任何权利。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⒈王蓉蓉主张其系案涉借款的××有无依据。⒉若王蓉蓉为案涉借款的××，案涉借款有无归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案涉借款的款项给付均无异议，杨长松收到了1000000元的借款，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各方当事人争点为，王蓉蓉认为其为案涉借款的××，易明仅是案涉借款的介绍人；而杨长松认为案涉借款××为案外人易明，若王蓉蓉主张其为××，则易明系王蓉蓉的代理人。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易明与杨长松签订借款合同时王蓉蓉与杨长松互不认识，也未见过面，案涉借款合同系杨长松与易明进行沟通并签订，即案涉借款合同杨长松与王蓉蓉未曾有过沟通或洽谈，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蓉蓉并非为案涉借款合同的××。然而，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未综合考虑案涉借款的给付、借款合同的合法持有等情况，本院依据王蓉蓉提交的证据及查明的相关事实，认为王蓉蓉系案涉借款的××，理由如下：⒈案涉借款系案外人施春燕向杨长松转款1000000元，而王蓉蓉代理人向施春燕调查时其明确表示不认识易明，其系按王蓉蓉指示向杨长松转款，表明案涉借款的款项给付是王蓉蓉的真实意思表示；⒉王蓉蓉代理人向施春燕调查时，施春燕表示帮王蓉蓉向杨长松转款1000000元后，王蓉蓉已向其归还该1000000元款项，一审中王蓉蓉提交的转款凭证也印证施春燕该陈述，进一步印证案涉借款系王蓉蓉所出借；⒊本案纠纷系王蓉蓉持案涉借款合同原件向杨长松主张权利，杨长松对该借款合同真实性并无异议，杨长松亦无证据证明王蓉蓉系非法获取案涉借款合同，故王蓉蓉为该借款合同的合法持有人；⒋王蓉蓉与杨长松之间在签订借款合同时未见面，王蓉蓉也无证据证明易明曾向杨长松明确易明仅为介绍人，故王蓉蓉主张易明为案涉借款的介绍人缺乏依据。综合上述分析，易明在与杨长松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未明示其受王蓉蓉委托，易明以其本人的名义与杨长松签订借款合同，但王蓉蓉提交的证据表明易明系受王蓉蓉委托与杨长松签订案涉贷款合同，王蓉蓉指示他人履行了款项给付义务，易明与王蓉蓉之间形成隐名的代理关系，易明系受王蓉蓉委托出借案涉借款，故王蓉蓉主张其为案涉借款的××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王蓉蓉并非为案涉借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中，杨长松收到案涉借款1000000元三天后，即向易明转款1000000元用于归还案涉借款，王蓉蓉认为借款合同背面已载明施春燕的银行账号，杨长松的还款应转入施春燕的银行账户，而杨长松却向易明的银行账户转款，并未向施春燕的银行账户转款，故杨长松的上述转款与本案借款无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三款规定，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案涉借款发生后，杨长松与王蓉蓉未曾见面，仅与王蓉蓉的受托人易明进行沟通接洽，借款合同背面施春燕的银行账户系易明所明确，而要求杨长松转款至易明银行账户也系易明向杨长松所明确，易明上述行为均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相关联，对杨长松而言易明上述行为均具有相同的法律后果，杨长松向王蓉蓉的受托人易明履行还款的义务，该行为的效力及于委托人王蓉蓉，现王蓉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易明无权接收案涉借款的还款，也未在杨长松归还借款前向杨长松明示其为案涉贷款的××，故杨长松主张其归还易明的款项即为归还王蓉蓉的款项于法有据，杨长松已按合同约定偿还了借款。王蓉蓉主张杨长松偿还借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王蓉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王蓉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德清
审判员 罗正华
审判员 毕宣红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