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粤高法刑一终字第291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何健东，男，汉族，1982年7月23日出生于广东省广州市，高中文化，案发前系巴士司机，户籍所在地广州市黄埔区。因本案于2011年10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4日被逮捕。现押于广州市黄埔区看守所。
辩护人王红杰，广东珠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女，197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浦区。系被害人王某甲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乙，男，199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甲的儿子。
法定代理人黄艳仪，系王伟钧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男，194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被害人王某甲的父亲。
被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蒲某某，女，1948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黄埔区。系被害人王某甲的母亲。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广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何健东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又安、蒲后甜、黄艳仪、王伟钧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2年11月27日作出（2012）穗中法刑一初字第5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何健东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审查上诉人的上诉材料，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1年10月1日22时许，被告人何健东与被害人王某甲发生口角后被人劝开。当晚23时许，何健东在广州市黄埔区黄埔大道东908号大院门前将一塑料瓶装的汽油淋到王某甲身上，后点燃打火机，致使被害人王某甲全身被严重烧伤。何健东等人把王某甲身上的火扑灭后将王某甲�往医院抢救，公安机关在医院将何健东抓获。同月14日，王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王某甲系城镇居民，自2011年10月2日起至同月14日在广州市黄埔区中医院、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共计人民币197288.8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蒲某某分别是被害人王某甲的父母亲，案发时，王某丙64岁，蒲某某63岁，王某丙、蒲某某共同生育包括被害人王某甲在内共三个儿女，其中，一名儿子是二级精神残疾。被害人王某甲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是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生育一子王某乙，案发时13周岁。被告人何健东亲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十四万余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提取的怡宝牌矿泉水瓶、被害人的衣物碎片等物证，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鉴定书、化验检验报告，证人证言，被告人何健东的供述等证据。
原判认为，被告人何健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而引发的案件，何健东在案发后对被害人有施救等积极行为，配合公安机关对其实施抓捕，且其家属已代为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部分经济损失，对何健东酌情从轻处罚。何健东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一）被告人何健东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身。（二）被告人何健东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丙、蒲某某、黄某某、王某乙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共计人民币1026295.56元（已支付的数额应予以扣除）。（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某某、王某丙、蒲某某、王某乙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何健东及其辩护人提出，何健东并不知道倒在被害人身上的液体是汽油，其打着打火机是为了点烟，故何健东的行为应定性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何健东有自首行为，积极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严重过错。请求以过失致人死亡罪从轻判处何健东，并相应减轻何健东的民事赔偿责任。
