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民终字第19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多加。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杜黄海、张君，上海百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丽丽。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俊迪。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楼芝华，浙江近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龙山。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余立立。
上诉人李多加、周丽丽、余俊迪与被上诉人余龙山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5）绍越民初字第1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李多加与被告余龙山系夫妻，被告周丽丽之夫、被告余俊迪之父余龙生与被告余龙山系兄弟。被告余龙山与余龙生共同拥有位于绍兴市快阁苑阳冬坊1幢1单元501室的房屋一套，2004年5月3日余龙山出具遗嘱一份，陈述了涉案房屋来源情况，同时表明：“本人决定和七位叔伯姑母一样，放弃绍兴市快阁苑阳冬坊1幢1单元501室房子的产权，该房产权归胞弟余龙生及其继承人周丽丽、余俊迪所有。”后2007年10月24日被告余龙山又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人与弟余龙生在浙江绍兴共有住房一套，地址为绍兴快阁苑阳冬坊一幢1单元501室。该房屋属余龙生、余龙山兄弟俩共同房产。现经兄弟双方协商，兄余龙山自愿放弃该住房产权，归弟余龙生所有。弟余龙生出资人民币叁万捌仟元给兄余龙山，作为给余龙山放弃该房产权的补偿费用（该款余龙生已付，余龙山已收）。今后绍兴快阁苑阳冬坊一幢1单元的产权全属弟余龙生所有。余龙山不再拥有该房产权，并由弟余龙生全权办理新的房产证。”同时，余龙山于2007年10月27日给余龙生、周丽丽寄送信函一封，表明此前2007年10月24日出具的证明因房产证取消其名字只与其有关，与李多加关系不大，故并未让李多加在证明上签字，且人民币叁万捌仟元系大舅舅所支付。另，余龙生已于2008年9月去世。现涉案房屋仍登记于被告余龙山与余龙生名下。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余龙山出具的证明是否为赠与意思表示。原告提出该份证明余龙山提出放弃涉案房屋产权，存在赠与的意思，且38000元人民币应属补偿性质，同时被告余龙山也提到4万元港币（即折合人民币38000元）并不是房屋出售款，系余龙山放弃产权的补偿款，该院认为，根据证明内容，该38000元系被告余龙山与余龙生的舅舅为了调和两兄弟的关系而作为对被告余龙山放弃房屋产权的补偿费用，同时根据房屋实际价值，38000元的房屋对价并不合理，故该院认定被告余龙山出具该份证明系无偿赠与的意思表示。该院还认为，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赠与合同即成立并有效，因涉案房屋系被告余龙山与余龙生继承其父母和受赠于其他叔伯姑母的老房动迁款购买，现登记于两人名下，涉案房屋的1／2产权应系原告李多加被告余龙山夫妻共有财产，其将涉案房屋1／2产权赠与给余龙生的赠与合同应属成立并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虽被告将涉案房屋一半的产权进行赠与，但涉案房屋目前仍登记于被告余龙山和余龙生名下，房屋产权并未发生变动，对原告的利益并未产生实际影响，原告要求认定2007年10月24日余龙山向余龙生赠与涉案房屋产权的行为无效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多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依法减半收取40元，由原告李多加负担。
上诉人李多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已查明讼争房屋的1／2产权系夫妻共同财产，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余龙山擅自将夫妻共有的1／2产权赠与余龙生，侵犯了上诉人对夫妻财产的共同处分权，依法应认定无效。二、被上诉人应证明余龙山在赠与1／2产权时，已经取得了上诉人的同意，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余龙山、余龙生为兄弟关系，被上诉人余龙生妻子周丽丽对上诉人家庭情况非常清楚，应当知道该1／2产权为上诉人夫妻共有，应当知道赠与需取得上诉人的同意。上诉人确实对余龙山将讼争房屋赠与余龙生一事不知情，法律不能强求一个不知情的被侵权者去证明为何不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三、本案证据表明余龙山和余龙生、周丽丽都知道赠与没有经过上诉人同意，且该赠与行为系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2007年10月24日余龙山赠与证明出具后，对于是否上诉人是否需要签字余龙生、周丽丽应当有过疑虑并与余龙山有过沟通，余龙山才于2007年10月27日再寄送信函专门对此说明。从该信函可见余龙山自认为1／2产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可以随意处分，不需要李多加签字同意，据此可推知该赠与确实在李多加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四、一审法院以赠与的1／2产权尚未过户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的这一判决实际上造成该恶意串通的侵权行为持续存在，上诉人无法再寻求法律保护。赠与合同属于诺成性合同，对不动产的赠与可以在过户之前撤销赠与，可见赠与合同的效力不以是否转移过户为生效条件。原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当，上诉人认为余龙山的赠与行为系对上诉人夫妻财产共同处分权的侵权行为，且余龙山与余龙生有恶意串通的故意，应认定无效，不能以损害后果尚未实际发生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赠与行为无效，由周丽丽、余俊迪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
