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百中民一终字第133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潘某，男，1979年3月4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平果县。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某，女，1981年9月7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平果县。系上诉人潘某的妻子。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丽新，广西中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某，女，1945年3月7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代理人黄佩锋，隆林各族自治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潘某、甘某因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隆民一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于2016年1月18日召集上诉人潘某、甘某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丽新，被上诉人黄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黄佩锋到庭进行法庭调查、举证、质证和辩论。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黄某与潘加勋相识后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并于××××年××月××日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结婚登记。原告与潘加勋系再婚夫妻，双方未生育子女。原告与潘加勋在同居生活期间于1996年购买了隆林各族自治县新州镇民生街8号的一间瓦房，并于2002年9月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证，登记为隆国用（2002）字第0188号，土地使用者登记为潘加勋、黄某。2005年1月10日，原告黄某与潘加勋作为赠与人与潘加勋的孙子潘某及甘某（被告潘某与甘某系夫妻关系）签订了赠与合同，将隆国用（2002）字第01888土地使用证的房屋赠与给被告潘某及甘某，并由被告潘某与甘某负责原告黄某与潘加勋的生养死葬。后原告黄某夫妇与被告潘某夫妇于2005年1月13日到隆林各族自治县公证处对抚养遗赠合同办理了公证。2004年11月28日，以被告潘某作为申请人对隆林各族自治县新州镇民生街8号瓦房提出拆旧重建，隆林各族自治县建设局于2004年12月13日审批同意拆除重建。该房屋于2005年完工，共四层，至今未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被告潘某、甘某于2005年回平果居住生活，黄某与潘加勋一直在隆林各族自治县居住生活。潘加勋于2014年11月16日过世后，被告潘某夫妇叫来其胞弟潘积帮夫妇一起与原告黄某生活。现原告黄某以被告潘某夫妇不履行义务为由，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赠与合同。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抚养人承担赠与人生养死葬的义务，同时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在本案中，原告黄某及潘加勋与被告潘某夫妇均在赠与合同上签字认可，且该《赠与合同》的内容又于同年到隆林各族自治县公证处办理了公证，该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签订赠与合同后，原告黄某一直与丈夫潘加勋在隆林各族自治县生活，被告潘某夫妇于2005年搬回平果县居住。而今，潘加勋已经过世，原告黄某年事已高，在生活及精神方面均需要人抚养照顾，但原告表示不愿意跟随被告潘某夫妇至平果县生活，被告潘某夫妇亦表示自己生意均在平果，亦无法亲自到隆林各族自治县居住照顾原告黄某，且原告黄某亦不接受被告潘某夫妇安排到隆林各族自治县其生活的潘积帮夫妇，基于这一客观事实，原告黄某要求解除被告潘某签订的遗赠抚养协议，予以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解除原告黄某与被告潘某、甘某的遗赠抚养协议。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潘某、甘某承担。
上诉人潘某、甘某不服一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没有签订遗赠抚养协议，一审判决解除遗赠抚养协议显然错误；2、遗赠扶养协议与附扶养义务的赠与合同有很大的区别，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赠与合同，该赠与合同经过公证，赠与人不得任意撤销；3、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上诉人办理拆旧重建手续，被上诉人知晓上诉人的经济能力，才与上诉人签订赠与合同，并由上诉人出资建房，赠与合同书明确约定房屋所有权归属上诉人，被上诉人有权居住。自2005年1月10日签订《赠与合同》到2015年5月被上诉人起诉解除抚养协议，时间已有10年之久，被上诉人无权撤销赠与合同；4、上诉人出资建房给被上诉人居住，房屋对外出租的收益由被上诉人夫妇处分，承担被上诉人夫妇的医疗费，逢年过节，上诉人给被上诉人丈夫潘加勋生活补助费，这些属于上诉人履行扶养义务的一种方式。2014年被上诉人的丈夫过世，上诉人承担医药费和处理后事的费用。因被上诉人的丈夫生前掌管家庭生活开支，其病重到过世期间所欠的水电费，上诉人汇钱给胞弟帮交所欠的水电费及给付被上诉人的生活费。2014年11月上诉人让胞弟夫妇去隆林照顾被上诉人，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也尽到扶养义务；5、一审法院适用继承法处理赠与合同，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答辩称，虽然双方签订《赠与合同》，但从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看属遗赠扶养合同，签订协议后，被上诉人并未交付房屋给上诉人，房屋土地使用证没有过户，产权的合法转移应在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夫妇尽到生养死葬义务后才得以实现，该协议真实意思表示应为遗赠扶养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夫妇在上诉人的要求下同意推倒旧房重建，而上诉人擅自以个人名义去办理建设手续。上诉人只付第一层楼房的材料费后，即回平果县居住，余下的二、三、四层楼房主体建设资金以及整栋楼的装修是被上诉人夫妇从自己多年积蓄中支出；签订遗赠扶养协议后，上诉人基本上没有再来隆林居住，仅回到隆林看望被上诉人几次，仅给被上诉人几次钱共约几千元，仅给被上诉人的丈夫购买一年医疗保险，未给被上诉人购买医疗保险等等，被上诉人夫妇独自在隆林居住生活，被上诉人年事已高，且系残疾人，上诉人基本上没有履行扶养义务；上诉人的胞弟为了做生意到隆林，并非来照顾被上诉人，且严重干扰被上诉人的正常生活。上诉人没有按协议履行扶养被上诉人夫妇的义务，不能享受遗赠的权利，即该楼房仍为被上诉人所有。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正确，要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争议：
