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11民终135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西铜业集团银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德兴市银城街道办事处银城北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181751127459Q。法定代表人：尹启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满红，该公司法务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民，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兰素华，男，1966年8月13日出生，畲族，住德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仁胜，德兴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审被告：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南昌市二七南路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0741968123Y。法定代表人：郑庆文，系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一民，江西洪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西铜业集团银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银山矿业）与被上诉人兰素华、原审被告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德兴市人民法院（2017）赣1181民初13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0日立案后，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山矿业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第一项判决中的费用。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并没有拖欠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年休假的诉请依法已过诉讼时效。首先，年休假不属于劳动报酬。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的，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这里所称的是“工资报酬”而不是“劳动报酬”。而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3条规定的劳动报酬并没有包含年休假的工资报酬。2.追索年休假补偿适用一般仲裁时效，逾期不补,年休假是劳动者休息休假权利的体现，应休而未休年休假折算工资，即200%的工资报酬是因劳动者休息权不能享有而转化成的经济补偿，并非劳动者固有劳动报酬的一部分。年休假工资报酬中，虽有工资二字，但不具有工资之实。因此年休假工资应适用普通时效的规定。其次，上诉人并不存在拖欠的行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关于年休假工资是属于有争议的事项，上诉人认为无需支付，而被上诉人认为应当支付。因此不属于拖欠的范畴。3.被上诉人举证中所列机关的证明不具有法律效力，不应当做中断的事由。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看，并不能体现出被上诉人是去请求权利救济，要求保护其相应民事权利，因此不应当适用中断的情形，而且相关单位也没有出庭作证，不具备证人证言的法律效力。4.兰素华是综合工时岗，不应当再享受年休假。被上诉人兰素华答辩称，1.年休假工资报酬属于劳动报酬。职工休年休假，在年休假期间不付出劳动享受100%的工资报酬；职工不休年休假，在年休假期间付出劳动，则加付200%的工资报酬。可见这200%的工资报酬并不是不劳而获，恰恰是付出劳动的劳动报酬。《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2013年全省劳动人事争议裁审衔接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法律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向劳动者发放未休的年休假工资、津贴，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为由主动解除劳动合同的，应予支持。”足见职工应获得未休年休假工资属于劳动报酬。2.年休假工资报酬属于劳动报酬，被上诉人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上诉人支付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未超过仲裁时效。兰素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银山矿业与江西省人力资源公司支付克扣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记人民币32,555.76元（2010年10月-2015年12月）。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兰素华于1983年在原银山铅锌矿参加工作，2003年银山铅锌矿破产改制，企业更名为银山矿业，企业职工身份进行了置换。兰素华与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并被以劳务派遣的用工方式派遣到银山矿业机电车间管道维修班工作，工种为管道维修工，其工资由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委托银山矿业按月发放。2010年10月，兰素华被银山矿业安排负责所属选厂的加压泵站运行工作。2010年至2015年间，银山矿业均未安排兰素华休年休假，期间2010年银山矿业支付兰素华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750元，2011年-2015年每年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600元，6年合计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3,750元（扣除正常工作期间应领取的劳动报酬），2016年银山矿业为兰素华安排了年休假。2017年5月15日兰素华以克扣年休假工资及主张经济补偿金为由向德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申请劳动仲裁。2017年5月16日德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以超出仲裁申请时效为由做出不予受理的决定。兰素华不服仲裁裁决，遂依法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兰素华2010年度月平均工资收入人民币37,476元/年÷12月/年=3,123元，2011年月平均工资收入人民币52,896元/年÷12月/年=4,408元，2012年月平均工资收入人民币59,520元/年÷12月/年=4,960元，2013年月平均工资收入人民币64,524元/年÷12月/年=5,377元、2014年月平均工资收入人民币69,768元/年÷12月/年=5,814元，2015年月平均工资收入人民币67,476元/年÷12月/年=5,623元。按照上述工资标准及原告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15天，计算此6年间兰素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合计为人民币40,420.68元，扣除其已经从银山矿业领取的人民币3,750元，差额部分为人民币36,670.68元。2018年5月22日，兰素华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及克扣兰素华未休年休假工资一览表，要求增加诉讼请求，改为判决银山矿业与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兰素华未休年休假工资人民币36,671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人民币9,168元。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合法的民事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国家实行带薪年休假制度。劳动者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用人单位经职工同意不安排年休假或者安排职工年休假天数少于应休年休假天数，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其中包含用人单位支付职工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据此，安排劳动者休年休假，是法律强制用人单位的义务，是保护劳动者休息休假权利的体现，本案当中银山矿业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安排兰素华在所诉时间段休年休假或者兰素华存在请事假、病假等不享受当年年休假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所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故对兰素华在2010年-2015年6年期间未休年休假的事实予以确认。