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刑终1555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朱齐民，男，1975年5月10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工，户籍地湖南省祁阳县。因本案于2016年12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押于东莞市第二看守所（牛山）。
辩护人文卫玲，北京市惠城（东莞）律师事务所，由广东省法律援助局指派。
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朱齐民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10月17日作出（2017）粤19刑初10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朱齐民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6年12月14日零时许，被告人朱齐民与其妻子即被害人张某1在二人租住的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黎贝岭村上彭北99号出租屋202房因感情问题发生争吵，二人相互打斗，朱齐民用双手掐张某1的颈部，并从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向张的颈部割了数刀、向张的腹部捅了一刀，致张某1受伤倒地。当日10时许，张某1被人发现时已死亡。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
原判认为，被告人朱齐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朱齐民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对其从轻处罚。本案因感情纠纷及家庭矛盾引发，酌情对朱齐民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朱齐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扣押自被告人朱齐民的白色VIVO手机一部发还被告人朱齐民。
上诉人朱齐民上诉提出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判处。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朱齐民没有杀害被害人的动机，作案的水果刀并非事前准备，是双方发生争吵过程中的伤害行为，原判认定故意杀人罪不当，应认定故意伤害罪。2.朱齐民有自首情节，系初犯、偶犯，认罪态度好，有悔罪情节。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从轻判处。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朱齐民与被害人张某1系夫妻关系，二人因感情不和，经常吵架。2016年12月14日零时许，朱齐民、张某1在二人租住的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黎贝岭村上彭北99号出租屋202房因感情问题再次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二人相互打斗，朱齐民用双手掐张某1的颈部，并从桌上拿起一把水果刀向张的颈部割了数刀，向张的腹部捅了一刀，致张某1受伤倒地。当日10时许，张某1被人发现时已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张某1符合锐器切割颈部至右侧颈内静破裂、锐器刺中上腹部致胃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作案后，朱齐民于当日7时38分走到附近的黎贝岭村阳光公寓9楼楼顶，准备自杀。民警通过其家属电话与朱齐民取得联系，劝说朱齐民自首，朱齐民将其所在位置告知民警。当日12时20分，民警在上述阳光公寓9楼楼顶将朱齐民带回审查。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
1.朗公刑勘字[2016]A176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黎贝岭村上彭北99号202房内。202房坐南门口朝北，房门朝南开，门锁未见有损坏痕迹，在202房内地面发现一具女性尸体，该尸体头朝北脚朝南仰躺在地上，双手打开呈一字型，该尸体头部地面发现大面积血泊，在尸体的东侧有一张单层铁架床，床头靠北侧墙，在床的中间床单和被子上发现有血泊，在床上靠东侧墙处有一本记事本（实物提取），睡衣袖口处有新鲜可疑血迹（用棉签擦拭可疑血迹一份），在床下地面发现有点滴状可疑血迹（用棉签擦拭可疑血迹一份），在房间的南侧角即尸体的南侧处有一张长方桌子，在桌子上发现有一个蓝色小刀套（实物提取，并用粘取器取刀套面粘取物一份），刀套侧边桌面有一胶盆，在房间南侧窗下有喷射状血迹，在尸体的西侧地面发现擦拭血迹，在尸体西侧角为厨房及厕所，里面未发现可疑痕迹，房内经认真勘查后未发现其可疑的痕迹物证。现场及周边经认真勘查后未发现其他可疑的痕迹物证。