上诉人周丽丽、余俊迪针对李多加的上诉，作出答辩称：一、本案应系买卖关系，而非赠与关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本案余龙生已经支付房屋的对价38000元，余龙山也收到了上述款项，赠与无须支付对价，本案应属买卖合同关系。二、上诉人提出的余龙生明知李多加不知情、余龙山与余龙生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不符合客观事实，且没有任何证据。周丽丽、余俊迪支付给余龙山38000元，是善意第三人，并不知道他们夫妻内部之间的关系，而且也有理由相信余龙山有权代表妻子的行为。他们夫妻之间内部的矛盾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三、退一步说，若法院仅仅认为支付房屋对价太低而不能认定买卖关系，我们认为本案也非赠与合同关系，从证明内容看，属于遗产放弃继承。遗产放弃继承无须征得妻子的同意，可以单方表示不要继承这个遗产。结合余龙山的遗嘱，明确反映本案的法律性质通过遗嘱方式放弃继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确定本案为买卖关系，依法驳回李多加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余龙山针对李多加的上诉，作出答辩称：一、余龙山自始至终没有将房产出售给任何人，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二、余龙山明确申明，2007年10月24日是余龙山擅自作主私自将讼争房产的产权赠与给余龙生、周丽丽，当时没有经过李多加同意，也根本没有将赠与的事告知李多加。三、余龙山本人目前不放弃房产。房产证到目前为止从未变更登记，一直登记在余龙山、余龙生名下。
上诉人周丽丽、余俊迪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本案不是赠与合同纠纷，而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拆迁的老房子一直由余龙生管理维修，余龙山、余龙生父母的生活照顾、疾病护理也都是余龙生、周丽丽照料，余龙山读大学也由余龙生资助。基于以上事实，一开始余龙山原想将其共有的房屋部分无偿赠与给余龙生，但由于李多加不同意，在双方舅舅的协调下余龙山将其讼争房屋份额作价38000元卖给余龙生，余龙山也认可收到了上述款项。这一款项是舅舅替余龙生支付的购房款，房屋买卖过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一审认为38000元房屋对价不合理，从而认定不是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违反了双方意思自治原则，正因为双方系亲兄弟，余龙山借此补偿弟弟的付出，是合乎情理的。且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具有以下三个性质：双方行为、诺成行为、无偿行为。余龙生支付了房屋的对价，系互负权利义务的双务合同关系，而非无偿赠与，一审认定余龙山出具证明系无偿赠与的意思表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退一步讲，即使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不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也属于余龙山放弃继承的法律行为，而非赠与。从2004年5月3日余龙山出具的文书“本人决定和七位叔伯姑母一样，放弃绍兴市越城区快阁苑阳冬坊1幢501室的产权”可以看出，是余龙山放弃了对讼争房屋的继承，而非将自有房屋赠与余龙生。放弃继承是一种单方法律行为，一经作出即发生效力，不允许随意变更。李多加无权诉请确认余龙山放弃继承的行为无效。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更正一审判决中关于事实部分、法律性质上的认定，驳回李多加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多加、余龙山负担。
上诉人李多加针对周丽丽、余俊迪的上诉，作出答辩称：本案是赠与合同，一审认定正确。不管是买卖还是赠与，都需要取得夫妻另一方的同意才能处分，应适用合同法，余龙山的赠与行为侵害了李多加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周丽丽、余俊迪主张的所谓的对价，一审已查明该款是2007年10月24日其舅舅给余龙山的四万元港币，不可能在买卖尚未发生的时候，其舅舅就帮助他们支付购房款，周丽丽、余俊迪主张的支付对价与支付时间之间存在矛盾。余龙山因余龙生病重时的要求才写了这个证明，实际上从未有过买卖房屋的意思。另外，上诉人周丽丽、余俊迪主张该行为系放弃继承，对此答辩人李多加不予认可，继承祖上的房屋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上诉人周丽丽、余俊迪所讲的也不符合客观事实。
被上诉人余龙山针对周丽丽、余俊迪的上诉，作出答辩称：一、关于余龙山遗嘱的问题，当时的遗嘱是在余龙生病重的情形下所立，为了安慰余龙生安全养病，在其一再要求下才写下遗嘱。现在余龙山已经重新写了另一份遗嘱，表明其房产由儿子继承，原遗嘱失效。二、余龙山当时作出这一行为隐瞒了上诉人李多加整整七年之久，上诉人李多加完全不知情。余龙山在证明中明确收到的38000元款项实际上是余龙山的舅舅给的，只是应余龙生的要求，变成余龙生支付给余龙山的房屋补偿款。三、该房产是祖上的遗产，并不是余龙山与余龙生父母的遗产，对于该遗产应当平分，该遗产在与李多加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因此无论怎么处分，都应征得夫妻另一方的同意。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请求和理由审查认为，余龙山2004年5月3日的遗嘱、2007年10月24日书写的证明、2007年10月27日书写的信件，均表达了余龙山自愿放弃绍兴市快阁苑阳冬坊1幢1单元501室的房屋产权份额，该房屋全部归其弟余龙生所有的意愿，并将其舅舅给予的4万元港币（即折合人民币38000元）作为余龙生给其的放弃房屋产权的补偿。据此，可见余龙山并无任何将讼争房屋产权作价38000元出售给其弟余龙生的意思表示。余龙山于2004年5月及2007年10月作出的将讼争房屋1／2产权赠与给其弟余龙生的意思表示真实明确，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且本案不属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属合法有效。本院对上诉人周丽丽、余俊迪提出的本案系房屋买卖关系的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周丽丽、余俊迪提出的余龙山的行为系放弃继承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讼争房屋系余龙山、余龙生继承祖遗房屋的拆迁款购买所得，并登记在余龙山、余龙生二人名下，可认定余龙山已接受继承，讼争房屋为余龙山、余龙生共有，此后余龙山放弃房屋产权份额的意思表示，应当视为赠与，本院对上诉人周丽丽、余俊迪的这一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而上诉人李多加提出的其对余龙山放弃讼争房屋产权一事不知情，余龙山的赠与行为侵犯了其对房屋的共有权利的上诉意见，本院认为，涉案房屋目前仍登记在余龙山和余龙生名下，房屋产权未作变动，赠与的行为尚未完成，故并未侵犯上诉人李多加对房屋的共有权利，本院对李多加的上诉意见亦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多加负担40元，上诉人周丽丽、余俊迪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森轶
代理审判员 丁敏佳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