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14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珍嘉，男，汉族，1975年9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林伟、陈利娟，福建知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景良，男，汉族，1984年3月15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连江县，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
委托代理人王容艮、薛妍，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珍嘉、林景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珍嘉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一、确认陈珍嘉、林景良之间关于买卖橡皮筋的买卖合同于2014年3月27日解除；二、林景良立即返还陈珍嘉订金30000元（人民币，下同），并赔偿陈珍嘉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三、林景良赔偿陈珍嘉因违约给陈珍嘉造成的损失126000元，以及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四、林景良承担陈珍嘉因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公告费等）。
原审法院查明，陈珍嘉、林景良于2014年1月22日达成了一份协议，协议约定了买卖货物价格、货物数量、发货时间及收取订金30000元，协议下方有林景良亲笔签名。之前，双方曾经有过橡皮筋交易。协议签订后，因林景良未按约定时间发货，亦未退还订金。陈珍嘉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订金并赔偿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因林景良未能在约定的时间内发货已经构成违约，陈珍嘉要求解除合同，予以支持。陈珍嘉要求林景良返还橡皮筋订金30000元，有林景良出具的协议在案为凭，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林景良应当返还。林景良辩解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却对该协议内容及签名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之规定，该协议虽然没有陈珍嘉的签名，但该协议具备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且为陈珍嘉持有，而林景良未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双方的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陈珍嘉要求林景良因未履行合同应返还订金并赔偿自2014年1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订金利息损失，该要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珍嘉另主张林景良赔偿其高价向他人购买橡皮筋而受到的损失，但是所提供的证据并不充足，且双方在协议中并没有约定相关的违约责任，故不予支持。陈珍嘉要求林景良承担因实现本案债权支出的全部费用，其要求不明确且无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陈珍嘉与林景良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协议）；二、林景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陈珍嘉订金3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月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月22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三、驳回陈珍嘉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珍嘉、林景良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陈珍嘉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有查明因林景良违约导致陈珍嘉向他人购买橡皮筋多支出货款损失126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林景良应赔偿陈珍嘉全部损失。上诉请求：撤销（2014）××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林景良向陈珍嘉支付因其违约给陈珍嘉造成的损失126000元及自2014年3月21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林景良承担。
林景良上诉称：一、2014年1月22日陈珍嘉、林景良之间并没有签订买卖橡皮筋的协议，更不存在解除协议问题。陈珍嘉所提供的协议的当事人是林景良和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荣华，与陈珍嘉无关。二、原审法院以陈珍嘉持有协议作为认定其属于协议当事人，没有法律依据。陈珍嘉没有在协议上签字，该协议书也没有明确约定标的物，如何确定陈珍嘉是买方？如何确定陈珍嘉、林景良有签订买卖橡皮筋的约定？三、原审法院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四、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约定林景良收取陈珍嘉订金30000元，然而陈珍嘉没有提供实际付款凭证证明。五、在第一次开庭审理结束后被上诉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原审法院同意并采信该证人证言，程序违法。六、诉讼费不应由林景良全部承担。综上，上诉请求：撤销（2014）××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和第二项判决；由陈珍嘉承担本案的一、二审全部诉讼费。
陈珍嘉对林景良的上诉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陈珍嘉与林景良之间关于橡皮筋的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林景良未依约发货已经构成违约，因此判决解除买卖合同并要求林景良返还订金款及利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林景良的上诉请求与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林景良对陈珍嘉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理由。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陈珍嘉对原审判决未查明其向朱某购买货物多支付了126000元的事实有异议。林景良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协议签订主体不是陈珍嘉，林景良没有收取陈珍嘉订金。
本院审理期间，陈珍嘉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证明2014年1月27日陈珍嘉向证人购买橡皮筋，支付货款228000元。林景良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证明》、《协议》。证明：1、讼争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是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和林景良，而不是陈珍嘉；2、是林景良向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支付了订金30000元，而不是陈珍嘉。证据2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工商登记基本信息，证明林荣华是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证据3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结婚证，证明林景良于2014年1月26日通过其配偶的账户转账向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荣华支付了100000元货款。证据4出仓单，证明林景良收到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协议书约定的橡皮筋。
