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嘉民终字第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洪华。
委托代理人：徐亚明、沈伟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有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桂英。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欧阳昆泼。
原审被告：胡生南。
原审被告：蒋庆兰。
原审被告：易秋荣。
原审被告：杭州华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让刚。
原审被告：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
代表人：周立。
委托代理人：范广济。
上诉人颜洪华因机动车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海宁市人民法院（2012）嘉海民初字第1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11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颜洪华的委托代理人沈伟鑫，被上诉人范有沉、张桂英的委托代理人欧阳昆泼，原审被告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安信浙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范广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胡生南、蒋庆兰、易秋荣、杭州华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英运输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1年12月17日20时许，胡友泽、范全辉、雷老三与其朋友一起聚餐，期间胡友泽有饮酒。23时左右，聚餐结束，胡友泽驾驶浙F×××××号普通二轮摩托车后载范全辉、雷老三离开。23时32分许，胡友泽驾驶摩托车沿101省道由西往东行驶至海宁市长安镇天盐线交叉路口地方时，与对向行驶至该路口左转弯的易秋容驾驶的浙A×××××号重型厢式货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不同程度损坏，胡友泽及摩托车乘员范全辉死亡，摩托车乘员雷老三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胡友泽负事故的主要责任，易秋容负事故的次要责任，范全辉和雷老三不负事故责任。浙A×××××号重型厢式货车登记于华英运输公司名下，实际由颜洪华作运输营运，易秋容系颜洪华雇佣的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正从事雇佣活动。浙A×××××号车辆在安信浙江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保险期间。事故发生至今，颜洪华已向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预存了120000元，范有沉、张桂英已领取了其中的15000元。
另查，范全辉出生于1981年8月11日，因本起交通事故于2011年12月17日死亡。其死亡时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父亲范有沉、母亲张桂英。范有沉、张桂英共生育4子，其中三子范全飞已于1999年7月27日死亡。
又查，胡友泽出生于1991年5月14日，因本起交通事故于2011年12月17日死亡。其死亡时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包括：父亲胡生南、母亲蒋庆兰。
参照2011年浙江省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结合范有沉、张桂英方的诉讼请求，本起事故造成范有沉、张桂英的各项财产性损失确定为：丧葬费17865.5元（35731元／年÷12月×6月）、死亡赔偿金380362.67元（13071元／年×20年＋范有沉被扶养人生活费9644元／年×17年÷3人＋张桂英被扶养人生活费9644元／年×20年÷3人），共计398228.17元。
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范全辉因本起交通事故死亡给原告方造成的各项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应依法作合理的赔偿。就本起事故的责任划分，海宁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确认。关于范有沉、张桂英请求的各项赔偿数额，就被扶养人生活费，范有沉、张桂英在事故发生时均已年满60周岁，可以作为被扶养人，故对被扶养人生活费予以支持，并计入死亡赔偿金项目。其余赔偿项目均属合理范围，予以确认。本起事故属机动车之间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首先应由浙A×××××号机动车的交强险保险公司，即被告安信浙江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对原告方予以赔偿。另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关于分项限额赔偿的规定，医疗费限额为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为1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为2000元。本起事故中的财产性损失（398228.17元）均属死亡伤残限额部分，但同时本起事故中又有雷老三受伤，故结合另案中雷老三归入死亡伤残限额的财产性损失总额（923944.49元），应依据各自的损失数额按比例对110000元死亡伤残限额作合理分配。经计算，本案范有沉、张桂英的损失数额所占比例为30%，故确定由安信浙江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本案范有沉、张桂英33000元（110000×30%）。就其余超出部分，计365228.17元，由于事故双方驾驶员胡友泽、易秋荣的驾车行为直接结合，对死者范全辉的死亡后果而言，已无法合理区分各自造成的损害部分，故浙F×××××号车辆和浙A×××××号车辆双方应对范有沉、张桂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因胡友泽已死亡，易秋荣系颜洪华的雇员，事故发生时正从事雇佣活动，故应由胡友泽的法定继承人，即胡生南、蒋庆兰在继承胡友泽的遗产范围内与颜洪华承担连带责任。另就浙F×××××号车辆和浙A×××××号车辆内部而言，可依据事故中双方对造成事故的责任大小、原因力及各自的交通方式，对赔偿款作合理分摊。同时结合其他查明的事实，范全辉理应知晓胡友泽系酒后驾车，且明知摩托车载2名乘客已属违法情形，却仍自愿乘坐在该胡友泽驾驶的摩托车上，对自身损失亦存有一定过错。综合以上情节及庭审时被告方的意见，酌定由浙F×××××号车辆一方和浙A×××××号车辆一方分别承担55%、30%，计200875.49元、109568.45元。其余15%由范全辉自负。