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8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强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振，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涛。
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涛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4民初9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晶东公司、被上诉人王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晶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2.驳回王涛的全部诉讼请求；3.案件的受理费由王涛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晶东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者，已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不存在过错，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并已履行完毕。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以下简称《食品安全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食品销售者采购食品，应当验查供货者的许可证及食品合格文件。晶东公司在销售涉案商品之前，核查了涉案商品的供货商的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等资质证照，并且查验了涉案商品的报关单及卫生证书，晶东公司已经履行了对所售食品的法定查验义务。依据《食品安全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销售者向消费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销售者明知所销售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及存在主观过错。晶东公司已经履行了对食品的验查义务，故晶东公司不存在主观过错。其次，涉案食品已经取得了检验检疫部门出具的《卫生证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涉案产品已经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合格，依法取得了合格证明——《卫生证书》，该《卫生证书》载明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二）王涛要求十倍赔偿于法无据。涉案产品并不符合《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中的任何一条，因此，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适用《食品安全法》须存在实际的损害后果，但涉案商品并未造成王涛损害，王涛也未举证证明。其次，销售者须有明知过错。晶东公司依据国家指定机关的检验合格结果进行销售，作为销售者，晶东公司对进口产品的卫生证书进行了审查，确认了产品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明知的过程。再次，须违反食品安全标准。本条规定十倍赔偿的条件之一是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并非是违反《食品安全法》，依据《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四款，并非所有食品问题都能够违反食品安全标准，而是要行政机关公布相应标准后才能依据其条款认定其是否违反相应标准，从而判断是否适用十倍赔偿的规定。而我国目前并未出台涉案产品的国家标准与地方标准，进出口检验检疫机构依据原进口记录的食品安全标准对产品进行检验，并出具合格证明，符合法律规定。因此，涉案产品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三）因玛咖植物本身即富含精氨酸，故“2H&2D精自信黑玛咖片”中的L-
精氨酸含量超出国家对添加剂中精氨酸含量的标准是完全正常的。王涛所依据的鉴定结论只对产品中精氨酸总含量做了检测鉴定，并未区分也无法区分哪些是作为添加剂添加的，哪些是产品原料本身固有的。相关文献资料已证明玛咖植物根茎都富含L-
精氨酸并提供测定办法与测定结果，可以看出不同方式不同产地玛咖精氨酸含量的波动也是很大的，用产品中精氨酸总含量作为产品配料中精氨酸含量超标是不科学也不严谨的。
王涛辩称，不同意晶东公司的上诉理由。（一）涉案产品存在另外严重违法事实。涉案产品是由丸永贸易（上海）有限公司进口，通过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取得卫生证书。近日，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给举报人江金龙的回复函【津检食监函（2016）261号】（原审补充证据1）明确说明，卫生证书中的相关产品“2H&2D精の自信黑玛咖片”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该局己对进口商进行立案调查，同时通知进口商按照《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立即对相关产品停止经营并召回，进口商也已召回该产品并向该局提供了召回情况报告。涉案产品中添加的“硒酵母”和“高丽人参粉末”（原审补充证据3）都是禁止添加到普通食品当中的，违反了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四条及第七十一条之规定。（二）进口的食品除须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签发合格通行证外，必须同时符合我国基本的食品安全国家标准。晶东公司提供的报关单和检验检疫证明，只能证明涉案食品通过正规的手续进入我国市场和经过检验检疫，不能证明其符合我国食品安全相关标准。另晶东公司没有提供“报关单”、“检验检疫证明”原件，也没有提供进出口预包装食品标签检验监督备案信息。晶东公司作为销售者理应对于食品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三）近期就涉案产品诉讼的案件被广州市两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承担赔偿责任（附件二）。
王涛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晶东公司退款27795元；2.晶东公司支付货款十倍的赔偿金27795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涛分别于2015年9月15日、16日在京东商城购买晶东公司销售的“2H&2D精自信黑玛咖片”共150袋，折后共计支付价款27795元。晶东公司为此开具了发票号码分别为61816363、71503414、61816678、61586701、61513343、61816680、61586705、61892537、61892361、61816369、61816682、61586702、61513345、61892544、61816679、61893545、71503338、61816365、61816685、61586703、71503339、61513336、61816681、61586706、61881643的发票25张。涉案产品外包装中文标签显示，配料含有L-
精氨酸。
案件中，王涛提交了一份上海微谱化工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02日出具的《检测报告》（编号：JC2015111186），拟证明涉案产品中“L-精氨酸”的含量为302g／100g。晶东公司认为上述检测报告是王涛单方自行委托的，对该《检测报告》不予认可。
晶东公司为证明其销售的涉案产品来源合法、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提交了以下证据：1、进口日期分别为2014年5月9日和9月19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关进口货物报关单》；2、签证日期分别为2014年6月23日和10月11日的《卫生证书》，检验结果均为：经抽样检验，所检项目符合我国食品安全要求。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添加了“L-精氨酸”的涉案产品是否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经出入境检验检疫机构依照进出口商品检验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检验合格。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按照国家出入境检验检疫部门的要求随附合格证明材料。以及据《进出口食品安全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进口食品应当符合中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和相关检验检疫要求。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公布前，按照现行食用农产品质量安全标准、食品卫生标准、食品质量标准和有关食品的行业标准中强制执行的标准实施检验。首次进口尚无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食品，进口商应当向检验检疫机构提交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出具的许可证明文件，检验检疫机构应当按照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的要求进行检验。由此可见，涉案产品应符合中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在此的标准不应仅指以GB、DB开头的标准，还应包括相关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另根据卫办监督函[2009]221号《卫生部办公厅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所载：“依据现行《食品卫生法》和《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以下简称GB2760)规定，L-精氨酸属于GB2760允许使用的食品用香料品种，不是食品，不得作为食品原料使用。按照GB2760和香精香料使用的自限性原则，L-精氨酸需配制成香精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在食品中的用量应不超过250毫克／千克。”案件中，涉案产品配料中含有L-
