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吉中民再字第25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岳洪奎，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张某某，住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苏翠英，住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敬敬，住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小雪，住吉林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郡遥，住吉林市。
以上四名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李崇晨，吉林明达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义龙，住吉林市。
申请再审人岳洪奎因与被申请人苏翠英、马敬敬、马小雪、马郡遥及原审被告张义龙农村建房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吉中民一终字第369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0日作出（2012）吉民申字第2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岳洪奎的委托代理人张某某，被申请人马敬敬及其与苏翠英、马小雪、马郡遥的委托代理人李崇晨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张义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8月20日，一审原告苏翠英、马敬敬、马小雪、马郡遥起诉至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称，2004年，岳洪奎及张义龙因其居住的房屋临近动迁，找到马丰金要求帮助承建房屋，并协商给付工程款20000元，于当年支付。2009年9月19日，马丰金去世。同年9月20日苏翠英（马丰金之妻）、马敬敬（马丰金之女）向被告主张20000元工程款，但至今被告没有支付。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岳洪奎（一审被告）辩称，2004年马丰金为我家承建房屋，双方商定工程款20000元。工程完工后，因资金紧张，我们出具了欠条一张。事后，经马丰金索要我已将所欠的20000元工程款如数还清并将欠条收回。因此，原告所述与事实不符，既然我已还清欠款，原告的诉请应予以驳回。张义龙（一审被告）未到庭未进行答辩。
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岳洪奎、张义龙原系夫妻关系，于2007年10月16日办理离婚。2004年因临近动迁，二人邀请马丰金为其承建房屋，双方商定工程款20000元。工程完工后，马丰金于2008年9月19日意外死亡。马丰金与岳洪奎（笔误，应为苏翠英）系夫妻关系，马丰金去世后，遗有三女，长女马敬敬、次女马小雪、三女马郡遥。2010年8月20日苏翠英、马敬敬、马小雪、马郡遥以合法继承人的身份提起诉讼，要求岳洪奎、张义龙给付工程款2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岳洪奎虽承认马丰金为其承建房屋的事实，但认为工程款20000元已全部结清。
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之诉请及所述事实，应有义务提举相应的证据以证实主张的成立，其仅以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07）船民一初字第854号民事调解书所确认的债务承担方式来主张债权，不能足以确认债务、债务关系的持续存在，而证人证言的内容有矛盾之处，较为单一，不足以相互认证，因此原告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1月25日作出（2010）船民一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驳回原告苏翠英、马敬敬、马小雪、马郡遥的诉讼请求。
苏翠英、马敬敬、马小雪、马郡遥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在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供了证明双方存在债务关系的法院调解书和证人证言，而且被上诉人在开庭时也自认双方之间存在的20000元债务关系。此时，上诉人已经完成了举证义务，举证责任已经转移到被上诉人一方。2、最高人民法院证据规则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是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支付工程款是被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并应承担举证责任。然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举出证明工程款已结清的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显然于法无据。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确凿充分，一审理应采纳。1、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王某某证实，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向其催要欠款时承认欠其20000元这一事实，并在支付了1000元后承诺余款等房屋动迁后一并给付上诉人。该证人是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家索要欠款时同去的人，是被上诉人承诺还款一事的亲身经历者，且与双方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可充分证明被上诉人欠款未还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是错误的。2、2008年9月马丰金去世后的第二天，上诉人马敬敬就与姨夫李福梅为筹丧葬费一起到被上诉人家中催要此欠款，当时被上诉人也承认欠款一事，但以其暂时生活困难为由仅给付了1000元。此后，上诉人苏翠英、马敬敬和证人王某某、邢某某等人一同多次向被上诉人追讨过剩余19000元欠款，被上诉人也一直承认欠款。这些事实足以证明双方20000元债务是持续的、真实存在的，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向四名上诉人支付工程款20000元。