现场提取到笔记本一本（上写有遗言），男性睡衣一套（条格），蓝色小刀套一个，男性人字形拖鞋一双，血迹两份，粘取物一份。
2．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各一份，证实公安机关于2016年12月14日对东莞市大朗镇黎贝岭村上彭北99号出租楼202房进行搜查，在床铺搜出一套睡衣，在门口搜出一双人字拖鞋，予以扣押。
3．朗公刑勘字[2016]A176号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东莞市大朗镇黎贝岭村兴市路一巷14号楼房南侧空地草丛处，在草丛中发现一把蓝色柄小刀，小刀刀刃靠近刀柄处发现可疑血迹。现场实物提取小刀、刀柄粘取物一份、刀刃擦拭物一份。
4.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东公（司）鉴（法尸）字[2016]1203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证实被害人张某1符合锐器切割颈部致右侧颈内静脉破裂、锐器刺中上腹部致胃破裂引起失血性休克死亡。
5.广东省东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东）公（司）鉴（DNA）字（2016）121249号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现场床下地面上可疑血迹、水果刀刀刃上可疑血迹的STR分型与被害人张某1血样的STR分型相同，似然比率为2.81×1022。
6.公安机关出具的到案经过，证实朱齐民在电话中向侦查员提供其所在位置，并经侦查员到场劝说，归案接受调查。
7.手机通话清单，证实135××××2958（机主朱某）、188××××6340（机主伍某，朱齐民交代系其手机）的开户资料和通话清单。其中朱齐民、朱某的手机在2016年12月14日1时至12时共通话12次，最后一次通话是当日12：18分。
8.起获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起获涉案的小刀、手机、睡衣、人字拖鞋的情况。
9.扣押决定书、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各1份，证实公安机关依法将朱齐民持有的一部银白色VIVO牌手机予以扣押。
10．出租屋租住人员情况登记表，证实东莞市大朗镇黎贝岭村上彭北99号202房的租住人是张某1，入住时间2016年7月5日，同住人朱齐民。
11.公安机关出具的常住人口基本信息，证实朱齐民的身份情况。
户口本复印件证实被害人张某1的身份情况，及张某1与朱齐民的夫妻关系。
12.监控录像证实，公安机关依法调取黎贝岭村上彭北99号的监控录像（二楼、电梯、一楼、门口位置），证实朱齐民、张某1以及劝架人员进出黎贝岭村上彭北99号202房情况。其中张某1于2016年12月13日18时13分进入该房后并未离开，朱齐民于2016年12月14日7时38分离开后，无第三人进入该房。
13.证人朱某的证言，证实她哥哥朱齐民、嫂子张某1都好赌，二人关系不好，经常吵架，以前经常听朱齐民说张某1在外面有男人，也听张某1亲口说过这事。2016年12月14日1时51分许，朱齐民打电话给她说张某1吵架时动起手来，出人命了，让她照顾好家人，并说自己要自杀。她把这事告诉老公桂某，桂某马上打110报警，但因为提供不了朱齐民和张某1的地址，警察也找不到人。她一直打朱齐民的电话，朱都没有接。10时41分许，朱齐民接了电话，说自己在楼顶上准备自杀。她问嫂子在哪里，朱齐民说在黎贝岭村市场后面十三层楼高的出租屋202房，她和老公找到了朱齐民说的出租屋，和房东一起打开了202的门，然后大家马上报警让警察过来了。11时21分许，朱齐民打电话给她，她问朱齐民在哪里，朱齐民把位置发到了她手机上。她和警察赶过去，最后在伟鸿毛织厂对面出租屋9楼楼顶找到朱齐民，当时朱坐在墙边，情绪很激动，她和警察劝说，其他警察从后面绕过去抱住朱齐民把朱拉下来，带到派出所调查。
朱某指认其手机上其和朱齐民在的通话记录及聊天记录。
14.证人桂某的证言证实的情况与朱某一致。
15.证人李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14日10时许，有两个人（一男一女）说是从深圳赶过来，自称是202房租客的亲属，说租客有危险，要求李某1打开202房门。李某1打开202房，看见张某1躺在床边，当时身穿一件黑色衣服，面部朝上，倒在床旁边，脖子上有刀割的伤口，地上一摊血。李某1看了看张某1，应该已死亡。接着李某1就把房门关上，同时报了警。张某1与他丈夫平时经常吵架，张某1没工作，经常打牌，他丈夫好像是打临工。
