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33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夏琴，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陆世增，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中心区。
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振澜，男，汉族，住陕西省宝鸡市，系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旭浩，男，汉族，住广州市，系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李夏琴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9月26日，李夏琴以其父亲李某国为被保人，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投保了主险为“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及附加险为“智盈重疾”的人身保险。合同约定，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李夏琴，保险费为每年4000元，身故基本保险金额为120000元。保险条款第3.3条第（5）项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属于责任免除的情形之一；因上述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主险合同终止，保险人向受益人退还被保险人身故当时主险合同的现金价值。保险条款第8.9条关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释义，指下列情形之一：（1）没有取得驾驶资格；（2）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车辆；（3）持审验不合格的驾驶证驾驶；（4）持学习驾驶证学习驾车时，无教练员随车指导，或不按指定时间、路线学习驾车。保险条款第8.10条关于无有效行驶证的释义，指下列情形之一：（1）未取得行驶证；（2）机动车被依法注销登记的；（3）未依法按时进行或通过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投保时，李夏琴在投保单手写“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被保险人李某国亦在投保单上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李夏琴连续交费三年共计12000元。
2013年5月6日21时30分许，案外人谭某驾驶小轿车从祁东县城开往祁东县灵官镇中心小学方向，途径祁东县白地市镇松林桥村07组（g322线75公里＋500米）地段时，遇同向在前行驶的被保险人李某国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牌三轮摩托车，因谭某驾驶机动车未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和超速行驶，致使湘d×××××小型轿车正前部与三轮摩托车尾部相撞，相撞后前推98.9米，两车起火燃烧，造成李某国当场死亡、二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后经祁东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案外人谭某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43条第1款：“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第42条第1款：“机动车上道行驶，不得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第22条第1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负事故全部责任；机动车驾驶人李某国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19条第1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第8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之规定，虽有违法行为，但与此次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故不负事故责任。此后，李夏琴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申请理赔，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于2013年6月26日以责任免责为由作出终止保险合同、不予给付保险金、退还保单现金价值及保障成本共计1949.86元的处理决定。
一审庭审时，双方确认李夏琴在被保险人李某国发生交通事故前已领取了保单账户价值3500元，基本保险金额相应减少3500元，减少后为116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规定，从事保险活动必须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本案中，李夏琴经被保险人同意向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投保，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同意承保并签发保单，双方之间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规定，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第十九条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本案根据已查明事实，被保险人李某国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罔顾本人及其他道路交通参与者的人身、财产安全，无形中增加了道路交通事故发生的风险，本身属于交通违法行为。双方存在争议的有关责任免除条款，以所列举的特定违法行为作为免责条件之一，被保险人既已存在约定范围内的特定违法情形，平安人寿保险公司予以拒赔并无不当，否则将有违保险的宗旨，也与法律及社会公共利益相抵触。据此，李夏琴作为受益人要求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给付身故保险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李夏琴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已由李夏琴预交），原审法院减半收取1315元，由李夏琴负担。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李夏琴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涉及的保险事故不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本案所涉及的《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条款》3.3责任免除条款中，“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应理解为保险合同双方约定“下列情形”系导致被保险人死亡的直接或者主要原因。回到本案中，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无牌三轮摩托车与其死亡之间要存在因果关系才符合免责条款的约定。但本案交警部门已经判定“机动车驾驶人李某国违反……之规定，虽有违法行为，但与此次交通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所以不负事故责任。”因而，本案中，被保险人虽然无证驾驶无牌三轮摩托车，但并非事故发生的原因，更不是直接或者主要原因，并未有任何增加保险风险，与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不相符。二、本次保险事故的近因系案外人驾车追尾，与被保险人的无证驾驶行为没有任何关系。三、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系交通事故基本事实、成因及事故责任的调查及认定部门，其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中关于事故原因的认定具有法律效力，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庭应当采纳。因而，《事故认定书》中交警部门就被保险人与交通事故无因果关系的判定应当得到法院的采纳。四、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的行为其违法性应受交通管理法规处罚，但这是独立于本案的另一回事，不能因此而当然认定交通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即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五、根据法律规定，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应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提示和解释义务，本案中，平安人寿保险公司并未履行其相应的义务，故免责条款不应当确认有效。据此，李夏琴向二审法院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判令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人民币116500元；2、本案所有诉讼费由平安人寿保险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平安人寿保险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本案庭审中认可已收到被上诉人依据《人身保险理赔批单》向其支付的1949.86元，并同意在诉讼请求中扣减相应的数额。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实。不能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李某国无证驾驶无行驶证的摩托车发生交通事故，且在交警部门认定李某国不负事故责任的情况下，是否构成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的《平安智盈人生终身寿险（万能型）条款》第3.3的约定：“因下列情形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中约定，因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或驾驶无证车辆“导致”被保险人身故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该条款属于格式合同条款，对该条款中“导致”的含义，按照通常理解应为被保险人死亡后果与其无证驾驶或驾驶无行驶证车辆有因果关系时，保险人不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李某国虽在事故发生时无证驾驶无行驶证的车辆的违法行为，但该行为与涉案事故无直接因果关系，所以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某国不负事故责任，也即李某国无证驾驶无行驶证的车辆行为并不是“导致”李某国死亡的直接原因，李某国的该违法行为与其死亡后果之间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被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因上诉人已收到1949.86元，该款应当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除，故被上诉人实际应给付的数额为114550.14元（116500元-1949.86元）。因涉案保险合同约定的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上诉人，故该款应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部分予以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947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夏琴支付赔偿金114550.14元；
三、驳回李夏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减半收取1315元，由李夏琴负担22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29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李夏琴负担44元，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5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雅 媛
代理审判员 李 卫 峰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廖灵觉（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