精氨酸，但晶东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涉案产品中的L-精氨酸是否已配制成香精后才使用，对此，晶东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中L-
精氨酸是没有配制成香精后才使用。经检测，晶东公司所售涉案产品中“L-精氨酸”的含量为3.2g/100g，“L-精氨酸’’的含量明显超过规定含量。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产品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王涛提出退还货款及十倍赔偿的请求有理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晶东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退还货款27795元给王涛。王涛在收到上述货款的同时原状退回涉案产品给晶东公司；若存在已开封无法退货的产品，晶东公司可扣除其相对应的货款；二、晶东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吴军仿27795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86元，由晶东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涛二审提交天津出入境检验检疫局（2016）第163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01民终12185、4540、16367号民事生效判决以证明涉案产品已被认定为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产品。经质证，晶东公司表示对王涛提交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原审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晶东公司的上诉及王涛的答辩意见来看，现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二）王涛要求晶东公司退一赔十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即涉案产品是否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首先，2009年3月16日，卫生部办公厅出具《关于精氨酸不能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复函》，答复称：“现行《食品安全法》和《食品添加剂使用卫生标准》（以下简称GB2760）规定，L-精氨酸属于GB2760允许使用的食品用香精品种，不是食品，不得作为食品原料使用。按照GB2760和香精香料使用的自限性原则，L-精氨酸须配制成香精后方可用于食品生产，在食品中的用量应不超过250毫克/千克。”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产品中L-
精氨酸含量为3.4g/100g，明显不符合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故原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进口的食品、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符合我国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由该条法律规定来看，即使案涉产品系取得卫生证书被海关放行的合法进口产品，但其在国内进行销售仍应符合我国相关的食品安全标准。晶东公司以案涉产品已取得卫生证书、系合法进口为由，并不足以推翻案涉产品违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的事实。第三，晶东公司上诉称玛咖植物本身含有丰富的L-
精氨酸。对此，本院认为，晶东公司作为涉案产品的销售方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产品当中添加的L-精氨酸和原材料所含有的L-
精氨酸的比例，但晶东公司在诉讼中并未提供，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晶东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于晶东公司销售的涉案产品中L-
精氨酸的含量明显超过GB2760所规定的最高限制，故王涛主张晶东公司所销售的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由于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故原审判决支持王涛的退货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关于晶东公司是否明知涉案产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而故意销售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五十条第二款“食品生产企业应当建立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不得少于产品保质期满后六个月；没有明确保质期的，保存期限不得少于二年”，第五十三条第二款“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进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第一百三十六条“食品经营者履行了本法规定的进货查验等义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不知道所采购的食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能如实说明其进货来源的，可以免予处罚”之规定，经营者必须履行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五十三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法定义务才能免除其责任，不能仅以不知道为由，就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故本院对于晶东公司以其不是明知为由上诉，要求免除其赔偿责任不予支持。其次，晶东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涉案产品并未造成王涛的人身、财产损害。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支付价款十倍赔偿金或者依照法律规定的其他赔偿标准要求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晶东公司承责并非必须以王涛食用涉案产品后造成人身、财产的实际损害为前提，故本院对晶东公司有关于此的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食品安全关系广大消费者生命健康安全，生产者和经营者均应严格依照法律规定履行职责，否则就应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由于晶东公司销售的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法》关于食品安全标准的规定，故原审法院依照《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之规定，认定晶东公司应赔偿王涛27795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晶东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86元，由上诉人广州晶东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会峰
审判员 陈舒舒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钟晨曦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