另本起事故造成范全辉死亡，给范有沉、张桂英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理应给予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综合考虑本起交通事故各方的责任大小，各自的过错，造成的后果，受害人的过错，当地的生活水平等因素，就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由浙F×××××号车辆一方和浙A×××××号车辆一方分别承担27500元、15000元。另，华英运输公司作为浙A×××××号车辆的名义经营人，理应对实际经营人对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责任。易秋荣作为雇员，在本起事故中并无重大过失，故不应作为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信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赔偿原告范有沉、张桂英财产性损失33000元。二、被告胡生南、蒋庆兰在胡友泽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范有沉、张桂英财产性损失200875.49元。三、被告胡生南、蒋庆兰在胡友泽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范有沉、张桂英精神损害抚慰金27500元。四、被告颜洪华赔偿原告范有沉、张桂英财产性损失109568.45元，扣除已赔偿的15000元，尚需赔偿94568.45元，由被告杭州华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五、被告颜洪华赔偿原告范有沉、张桂英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由被告杭州华英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六、被告胡生南、蒋庆兰在胡友泽遗产范围内与被告颜洪华互负连带责任。上述款项，由各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七、驳回原告范有沉、张桂英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1元，由范有沉、张桂英负担739元，胡生南、蒋庆兰在胡友泽遗产范围内负担1325元，颜洪华负担827元，连带责任同上。
宣判后颜洪华不服，上诉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事故双方驾驶员胡友泽与易秋荣的驾车行为直接结合，对范全辉最终的损害后果而言，已无法合理区分各自造成的损害部分，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与胡生南、蒋庆兰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的情形是无意思联络数人侵权中因果关系聚合的类型，又称为等价因果关系类型，属于并发的侵权行为中损害结果同一的形式，其适用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数人无意思联络；（二）分别实施侵权行为；（三）损害后果具有同一性；即虽然数人分别实施侵权行为，但损害结果同一且不可区分。（四）各个独立的行为均足以造成全部损害；即：1．各侵权人的行为均为发生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2．每一独立的侵权行为均具有造成全部损害后果的原因力；3．各原因力可以相互替代，而损害后果的同一性并不因此发生改变。具体到本案，上诉人认为，易秋荣和胡友泽的行为并不符合上述第三和第四个条件，故不应当适用该条规定。一审判决适用该条的理由与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相矛盾。第十二条规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此所谓责任应以确定侵权人应当承担的损害赔偿债务份额为前提。而损害赔偿债务份额的确定，应当考虑主观过错程度和原因力的大小。“无法合理区分各自造成的损害部分”，按照现行法律的规定，应指不能合理区分各自的主观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应当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胡友泽醉酒、超速驾驶，违反法律规定载人，且不按信号灯行驶，导致其车辆撞上易秋荣驾驶车辆的尾部并造成损害后果，故易秋荣和胡友泽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是显而易见的。上诉人认为其过错程度和原因力大小应当按照事故认定书确定的比例，并适用第十二条中“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由上诉人和胡生南、蒋庆兰各自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起诉时仅要求各被告共同赔偿交强险外的损失，并未请求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应当予以撤销。综上，上诉人认为按照现行有效的法律规定，对因侵权行为“直接结合”而“无法合理区分各自造成的损害部分”为由判决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且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超出了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六项。
被上诉人范有沉、张桂英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事故是因易秋荣与胡友泽的重大过失造成，双方的侵害行为是直接结合，因此，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中被上诉人请求各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也就是让他们承担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安信浙江公司、胡生南、蒋庆兰、易秋荣、华英运输公司未作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范有沉、张桂英的损失是否应当由胡生南、蒋庆兰在胡友泽遗产范围内与颜洪华互负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浙F×××××号车辆和浙A×××××号车辆发生碰撞是范全辉死亡的原因，就范全辉死亡的后果而言，已无法合理区分各自造成的损害，故两责任方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范有沉、张桂英一审的诉讼请求中已明确主张了颜洪华、胡生南、蒋庆兰、易秋荣、华英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判决连带责任，不属判非所请。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0元，由上诉人颜洪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嘉雄
审 判 员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毛 彦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苏 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