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民再12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中群，女，汉族，1968年5月29日出生，住重庆市大足区。
委托代理人：潘长福，重庆华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夏红均，男，汉族，1977年7月25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现住四川省华蓥市。
委托代理人：胡平，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金汇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华蓥市华龙街道办事处上坝桥村三组。
法定代表人：赵玉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雷敏，四川智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杨中群因与被申请人夏红均、四川金汇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简称金汇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广法民终字第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9日作出（2015）川民申字第282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杨中群及委托代理人潘长福，被申请人夏红均的委托代理人胡平、金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雷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18日，一审原告杨中群起诉至华蓥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一次性给付股权转让款25.2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合计27.2万元。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华蓥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0年6月6日，杨中群与高长合、邓世成、范晓鹏等人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各方约定共同出资8750000元收购杜奉国持有的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拦马石煤矿）70%的股份，杨中群占8.1081%的股份，共出资759429元，各出资人共同推举高长合、范晓鹏、邓世成作为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拦马石煤矿）的具名（显名）股东，参与该公司日常事务的管理，全权处理各出资人的所有事务。2012年12月20日，夏红均与杨中群、邓世成签订《股份合作协议书》，各方约定经购买、技改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拦马石煤矿），于2012年12月19日公司正式明确股份额，夏红均名下总投资股本金为21759000元，其中含夏红均本人投资股本金1890000元，含邓世成投资股本金为11900元，含杨中群投资股本金1250000元。各出资人共同推举夏红均作为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拦马石煤矿）的具名（显名）股东，参与公司日常事务的管理，全权处理各出资人的所有事务，其股东身份所代表持股份额，属于所有出资人按份额共同所有。如任意一方股东退股，其所持股权由其他股东认购，如其他股东不认购，退股方方可把股份转让给第三方。
2014年3月23日，杨中群、夏红均、金汇公司签订《协议书》，各方确认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显名股东为夏红均（占公司43.92%股权），杨中群在夏红均的股份中占有的股份为公司整个股份的2.52%，并达成如下协议：杨中群同意夏红均将公司的全部股份43.92%（包括杨中群的2.52%）全部转让给金汇公司；杨中群同意其所占的全部股份2.52%转让款为252000元，此款定于2014年4月8日前全部付清，逾期付款承担违约金20000元。此款由金汇公司代为支付。杨中群、夏红均、赵玉田在该《协议书》上签名，金汇公司未在该《协议书》上加盖印章。2014年7月1日，夏红均向邓世成发出通知书，称其欲将其在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全部股权进行转让，请邓世成接到通知后5日内于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及全体股东协调处理邓世成的股权事宜，逾期未处理，一切法律后果自负。
华蓥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各方于2014年3月23日签订的股份转让事宜的协议成立。在协议中，虽然约定了金汇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前付清股份转让款，但金汇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上加盖印章，在诉讼中无证据证明金汇公司在本协议签订前有授权行为或事后追认行为或赵玉田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情形，也无证据证实金汇公司已经获得了本案转让的股份。杨中群要求金汇公司支付转让款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杨中群未提交证据证明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股东对其股份转让一事是否同意，致无法认定其转让行为是否损害了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因此，杨中群主张由夏红均、金汇公司一次性给付股份转让款252000元、违约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中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0元，由杨中群承担。
宣判后，杨中群上诉称，杨中群是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股权在夏红均名下；2014年3月23日夏红均与金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玉田签订协议，约定将夏红均名下的全部股权（含杨中群的部分股权）转让给金汇公司；赵玉田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对外签订的合同，自签字之时合同依法成立，且有效；事实上，赵玉田在2014年1月25日即以股东身份参与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改判由夏红均给付杨中群协议书约定的款项27.2万元，含股权转让金25.2万元及2万违约金。