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查明黄某与潘加勋一直在隆林居住生活的事实有误。实际上，在潘加勋生病期间，上诉人一直往返平果－百色－隆林照顾潘加勋，并承担潘加勋的医疗费和处理后事的费用，上诉人尽到扶养的义务。
被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查明潘加勋2014年11月16日过世后，潘某叫其胞弟潘积帮夫妇一起与被上诉人生活的事实有误。实际上，潘积帮不是到隆林县照顾被上诉人的生活，而是为做生意而到隆林，且潘积帮在被上诉人家里居住，严重干扰被上诉人日常正常生活。
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新的证据：1、2015年11月16日隆林各族自治县民生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上诉人胞弟到隆林居住后并没有照顾被上诉人，有经常辱骂被上诉人的行为；2、被上诉人于2015年12月11日至12月17日隆林医院住院治疗及疾病证明，后转到百色市人民医院治疗，两次住院费用1万多元，均为黄某的子女支付；3、残疾证书，证明被上诉人为残疾人。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质证，提出2015年5月11日被上诉人起诉到法院，被上诉人为了达到诉讼目的，刻意制造吵架的事件，属别有用心的行为，社区证明和医疗费用均为诉讼之后的事，且被上诉人也不接受上诉人给付医疗费；另外残疾证与本案无关联。
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现原告黄某以被告潘某夫妇不履行抚养义务为由，诉至本院要求撤销赠与合同”有误，被上诉人起诉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法院判令解除遗赠扶养协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提出部分异议之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归纳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遗赠扶养协议纠纷或者是附扶养义务的赠与合同纠纷；2、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夫妇是否尽到扶养义务；3、被上诉人现居住的涉案楼房是谁出资起建。
双方当事人对2005年1月10日签订《赠与合同》，同月13日就《赠与合同》进行了公证的事实均无异议。该合同条款明确约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即被上诉人夫妇将旧房（平房）赠与上诉人夫妇，上诉人夫妇同意接受赠与；被上诉人夫妇继续居住该房，上诉人夫妇负责被上诉人夫妇的生养死葬；如需拆旧房重建的，所需建设费用由上诉人夫妇自行负责，新建成的房屋所有权归上诉人夫妇所有，被上诉人夫妇有权居住，但其直系亲属没有继承该房屋的权利。合同中约定双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即被上诉人夫妇如违约不赠与该房屋，给上诉人夫妇造成损失的，其损失由被上诉人夫妇负责赔偿；如上诉人夫妇违反合同约定未负责承担被上诉人夫妇的生养死葬的，上诉人夫妇所建成的房屋，被上诉人享有一半的产权。
上诉人潘某以其名义申请拆旧重建新房获得建设局批准，后被上诉人夫妇与上诉人夫妇签订《赠与合同》，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经公证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从双方签订《赠与合同》到拆旧房重建，被上诉人夫妇已实际履行交付赠与房屋（旧房）的义务，赠与房屋（旧房）现已不存在。建成楼房作为被上诉人夫妇居住地，至今被上诉人仍在该房居住生活，上诉人夫妇按照《赠与合同》约定履行扶养义务，直到2015年5月11日被上诉人起诉到一审法院，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但该合同对如何解除遗赠扶养的问题未作约定，从合同权利义务以及违约责任看，应属于附扶养义务的赠与合同。
双方从签订《赠与合同》到潘加勋去世有九年时间，被上诉人夫妇就上诉人夫妇履行扶养义务与否从未提出过异议。现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夫妇基本上没有履行扶养义务，而上诉人提出其起建新房让被上诉人夫妇居住，出租房子得的租金由被上诉人夫妇处分，潘加勋患病住院期间，上诉人履行照顾、承担医药费和处理后事的义务，平时给被上诉人夫妇生活费及支付相关的水电费等等，并提交其支付潘加勋住院的医药费票据、照顾潘加勋及处理葬事等证据材料。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因这些证据不能完全排除上诉人在诉讼之前履行扶养的义务，故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事实未有充分的证据证实。
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四张收据和发货清单，第一张为2005年3月21日补写的“陆彩丽收到潘婆钢材款5000元”、第二张为2005年1月25日“苏朝清收到黄某的铁门订金500元”；第三张为2005年7月3日“吴建文收到500元涂料钱”；第四张为2005年7月3日耐磨粉红等1002元。发货清单上收货及提货人均为空白。而双方签订的《赠与合同》明确表示：被上诉人夫妇出资购买隆林各族自治县新州镇民生街8号房屋作为生活定居场所，因被上诉人夫妇再婚后各自的子女均不在身边共同生活，加上购买的房屋已年久失修，需重新建设，被上诉人夫妇平时均靠做些小买卖为持生计，无力重新建设该房屋，故约定拆旧重新建房的费用由上诉人夫妇负责。被上诉人主张其出资起建二、三、四层楼房及整栋楼的装修，与签订《赠与合同》的本意相悖，且所提交的证据不充分。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黄某起诉要求法院判令解除其与上诉人潘某、甘某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其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实。被上诉人黄某夫妇与上诉人潘某、甘某签订的《赠与合同》经公证处公证，该合同合法有效，属附扶养义务的赠与合同，并非系遗赠扶养协议，该合同就解除遗赠扶养的问题也没有约定。故被上诉人黄某将附扶养义务的赠与合同认为是遗赠扶养协议，要求法院予以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依法应承担举证责任不能的后果。被上诉人黄某提出上诉人潘某、甘某未尽扶养义务以及涉案楼房权属的问题，属另一种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和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潘某、甘某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隆民一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黄某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共计100元，由被上诉人黄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穗芳
审 判 员 张 莉
代理审判员 李宁宁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