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26民终27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九党，男，1938年2月3日生，苗族，贵州省剑河县村民，住该村。
上诉人（一审被告）张德辉，男，1966年10月28日生，苗族，剑河县村民，住贵阳市白云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啊农，女，1938年2月4日生，苗族，贵州省剑河县村民，住该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德花，女，1970年3月5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剑河县村民，住该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刘洞，女，1972年7月10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剑河县村民，住该村。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玉霞，女，1980年10月11日出生，苗族，贵州省剑河县村民，住该村。
一审被告粟周福，男，1963年5月11日生，苗族，剑河县村民，住该村。
一审被告吴兴华，男，1970年9月1日生，苗族，剑河县村民，住该村。
上诉人张九党和张德辉二人与被上诉人王啊农、张德花、张刘洞和张玉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剑河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黔2629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张九党和张德辉二人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结。
一审四原告共同诉称：原告王啊农与前夫张洞党生育三个女儿张德花、张刘洞和张玉霞。1982年10月，张洞党去世，被告张九党（系张洞党胞兄）1985年与原告王啊农结婚，到王啊农家居住，成了王啊农及其和张洞党所生家庭的男主人。1991年1月1日新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登记时，被告张九党将原告的承包地等登记在他的名下。2011年6月13日，被告张九党、张德辉二人不经四原告同意，就与被告粟周福和吴兴华签订了《集资建房协议书》，将名为“屋背”的0.25亩土地经营权转让给他二人集资建房。该地是被告张九党及四原告五人共有，年收益至少1万元，四年计4万元。被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诉请法院判决：1、确认被告与第三人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书》属无效合同。2、被告及第三人因合同无效所取得的房屋土地财产返还给原告。3、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因无效合同占有原告的土地经营权不动产造成的经济损失4万元。
被告张九党、张德辉共同辩称：原告方主张确认合同无效，被告返还土地，以及要求赔偿4万元经济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四原告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张德花、张刘洞、张玉霞已出嫁，不再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被告不侵占王啊农的任何权利，即使是王啊农提出，诉讼之前张九党和王啊农的婚姻关系没有解除，也是夫妻共同财产，张九党不存在侵占原告土地的事实。2、2014年因为原告王啊农没有男孩，经村里及本族人员协商，由被告张德辉对王啊农进行赡养，原告王啊农的财产由被告张德辉享有。3、本案诉讼已超诉讼时效，因该土地用于建房的时间是2011年6月4日，在修建的整个过程，四原告是知道的，但并未加以制止，故现提起诉讼已超过了诉讼时效。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粟周福、吴兴华未提出书面答辩意见，亦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王啊农的丈夫张动（洞）党（1982年10月去世）系被告张九党的胞兄。张动党去世时，其与王啊农所生三个儿女即本案原告张德花（1970年3月5日出生）、张刘洞（1972年7月10日出生）、张玉霞（1980年10月11日出生）均年纪尚小。被告张九党的配偶也已去世，其与亡妻生育有张德辉等3个子女。经家族撮合，王啊农与张九党于1985年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形成事实婚姻关系。王啊农与张九党结婚后，张九党将其户口迁至王啊农户，并成为该户户主，与王啊农及张德花、张刘洞、张玉霞共同居住生活。台江县进行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时，即1998年12月31日，将原登记在张动党名下的其户承包的耕地（田3.22亩、土0.85亩）和非耕地（林地9亩、荒地1.5亩）田、土、林等登记在张九党名下，承包人口5人。原告张德花、张刘洞、张玉霞分别于1995年、1999年、2001年出嫁，其三人户口均已各迁到夫家，但各自在夫家没有分到责任田、土、林。2011年6月3日，被告张德辉、张九党作为甲方，被告吴兴华、粟周福作为乙方，双方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自愿将“屋背”（地名）田的使用权作为出资，乙方出资捌拾肆万元左右，双方合作修建房屋；房屋修建后，甲方享有该房屋1-2层所有权，3层及以上所有权归乙方。被告粟周福、吴兴华在被告张九党未经县人民政府批准用地和未经县国土资源局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亦未向相关主管部门办理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就于2011年8月开工修建房屋，2012年底房屋竣工。房屋共计八层，每层有三室一厅的两套房，至今无产权登记。被告粟多福、吴兴华已将该房屋其楼层转卖给他人。2014年4月24日，被告张德辉与被告张九党、原告王啊农签订一份遗赠赡养协议，约定被告张九党、原告王啊农由被告张德辉养老，被告张德辉对被告张九党、原告王啊农所有财产享有继承权。
另查明，本院已于2016年3月15日判决准予王啊农与张九党离婚（见本院黔26**民初66号民事判决）。
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在1998年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时，将原登记在张动党名下的其户承包的田、土、林登记在被告张九党名下，即确认张九党成了该户的土地承包人之一，其享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本案所争议的房屋原用地（屋背）属于耕地，农民使用耕地建房，应向当地村委会提出书面用地申请，县国土资源局对符合审批条件的上报县人民政府审批并颁发《建设用地批准书》，但被告张九党在未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即未取得土地使用权证就与被告吴兴华、粟周福签订《集资建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同时，房屋虽已竣工，但被告张九党至今亦未向相关主管部门补办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亦无产权登记，故认定《集资建房协议书》无效。原告以《集资建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诉请确认《集资建房协议书》无效，理由成立，予以支持。该房屋至今未办理房产登记，财产所有权归属尚未明确，原告诉请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法》第三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缺席判决：一、被告张九党、张德辉与被告粟周福、吴兴华所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书》无效。二、驳回原告王啊农、张德花、张刘洞、张玉霞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元，公告费400元，由原告王啊农、张德花、张刘洞、张玉霞负担10元，被告张九党、张德辉负担420元。
