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武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23民初4148号
原告：吴华忠，男，195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委托代理人：陈炜君（特别授权代理），男，1984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系吴华忠女婿。
委托代理人：钟奇轩（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中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关心，男，195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被告：王玉文，女，196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被告：吴东，男，198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武义县，
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姹、徐慧菲（实习）（特别授权代理），浙江今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华忠与被告吴关心、王玉文、吴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2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1月25日、2018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陈炜君、钟奇轩，被告王玉文及三被告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姹、徐慧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华忠诉称：2009年7月8日，三被告签订赠与协议：约定由被告吴关心将其所有的坐落在武义县新兴路95号的房屋，第一层房屋和南面庭院留给吴关心、王玉文所有，第二、三层房屋和北面的庭院、楼梯分给吴东所有；并保证上述房屋无纠纷、抵押、典当等权利受限制行为，若因逃避债务而转移财产，本协议无效。2009年7月15日，原告吴华忠与被告吴关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由武义县人民法院受理。2010年1月11日，武义县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吴关心归还原告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1387866.66元（已算至2009年6月20日，之后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原告认为，被告吴关心为逃避债务，与被告王玉文、吴东恶意串通转移财产，导致原告的债权无法实现，三被告的赠与协议无效。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为此，原告诉请要求判令：1、确认被告吴关心与被告王玉文、吴东的赠与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王玉文、吴东取得的赠与财产返还给财产所有人吴关心。
被告吴关心、王玉文、吴东辩称：一、关于本案程序部分，存在两个问题。1、原告不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原告以合同外第三人起诉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法律依据。赠与协议的当事人为被告三方，协议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损害他人利益，主张合同无效的只能是合同当事人。原告若认为赠与协议损害了其对被告吴关心享有的债权，可通过债权人撤销之诉等途径解决；2、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至少在2014年12月22日就已经知道吴关心将涉案房产赠与王玉文、吴东，根据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在2017年12月6日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实体部分。1、原告认为被告吴关心为逃避债务，与妻子、儿子恶意串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被告签订赠与协议是吴关心考虑到儿子年纪大了，是时候分家，通过赠与方式，房产过户产生的费用较低，因此才签订了该协议。根据赠与内容来看，吴关心将房产一分为二，一部分由其与妻子共有，一部分由儿子吴东所有，若想逃避债务，不应该保留部分房产，将房产转移至妻子、儿子名下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2、被告吴关心的其他资产足以清偿原告的债务，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在签订赠与协议后，2009年9月，吴关心出借给吉安市锦洋宾馆有限责任公司200余万元，由此可以看出吴关心有能力还款。吴关心对案外人吉安市锦洋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叶冬青享有高额债权，截止至今应已有700万元的债权，该笔债权在吉州区法院执行中，已经查封25间房产，折价后的总价值已经足够清偿对吴华忠的债务。三被告签订赠与协议后，吴关心和王玉文共有的部分占地80.43平方米，建筑面积187.39平方米，按照拆迁的价格来看，该部分房产总价值还有300多万元。被告吴关心除了上述债权、房产外，在江西吉安市多地另有房产，总价值远超700多万。3、三被告签订赠与协议是2009年7月8日，原告起诉还款是2009年7月15日，在原告起诉之前，被告无从可知原告是否会起诉，什么时候起诉，可以看出被告没有恶意逃避债务的行为。
针对第二项诉请，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有权请求返还原物的主体应为物权所有权人，本案中只有吴关心才能请求返还原物。原告作为与产权无关的第三人提起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且被告没有恶意逃避债务，将房产证一分为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也没有侵害他人利益。在赠与协议生效并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后，该物权状态是稳定的，除非协议的当事人提出该物权变更损害了一方的利益，才有可能发生返还原物的情况。综上，要求依法驳回起诉。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1、婚姻登记审查处理表，证明吴关心、王玉文的婚姻关系。2、不动产权属查询结果单（包括协议书、公证书），证明吴关心与王玉文、吴东订立赠与协议并将名下房产赠与王玉文、吴东以及房屋产权变动的事实。3、（2009）金武商初字第533号判决书、（2010）浙金商终字第315号裁定书，证明吴关心三次向吴华忠借款，欠款未还的事实。4、房屋详细登记查询表，证明被告吴关心名下水沟前市场的房产在签订赠与协议时有35间处于抵押状态。5、执行和解协议，证明吴关心与原告2011年5月20日曾执行和解，但仍未按约还款，存在故意拖延履行的事实。6、执行情况查询单，证明除了原告外，吴关心尚欠他人700多万元债务未履行完毕的事实。
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1、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证明吴关心对外享有高额债权，有履行还款义务的能力等事实；2、执行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证明原告已查封执行拍卖款，足够付清被告对其所负的债务的事实；3、不动产查询结果单，证明原告2014年已明知被告于2009年分家并办理产权证件的事实。4、位于水沟前农贸市场的房屋所有权证书36本、评估报告单（复印件）、评估明细表（复印件），证明在2009年被告吴关心名下尚有其他房产，且价值超过1000多万元的事实。5、2013年办理的产权证书两本，证明被告无逃避债务的意图。