林景良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不真实。陈珍嘉对林景良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2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林荣华没有出庭作证，公章也无法确认。证据1《证明》没有明确指向的协议就是本案协议。证据3是案外人林燕与案外人林荣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且该交易明细上的金额与本案《协议》上载明的货款金额不相符。证据4出库单的数量、金额与本案《协议》上的数量、金额以及银行卡交易明细的款项金额完全不相符，并且出库单上也没有卖方的盖章。
对上述当事人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材料，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朱某证言与陈珍嘉一审提交的送货单据、汇款凭证、陈珍嘉的庭审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陈珍嘉在林景良未如期交货后向朱某购买橡皮筋，与本案有关联性，可予采纳。林景良的证据1其中的《协议》系陈珍嘉在原审提交的证据已予采纳。证据1其中的《证明》以及证据3仅能证明林景良与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橡皮筋交易以及林景良向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荣华支付订金30000元，但林景良向生产商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购买橡皮筋，与林景良将橡皮筋出售给陈珍嘉并无矛盾，不能证明林景良的证明对象即其与陈珍嘉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故本院对林景良提交的证据1其中的《证明》以及证据3不予采纳。证据2可以证明林荣华是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本案《协议》落款林荣华签名有一定关联性，可予采纳。证据4出库单没有卖方名称和盖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根据本案有效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林景良2014年1月22日出具的《协议》内容为：本人收订金3万元，包数600包，从24日、25日、26日发货，每包170元。15条300包，10条300包。林景良2014.1.22。该协议书写在一张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的信函纸上，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荣华在《协议》落款时间的下方签名。
因林景良未如期供货，陈珍嘉于2014年1月27日、28日向案外人朱某购买橡皮筋600包，其中11条300包，单价380元，15条300包，单价380元。2014年3月21日陈珍嘉通过银行汇款向朱某支付货款共计228000元。
另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协议》约定规格的橡皮筋用于销售螃蟹捆绑，2014年1月福州市场行情价格在每包150-200元左右。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之一是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对此，陈珍嘉提供林景良出具的《协议》为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协议》内容下方落款处有林景良签名，应视为林景良对《协议》涉及的内容即收到订金、货物价格、数量、发货时间的确认，该《协议》实质是交易凭证和订金收款凭证，具备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该《协议》原件由陈珍嘉持有，林景良辩称陈珍嘉并非《协议》当事人，林景良应负举证责任。本院分析认为，《协议》内容“本人收取订金3万元”，符合林景良作为卖方对收到买方款项出具凭证进行确认的市场交易习惯。如前所述，林景良向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购买橡皮筋，不能排除同一天亦存在林景良向陈珍嘉出售橡皮筋的情况；林景良辩称该《协议》原件系陈珍嘉擅自拿走，无证据证明，亦不合常理；《协议》书写在福州金麦鞋业有限公司的信函以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林荣华在《协议》落款时间下方签名均不影响林景良与陈珍嘉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故林景良的辩解不足以推翻陈珍嘉持有《协议》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林景良向陈珍嘉出售橡皮筋并收到陈珍嘉支付的订金3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可以认定。林景良上诉主张其与陈珍嘉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林景良至今未依合同约定发货，已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款、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解除《协议》、林景良返还陈珍嘉订金3万元及利息，于法有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陈珍嘉提供的证据及证人朱某证言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因林景良未如期供货，陈珍嘉向他人高价购买橡皮筋，给陈珍嘉造成了实际损失。关于损失金额，本院认为，陈珍嘉实际购买单价380元／包，远高于《协议》约定的170元／包，亦远高于福州市同类商品的市场价格。对此，陈珍嘉陈述因当时系春节螃蟹销售高峰，其急需橡皮筋只得在莆田南日岛当地高价购买，但陈珍嘉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该理由不成立。况且《协议》仅约定货物价格，并未约定货物从福州到莆田南日岛的运费，而380元／包显然包括卖家运费等物流费用支出，该支出并非林景良在订立协议时约定的费用和能够预见到的损失。故从公平原则出发，综合本案具体情况，本院确定按当时福州市场合理价格200元／包与《协议》约定价格的差价计算陈珍嘉的实际损失金额，经计算为200元／包×600-170元／包×600=18000元，依法林景良应赔偿陈珍嘉该项损失以及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陈珍嘉主张林景良赔偿损失126000元，本院对超出上述合理金额的部分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了陈珍嘉的部分诉讼请求，根据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陈珍嘉应负担其败诉部分的诉讼费用。综上，原审判决对林景良赔偿陈珍嘉损失的认定有误，对诉讼费用的负担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建省连江县人民法院（2014）连民初字第1327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
二、林景良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珍嘉货款损失人民币18000元及自2014年3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三、驳回林景良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66元，由陈珍嘉负担2200元，林景良负担12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66元，由陈珍嘉负担2200元，林景良负担12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宁
代理审判员 谢 芬
代理审判员 吕德快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黄 婷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
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经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
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以及刑事判决、裁定中的财产部分，由第一审人民法院或者与第一审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人民法院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