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25刑初253号
公诉机关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雷某，男，1986年10月13日出生于河南省商城县，汉族，专科文化，中共党员，住固始县。因涉嫌玩忽职守犯罪，2016年3月10日被固始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5月26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卢万义，河南太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石某，男，1989年5月10日出生于河南省固始县，汉族，高中文化，住固始县。因涉嫌玩忽职守犯罪，2016年3月10日被固始县公安局取保候审；同年5月26日经本院决定取保候审。
辩护人马洪海，河南振蓼律师事务所律师。
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检察院以固检公诉刑诉（2016）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雷某、石某犯玩忽职守罪，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固始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朱玉出庭支持公诉，被害人李某2妻子姜某，诉讼代理人杨强，被告人雷某、石某及其辩护人卢万义、马洪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固始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1月6日15时35分许，李某2酒后驾驶电动车与一骑自行车的老年男子发生碰撞，双方协商未果后报警。下午3时50分许，被告人雷某、石某赶到现场处理事故，石某对李某2进行酒精呼吸测试，发现乙醇含量为221mg／100ml，雷某与石某遂于下午4时20分许将李某2带回交警大队，并将其关在办案区醒酒室内让其自行醒酒，醒酒室钥匙由石某保管，随后雷某、石某离开了办案区，下午5时许，雷某返回办案区醒酒室查看情况时，发现李某2将其上衣穿过门上钢筋，脖子套在衣袖打成的结里，身体背靠着门，呼吸微弱。石某对李某2进行心肺复苏，雷某向事故中队中队长汇报后拨打了120，后救护车赶到交警大队将李某2拉至固始县新中医院进行抢救，李某2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李某2符合因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其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的发生与心脏传导功能病变及急性乙醇中毒有关。事发后，李某2亲属组织人员在交警大队门前聚集，并在网上传播相关信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2015年12月21日，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与李某2家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赔偿李某2家属995639.65元。2016年3月10日，雷某、石某到固始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针对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有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鉴定意见、视听资料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雷某、石某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返公安机关办案区使用规定，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一人死亡，造成恶劣社会影响，且造成国家损失995639.65元，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应当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雷某、石某有自首情节，诉请依法判处。
被害人李某2妻子姜某认为，李某2的死亡是因暴力所致，两被告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主要的责任人，应依法惩处；要求两被告人赔偿损失60万元。
被告人雷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罪名无异议，辩称，自己在执法过程中有失误。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雷某虽有未履行看护义务的行为，但该行为在被害人死亡事件中没有原因力和作用，无明显的因果关系。现有证据说明死亡是被害人自身原因，而非外力所致，也没有证据证明死亡结果与雷某的不作为之间有无关联性；（二）雷某具有自首等多项从宽处罚情节，经折算后符合免予刑事处罚标准。