夏红均辩称：一、杨中群是公司的股东，其股东身份是经过公司及内部股东以股东构成名册确定的，因此杨中群称不是股东的观点不成立。二、2014年3月23日的协议不是处置夏红均的股权，只是商议处置杨中群的股权事宜，夏红均的股权至今未转让、也未和任何人签订转股协议。三、杨中群作为公司股东签订转股协议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且转股未依照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书面征求其他股东的意见。至今没有提供其他股东是否同意其转股的书面依据。因此我们认为转股协议无效。四、赵玉田签订的转股协议的行为不是履行公司经营合同的相关行为，不是公司的职务行为，金汇公司也没有授权赵玉田签订该协议，也未对其进行追认。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汇公司答辩称：2014年3月23日的协议，不是本公司的意思表示，协议上没有加盖公司印章，金汇公司也未授权赵玉田对外签订该股权转让协议，赵玉田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该协议对金汇公司不具有约束力；该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夏红均至今没有与金汇公司或赵玉田签订过任何形式的股权转让协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二审另查明，根据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至2012年12月21日，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为夏红均、柴权、范晓鹏，法定代表人为夏红均。2014年7月7日，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范晓鹏。
2014年3月17日，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股东柴权将其在公司的17.5%股权转让给夏红梅，转让价款175万元；同日，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股东范晓鹏将其在公司的38.58%股权转让给金汇公司，转让价款385.8万元。夏红梅系金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玉田的妻子，是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另一股东——本案夏红均的姐姐。
二审期间，杨中群向法院提供了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2014年3月的“工资考核一览表”（系复印件），上有赵玉田于2014年3月25日的“同意按此方案执行”签注，还有矿长斯文清“同意按此考核”的签注。另还提供了2013年2月3日，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2013【01】号会议纪要，赵玉田在此会议纪要上签署“请执行”。同时提供了2014年3月12日有夏红均、范晓鹏、柴权、赵玉田、覃述建、覃述亮、田永禄、李仲辉、高长合签字的“协议”复印件，该“协议”由柴权签注“复印属实”。协议内容为：1.按3300万元由赵玉田购买；2.原公司的债权债务由赵玉田承担，归还债务后由购买人将剩余1000万元交所有股东（××）按原公司认可的股份向各股东出具欠条……；5.签订转让合同时购买人同时出具欠条方能生效；6.具体条款以转让协议为准，3月17日办完手续完成转让工作。本协议为最终协议。
金汇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2014年7月28日的“华蓥市红光煤业股东会议记录”，系复印件但加盖有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印章。内容为：一、讨论解除四川金汇能源收购红光煤业股权协议事宜；二、讨论红光煤业下一步工作。会议记录上柴权同意解除收购股权协议，夏红均、范晓鹏对解除收购股权协议没有直接发表意见。赵玉田、范晓鹏、柴权、吴胜开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字，夏红均未签字。同时还提供了2014年8月11日的“会议记录”，系复印件但加盖有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印章。内容为讨论关闭煤矿的置换问题。范晓鹏、柴权、夏红均在该会议记录上签字。另还提供了2014年10月18日的四川省广安市人民政府“广安府复【2014】106号”文件，该文件同意将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与邻水县滴水岩煤业有限公司进行2014年度关闭煤矿名额置换，即将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拦马石煤矿）纳入全市2014年度关闭矿井，保留原纳入全市2014年度关闭矿井的邻水县滴水岩煤业有限公司的滴水岩煤矿。
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2012年12月20日夏红均与杨中群、邓世成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杨中群、邓世成所持有的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记录在夏红均名下，由夏红均作为具名股东参与公司日常事务的管理，全权处理各出资人的所有事务。因此，杨中群（包括邓世成）的股权系登记在夏红均名下，但其作为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是明确的。公司股东转让其享有的公司股权，应当符合合同法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就本案杨中群的股权转让事宜，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依据杨中群在二审期间提供的2014年3月12日有夏红均、范晓鹏、柴权、赵玉田、覃述建、覃述亮、田永禄、李仲辉、高长合签字的“协议”，能够证明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中，已有过半数股东同意转让股权。2014年3月23日，杨中群、夏红均与金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确认杨中群在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享有的股权为2.52%，转让价款为252000元，由金汇公司受让杨中群的股权，付款时间为2014年4月8日前。同时约定了逾期付款承担违约金。《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各自的权利和履行各自的义务。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在2014年7月28日，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三位具名股东与金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玉田共同协商，解除了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夏红均虽未在2014年7月28日的“华蓥市红光煤业股东会议记录”上签字，但对本次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因此，即使金汇公司曾收购了杨中群持有的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也因股权转让合同的解除，金汇公司可不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