上述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1、对于原告提供证据1、2、3，三被告对真实性均无异议，认为协议书和公证书也有写到房屋第一层为吴关心与王玉文共同所有，可以看出被告不是恶意转移房产，2014年12月22日首次查封的时候，原告已经知道房产转移，另原告的起诉时间是2009年7月15日，晚于被告赠与房屋的时间；对于证据4，被告认为扣除抵押的220万元外，剩余财产仍有1000多万，足够归还原告债务；对于证据5，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6，被告认为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即使是真实的，都是2013年后才产生的债务，与本案赠与合同发生时被告的情况无关；2、对于三被告提供证据1、2、3，原告对真实性也均无异议，但认为若要证明不存在合同法52条第二款的情形，需证明协议签订之日被告具备清偿债务的能力，而被告是在2011年5月17日才取得对吉安市锦洋宾馆的债权，且均已脱封，丧失优先权，吉安市锦洋宾馆目前资不抵债，被告拥有的债权已不足以清偿原告的欠款；吉州区法院也未依据执行裁定书对被告的执行拍卖款进行查封，不足以证明被告将来不确定何时能获得、不确定能获得多少的执行拍卖款是否足够清偿对原告的债务；合同无效至自始无效，不受时效、期间限制，原告何时知道吴关心转移财产的行为与本案无关；对被告证据4中的房产证，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赠与合同签订时，35个房产都处于抵押状态，对于评估报告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于被告证据5中的房产证，原告认为是2013年才办理，与2009年的情况无关。本院对原告证据1、2、3、4、5及被告证据1、2、3和证据4、5中的房产证书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对于原告证据6，无法确定其来源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对于被告提供的评估单，无法确定其真实性，不予采信。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1月1日、2006年9月21日，2006年12月15日，被告吴关心共计向原告及原告妻子借款240万元，并出具借条，2007年1月1日曾对2006年1月1日的借条进行重写，以上借款中最迟于2008年12月31日到期。
2009年7月8日，三被告订立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坐落于武义县新兴路九十五号的房产（原登记在吴关心名下）中第一层房屋和南面庭院留给吴关心、王玉文（吴关心之妻）所有，第二、三层房屋和北面庭院、楼梯分给吴东（吴关心、王玉文之子）所有，并约定若因逃避债务转移财产，本协议无效。之后三被告于2009年7月13日办理了产权过户手续，将2-3层登记在吴东名下，将1层登记在王玉文名下。
2009年7月15日，原告向被告吴关心提起诉讼，要求吴关心归还240万元借款及利息。2010年1月11日，武义县人民法院判决吴关心归还吴华忠借款本金240万元及利息1387866.66元（已算至2009年6月20日，之后至款付清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吴关心曾提起上诉，后又撤回上诉，一审判决生效后，吴关心未履行相应判决确认的内容。2011年5月20日，吴华忠与吴关心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一份，约定吴关心于2011年6月25日前履行1000000元，于2011年7月25日前履行1000000元，余款于2011年9月25日前清偿。后吴关心未按约履行。
2011年5月13日，吴关心在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对叶冬青、吉安市锦洋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提起诉讼，法院查明，2009年9月20日，叶冬青、吉安市锦洋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因资金周转所需向原告借款205万元，双方约定利息按月息2分8厘计算。经法院调解，双方于2011年5月17日达成协议如下：一、由叶冬青、吉安市锦洋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归还吴关心借款20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09年9月21日起按每月2分8厘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定于2011年7月17日前还清。后叶冬青、吉安市锦洋宾馆有限责任公司未按调解书内容履行，吴关心申请执行，吉州区人民法院查封了叶冬青、吉安市锦洋宾馆有限责任公司名下房屋25间，目前均已脱封。2016年11月14日，本院曾出具执行裁定书一份，裁定冻结吴关心作为申请执行人在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的执行款7102315.66元，冻结期限三年。但目前查封的房屋尚未处置分配完毕，无法确定吴关心可获得的分配数额。
本院另查明，吴关心于2004、2005年期间购买了位于吉州区间，面积共计1309.5平方米，其中35间在本案赠与协议签订期间，处于抵押状态，抵押金额为220万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的争议焦点为：
1、原告是否具有相应的主体资格及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主体问题，根据民诉法的规定，原告必须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而原告虽然不是本案赠与协议的当事人，但该赠与协议有效与否确与原告有相应利害关系，故原告提起本案诉讼并未不当，三被告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民法通则对诉讼时效的规定是基于当事人请求保护民事权利而言，而本案确定合同效力并非一种请求权，目前法律也未有相关的规定，故被告抗辩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2、三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本案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告提起诉讼的起因在于该财产的转移损害了其债权利益。但不同于债权人的撤销权，确认合同无效并不仅仅需证明存在无偿转让导致对债权人造成损害，而是要证明协议签订时三被告具有恶意串通的故意。被告吴关心在尚欠原告吴华忠借款已到期未还清的情况下，将部分房产无偿赠与给儿子吴东，该行为明显会加大原告债权实现的难度，一定程度上会引起人们对三被告是否恶意串通的怀疑。但吴关心并未将房产全部赠与给儿子吴东，且在协议签订时，其名下仍有大量其他房产，在原告起诉法院判决后至今多年，吴关心一直未将该部分房产转移，在2012年时又办理了其他房产的产权证书，可以从侧面反映出吴关心并无特意转移财产、规避债务的意图。而本案原告自认于2014年10月已经知道赠与的事实，在2014年12月也曾申请查封仍登记在吴关心名下赠与后剩余的房产，但一直未提出该赠与协议无效，直至该房产现面临拆迁。通过对双方向本院提供的相应证据及庭审陈述的综合分析判断，本院认为现有的证据尚无法形成三被告具有恶意串通的确信，原告以此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回财产，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鉴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吴华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900元（减半收取），由原告吴华忠承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叶青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廖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