上诉人张九党和张德辉二人的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审判程序违法。1、李其林是自然人，不具备四位被上诉人的代理资格，一审准许其为四位被上诉人代理，程序违法。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超越职权，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在没有土地管理部门对二上诉人确认用地违法的情况下，就以二上诉人用土地作为出资，与一审被告粟周福和吴兴华二人合作建房，没有中止审理，将案件移送国土部门处理，而是作出实体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超越职权，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国进行两轮农户家庭承包土地是各自独立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是第一轮承包到期后集体收回土地重新发包，一审判决认定“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登记时，将原登记在张动党名下的其户的田、土、林登记在张九党名下”，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的主要答辩意见是：一、一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的当。李麒麟虽然是自然人，他在一审中担任四位被上诉人的代理人，既有四位授权人的共同委托，又有当地村民委员会推荐，且已经法院许可，符合法律规定，根本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上诉人提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等以土地作为出资与他人合作建房是违法行为，是适用法律错误、超越职权的行为的主张，是对相关法律条文的恶意曲解。本案是侵权之诉，请求宣布一审四被告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书》无效，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查明该协议书是否违反法律和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必须的，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和超越职权的问题。二、首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问题。第二轮土地承包在前，《农村土地承包法》颁布在后，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发包程序。其次，第二轮土地承包是在第一轮承包基础上的延包，不是集体将土地收回重新发包。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总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请予维持。
在二审举证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查明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是王啊农等四位被上诉人请求确认二位上诉人与一审被告粟周福和吴兴华签订的《集资建房协议书》无效，其主要理由是该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规定，而且认为上诉人张九党只享有该块土地权属的五分之一，无权与上诉人张德辉对该块土地进行处分。从本案查明认定的事实来看，本案所涉及的土地是家庭承包的集体土地，属于村组集体所有，根据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农村土地是由村组发包，乡级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确认。现在被上诉人张德花、张刘洞和张玉霞三人已经出嫁，她们三人是否还对本案涉及的土地享有权利应由当地村组决定。在本案中，王啊农等四位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张九党对本案涉及的土地享有五分之一，但二位上诉人未按程序报经审批，就以农村家庭承包的集体土地作为出资与一审被告粟周福和吴兴华签订合伙建房协议，违反了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关于农村家庭承包的土地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该协议无效是正确的，应予维持。人民法院依法审查被诉行为是否合法是法律赋予的职责，既没有超越职权，也没有违反法定程序。二位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超越职权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李其林在一审中能否作为四位被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参与诉讼的问题，属于司法行政管理范畴，与二位上诉人的上诉理由能否得到支持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更不会因为李其林作为四位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代理人参与诉讼会导致本案基本事实发生重大变化。因此，二位上诉人提出的这一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至于本案涉及的土地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究竟是第一轮承包到期后集体收回土地后重新发包，还是在第一轮承包基础上原则由第一轮承包的家庭继续延包的问题，都不能免除本案涉及的土地必须经过法定程序后才能改变土地使用性质这一实质性问题。二位上诉人没有提交能够证明其二人在本案中用来作为合伙投资建房的土地已经相关部门审批的证据资料，一审判决二位上诉人与他人签订合伙建房协议无效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二位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元，由上诉人张九党和张德辉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贵贤
审判员 石修华
审判员 王家刚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吕晓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