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60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启伟，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姜毅，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夏祖洋，XX年XX月XX日生，汉族。委托代理人陈任重，中豪律师集团（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叶钧，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秦峰，上海元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启伟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一(民)初字第43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姜毅、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任重、原审第三人的委托代理人秦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2012年8月7日左启伟转入夏祖洋账户2万元（人民币，以下同），2012年11月10日左启伟转入夏祖洋账户5万元，2012年11月11日，左启伟转入夏祖洋账户3万元。左启伟原系案外人Z（上海）有限公司员工。2013年1月，左启伟劳动关系转入第三人紫荆花化工（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荆花公司)处，夏祖洋原系左启伟上司。2015年4月26日，左启伟以第三人紫荆花公司2012年应支付左启伟提成223,200元，但第三人紫荆花公司仅支付85,000元，尚欠141,200元、不予报销送礼费用、违法解除合同等为由，向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第三人紫荆花公司支付报销款、提成及违法解除合同经济补偿金等（诉状中未提及左启伟通过夏祖洋返还公司10万元部门统筹金）。2015年6月5日，上海市金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金劳人仲（2015）办字第771号裁决书，驳回了本案左启伟的全部仲裁请求。后左启伟不服，向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仲裁裁决。在事实及理由部分，左启伟称根据本案第三人紫荆花公司告知的提成比例（销售回款的1.8%），左启伟应得奖金224,100元，本案第三人紫荆花公司曾支付85,000元，尚欠139,100元未支付，2012年11月，本案夏祖洋告知本案左启伟，所获的奖金中有部分奖金系部门统筹奖金，并非左启伟个人所有，在本案夏祖洋的催促下，左启伟分两次将总额80,000元的奖金通过本案夏祖洋返还给本案第三人紫荆花公司等。2015年10月16日，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民四（民）初字第999号民事判决，部分支持了左启伟的诉讼请求。在该案“本院认为”部分，法院指出“……左启伟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与夏祖洋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与夏祖洋有关，现左启伟不能证明该款项系应夏祖洋要求返还，故本院对左启伟要求夏祖洋支付该笔提成款的诉请，不予支持……”。后本案第三人紫荆花公司不服，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现该案二审判决尚未作出。左启伟2012年的销售回款额为12,488,000元(主要为XX集团战略采购业务)。2012年紫荆花工程大客户部人员奖励方案为：“战略合作客户按销售实际回款额的1.8%计算提成……战略合作客户销售提成奖金的50%直接归当事业务人员所得，50%作为统筹金，统筹金由管理总部统一规划、每月核算使用。提成中个人部分的20%用于战略客户开发目标考核，由工程管理总部统一考核。如未完成，将予以扣除并作为客户开发基金（统筹金）给予客户开发表现优异员工专项奖励。”第三人紫荆花公司已于2012年5、6、7、8、12月向左启伟发放2012年度提成奖金共计89,839元，其中2012年12月向左启伟发放15,277元。第三人紫荆花公司称根据第三人公布的方案，提成中50%作为部门统筹奖金直接扣除，再扣除20%的奖金，剩余30%作为风险金直接发放给员工个人，不存在先发全部奖金再返还上交的情况，奖金系一月一结，本月计算上月奖金。在（2015）金民四（民）初字第999号案件中，左启伟、第三人紫荆花公司提供数份左启伟与第三人紫荆花公司管理人员的电子邮件，电子邮件中均未提及部门统筹奖金10万元通过本案夏祖洋返还公司的情况。