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6民终17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惠平。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卫军。
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万智华，海安县雅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梅广元。
法定代理人林桂兰。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住所地海安县海安镇长江中路126号。
负责人张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洁，江苏紫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惠平、曹卫军因与被上诉人梅广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高民初字第01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1月26日17时12分左右，李惠平驾驶苏F×××××号轿车沿海安县海安镇朝阳路西侧由北向南行驶至与人民西路交叉路口北侧时，遇梅广元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朝阳路东侧由北向南亦经上述地段横过机动车道，轿车左前部与电动自行车右侧发生碰撞，致双方车辆损坏，梅广元受伤。事发后，李惠平驾驶苏F×××××号轿车逃逸。事故发生后，交警大队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和视频监控资料等证据证实：李惠平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未能确保安全且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梅广元驾驶非机动车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且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李惠平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的规定，其违法和过错行为是引发事故的主要因素；梅广元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五条“机动车、非机动车实行右侧通行”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一款“驾驶电动自行车在路段上横过机动车道，应当下车推行。”的规定，其违法和过错行为是引发事故的次要因素，认定李惠平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梅广元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
事故发生后，梅广元即被送往海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侧颞叶脑挫伤，左侧基底节区脑出血，右侧额颞顶部及左侧颞部硬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颞骨骨折，右侧额骨骨折，颅底骨折，右侧颞部头皮血肿。2015年12月27日行颅内血肿清除+去骨瓣减压术。2015年12月29日，梅广元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额颞顶枕部及左侧颞部硬膜下血肿，脑疝形成，左侧颞叶脑挫伤，左侧基底节区、侧脑室旁脑内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颞骨骨折，右侧额骨骨折，颅底骨折，右侧颞部头皮血肿。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门诊定期复查；2、有情况随诊，加强康复锻炼。该段住院期间，梅广元住院医疗费130832.12元（已包括I级护理费），门诊医疗费357.43元，合计131189.55元（已包括I级护理费），其中李惠平垫付13000元。
出院当日，梅广元因“颅内血肿清除术后神志模糊一月余”办理了住院手续。入院诊断为脑外伤恢复期，颅内血肿清除术后。2016年1月10日，梅广元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与入院诊断相同。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建议休息壹个月，加强康复锻炼；2、门诊定期复查，每周五上午；3、有情况随诊，出院带药：脑安胶囊，每天两次，每次两粒，口服，定期复查肝肾功能。该段住院期间，梅广元的住院医疗费15219.83元、门诊医疗费10元，合计15229.83元。
另查明，李惠平所驾苏F×××××小型轿车所有人为曹卫军（系李惠平丈夫），该车辆在保险公司投设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对于李惠平是否逃逸这一问题，李惠平在庭审中陈述，“我当时感觉到有点响声，但是我下车查看并没有发现周围有人躺在地上，或许是已经（开）下去（离事发地）太远了，所以我就把车开走了”。
对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赔，保险公司提供了两组证据：1、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2、2010年12月17日，曹卫军作为投保人在我司的机动车保险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并陈述，在本起交通事故保险期限内的投保单，事实求是的说可能确实不是曹卫军本人签字，但是曹卫军的车辆不是一辆新车，该车辆早在2010年12月就向我司投保，当时我司就本案所涉及的逃逸免赔的这种情况向本案的曹卫军明确说明，曹卫军也在相应条款和投保单旁边签字确认。两次保险条款的责任免赔部分，都是用粗体加黑表示，我司就相关的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部分已经向曹卫军明确的告知、提醒，该条款已经作为约束双方的有效要件。
梅广元的委托代理人殷玮对此质证认为：李惠平所驾驶车辆在保险公司投设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50万，含不计免赔），梅广元的损失不超过保险限额，应由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至于保险条款约定事故发生逃逸，保险公司不承担责任，那是保险公司和曹卫军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即本案的梅广元，保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
曹卫军、李惠平共同的委托代理人万智华对此质证认为：针对保险公司提供的案涉事故保险期限内的投保单，上面的曹卫军的签名并不是曹卫军本人所签，而是曹卫军的堂兄弟曹小山代签的。案涉车辆自曹卫军购买后，曾经在保险公司投保，但之后在其他保险公司投保，2014年之所以又投保到保险公司，是因为曹小山介绍才投保的。保险公司并不能用第一次曹卫军投保的条款来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了告知义务。曹卫军在2014年投保时，保险公司并没有尽到提示义务，故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及商业险范围内承担理赔责任。曹卫军提供了三份2014年12月17日在保险公司分别投保的机动车强制责任保险产品、机动车驾驶人员意外伤害保险、机动车保险电话销售专用产品的发票，并陈述，2010年保单及条款上的字是我本人所签，但是保险期限自2014年12月至2015年12月的保单确实不是我签的。当时我并不在家，曹小山（曹卫军自述曹小山不从事保险工作或销售保险）打电话给我，说他有保险公司的朋友做保险，后来我就说让他帮着办。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梅广元向原审法院申请保全，要求冻结李惠平、曹卫军的银行存款100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并向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500元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作为本案的保全担保。原审法院已依法采取了相应的保全措施。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公民的人身、财产权利受法律保护。李惠平驾驶苏F×××××号轿车与梅广元驾驶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双方车辆损坏，梅广元受伤。事发后，李惠平驾驶苏F×××××号轿车逃逸。交警大队根据根据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和视频监控资料等证据证实李惠平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够未能确保安全且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梅广元驾驶非机动车未靠道路右侧通行且横过机动车道未下车推行，认定李惠平承担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梅广元承担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该责任认定准确，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李惠平辩称其并没有逃逸，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梅广元就目前已经实际发生的医疗费损失先行主张，其余损失另行诉讼，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梅广元主张医疗费损失为146419.38元，有医院的门诊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票据等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保险公司辩称应当按照用药清单中医保的分类类别扣减非医保用药，原审法院认为保险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尤其是梅广元所用药品中代替药品的价值如何等均未举证证明，对保险公司所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辩称用药清单护理费中的I级护理（无陪护理）不属于医疗费，应当作为护理费进行处理，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故梅广元的医疗费损失为144439.38元。
