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6民终14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德宏，男，1965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胜英，女，1967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滨州市滨城区，与高德宏系夫妻关系。
两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新兵，山东中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兆军，男，197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克民，山东宏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在花，女，197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惠民县，与高兆军系夫妻关系。
上诉人高德宏、苏胜英因与被上诉人高兆军、纪在花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1602民初3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德宏、苏胜英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合法拥有涉案房屋的所有权。《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已于2016年6月13日在滨州市房管局依法办理并领取了涉案房屋产权证书（房权证滨字第××号），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依法登记的房产对外具有公示效力，对外证明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为上诉人；上诉人依法取得房屋权属证书后所享有的是涉案房产的物权，一审法院在没有“法律另有规定”和“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的前提下做出上诉人仅对涉案房产享有债权，属于主观臆断、违背事实、违法适用法律。二、一审法院引用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鲁16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上诉人排除妨害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从而做出不予支持的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2016）鲁16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书的案由是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与本案并非同一案由，适用法律规定不同；（2016）鲁16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书也不是确权判决，判决内容并没有否认上诉人对涉案房产的所有权（物权）；2、一审法院违反法律规定的“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原则。一审过程中，上诉人已经依法向法庭提交了证明上诉人享有物权的证据（涉案房产权属证书）和被上诉人侵权的证据（法院调取的派出所出警记录等），上诉人合法拥有涉案房产的所有权，而一审法院不顾既有事实和证据，大量引用（2016）鲁16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书内容，在被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关反驳证据的前提下直接引用并做出否定上诉人不享有涉案房产物权的判决违背法律规定。三、在上诉人持有的涉案房产权属证书被行政机关撤销之前，任何机关和个人都无权改变上诉人合法拥有涉案房产的事实。1、无论是本案一审还是（2016）鲁16民终1212号判决，均没有否定上诉人持有涉案房产产权属证书的合法性，既然没有否认其合法性，那么依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七条），上诉人应当是涉案房产的合法所有权人；2、在涉案房产权属证书被行政机关撤销或者司法机关做出否定上诉人持有的权属证书合法性的判决之前，任何机关和个人都无权改变上诉人合法拥有涉案房产的事实；3、在办理房产证之前，上诉人拥有的是涉案房产的债权，而在办理房产证之后，上诉人拥有的是涉案房产的所有权、即物权。(2016)鲁民终1212-2号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诉人对涉案房产享有相关权益并解除了查封措施，实际上认可了上诉人拥有涉案房产的合法性。一审法院引用（2016）鲁16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书做出上诉人“仅对涉案房屋出资及增值享有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属于债权范畴”的认定属于无效认定。四、本案被上诉人侵权事实证据确凿，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1、上诉人合法持有涉案房屋权属证书即拥有涉案房屋合法的所有权；2、被上诉人自认自2014年即非法占有涉案房屋并拒绝搬出，已对上诉人构成实质侵权。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上诉人诉请排除妨害并主张赔偿租金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高兆军、纪在花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答辩。