案外人上海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的股东为案外人左某甲（左启伟称系其本家，夏祖洋称系左启伟妹妹）、殷某某（系夏祖洋岳母）。2011年12月9日，左启伟向夏祖洋发送电子邮件，电子邮件的附件中包括“管理费用一览表”、“上河郡财务报表”、“XX财务报表”，“管理费用一览表”中包括“办公室装修”、“攻（公）关费”、“办公费用”等分报表，“上河郡财务报表”中包括“上河郡项目成本费用一览表”、“上河郡项目收入一览表”、“上河郡项目利润一览表”等分报表、“XX财务报表”中包括“公司注册费用一览表”、“公司运营费用一览表”、“水电费一览表”等。左启伟称该公司主要承接夏祖洋找来的项目，由案外人王某某实际操作，该公司运作的项目不挣钱，故不存在投资款返还及利润分配的事情，因为夏祖洋与案外人王某某不熟悉，故由左启伟发送邮件给夏祖洋，告知夏祖洋案外人XX公司的盈亏情况。夏祖洋称其与左启伟双方共同经营案外人XX公司，之所以股东为案外人左某乙、殷某某，是因为双方不想让第三人紫荆花公司知晓其二人在外经营同类公司，该公司的实际经营者系左启伟、夏祖洋，该公司承接的所有项目均由左启伟负责，故左启伟向夏祖洋发送电子邮件披露该公司的经营状况。2012年5月19日，双方在电话中讨论钱款的问题，对话中夏祖洋称“……那是上次我们那个里面总共有13万8……”，左启伟称：“我知道你说的13万多，钱没动，动不了，上次不是给你讲动不了还没取出来，现在没有钱。”夏祖洋向左启伟询问“你先听我讲，我们上次对账，你要给我138,000元多，记得吧？”左启伟回答：“嗯”。其后双方在协商还款的期限等问题，左启伟称：“我知道，反正到时间我们再谈一谈”，夏祖洋询问：“哪个事？哪个事啊？”左启伟回答：“就是我们这个分钱的事，我们再谈一谈”。同日，双方当事人还在电话中讨论分成比例问题，左启伟称：“原来我最早我自己许诺的50%，后来你上次怎么又讲的75%变成？”，夏祖洋称印象中从来没有算过75%的提成比例，双方约定改日再对账。对于录音中的“138,000元”、“分钱的事”、“50%”具体指代的事项，左启伟称138,000元所指向的是左启伟应当取得的奖金，不存在其他经济往来，奖金是根据左启伟在第三人紫荆花公司承办的业务所计算的应得奖金，并非左启伟实际获得的奖金。南山项目的金额较高，夏祖洋对左启伟获得大额的南山项目奖金眼红，就对左启伟施加压力，要求左启伟拿出一部分钱，当时左启伟迫于压力，就同意了50%的提成比例，“分钱的事”是指夏祖洋要分左启伟个人的奖金。138,000元计算的基数是2011年7月-2013年7月南山项目的提成，但是左启伟当时说这句话的前提条件是：按照其所理解的第三人紫荆花公司的提成方案，其可以按照销售额拿到2%的提成，也就是24万元左右，如果左启伟可以拿到该数额的提成，则同意分给夏祖洋一部分提成，但是待正式的奖金方案出台后，左启伟发现2012年的奖金需要扣除50%的部门统筹金，再扣除20%的风险金，左启伟实际上只能拿到3-4万的提成。夏祖洋称因南山项目系其开发，故双方约定左启伟取得的南山项目的提成中的50%应由左启伟分给夏祖洋，录音中的50%即为提成比例（不仅南山项目，双方合作的所有项目均为利润对半分）。“分钱的事”是指双方结算南山项目的提成及案外人XX公司的利润等。138,000元钱款除包括南山项目50%的分成外，还包括了双方共同经营的案外人XX公司投资款、利润，以及包括双方之间的其他经济往来以及借款等，故2012年8月7日左启伟转入夏祖洋账户2万元，2012年11月10日左启伟转入夏祖洋账户5万元，2012年11月11日，左启伟转入夏祖洋账户3万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夏祖洋申请证人刘某某（系夏祖洋原来的下属，左启伟原同事）出庭作证称，2011年至2012年期间，夏祖洋本来想将其开发的南山地产的项目交给证人刘某某负责，但是因为证人刘某某客户太多，故夏祖洋将南山地产的项目移交给左启伟负责，如果是夏祖洋转交给证人刘某某的项目，提成是证人刘某某和夏祖洋一人一半。原本双方当事人还邀请证人刘某某与其二人合作一些工程项目，夏祖洋还邀请证人刘某某参与投资，但证人刘某某表示三个人合作不好，故拒绝。据证人刘某某所知，双方当事人在外合作开有公司（公司名称不清楚），苏州上河郡项目即为双方在公司项目之外以自行开设公司名义开展的项目，该项目由左启伟实际运作，夏祖洋主要负责上层的关系。其在第三人紫荆花公司时，从未发生领导要求下属交出已发奖金的事情，夏祖洋也从未要求证人刘某某返还奖金。第三人紫荆花公司在发放奖金时均已扣除部门统筹奖金，发到个人账户中的均为个人奖金。夏祖洋还申请证人蒙某出庭作证称，其于2012年5月入职，2014年7月离职。南山地产项目系夏祖洋介绍，左启伟跟进，证人蒙某在双方当事人聊天时听其二人提及南山项目的提成由双方当事人五五分成。双方当事人共同开设了一家公司，经营瓷砖项目，具体的名称已经记不清楚，只知道大概叫做“禹麟”或“麒麟”，当时双方当事人还邀请证人蒙某至该公司从事财务工作。证人蒙某在第三人紫荆花公司工作时，有时夏祖洋会让证人蒙某拿给左启伟2,000-3,000元的现金,但是证人蒙某不清楚夏祖洋将钱款拿给左启伟的原因。