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6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婷婷，女，198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安徽省肥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振，广东鹏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西门口支行，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中山六路240号首层东面。
负责人：刘雅琴。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宇，广东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玲，广东厚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婷婷与上诉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西门口支行（以下简称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借记卡纠纷一案，上诉人杨婷婷、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均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4民初7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婷婷在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处申领了一张具有“银联”标志的卡号为62×××23的中国银行储蓄卡。该卡设有密码。
据该卡的交易明细及手机短信记载，该卡发生了以下交易：2017年10月24日14时04分发生POS消费49989.89元，14时05分发生POS消费49999.99元，14时06分发生POS消费49999.99元，14时07分发生POS消费49999元，14时08分发�POS消费49999.99元，14时10分发生POS消费29988元，14时11分发生POS消费29998元。经查涉案7笔交易均发生在广西，其中前5笔交易的商户名称是广西百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第6笔交易的商户名称是钦州娇兰佳人化妆品店，第7笔交易的商户名称是钦州港百客鞋店，属有线销售终端POS消费。杨婷婷收到手机交易提醒短信后，认为上述POS消费合共309974.86元非其本人所为，马上于当天14时17分拨打中国银行客服电话进行挂失。杨婷婷于2017年10月25日14时31分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光塔派出所报警处理，公安部门出具《报警回执》给杨婷婷。
诉讼中杨婷婷提供了涉案交易发生时在陕西交通建设集团公司天竺山服务区拿着银行卡的照片，以证明涉案交易发生时杨婷婷在西安去武汉的路上，具体是天竺山服务区附近，杨婷婷看到手机交易短信后，找了最近的天竺山服务区进行银行卡挂失及拍照并在服务区用银行卡进行刷卡交易，证明该卡在杨婷婷身上且已挂失无法交易，有截图拍照为证。此外，杨婷婷还提供了两张飞机票，一张登机时间2017年10月25日07时20分，从武汉到深圳，一张登机时间2017年10月25日19时40分，从广州到长沙，以证明涉案交易发生后的第二天，杨婷婷于2017年10月25日上午7时20分从武汉坐飞机到深圳，然后从深圳开车到广州进行报警，报警后于当晚19时40分从广州坐飞机去了长沙，事实证明杨婷婷当时不在交易现场并且涉案银行卡在杨婷婷身上。
杨婷婷与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协商赔偿问题未能达成一致，杨婷婷遂诉至原审法院。
杨婷婷在原审时的诉讼请求为：1.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支付杨婷婷财产损失312259.63元（包括本金309974.86元及截至杨婷婷起诉之日止的利息2284.77元）；2.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赔偿�婷婷自起诉之日起至赔偿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杨婷婷在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处申领了中国银行储蓄卡，双方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法律关系成立，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责任，储户有权请求银行返还本息。本案是基于杨婷婷的银行卡发生POS消费合共309974.86元，杨婷婷认为是他人非法POS消费，据此要求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承担赔偿而引发的纠纷。
本案中，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发生他人非法POS消费的事实；2.对存款损失的责任承担的认定。
杨婷婷作为卡号62×××23的中国银行储蓄卡的持有人，在2017年10月24日14时04分至14时11分期间发生涉案交易后，杨婷婷马上于当天14�17分拨打中国银行客服电话进行挂失，且杨婷婷提供了涉案交易发生时在陕西交通建设集团公司天竺山服务区拿着银行卡的照片，涉案交易发生时杨婷婷身在陕西××山服务区且杨婷婷当时一直持有真实的银行卡，而涉案POS消费地点在广西，陕西××山服务区与广西地理位置相距遥远表明杨婷婷本人及真实的银行卡在2017年10月24日发生涉案POS消费的当时并不在涉案交易现场。杨婷婷还于2017年10月25日14时31分到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光塔派出所报案，声明涉案POS消费非本人行为，该派出所出具《报警回执》给杨婷婷，依常识判断，如杨婷婷向公安机关报假案，将会面临相应的法律责任。此外，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就涉案交易也未提供相关的交易现场录像以证明交易现场情况。据此，原审法院综合认定杨婷婷存款309974.86元系被他人使用复制的银行卡进行了POS消费。
持卡交易应同时具备两个条件：真实的银行卡和正确的密码，两者缺一不可。本案中，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对未能识别他人伪造卡非法POS消费造成杨婷婷存款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交易密码是由储户自己设置，储户对密码有妥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除非有证据证明是由于银行的原因导致密码泄露，否则，密码泄露导致损失的风险应由储户承担。本案中，杨婷婷不能证明是由于银行的原因导致杨婷婷密码泄露，因此，杨婷婷对密码泄露导致的损失应当承担责任。