高德宏、苏胜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高兆军、纪在花停止侵占高德宏、苏胜英位于滨州市渤海十一路713号学苑花园15号楼1单元1802号房屋的行为，搬离前述房屋，排除高兆军、纪在花对高德宏、苏胜英所有权行使的妨碍；2.依法判令高兆军、纪在花赔偿高德宏、苏胜英的租金损失34000元；3.诉讼费用由高兆军、纪在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2月30日，阳信四联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作为申请人，向惠民县人民法院提交诉前财产保全申请，申请保全被申请人胡秀强、邵明娟共有的在建楼房一套、车库一个，该楼房位于滨州学院东扩区科技创业城南部新建教职工公寓，系胡秀强以滨州学院教职工刘德刚名义所购买。2013年1月4日，惠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惠民立保字第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胡秀强、邵明娟共有的位于滨州学院东扩区科技创业城南部新建教职工公寓，胡秀强以滨州学院教职工刘德刚名义所购买在建楼房一套、车库一个。同日该院向刘德刚、滨州学院基建办公室送达了上述民事裁定书。2013年1月5日，刘德刚、苏兴梅、高德宏、苏胜英作为异议人向该院提交了诉前保全异议书，其内容为：“申请人阳信四联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提出查封位于滨州学院东扩区科技创业城南部新建教职工公寓胡秀强以滨州学院教职工刘德刚名义购买户型130平米宿舍楼一套及车位一个，早在2012年9月30日胡秀强和刘德刚已解除协议，声明作废。2012年10月9日，刘德刚已和高德宏、苏胜英签署协议，自愿把该房权转让给高德宏和苏胜英，请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诉前保全申请”。2013年1月18日，惠民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了阳信四联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与胡秀强、邵明娟、胡秀军、黄金芝担保追偿权纠纷一案，同年5月27日，作出(2013)惠商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判决胡秀强、邵明娟偿还阳信四联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代为偿还的借款500000元及违约会50000元，共计550000元。2013年8月27日，该院驳回刘德刚、苏兴梅、高德宏、苏胜英的诉前保全异议申请。上述判决生效后，根据阳信四联担保投资有限公司的申请，2013年9月26日立案执行。2014年12月25日，该院作出(2013)惠执字639号执行裁定书，继续查封胡秀强、邵明娟共有的位于滨州学院东扩区科技创业城南部新建教职工公寓，胡秀强以滨州学院教职工刘德刚名义所购买在建楼房一套、车库一个。该院于2015年12月29日、2017年7月19日又进行了续封，现该涉案房屋仍在查封期间，(2013)惠执字639号执行案件仍在执行过程中。2015年1月6日，高德宏、苏胜英向该院提出书面执行异议，同年1月20日，该院驳回高德宏、苏胜英的执行异议。2015年1月28日，高德宏、苏胜英向该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2016年1月20日，该院作出（2015）惠商初字第68号民事判决书，驳回高德宏、苏胜英的诉讼请求。高德宏、苏胜英不服，提起上诉。2017年5月8日，本院作出（2016）鲁16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同时查明：2014年7月28日，阳信四联担保投资有限公司变更为惠民县四联润海非融资性担保投资有限公司。2017年3月7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郑树洪变更为高兆军。2016年6月13日，滨州市房地产管理局为高德宏、苏胜英办理了涉案房产的房权证，房权证载明涉案房产登记于高德宏名下，苏胜英是共有权人；2012年夏秋之际，郑崇峰因与惠民县四联润海非融资性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有债权债务关系，曾通过陈秀华夫妇联系刘德刚协商由其购买涉案房屋事宜，刘德刚并未告知与高德宏夫妇已就购房名额的转让达成协议。该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高德宏、苏胜英夫妇对涉案房产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高德宏、苏胜英作为案外人，对其主张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负有举证责任。其主张对涉案房屋享有所有权，理由为查封前即与刘德刚夫妇达成房屋买卖协议，并与胡秀强达成了以房款折抵债务的抵顶协议，且持有房屋的产权证书。首先，本案诉争房产具有特殊性，系滨州学院为学校教职工建的专家楼，由该单位教职工享有出资购买权，滨州市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虽系房地产开发商，但不直接与购房职工联系，而是由滨州学院的内设部门滨州基建办负责收取房款，并由滨州学院办公室负责楼房房号的分配。涉案房屋在查封时尚未建成，对于在建房屋的查封属于预查封，一审法院在作出查封裁定后未向房地产开发商滨州市房地产开发建设有限公司进行送达，亦未向房管部门送达，只是向负责房屋建设事宜的滨州学院基建办公室和享有购房名额的刘德刚进行了送达，并同时向滨州学院基建办公室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书，因而该查封送达程序上存有瑕疵，但是考虑涉案房产的开发商并未直接与购房者进行对接，滨州学院基建办作为内设机构负责职工宿舍建设，及刘德刚和滨州学院基建办知晓了法院作出房屋查封裁定的客观事实，不能仅以高德宏在案件审理期间取得了产权证书就推定其享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其次，高德宏夫妇主张查封前即达成转让协议并由其代为偿还了刘德刚以其住房公积金按揭贷款15万元。其中，刘德刚、苏兴梅与高德宏、苏胜英签订的《协议书》载明的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胡秀强出具并由刘德刚签字确认的《协议解除声明》、《协议书作废声明》、《丢失作废声明》载明的时间为2012年9月30日。对于以上书面材料的形成时间，诉讼双方存有争议。《协议书》经法院委托鉴定机构鉴定认为：形成时间倾向于2013年1月份。对于高德宏、苏胜英的该项主张是否成立，经分析存有以下问题：第一，按揭贷款的归还时间为2012年8月29日和8月30日，采用方式为现金存入，共分三笔偿还。惠民县四联润海非融资性担保投资有限公司持有的购房款缴纳收据显示2012年8月30日，胡秀强以刘德刚的名义缴纳房款75000元。换言之，在高德宏为刘德刚偿还贷款的同时，胡秀强却仍以刘德刚的名义继续缴纳房款。一方面，依照高德宏夫妇主张2012年9月30日胡秀强与刘德刚解除转让协议，2012年10月9日其与刘德刚签订转让协议，那在2012年8月29日、30日胡秀强正常交纳房款时，高德宏、苏胜英代刘德刚偿还按揭贷款，则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另一方面，高德宏夫妇和刘德刚夫妇签订的购房协议与刘德刚夫妇与胡秀强签订的购房协议，根据协议载明的时间相差一年半，此时已交纳了55万元房款，但是对于上述款项的交纳情况未作约定，对于高德宏夫妇主张15万元款项系由其代为偿还的事实亦未载明或体现。