被告人石某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罪事实无异议，辩称是辅警，认为其不构成犯罪。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一）石某是招聘的交通协管员，在交通事故处理中是没有任何职责的；（二）90多万元赔偿款，是调解赔偿被害人亲属的，该协议未经司法机关审核，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认定是石某行为造成的损失；（三）对于醒酒室怎么利用，有什么规章制度，公诉机关未举出相关证据，被害人死亡系多因一果；（四）石某有自首情节，无前科，发现被害人有生命危险时，一直积极施救。认为指控石某犯玩忽职守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公诉人当庭答辩意见是李某2在醒酒室无人看管，是导致其死亡与案发的直接原因；石某当天行使协助民警工作的职责。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雷某是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民警，被告人石某是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辅警。2015年11月6日15时35分许，被害人李某2（殁年44岁）驾驶电动车与一骑自行车的男子发生碰撞，后有人报警。15时50分许，被告人雷某、石某赶到事故现场，开展工作。石某对李某2进行酒精呼吸测试，发现李某2饮酒了。雷某与石某遂于16时20分许将李某2带到固始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办案区醒酒室内醒酒。后雷某、石某离开醒酒室，醒酒室钥匙由石某保管。当日17时许，雷某返回醒酒室时，发现李某2将自己上衣系在醒酒室门头钢筋上，脖子套在衣袖打成的结里，背靠着门，雷某随喊石某打开醒酒室门，石某把李某2平放在地上，对李某2进行心肺复苏。雷某向领导汇报后拨打120，当日17时22分救护车将李某2带到医院抢救，抢救四十分钟左右，医生宣布李某2死亡。经依法鉴定，李某2符合因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其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的发生与其心脏传导系统病变及急性乙醇中毒有关。案发后，李某2亲属组织人员在交警大队门前聚集，并在网上传播相关信息，造成恶劣社会影响。2015年12月21日，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与李某2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由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赔偿李某2亲属995639.65元。2016年3月10日，雷某、石某到固始县人民检察院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供并经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物证
李某2生前所穿外套上衣一件。
二、书证
（一）立案决定书、户籍证明、到案经过、采取强制措施的法律文书证明：固始县公安局立案，被告人雷某、石某的基本情况、两被告人系主动投案及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经过。
（二）固始县公安局110案件登记表证明：2015年11月6日15时35分在固始县人民医院附近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民警雷某出警处理。
（三）签名李某（李某2）的酒精检测记录证明：事故发生后经检测李某2饮酒了。
（四）固始县中医院抢救室护理记录单、心电图、病危病重通知单及抢救记录表证明：李某2于2015年11月6日17时22分被送至固始县中医院抢救，后下病危通知书。
（五）协议书、收条证明：李某2的母亲王某、妻子姜某及女儿李某3与固始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达成赔偿协议，固始县交警大队赔偿王某250000万元及30000元安葬费；赔偿姜某、李某3715639.65元。
（六）新闻频道互联网截图、书面材料证明：新闻频道网页内上传了关于李某2在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内死亡的相关照片及姜某的申诉材料。
（七）信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1）95号文件、固始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3）4号文件证明：雷某于2011年12月被录用为河南省公安机关民警，2013年1月被确定为固始县公安局科员，2015年4月调至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工作。
（八）固始县公安局招聘交通协管员公告及录用名单证明：2014年12月9日固始县公安局面向社会招聘80名交通协管员，石某被录用为交通协管员。
（九）2015年度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中队分工表证明：被告人雷某是值班民警，石某是驾驶员。
三、证人证言
（一）证人李某1证言，2015年11月6日17时22分，三四名穿警服的人把病人抬到急诊室，我等五位医生立即对其进行急救。通过检查，发现患者从医学上说已经死亡了。但是按照相关程序规范，我们还是对他采取了一系列抢救措施，抢救大约三四十分钟，没有抢救过来，快结束时候，病人的家属过来了。未发现病人有明显外伤。
（二）证人王某证言，2015年11月6日下午，雷某出警后回到办公室，十多分钟后下楼了。听到120警报，看见120救护车在院子里，雷某他们抬一个人出来，我帮助把人抬到救护车上，我、雷某、石某坐救护车，医生一直在做心肺复苏，雷某一直在拿执法记录仪拍。几分钟后，救护车到新中医院，医生赶紧把人送到急救室抢救，但最终没抢救过来。后来知道雷某他们出警的时候，把一个醉酒的当事人关在交警大队的醒酒室，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个人昏迷了。
（三）证人赵某证言，民警每次出警，至少带一名协警或者一名司机组成一个办案小组。2015年11月6日16时50分左右，雷某跑到我办公室说他出警带回来的一个醉酒人可能在醒酒室里上吊了。我和雷某到醒酒室，看见一男子面朝上躺在醒酒室门口，石某正在给他做心肺复苏。我摸摸他的脉搏、试试他的呼吸，掐了掐他的人中，感觉情况比较危险。我对雷某、石某说，继续做心肺复苏、拿执法记录仪记录过程。看见一件外套挂在醒酒室门上部的栅栏上，两个袖子打了结，系的比较死，我弄了两次才把衣服取下来垫在男子头下。大约17时10分左右，救护车来了，急救医生对男子急救了一会儿，说情况比较危险，要求赶紧就近送医院。我们把男子抬上救护车，协警王某过来，我安排雷某、石某、王某上车陪护。我、冯波、司某也赶到医院。大约抢救了40－60分钟，医生宣布死亡。按照公安部的规定和醒酒室的使用规范，醒酒室留置人员需要有人看护，正常情况是由办案人员看护。
