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70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雄，身份证住址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代理人：李明华，广东同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双琳，广东同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负责人：叶健明。
委托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敏玲，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户籍住址广东省大埔县。
法定代理人：黄某甲，户籍。
委托代理人：刘路路，身份证住址河南省西华县。
上诉人林伟雄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少民初字第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8月1日1时35分许，林伟雄驾驶粤S×××××号小型普通客车，在广州市白云区S114线由北往南行驶至江丰路口对出路段时，忽视行车安全驶至对向的南往北方向路面由北往南逆向行驶，恰遇林某乙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粤A×××××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黄某、林某甲、黄某（四人均无戴安全头盔）在S114线沿东侧路边由南往北驶至，结果两车发生碰撞，造成林某乙、黄某、林某甲、黄某四人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林伟雄没有保护现场、及时报警，驾驶肇事车辆向南驶离现场至广州医科大学卫生职业技术学院门口对出的路外位置弃车离开现场（距事发现场南侧23米），后于2015年8月2日上午到白云交警二大队江村中队投案自首。2015年9月6日，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白云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伟雄驾驶小型普通客车上道路行驶时忽视行车安全、逆向行驶，且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报警、弃车离开现场，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林某乙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灯光不合格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后座搭载三人且其中两人为未满12周岁的未成年人（四人均无戴安全头盔）上道路行驶，其过错行为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林伟雄承担主要责任，林某乙承担次要责任，黄某、林某甲、黄某无责任。
2015年8月1日，黄某被送往解放军第四五八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8月12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股骨中下段骨折2.肾结石3.胆囊结石。出院医嘱：继续换药，2日1次，术后两周拆线；××患者禁止负重适当行患肢非负重功能锻炼；如出现内固定器械松动、断裂，属正常并发症，及时入院治疗；一年后拆除内固定器械。为此，黄某花去医疗费36348.46元。
黄某住院期间及出院后31天由其父亲护理。黄某提交了其父亲的劳动合同、工作单位营业执照、工资证明，拟证明其父亲月收入4000元。黄某主张因就医治疗花去交通费1000元，林伟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广州分公司）均同意由法院酌情认定。
粤S×××××号牌小型普通客车的所有权人登记为林伟雄。其为该车在人保广州分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其中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保险限额为50000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率。事发后，林伟雄向黄某垫付7650元。
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对第三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该部分已用黑体字予以标识。
一审诉讼中，林伟雄提交了2015年8月3日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以及事发数日后前往事发地点附近水渠拍摄的照片，拟证明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因步入附近水渠拨打电话失足跌倒晕厥，而非弃车离开现场。黄某对该证据没有异议，人保广州分公司认为林伟雄提交的病历为事发后2日的就诊记录，其提交的照片也非事发时的现场照片，因此，对林伟雄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
林某乙于2015年8月9日接受交警部门询问时陈述，“我们都摔在人行道上，这时那辆车也没有马上停下来，而是慢慢向前滑行，行至卫校路口处就向东侧打方向转入了路口停下了，但也没见司机过来看我们，之后我叫我老婆黄某报警，后来交警到场处理。事发后对方司机把车开进路口停车就没有出来了，所以事发那晚我没见过小客车司机。”黄某于同日接受询问时陈述，“对方左前车头一下撞到我们的摩托车，我们连人带车都被撞上了东侧人行道上，而那辆小客车并没有马上停下来，而是向前继续行驶、之后就转入东侧路边的路内，当时我伤的较轻，就马上上前跟过去，当时司机下了车，车上就一个人，我对司机说停下车要送我们去医院，之后我就打电话报警了，就在我报警时，司机转眼就不见人了，后来救护车也到了现场……后来过了两、三天司机也来过医院，他说当时害怕往旁边走时不小心就摔到水沟里了。”