梅广元主张保全费包含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用500元，原审法院认为诉讼保全担保责任依法应由申请人负担，担保方式也并非只有向保险公司投保一种，故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不是诉讼保全必然引起的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惠平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设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梅广元的医疗费损失，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
梅广元超出交强险部分的损失为134439.38元，因李惠平驾驶的是机动车，负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梅广元驾驶的是非机动车，负本起事故的次要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由李惠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07551.50元。
李惠平所驾驶的苏F×××××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设了限额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险。保险公司应当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李惠平在事故发生后逃逸符合中国人民银行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话营销专用机动车辆保险条款第十四条“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或对第三者、车上人员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任赔偿：……（六）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约定的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况。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商业险）范围内不负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的损失应由李惠平负责赔偿。曹卫军辩称保单及条款均不是其本人签字，保险公司未向其履行告知、提醒的义务，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交通事故期间的保单及条款即使系由他人代为曹卫军与保险公司订立的保险合同，而曹卫军对该人代为订立保险合同的行为亦予以认可，也按约缴纳了保费，故该人代为曹卫军订立保险合同的行为对曹卫军具有约束力。在此情形下，保险人就格式文本中的免责条款向该人提示说明，与向投保人曹卫军提示说明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而保单以及条款证实该人以签名“曹卫军”的方式确认保险公司已就格式合同文本中的免责条款向其做了明确的提示说明，而且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或酒驾发生事故会导致保险公司拒赔已成社会大众，尤其是机动车所有人、驾驶员所普遍熟知和认同的规则，保险公司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的内容即已达到明确说明的要求，故原审法院对曹卫军的辩称不予采信。李惠平在事故发生后已经给付的13000元，应从其赔偿款中予以扣减，故李惠平尚应赔偿梅广元94551.50元。
梅广元主张曹卫军作为车辆所有人对李惠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曹卫军虽然作为车辆所有人，但出借给具有合格驾驶资质的妻子李惠平，不具有过错，故原审法院对梅广元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七条，《国务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梅广元医疗费10000元。二、李惠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赔偿梅广元医疗费94551.50元（已扣减李惠平垫付款13000元）。上述一、二两项，各被告均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梅广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6元，减半收取498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1518元，由梅广元负担304元，由李惠平负担1214元。
宣判后，上诉人曹卫军、李惠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曹卫军投保时，保险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之际曾表明，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已有此类同样案例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但一审法院仍作出错误判决，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梅广元未到庭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案涉2014年12月17日订立的保单上曹卫军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保险公司在诉讼中对该事实并未予以否认。退一步而言，即使曹卫军签名真实，但从保险条款看，“曹卫军”三字仅签在保险条款的最上部。保险公司并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对免责条款尽到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尽管保险公司认为曹卫军在2010年时，其在保险公司投保时，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作了提示说明。但2010年时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并不能免除保险公司在投保人后续投保时仍需要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之义务。李惠平驾车逃逸，其行为应当受到谴责，但是驾车逃逸行为并不当然导致保险责任的免除。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的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违反法律禁止性条款导致保险公司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条款，保险公司仍负有提示义务。在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义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保险公司免除责任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超出交强险限额由李惠平承担的医疗费部分的损失为107551.5元，应当由保险公司在商业险的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李惠平已经垫付13000元，故保险公司还应赔偿梅广元医疗费为94551.5元。对于李惠平已经垫付的医疗费，应由保险公司返还李惠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高民初字第011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高民初字第011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撤销海安县人民法院（2015）安高民初字第011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梅广元医疗费94551.5元；
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安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内返还李惠平垫付款13000元。
上述应给付义务，由当事人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0日内履行完毕。
如未按照本院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96元，减半收取计498元，保全费1020元，合计1518元，由梅广元负担304元，由保险公司负担121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6元，由保险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盛
代理审判员 周 敏
代理审判员 张峥嵘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施惠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