综上，杨婷婷储蓄卡被他人非法POS消费309974.86元的损失，是由银行未能识别伪造卡和杨婷婷密码泄露两方面因素共同导致，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未能识别伪造卡承担主要责任，即80%的责任，杨婷婷密码泄露承担次要责任，即20%的责任，故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应返还247979.89元给杨婷婷。因�婷婷所持储蓄卡内存款属于活期存款，对于利息损失，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应从2017年10月24日起按照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利息给杨婷婷。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西门口支行向杨婷婷返还247979.89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0月24日起按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杨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991.9元，由杨婷婷负担598.4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西门口支行负担2393.5元。
判后，上诉人杨婷婷、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杨婷婷上诉称，原审判决要求杨婷婷承担20%的责任，这对杨婷婷是不公平的，是错误的。一、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作为拥有雄厚资金及先进技术的商业银行，对于持卡人卡上的资金负有交易安全保障义务（包含但不限于对银行卡的真伪有实质审查义务、异常交易提醒义务等）。从10月24日14点04分的第一笔即49989.89元扣款通知，到杨婷婷成功办理临时挂失交易14点17分，就仅仅13分钟的时间，杨婷婷卡上的资金被他人连续在不同的地方被盗刷总计309974.86元。如此异常的情况，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就应该谨慎审核是否杨婷婷本人的操作。至少应设置时间间隔给予杨婷婷判断交易的真实性及阻止损失扩大。二、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没有及时通知杨婷婷更换金融IC卡。因为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对于杨婷婷银行卡异常转账状况没有及时处理，再加上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之前没有及时通知杨婷婷更换金融IC卡，才导致杨婷婷财产遭到惨重的损失。三、其他地方法院的判例都支持了储户要求赔偿全部被盗刷金额的要求。四、杨婷婷的密码保管是否存在不当，应由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举证，但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并没有举证，故据此判定杨婷婷承担20%责任是错误的，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综上，杨婷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赔偿杨婷婷312259.63元，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承担杨婷婷自一审起诉时至上述赔偿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利息按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承担一审、二审的诉讼费。
上诉人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上诉称，原审判决未能全面、清楚查明本案事实，未能合理的认定责任，适用法律不当�一、原审判决未能全面、清楚查明事实。1.杨婷婷提供其所称涉案交易发生时身处陕西省天竺山服务区的照片、视频，但仅凭照片、视频不足以证明杨婷婷拟证明的事实，而且照片、视频的真实性也无法确认。2.杨婷婷提供的2017年10月25日7点20分从武汉飞往广州的登机牌，因该登机时间距离涉案交易发生时间2017年10月24日14点04分至14点11分已隔17小时，故该证据仍无法证明杨婷婷在涉案交易发生时身处陕西。3.杨婷婷提供其所称在陕西××山服务区用卡消费的照片，因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系统数据无该次用卡记录，故仅凭照片无法证明杨婷婷使用真卡消费的事实。4.所有杨婷婷的照片中由其所持有信用卡均无法辨认确为真卡。5.杨婷婷向公安机关报案不能免除杨婷婷需要证明涉案交易发生时不在交易现场，且真卡仍由其本人控制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查明杨婷婷“当时�在交易现场并涉案银行卡在杨婷婷身上”是缺乏充分、完整、客观的证据支持的。二、杨婷婷应对涉案银行卡密码泄露所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因涉案银行卡设有密码，根据杨婷婷在办理该银行卡时所签订的《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开户及综合服务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甲方（即杨婷婷）办理具有通存通兑或结算功能的账户，必须设置交易密码。甲方收到账户资金凭证（存折/存单/借记卡/债券托管账户卡等）时应当面确认完整无损，并及时设置更换密码。甲方应妥善保管资金凭证和各类交易密码，以甲方资金凭证和密码所进行的一切交易，均视为甲方亲自办理。但原审判决没有依据上述由双方自愿约定的协议认定责任，仅将因杨婷婷泄露密码的责任认定为次要责任，仅承担20%的责任，明显属于责任认定不合理。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请求对本案责任分配予以调整。三、因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为国家金融机构，执行法院判决需经过相关审批流程，故要求将判决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承担的款项支付时间调整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综上，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上诉请求驳回杨婷婷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杨婷婷的上诉，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答辩称，一、更换IC卡不是强制性的，是由持卡人选择是否更换，更换IC卡与是否会被盗刷并没有关联。银行发行的磁条卡很多，但是被盗刷的机率很低，无法证明磁条卡必然会被盗刷，因此，不一定需要更换IC卡。二、我国并不是判例法国家，不同的案件有不同的事实和不同的情况，不能套用其他案件的判决。