林伟雄于同月2日、4日接受询问时陈述，“发生碰撞后二轮摩托车及车上人员就向右倒地了，我把车辆开到卫校隔壁的路上不妨碍交通的地方，然后我就下车打电话，当时手机又快没电了，打电话时，我一不小心，人掉下隔壁沟里了，当时我人就晕过去了，直到当天6时许我才醒过来。手机也不见了。（当时你醒来后为什么不报警处理而选择离开回家？）当时发生事故后我想打电话报警，一边走一边打，还没打通，就摔到了现场路边的一条水沟里昏迷过去了，醒来后我见到现场的车辆也被清理了，我就回家把事情告诉家人。直到8月2日，我觉得我还是要主动到交警队处理。（当你清醒后为何不报警？）我以为交警会打电话通知我的。林伟雄的妻子刘某于同月4日接受询问时陈述，“2015年8月1日早上7时左右，林伟雄回到家里，……他说昨晚跟一辆摩托车撞了……他（林伟雄）说出事后他拿电话打，还摔到沟里晕过去了，现在手机也不见了，醒来时已经看不见摩托车了，交警应该会通知他过去处理的，……”
一审诉讼中，黄某表示不要求林某乙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林伟雄驾驶小型普通客车，在广州市白云区S114线由北往南行驶至江丰路口对出路段时，忽视行车安全逆向行驶，恰遇林某乙驾驶未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普通二轮摩托车搭载黄某、林某甲、黄某（四人均无戴安全头盔）在S114线沿东侧路边由南往北驶至，结果两车发生碰撞，造成林某乙、黄某、林某甲、黄某四人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林伟雄没有保护现场、及时报警，驾驶肇事车辆向南驶离现场至广州医科大学卫生职业技术学院门口对出的路外位置弃车离开现场（距事发现场南侧23米），后于2015年8月2日上午到白云交警二大队江村中队投案自首。事发后，交警部门作出事故认定，认定林伟雄承担主要责任，林某乙承担次要责任，黄某、林某甲、黄某无责任。林伟雄抗辩其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因步入事发地附近水渠拨打电话失足跌倒晕厥，并非弃车离开现场，并提交了2015年8月3日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以及事发数日后前往事发地点附近水渠拍摄的照片。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首先，上述病历为事发后2日的就诊记录，病历记载其仅为外伤并未显示其颅脑内部损伤，且其提交的照片亦为事发数日后拍摄，均不足以证实林伟雄的上述主张；其次，林伟雄在事后有条件能够报警的情况下，并未及时报警，直至事发次日上午才到交警部门处理，故原审法院对林伟雄的上述辩解不予采纳。根据林某乙、黄某的询问笔录，交警到场处理事故时林伟雄已不知所踪。因此，交警部门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恰当，原审法院对事故认定书予以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人保广州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人保广州分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因林伟雄驾驶的车辆在人保广州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因此人保广州分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对黄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现黄某要求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交警部门查明的事实，林伟雄在事发后没有保护现场、及时报警，并驾驶肇事车辆向南驶离现场至广州医科大学卫生职业技术学院门口对出的路外位置弃车离开，上述情形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人保广州分公司的相应抗辩意见有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黄某要求人保广州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林伟雄应对黄某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经审查，黄某的损失认定如下：一、医疗费：根据黄某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及病历材料，黄某的医疗费损失为36348.46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每天100元计算11天，为1100元。三、护理费：黄某虽提交了其护理人员的工资证明及工作单位营业执照，但未能提交其完税凭证，故原审法院对其工资证明不予采信。其护理费参照广东省护理人员收入每天80元的标准计算。林伟雄、人保广州分公司对住院期间的护理天数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黄某提交的出院医嘱，结合其伤情其主张出院后仍需护理31天合理，原审法院予以采纳。其护理费为80×42=3360元。四、交通费：黄某主张因就医治疗产生交通费损失，林伟雄、人保广州分公司均同意由法院酌情认定。根据黄某的伤情，结合路程、人数，原审法院酌情认定300元。原审法院经审查，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共4760元可以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由于本案涉及另三名伤者，四人目前的损失之和未超过人保广州分公司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故人保广州分公司应赔偿黄某4760元。医疗费36348.46元可以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由于本案涉及另三名伤者，按四人的损失比例人保广州分公司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范围内应赔偿黄某3285.2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70%即23144.28元由林伟雄承担。林伟雄已垫付的7650元应予以抵扣，故实际赔偿数额为15494.28元。黄某未提交医嘱证明需加强营养，其主张营养费费损失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人保广州分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黄某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共计8045.2元。二、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林伟雄赔偿黄某医疗费15494.28元。三、驳回黄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76元，由黄某负担588元，由人保广州分公司负担133元，由林伟雄负担255元。