劳动报酬是劳动者付出体力或脑力劳动所得的对价，包括货币工资（岗位工资、津贴、补贴、奖金）、实物报酬、社会保险。未休年休假工资系劳动者放弃休息休假权利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而获取，当然属于劳动报酬的范畴，其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的规定，因此，一审法院对银山矿业与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认为兰素华所主张的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不予采纳；且兰素华的工资实际系由用人单位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委托用工单位被告江铜集团银山矿发放，据此，应对原告兰素华要求判决被告江铜集团银山矿支付其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予以支持，对其要求判决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支付其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请不予支持；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本案当中，兰素华于2018年5月22日发现所诉标的额低于实际工资收入标准，向一审法院递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要求增加诉讼标的额，但是该申请已经超出本案的举证期限，依法不应准许；其诉请要求银山矿业支付其应休未休年休假差额工资人民币32,555.76元系其对自身权益的合法处置，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予以确认；单位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又不依照规定给予年休假工资报酬的，由县级以上地方政府人事部门或者劳动保障部门依据职权责令限期改正；对逾期不改正的，除责令该单位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外，单位还应当按照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数额向职工加付赔偿金。而本案当中，兰素华未举证证明其就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向劳动保障部门寻求救济且劳动保障部门已责令银山矿业限期改正的事实，银山矿业每年确已实际支付了兰素华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仅仅是在支付标准及金额上存在争议，故一对其要求银山矿业支付25%经济补偿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五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仲裁调解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银山矿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兰素华2010年-2015年度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差额部分人民币32,555.76元（已扣除已经支付的人民币3,750元）；二、驳回兰素华对江西省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兰素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银山矿业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银山矿业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兰素华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兰素华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是否属于劳动报酬；2.兰素华请求银山矿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现评判如下：1.关于兰素华要求银山矿业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是否属于劳动报酬的问题。本院认为，职工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的性质是什么，其与我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的劳动报酬有何本质上的不同，这需要根据现行的法律、法规的规定，运用法律适用的基本原理、方法做出合理判断。首先，劳动者休假、休息，这是我国宪法赋予劳动者的一项基本权利。为保障劳动者的这一基本权利得到落实，我国劳动法第四章对劳动者的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作出了明确具体的规定。就劳动者的休假而言，劳动法分别规定了法定休假节日和带薪年休假两种休假制度，都属于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三项所规定的法定休假日。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在法定休假日工作的，均属于延长工作时间，国务院发布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第三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对该条法律规范的工资报酬的定位，实践当中有着不同的认识，有的认为上述300%的工资报酬当中包含了100%的正常工作时间收入，因而该部分工资属于劳动报酬，而其余的200%则不是劳动报酬，而是对劳动者的补偿；有的则认为劳动者未休年休假，依法享有的工资报酬本身是以劳动换取的对价，本质与劳动报酬并无不同。对此前已论及，劳动者未休年休假而工作的，属于用人单位延长工作时间，用人单位因此应支付的工资报酬本质上是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这一点也可以从原国家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得到印证，该意见第五十三条明确把劳动法中的工资定义为用人单位依据国家有关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以货币方式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其外延包括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故银山矿业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兰素华要求银山矿业支付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这在理论上被称之为一般的仲裁时效期间。同时，该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该款规定的期间理论上称之为特殊仲裁时效期间。就本案而言，兰素华与银山矿业的劳动关系尚在存续期间，而其要求银山矿业支付的未休年休假的工资报酬又属于劳动报酬，故兰素华的仲裁申请应适用特殊的仲裁时效期间，一审判决认定兰素华的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所规定的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这一法律要件，其内涵是指劳动者认为用人单位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事实和行为而与用人单位发生争议，至于用人单位是否实际拖欠劳动报酬则是仲裁机构审理范围，其立法目的是排除其他劳动争议对特殊劳动仲裁时效期间的适用。故银山矿业认为其与兰素华之间就年休假工资问题存在争议，不属于拖欠兰素华的劳动报酬，故而不符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的法律要件的理由不能成立。还有，国务院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对年休假的享受对象、享受条件、假期确定以及不享受年休假的情形作出了明确规定，其中职工从事的工作岗位种类并非是职工不享受年休假的法定事由，故银山矿业认为本案的兰素华所从事的是综合工时岗位，不应再享受年休假的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江西铜业集团银山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晓斌审判员  徐志锋审判员  付 强二〇一八年八月十四日书记员  谭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