二审期间，杨中群仅请求由夏红均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和违约金，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中群与夏红均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夏红均不负有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亦不存在违约事实。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夏红均已将杨中群的股权转让给金汇公司，并收取了股权转让价款的情况下，杨中群请求由夏红均支付其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其诉求应当不予支付。综上，杨中群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80元由杨中群负担。
杨中群申请再审称，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登记股东并无杨中群，杨中群系夏红均股权内实际出资人之一，杨中群不具有股东资格。杨中群、夏红均、金汇公司于2014年3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明确夏红均所持股份全部转让给赵玉田。金汇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2014年7月28日股东会议记录，证明赵玉田是以股东身份参加会议。
夏红均辩称，杨中群是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股东，夏红均未处分杨中群股权。《协议书》是协商处置杨中群的股权，另一股东邓世成不同意，故夏红均至今未与金汇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14年3月12日的协议与本案无关，约束的是赵玉田。2014年3月23的《协议书》约定的受让主体是金汇公司，杨中群未取得其他股东同意，故属无效。二审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杨中群的再审申请。
金汇公司辩称，赵玉田签订协议的行为未经金汇公司授权和事后追认，应属无效。《协议书》只是协商处理杨中群股权的意向性协议，无金汇公司接收股权的条款，金汇公司未与夏红均签订任何股权转让协议。杨中群在未取得其他股东同意的情况下，不具备对外转让股权的条件。杨中群在二审中明确要求由夏红均承担责任，表明已放弃对金汇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2012年12月20日夏红均与杨中群、邓世成签订的《股份合作协议书》，约定杨中群、邓世成所持有的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记录在夏红均名下，由夏红均作为具名股东参与公司日常事务的管理，全权处理各出资人的所有事务。因此，杨中群（包括邓世成）的股权系登记在夏红均名下，但其作为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是明确的。公司股东转让其享有的公司股权，应当符合合同法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因此，就本案杨中群的股权转让事宜，应当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调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的规定，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依据杨中群在二审期间提供的2014年3月12日有夏红均、范晓鹏、柴权、赵玉田、覃述建、覃述亮、田永禄、李仲辉、高长合签字的“协议”，能够证明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中，已有过半数股东同意转让股权。2014年3月23日，杨中群、夏红均与金汇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确认杨中群在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享有的股权为2.52%，转让价款为252000元，由金汇公司受让杨中群的股权，付款时间为2014年4月8日前，同时约定了逾期付款承担违约金。该《协议书》系各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各自的权利和履行各自的义务。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能够证明在2014年7月28日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三位具名股东与金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玉田共同协商解除了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夏红均虽未在2014年7月28日的“华蓥市红光煤业股东会议记录”上签字，但对本次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的规定，因此，即使金汇公司曾收购了杨中群持有的华蓥市红光煤业有限公司的股权，也因股权转让合同的解除，金汇公司可不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本案在二审中，杨中群仅请求由夏红均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和违约金。但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杨中群与夏红均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夏红均不负有履行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亦不存在违约事实。因此，在没有证据证明夏红均已将杨中群的股权转让给金汇公司，并收取了股权转让价款的情况下，杨中群请求由夏红均支付其股权转让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事实依据不足，其诉求不予支付。
综上，杨中群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广法民终字第38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新
代理审判员 甘海涛
代理审判员 曹正楷
二〇一六年八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