针对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的上诉，杨婷婷答辩称，一、原审法院曾要求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提交刷卡的记录，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承认有一些刷卡记录是在�西。二、照片、视频以及报警记录等证据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而且杨婷婷也知道如果报假案会承担刑事责任。三、关于IC卡的问题，更换IC卡即使不是强制性，但是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没有尽到通知的义务，所以是有过错的。四、其他法院的判例不是直接引用，但是判例中涉及的法律分析可以作为参考的依据。
本院确认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借记卡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借记卡损失是否他人使用伪卡造成；二、杨婷婷与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的责任分担问题。
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首先，涉案借记卡是2017年10月24日14时04分至14时11分在广西连续发生7笔有线销售终端POS消费交易。杨婷婷提供了上述交易发生时其本人在陕西交通建设集团公司天竺山服务区拿着借记卡的�片，也提供了其在2017年10月25日7时20分从武汉登机到深圳的飞机票，以证明涉案借记卡损失不是其本人所为。其次，上述交易发生后，杨婷婷收到手机交易提醒短信，并于当天14时17分拨打中国银行客服电话进行挂失。再次，2017年10月25日14时31分杨婷婷到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光塔派出所报案，如涉案借记卡损失并非他人使用伪卡造成，则杨婷婷的行为已涉嫌刑事犯罪。最后，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没有提交涉案借记卡交易发生时的现场录像以及刷卡消费单等证据。综上，根据涉案借记卡交易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事发后持卡人及时挂失和报警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杨婷婷存款309974.86元系被他人使用复制的银行卡进行了POS消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真实有效的借记卡与正确的密码是借记卡交易的两个必要条件。中国银行西�口支行作为发卡行，负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责任，提高风险防范能力、不断完善相应技术设备、有效甄别取款媒介是其应尽义务。如果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的技术设备能够识别伪卡，即使杨婷婷的借记卡存在密码泄露，伪卡也无法通过银行设备取款。因此，本案中他人使用伪造的银行卡造成涉案借记卡损失，说明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的终端配套设备、设施对银行卡真伪的鉴别存在缺陷，对涉案借记卡的损失存在过错，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作为发卡行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另一方面，杨婷婷账户内的存款被伪卡成功支取的另一必要条件是使用正确的密码。在现行金融业务中，密码由储户设定，并通过加密后传输和保存，具有唯一性和保密性，除储户本人知道该密码外，任何人包括银行在内都无法查询到该密码，因此，储户对密码应负有妥善保管和保密的义务。现因伪卡造成涉案借记卡的损失，证明伪卡持有人已掌控了涉案借记卡密码，密码已被泄露，而杨婷婷是涉案借记卡的密码持有人，杨婷婷应对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上所述，双方对涉案借记卡损失均存在过错，造成银行卡内存款损失的原因首先应是银行的系统不能识别伪卡，其次才是杨婷婷未妥善保管密码，依据公平原则，原审法院认定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承担80%的责任、杨婷婷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在此前提下，原审法院判决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婷婷返还247979.89元及利息，亦无不当，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主张调整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返还，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杨婷婷、中国银行西门口支行的上诉请求，均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杨婷婷负担1190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西门口支行负担4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湛
审判员 邹迎晖
审判员 吴晓炜
二〇一八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陆艳婷
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