原审认为，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损害，从而应负返还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原系上下级关系，双方在电话中明确提及XX集团的提成款应由双方分成，经结算，左启伟应给付夏祖洋钱款等事宜，且在案证据表明双方当事人共同经营案外人XX公司，并由左启伟向夏祖洋发送邮件披露该公司的经营状况，证人刘某某、蒙某亦提及南山项目应由左启伟、夏祖洋分成、双方共同经营案外人XX公司等情况，故左启伟给付夏祖洋钱款具有法律上的原因，并非单纯的无原因给付。左启伟于2015年1月-2015年4月发送给第三人紫荆花公司的数封电子邮件中，均未提及其应得奖金中有10万元被本案夏祖洋以公司名义讨要之事，在左启伟提起劳动仲裁后，亦未提及将部门统筹奖金通过本案夏祖洋返还公司的情况，直至劳动争议案件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方提及左启伟分两次通过本案夏祖洋返还给第三人紫荆花公司8万元。10万元并非小数额钱款，如确系夏祖洋以公司名义向左启伟讨要，左启伟理应在催讨奖金时提及，而左启伟直至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方提及本案10万元款项中的部分款项，明显不合常理。另外，本案款项支付事实发生于2012年8月、2012年11月，其时左启伟取得的全部提成奖金尚不足10万元，左启伟虽解释称按照业绩，其应取得的奖金为21万元，2012年1月-8月第三人紫荆花公司共计发放了12万余元的工资（含底薪、2011年提成奖金及2012年提成奖金），但第三人紫荆花公司发布的提及统筹金的《紫荆花工程大客户部人员奖励方案》所针对的是2012年提成奖金的计算及发放方式，左启伟现自述将2011年全年和2012年全年的提成奖金的一部分作为统筹金支付给夏祖洋，明显不合情理，且左启伟汇款给夏祖洋时2012年尚未结束，左启伟能够取得的业绩尚无法确定，在无法确定业绩金额的情况下双方即确认了50%的部门统筹金的具体金额，实难采信。左启伟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左启伟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左启伟负担。左启伟不服原判，上诉称：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勒索敲诈了涉案款项，上诉人被迫转款。双方之间既不存在公司项目利润分成的条件，也不存在个人合作项目利润分成的条件，而私人往来中都是上诉人单方面支出，因此，被上诉人并无收取涉案款项的合法根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付上诉人原审诉请。被上诉人夏祖洋辩称：原审在案的录音资料证明，双方在2012年5月19日的电话通话中，上诉人明确认可还欠付被上诉人138,000元多的债务，而本案争议款的支付时间均在通话之后。在案录音资料、邮件、证人证言等证据都证明，双方当事人间存在公司业务合作、个人经营合作等经济往来。被上诉人的收款基于双方的经济往来而发生，具有合法正当的事由。请求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与被上诉人意见一致。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根据法律关于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规定，构成不当得利的要件事实有四个：一方获有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无法律上的原因。行使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权利人应当对该四个要件事实负证明责任。而在案被上诉人的举证显然已形成证据优势，能够证明基于双方间公司业务合作、个人经营合作等经济往来关系，上诉人存在正当的收取款项事由。上诉人二审主张受被上诉人欺骗、被迫支付款项，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本院难予采纳。就在案事实而言，上诉人在近半年时间里对被上诉人持续为给付行为，显然是基于形成惯例的双方口头合意而为，被上诉人的收款基于双方的经济往来中的约定而发生，即给付的法律上的原因为双方约定。而该约定既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也不存在其他效力待定的情况，因此，上诉人在无正当理由推翻在先约定的前提下，主张被上诉人收取涉案款项没有法律上的原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原审对本案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由上诉人左启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吴慧琼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