第二，刘德刚作为本案重要证人，在参加听证、庭审、调查时对于与高德宏夫妇之间就购房名额达成转让协议，与胡秀强解除购房名额转让协议，及胡秀强已缴纳房款的处理等关键性事实陈述，存在多处矛盾，前后不一致。其中，体现刘德刚对其与胡秀强购房协议是否继续履行的情况，时间顺位最早的证据是2013年1月4日的录音，该录音中，刘德刚在知晓胡秀强债务纠纷后，仍对与胡秀强购房名额转让协议继续履行做出了确认的陈述，而没有提及其与高德宏、苏胜英已经重新签订了购房名额转让协议，并由高德宏实际代为偿还了15万元公积金贷款等事实。第三，胡秀强虽在2013年4月2日至滨州市滨城公证处在声明书中称刘德刚夫妇与高德宏夫妇签订转让协议的时间为2012年10月9日，其声明协议及收据作废的时间为2012年9月30日，但在二审诉讼中却拒绝对协议形成时间做出说明和确认，且申请法院按照鉴定意见认定的形成时间作出判决。综上，高德宏、苏胜英主张其与刘德刚夫妇在法院作出查封房屋的裁定前就已经就购房名额转让达成协议，并实际履行协议内容，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未予支持高德宏夫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最后，需要说明的是，一审法院作出查封裁定时，因房屋尚未建成，故查封裁定虽裁定载明查封房屋，但实为查封对房屋的出资款的债权权益。胡秀强仅享有购房权益和就房屋出资的房款价值权益，刘德刚可就胡秀强未继续缴纳房款的事实，请求法院准许其与胡秀强解除购房名额转让协议，通过法院返还胡秀强缴纳的房款，但刘德刚在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未主张该项权利，或作为案外人提起异议。高德宏夫妇在查封后继续以刘德刚的名义向滨州学院基建办缴纳房款，并最终办理产权登记，其对房屋虽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但是其实际出资的行为，并没有损害房屋的价值，反而使得房屋因全额出资而增值，因此对于其出资的价值应予以确认，高德宏、苏胜英虽对房产出资享有民事权益，但主张其具有阻却执行的民事权益的诉求不成立，不予支持，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德宏、苏胜英实际缴纳房款293381.61元。2016年3月18日，高德宏、苏胜英持滨州学院交付钥匙验收房屋时，发现该涉案房屋内有人居住，遂报警，经公安机关调查，高兆军承认其自2014年即实际占有了该房屋，并拒绝搬出。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16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高德宏、苏胜英在查封后继续以刘德刚的名义向滨州学院基建办缴纳房款，并最终办理产权登记，其对房屋虽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但是其实际出资的行为，并没有损害房屋的价值，反而使得房屋因全额出资而增值，因此对于其出资的价值应予以确认，对房产出资享有民事权益。据此，高德宏、苏胜英仅对涉案房屋出资及增值享有民事权益，该民事权益属于债权范畴。并且，涉案房屋现仍在查封期间，正在执行过程中，面临拍卖、变卖等处置措施。高德宏、苏胜英要求排除妨害并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滨州市滨城区人民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高德宏、苏胜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元，由高德宏、苏胜英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滨州市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原件一份，证明涉案房产（产权证号2016060540+144981702111511）及储藏室在不动产登记中心记载的权利人为上诉人高德宏。同时证明，涉案房产及储藏室分别在2017年7月19日被惠民法院查封、2017年5月8日被滨州中院查封；2017年7月24日，滨州中院将涉案房产及储藏室解封、惠民法院也将储藏室解封但是没有将涉案房产解封；证据二：中国裁判文书网下载的类似案例四个，证明司法实践中对于与本案相类似的已经拥有房产证的情况均判决支持权利人的诉讼请求。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综合认定如下：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高兆军夫妇占有涉案房屋没有合法根据，但本案的关键问题是高德宏夫妇是否有权要求排除妨害。早在2013年1月5日，上诉人高德宏夫妇就知道了涉案房屋被惠民县人民法院查封的事实，当时因为房屋没有建成，属于预查封。在房屋建成之后，惠民法院对该房屋一直处于持续查封状态，虽然惠民县人民法院在房屋建成后，没有及时向有关部门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存在瑕疵，但并不能因此否定查封裁定的法律效力。在上诉人高德宏夫妇和涉案房屋的建设部门明知道房屋被查封的情况下，仍然提供有关资料直接或协助高德宏办理房屋不动产权属证书，属于妨害民事诉讼的违法行为，严重损害生效法律文书的法律效力及司法权威。主观上存在恶意，应该按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制裁。高德宏称在惠民县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前，与刘德刚就买房名额转让一事达成协议，但本院（2016）鲁16民终1212号民事判决中对此主张并未确认。本院（2016）鲁16民终1212号案件审理过程中，高德宏就已经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并以此作为阻却惠民县人民法院(2013)惠执字639号案件执行的理由，但没有得到支持。所以就发生了法院查封裁定与不动产权属证书之间的冲突，这种情况应由相关部门协调解决。因本院（2016）鲁16民终1212号业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只认定高德宏对房产出资享有民事权益，并没有因为其办理了房屋不动产权属证书而确认其享有物权，因此高德宏夫妇要求对涉案房屋排除妨害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驳回其诉求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上诉人高德宏、苏胜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景晨光
审判员 吴金魁
审判员 刘连义
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仲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