（四）证人司某证言，醒酒室是办案区，带至醒酒室的醉酒者由办案人员负责看管。李某2死亡后，李某2的母亲在交警大队吃住一个多月；李某2家十多人在交警队大门口打着白布横幅，并把横幅挂在交警大队门上；堵交警大队大门持续二十多天；网络等媒体上也有很多关于这件事的报道。
（五）证人黄某证言，2015年11月6日15时35分左右，110指挥中心打电话说人民医院附近，一辆电动车和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要求派警处理。我查看值班表，发现是雷某值班，我打电话给雷某说明情况，让他出警。第二天，听说雷某去事故现场后，把人带到大队醒酒室醒酒，那人在醒酒室死了。
四、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一）被告人雷某供述，2015年10月6日15时30分左右，我接大队值班室电话后打电话给石某，我们一起驾驶警车赶到现场。经了解，一个40多岁骑电动车自称李某（李某2）的男子与一个60岁左右的骑自行车的姓吴的男子发生了碰撞，吴姓男子膝盖处受伤，现场没有调解好。吴姓男子亲戚一直强调对方饮酒了，要求处理。我和石某对李某2进行酒精呼吸测试，结果酒精含量每毫升221毫克，大约16时30分左右，我们将李某2带到大队醒酒室自行醒酒，石某把门锁上后我们离开了。约20分钟后，我回醒酒室看他是否酒醒，发现李某2脖子挂在他自己外衣袖子打结形成的套子上，背靠着醒酒室的门，我跑到值班室喊石某把醒酒室的门打开，让他抓紧时间救人，我向队长赵某报告，并和赵某一起到醒酒室对李某2进行抢救，同时拨打了120。李某2经过抢救无效死亡。
（二）被告人石某供述，2014年，通过考试到固始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任协警，2015年1月上班。2015年11月6日15时30分左右，雷某打电话让我和他出警，15时50分左右我驾驶警车与雷某到固始县人民医院门口，经过了解，骑电动车的李某（李某2）与60岁左右骑自行车的吴姓男子发生交通事故，姓吴的膝盖到小腿处有擦伤，李某满身酒气。因为在现场没有处理好，经过酒精呼吸测试，李某酒精含量为每毫升221毫克。我们怕李某发生意外，16时25分左右把他带到交警大队，我打开醒酒室门，雷某带李某上厕所后把他送到醒酒室自行醒酒，雷某让我把醒酒室的门锁上。雷某到他办公室，我将醒酒室的钥匙装在口袋里，回值班室。雷某没有安排我中间去查看李某的情况。没过多久，雷某匆忙跑到值班室喊我，说人上吊了，我赶紧和雷某跑到醒酒室，打开门，看见醒酒室门上部的铁栅栏上挂有一件衣服，衣服的两个袖子系在一起，形成一个套子，李某的下巴靠近脖子的位置挂在套子上面，背依着门，嘴微张着。我将李某的身体平放在地上，用手指试试，感觉还有呼吸，就赶紧掐他的人中、给他做胸部按压进行基本的抢救。雷某在门打开以后，去向中队长汇报，后和赵某过来，赵某把挂在门栅栏上的衣服拿下来垫在李某的头下，要求继续抢救，雷某拨打了120，我、雷某、赵某交替对李某2进行抢救，大约10多分钟，120救护车到了，医生简单对他进行了检查，然后我们协助医生将李某抬上救护车。赵某安排雷某、我、王某随救护车去医院。大约抢救四五十分钟，医生宣布李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五、鉴定意见
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同济司法鉴定中心（2015）法医病理检字第F－47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李某2符合因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而死亡，其急性呼吸循环功能衰竭的发生与其心脏传导系统病变及急性乙醇中毒有关。
视听资料
光盘证明：被告人雷某、石某出警，对李某2进行酒精呼吸测试后将李某2带回交警大队；石某对李某2实施心肺复苏及120到交警大队将李某2抬上救护车等情况。
上列证据形式、来源合法，内容互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雷某、石某主动交补偿款255000元至法院账户。
另有固始县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出具（2016）固矫评字第334、339号评估意见书：雷某、石某在社区居住期间表现较好，适用社区矫正对居住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
本院认为，被告人雷某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民警、被告人石某作为协助处理交通事故的辅警，违反公安机关关于办案区使用规定，不认真履行职责，致一人死亡，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且造成国家经济损失。其行为均已构成玩忽职守罪。雷某、石某能够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固始县人民检察院指控两被告人的犯罪事实、罪名、情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雷某、石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主动补偿被害人，投案自首，可以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雷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二、被告人石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祁长琴
审判员 刘继武
审判员 孙书月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记员 倪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