判后，上诉人林伟雄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判项，改判人保广州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范围内赔付林伟雄应承担的部分；二、判令人保广州分公司、黄某承担全部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一、林伟雄不存在逃逸行为，不存在保险合同约定的人保广州分公司可以免责的情形。1、本案中林伟雄并不存在逃离事故现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林伟雄在事发时，驾驶车辆逆向行驶，因为知道夜晚能见度不高，货车较多，车速较快，所以为了避免二次事故的发生，林伟雄将所驾驶的货车缓慢地开出主干道并停车(距离事发现场南侧23米)，之后下车查看情况。对此本案另一责任人林某乙在接受交警询问时的陈述可以证明这一点。林伟雄在当时采取的处理行为属于一般理性正常的人应当有的行为。2、林伟雄主观上也不存在逃离现场的故意。林伟雄明知其购买了机动车交强险及50万第三者责任险的情况下，不可能存在逃离现场的主观故意。林伟雄如果要逃逸，大可不必停车，保持原有速度驶离现场即可。正是因为林伟雄并没有逃离的意思，也清楚自己的责任，才减速慢行至安全路段，(离事故现场仅23米)。林伟雄更不存在弃车的故意。如要弃车，黄某在受伤的情况下也不可能追上前来与林伟雄对话。林伟雄在停好车之后至黄某追上来之前有足够的时间逃离，但林伟雄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下车与黄某交谈了解情况，并准备拨打电话报警。3、林伟雄未能及时报警的行为属于履行不能。本案中，林伟雄在事故中也受到伤害，特别是头部。下车后与黄某交谈过后就马上拿出手机拨打电话，但当时手机显示电量不足，加之事故本身对林伟雄头部的影响。在慌乱中，林伟雄不慎掉落在沟里当场晕厥，不醒人事。醒来时手机不见踪影，待天亮后林伟雄立即前往交警大队投案。林伟雄第一时间就想打电话报警，但因为自身的晕倒，导致不能履行报警的义务。二、人保广州分公司对于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没有尽到合理的提示与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然而无证据表明人保广州分公司对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第六款以合理的方式提请林伟雄注意。且人保广州分公司亦未就该条款向林伟雄明确说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
被上诉人人保广州分公司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原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某答辩认为林伟雄已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保险，人保广州分公司理应先行赔付黄某的损失，对于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先在商业保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才由本案事故责任人承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当事人各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黄某的各项损失具体数额以及事故责任划分比例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伟雄在事故发生后是否存在弃车逃离现场的行为以及人保广州分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的问题。关于林伟雄在涉案事故发生后是否存在弃车逃离事故现场的行为，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林伟雄在发生碰撞后驾驶肇事车辆离开现场一段距离后停车，受害人报警后，交警来到现场处理时林伟雄并不在场，林伟雄于事发后次日才到交警部门投案，故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林伟雄在发生交通事故后没有报警、弃车离开现场……”；林伟雄主张其下车后失足跌倒晕厥，为此在一审中提供了病历、医疗费收据以及事发地附近的照片，以证实其主张，原审法院对林伟雄所提供的证据及主张作出了详细分析和判断，原审法院的认定依据充分，说理清晰，本院予以认同，就此不再赘述，林伟雄上诉虽然坚持其主张，但并未提供新的证据否定交警部门及原审法院的认定，故本院对林伟雄的这一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林伟雄在没有报警的情况下弃车离开现场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林伟雄上诉主张人保广州分公司对于保险合同的格式条款没有尽到合理的提示与说明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问题，本案中林伟雄投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投保单中已对特别免责条款和需要注意的事项给予标注，且林伟雄在投保人声明一栏签名确认，人保广州分公司对格式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已尽到合理的提示与说明义务，林伟雄该项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林伟雄上述行为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的免责事由，人保广州分公司不应当在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审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187元，由上诉人林伟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琳
审判员 赵剑奕
审判员 钟淑敏
二〇一六年八月八日
书记员 郭学敬
邱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