李某1辨认出朱齐民是张某1的丈夫，辨认出死者张某1。
16.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14日零时5分许，李某2在出租屋一楼的小店外面听到阿英（张某1）在哭，李某2就跑到阿英住的出租屋二楼202号房敲门，劝他们不要再吵闹，阿英他们不肯开门，阿英丈夫（经辨认为朱齐民）喊了一声说“没事没事”，李某2就到一楼睡觉去了。案发前听到阿英和丈夫因为感情问题吵架，一度称要离婚。
李某2辨认出朱齐民、张某1。
17.证人张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14日7时30分，朱齐民打电话给他，对他说“以后不要再叫我姐夫了，我杀死了你姐”，他让朱齐民赶快想办法抢救，朱齐民说不可能了，然后挂了电话。他已经到法医鉴定中心确认过张某1的尸体。
18.上诉人朱齐民的供述证实，他和张某1是夫妻关系。因为张某1跟别的男子好上了，而且天天打麻将，不去上班，对老家的小孩不管不顾，两人经常吵架。张某1把他的电话号码给了情夫，情夫打电话给他，他才知道张某1出轧。情夫自称谢天平，在电话中对他说：你老婆跟我做爱的照片我都有。2016年12月初，他从石排镇来大朗镇张某1租住的黎贝岭村上彭北99号智族公寓202房，与张一起居住。2016年12月13日23时，两人在智族公寓202房间发生争吵，朱齐民指责张某1出轨，且不照顾家庭，张某1则提出离婚，两人打起来，楼下开小店的老板上来202房门口拍门劝架，劝架两三分钟后就走了。12月14日零时许，两人又继续争吵，张某1骂他窝囊废，说就是死也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还突然用双手用力抓他的阴茎和睾丸，把他抓得很疼，打斗时朱齐民去厨房拿菜刀想吓唬张某1，但拿起后又放回原位。后来张某1仍然不依不饶跟他打斗，朱齐民就用双手掐张某1的脖子，将张掐倒在地上。张某1还在抓他的阴茎和睾丸。朱齐民顺手将放在桌子上盒子里的水果刀拿在右手上，朱齐民很痛就怒火起来把张某1按倒在地上。朱齐民骑在她身上。用左手按住张某1，右手持水果刀割了她喉咙一下，张还在反抗，他又拿那把刀割了两三下。张抓朱齐民的阴茎和睾丸，朱齐民就右手持刀捅了张的腹部一刀。当时他失去了理智，什么都不管也不打算活了。后来张某1脖子在流血，慢慢的她就躺在地上抽搐了。朱齐民想过去抢救张某1，后来觉得张某1无情无义，也不想去抢救了。过了约半个钟，张某1就不动弹了。朱齐民用自己的手机（188××××6340）打电话给朱某（电话135××××2958）告知其已经将张某1杀害。4时许，朱齐民在202房间准备割脉自杀，后来觉得很痛，就放弃了，决定天亮到楼顶去跳楼自杀。7时30分许，朱齐民换了套衣服就离开了该202房间，拿着那把水果刀走到黎贝岭村一出租屋9楼的楼顶，将水果刀丢到了楼下的草地上。朱齐民坐在栏杆上准备跳楼的时候，接到了朱某的电话，对方是一名自称警察的男子劝朱齐民自首，不要自杀。后来也有警察到了9楼的楼顶劝朱齐民不要自杀，朱齐民被带回了派出所。
朱齐民辨认出案发现场是东莞市大朗镇黎贝岭村上彭北99号智族公寓202号房。朱齐民指认出案发时所穿的睡衣、所穿拖鞋、作案所用小刀，丢小刀的地方；指认他手机上他和张某2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劝其自首）；指认他手机上他和朱某的通话记录、聊天记录。
关于上诉人朱齐民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经查,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颈部有多处创口，并致颈内静脉破裂，胸腹部创口致胃破裂，上述均属致命部位的致命创口，足以致被害人短时间内失血休克死亡，而且被害人是在现场死亡，朱齐民离开现场后有自杀倾向，朱齐民明确知道其行为足以致被害人死亡，其有明确的杀人故意，原判认定故意杀人罪正确。2.原判已经认定朱齐民有自首情节，认定本案属于夫妻感情纠纷引发，原判已经充分考虑了法定及酌定从轻情节，罚当其罪，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朱齐民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朱齐民在案发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从轻处罚。本案因夫妻感情纠纷引发，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朱齐民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辩护意见均据理不足，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翟健锋
审 判 员 李欣荣
审 判 员 罗 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潘天来
书 记 员 钟 铮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