岳洪奎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义龙未到庭，也未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苏翠英、马敬敬、马小雪、马郡遥均承认被上诉人岳洪奎、张义龙已偿还拖欠的工程款1000元，现尚欠工程款19000元未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无争议的事实为，岳洪奎、张义龙两人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欠马丰金工程款20000元。本案争议焦点为，岳洪奎、张义龙所欠马丰金20000元工程款是否已经偿还。一、岳洪奎、张义龙欠马丰金工程款是否有欠据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所欠工程款是否有欠据说法不一。岳洪奎主张欠马丰金工程款20000元，是由其女儿张某某书写的欠据，在还款后已将该欠据销毁。二审中，张某某到庭对出具欠据情况进行了说明。因张某某是岳洪奎、张义龙的婚生女儿，与岳洪奎、张义龙两人存在利害关系，因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从考证，故本院不予采信。四名上诉人主张岳洪奎、张义龙从未给马丰金出过欠据，有与四名上诉人一同到岳洪奎、张义龙家催要工程款的证人王某某证明。因王某某与四名上诉人是朋友关系，其证言的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不予采信。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欠据问题各执一词，对各自的主张均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岳洪奎、张义龙欠马丰金20000元工程款是否出具欠据问题，无法认定。二、岳洪奎、张义龙所欠工程款是否已偿还问题。岳洪奎已承认欠马丰金工程款无异，故查清欠款人岳洪奎、张义龙是否已经履行还款义务是本案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岳洪奎、张义龙两人负有给付马丰金工程的义务，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由义务人岳洪奎、张义龙对已将欠马丰金20000元工程款全部偿还的主张，承担举证义务。诉讼中，岳洪奎提供了证人赫某某（在岳洪奎与张义龙离婚前，赫某某与岳洪奎是妯娌关系）、张某某（岳洪奎、张义龙的婚生女儿）两名证人，证实其主张。因以上两名证人与岳洪奎、张义龙均存在亲属关系，本院对以上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欠款义务人岳洪奎、张义龙主张已实际给付马丰金20000元工程款，但对其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故应当认定其未履行给付义务。四名上诉人主张岳洪奎、张义龙给付19000元工程款的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本院于2011年6月13日作出（2011）吉中民一终字第369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吉林市船营区人民法院（2010）船民一初字第89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岳洪奎、张义龙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苏翠英、马敬敬、马小雪、马郡遥工程款19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计600元，由被上诉人岳洪奎、张义龙共同负担。
岳洪奎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审在没有任何证据，被申请人也未承认的情况下认定已偿还工程款1000元错误。除了被申请人自己叙述还款1000元，其他认定事实和一审相同，怎么能说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需要纠正？马丰金与申请人非亲非故，他的习惯是让欠款人出据，又怎会不让申请人打欠据？在其遗物中找不到欠据，就意味着没有欠款，这与申请人主张已经还款完毕将欠据收回撕毁不谋而合。而且，申请人在离婚时的债务不能等同于永远的债务。不能因被申请人提供不出欠据就说无法认定是否出具欠据，无法认定就进行判决是对当事人不负责任。2、二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以《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为由将举证责任分配给申请人是错误的，首先本案中是否有欠据是关键，在这个没有查明前谈不到由申请人举证。应由被申请人来证明现在还欠款才对，被申请人都无法证明现在还欠款，怎么能判决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呢？请求依法对本案予以改判，驳回被申请人的无理诉讼。被申请人苏翠英、马敬敬、马小雪、马郡遥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被申请人提供了证明双方存在债务的2007年10月法院离婚调解书和证人证言，作为原告被申请人完成了应尽的举证义务。此时的举证责任已转移至申请人。申请人自认双方存在2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其负有履行义务，应对其提出的款项已支付这一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其举证不能，应认定20000元欠款尚未清偿。2、被申请人提供的证人王某某是2008年9月马丰金死亡后陪同被申请人一同到申请人家索要欠款的人，是申请人承诺还款一事的亲身经历者，且与争议双方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其证言充分证明了本案申请人尚未偿还欠款这一客观事实。原审被告张义龙未到庭未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存在20000元债权债务关系并无异议，为此，苏翠英等四人提供了（2007）船民一初字第854号民事调解书以证实其主张。加之，岳洪奎承认马丰金建房的事实，只是主张工程款已全部结清。至此，苏翠英等四人关于债权债务关系存在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至于苏翠英等四人自认在马丰金的遗物中找到关于其他债权的两份欠据的事实，不能必然得出案涉债权马丰金让岳洪奎、张义龙出具了欠据的结论。岳洪奎、张义龙系给付工程款的义务人，对其主张已经履行义务负有举证责任，而岳洪奎提供的证人证言因证人赫某某、张某某与岳洪奎、张义龙均存在亲属关系，本院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申请人岳洪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以证实其抗辩主张，应认定工程款未结清。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1）吉中民一终字第36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笑飞
审判员 李彦明
审判员 支建成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