上诉人何健东还提出，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严重过错，故应相应减轻其民事赔偿责任；原审赔偿款汇总金额计算错误，应为人民币1008295.56元。
经审理查明，2011年10月1日22时许，上诉人何健东与被害人王某甲等人在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261公交车鱼珠总站对面的大排档吃宵夜，期间，何健东与王某甲因故发生争执，二人被他人劝阻离开。当天23时许，何健东见王某甲坐在广州市黄埔区黄埔大道东908号大院门前人行道上，遂上前将一“怡宝”牌矿泉水瓶装的汽油从王某甲头上往下倒，后点燃打火机，致王某甲全身被严重烧伤。何健东与在场的群众把王某甲身上的火扑灭后送往医院抢救。同月2日，公安机关在王某甲就医的医院抓获何健东。同月14日，王某甲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王某甲系大面积烧伤致多器官系统衰竭而死亡。
另查明，被害人王某甲系城镇居民。被上诉人王某丙，1947年12月26日出生，系被害人王某甲的父亲；被上诉人蒲某某，1948年2月6日出生，系被害人王某甲的母亲，王某丙、蒲某某生育包括被�人在内三子女，其中一子是二级精神残疾；被上诉人黄某某，1973年6月28日出生，系被害人王某甲的妻子；被上诉人王某乙，1998年11月11日出生，系被害人王某甲的儿子。上诉人何健东的亲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的亲属经济损失人民币147100元。
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局黄埔区公安分局穗公埔（刑）勘（2011）375号现场勘查笔录及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广州市黄埔区黄埔大道东908大院门口及现场情况。公安机关提取了现场“怡宝”牌矿泉水瓶、衣物碎片、深蓝色拖鞋及啤酒瓶。
上诉人何健东及证人韩某某、张某乙、梁某棠指认上述现场就是何健东作案的地点；指认“怡宝”牌矿泉水瓶就是何健东往被害人王某甲头上倒液体的塑料瓶。
2、鉴定意见
（1）广东省广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穗公（司）鉴（化验）字（2011）3008号化验�验报告证实，在现场电线杆下提取的“怡宝”牌矿泉水瓶、在现场黄埔大道路面提取的一片衣物碎片、在现场人行道上提取的两只拖鞋，均检出汽油残留物成分。
（2）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穗埔公（司）鉴（法医）字（2011）第152号法医学尸体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某甲系大面积烧伤致多器官系统衰竭而死亡。
3、南方医科大学珠江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王某甲于2011年10月14日死亡，死亡原因全身多处烧伤。
4、证人证言
（1）证人韩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王某甲与何健东在大排档喝酒期间发生争执，在走回908号大院的过程中，王某甲与何健东打了起来，后被劝开。王某甲回到908号大院后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何健东走到王某甲身边，拿着可乐瓶往王某甲头上淋液体，何健东接着拿出火机准备点火，我与光头夫妇都闻到汽油味，发觉不妥，我�用手去拨那火机，但已来不及，火机已打着火，王某甲全身马上冒出大火，我的手臂也着火。后来，何健东陪着王某甲去医院。
证人韩某某辨认出上诉人何健东。
（2）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1日晚，何健东和王某甲发生激烈争吵，我将王某甲拉到908号大院门口的路边路基坐下，王某甲进入908大院内的车场杂物房拿出一个大怡宝塑料瓶，我判断里面应该是汽油或者柴油，我在抢他瓶子过程中，瓶子掉到地上，瓶中的液体流出一半左右。何健东回到908大院后坐在大院门口值班室的凳子上，那个塑料瓶就在何健东身后。何健东当时手里没有拿烟，也没有抽烟。后来，我在站长室里听到外面有人叫“起火了”，“救命啊”，我看见王某甲身上起火，我从站长室拿了一个灭火器跑出去，何健东拿这个灭火器帮王某甲灭火，王某甲身上的火被扑灭后，我和何健东将王某甲送到医院治疗。
（3）证人张某乙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1日晚，何健东与王某甲争吵后先后回到黄埔大道东908号大院，何健东站在王某甲的后面，举起一塑料瓶往坐在地上的王某甲头上淋液体，等瓶内的液体差不多都倒在王某甲头上和身上时，何健东从裤袋掏打火机，在裤袋口处就打着打火机，接着轰地一声，王某甲就烧着了。当何健东倒液体时，韩洪让称不知道谁叫了声“汽油”，所以他用手去拨瓶子或打火机，韩洪让的手臂、脚背都被烧着了。何健东打着打火机不是为人点烟，何健东一个人站在王某甲的后面，他嘴里没有香烟。
证人张某乙辨认出上诉人何健东。
（4）证人梁某某的证言证实，案发当天，在黄埔大道东908号大院，王某甲拿着一个矿泉水瓶，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液体，但很快就被一个穿红衣的司机拿走了。后来，王某甲坐在908号大院大门�外的台阶上，一名男子在王某甲身旁劝他。大约5分钟后，一名光膀子的司机手里拿着王某甲之前拿的那只大矿泉水瓶，将里面的液体倒在王某甲的头上，接着“嘭”的一声，王某甲全身着火。
证人梁某某辨认出上诉人何健东就是往被害人王某甲身上倒液体的男子。
（5）证人黄某某的证言证实，2011年10月2日零时许，有人来我家说我丈夫王某甲在黄埔大道东908号大院大门口被烧伤，我到大院门口看见王某甲在大院门口站着，头上、身上都是黑色的，还有灭火后留下的白色粉末。王某甲与烧伤他的人是认识的。
5、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上诉人何健东供称，2011年10月1日22时许，我与王某甲等人在鱼珠铁路边公车站附近一个大排档喝酒吃宵夜，期间，王某甲骂我，并往我身上泼粥，我二人发生争执。我和王某甲先后回到908号大院，王某甲仍然是一直在骂我，我很生气�就从908号大院门岗的窗台前拿起一个装有黄色液体的大号怡宝矿泉水瓶（有大半瓶黄色液体），从坐在路边的王某甲的头上往下倒，差不多倒完时，张满根冲过来打掉我手里拿着的矿泉水瓶，并骂我：“你傻了，这是汽油”。我手上的矿泉水瓶被张满根打掉后，我掏出香烟及打火机想抽烟，当我打着火时，我沾到汽油的手也被点燃，从而将坐在我身旁的王某甲点燃了。我帮王某甲灭火，并和张满根将王某甲送到医院抢救。
6、抓获经过材料证实，公安机关于2011年10月2日在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中医院抓获上诉人何健东。
7、户籍材料证实上诉人何健东的身份情况。
8、被上诉人王某丙、蒲某某、黄某某、王某乙提供的材料证实，各被上诉人与被害人的身份情况，上诉人何健东的亲属已代为赔偿各被上诉人经济损失人民币147100元；上海三枪集团广州销售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实黄某某月工资为人民币1800-2000元，因其丈夫入院请假一个月；姓名为王某根的残疾人证，证实王某根于2011年4月被评定为二级精神残疾。
对于上诉人何健东及其辩护人所提的何健东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证人韩某某证实其在现场闻到汽油味后，用手去拔何健东手中的打火机，何健东亦供称其往王某甲身上倒液体的过程中，有人提醒该液体是汽油，之后其才掏打火机并打火，足以证实何健东在倒汽油的过程中，能闻到汽油的气味或听到有人喊“汽油”，应当明知其倒在被害人身上的液体是汽油。现场证人张某乙、张某甲证实何健东在作案时手里没有拿烟，也没有吸烟，足以证实何健东打着打火机并非是为了点烟。何健东作为一名有多年汽车驾驶经验的成年人，明知汽油具有挥发性且易燃的特性，且其是从被害人的头往下倒汽油，在�了被害人身上大量汽油的情形下，立即近距离实施了打着打火机的行为，其主观上应当明知在此情形下打着打火机的行为可能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而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其主观上对被害人的死亡结果持放任的心理态度，何健东构成故意杀人罪。故该辩解、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何健东及其辩护人所提的何健东有自首情节，请求从轻处罚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何健东在作案后将被害人送往医院救治，随后在医院被公安人员抓获，何健东配合公安机关对其实施抓捕，应视为自动投案，但何健东归案后一直否认其明知淋向被害人身上的液体是汽油，且供称是为了点烟才打着打火机，何健东关于本案主要的犯罪事实没有如实供述，其行为不构成自首。故该辩解、辩护意见据理不足，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何健东及其辩护人所提的被害人对引�本案具有严重过错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本案系何健东与被害人王某甲因琐事发生争执而引发，虽然王某甲在与何健东争吵后准备了汽油，但其并没有用该汽油实施侵害何健东的行为。因此，被害人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故该辩解、辩护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对于上诉人何健东所提的关于民事赔偿数额的辩解意见，经查，被害人王某甲在本案中不具有过错，何健东应当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原判认定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数额适当，赔偿款汇总金额计算准确。何健东的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的亲属的款项也已从赔偿总额中予以扣减。故何健东所提的关于民事赔偿数额辩解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何健东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故意杀人罪。何健东采用淋汽油焚烧的手段致被害人死亡，犯罪手段极其残忍，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而引发，何健东在作案后对被害人积极施救，配合公安机关对其实施抓捕，且能赔偿被害人亲属部分经济损失，有一定的认罪、悔罪表现，对其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附带民事判决适当。何健东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何健东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邓 宏
代理审判员 翟健锋
代理审判员 李永梅
二〇一三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梁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