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3民终字3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政，男，1985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四川省成都市。
委托代理人尧庆，四川富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世柱，男，1953年9月16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邓伟，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国芳，女，1957年6月7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邓伟，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光梅，女，1985年5月30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邓伟，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艳。
法定代理人刘光梅（吴艳之母），务农，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邓伟，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少義。
法定代理人刘光梅（吴少義之母），务农，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邓伟，四川顺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蕙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成双大道中段888号（武侯新城管委会内）。
法定代表人林天明，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远振，男，1958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自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顺华，男，1963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务农，住四川省富顺县。
委托代理人丁诗平，男，汉族，1963年2月15日出生，住富顺县。
上诉人王政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富顺县人民法院（2015）富民一初字第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政的委托代理人尧庆，被上诉人吴世柱、范国芳、刘光梅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邓伟，被上诉人吴艳、吴少義的法定代理人刘光梅，被上诉人张远振，被上诉人李顺华及其委托代理人丁诗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成都市蕙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简称蕙园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19日，蕙园公司与富顺县板桥镇龙城村民委员会签订了《富顺县板桥镇龙乘村生态农业示范园区建设招商引资协议》，计划在富顺县板桥镇龙乘村建设黑山羊养殖场和无土栽培示范园区。2015年1月7日，蕙园公司将富顺板桥黑山羊养殖和无土栽培示范基地工程项目发包给王政，并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对修建事项和款项支付等作出了明确约定。在承包上述工程后，王政与张远振达成口头协议，将木工、泥工和钢筋工部分分包给张远振。同年5月31日，张远振将其分包的木工部分再次转包给李顺华，并与李顺华签订了《劳务承包合同》，合同约定：“1.木工承包作业内容；2.木板、铁丝、钉子和一切架具在内包干；3.工伤由承包自行负责，按地平方60元计算；4.付款方式在一层完成付5000元整；5.在正负零、地圈良1000元和架具木板都在内；6.施工要求进度达到。”李顺华在承包木工项目之后，雇请了叶明旭、王登高、吴弟金等人为其做工，并从张远振处收取工程款项后，向其雇请的人员发放工资。2015年8月20日上午10时左右，吴弟金在进行木工收尾施工过程中，不慎从二楼摔下受伤，随即被送往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同年9月26日0时49分，吴弟金因高处坠落伤：颈椎骨折脱位伴高位截瘫；呼吸循环衰竭，医治无效死亡。吴弟金受伤后在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共住院37日，护理等级为特级护理，住院期间共用去医疗费225953.4元，其中蕙园公司垫支了15000元，王政垫支了15000元，张远振垫支了542.6元，李顺华垫支了5000元。
另查明：在吴弟金死亡时，其父亲即吴国柱已年满62周岁，其母亲即范国芳已年满58周岁，其父母共育有2个子女（包括吴弟金在内）；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的户籍所在地均在富顺县板桥镇龙乘村三组；刘光梅与吴弟金于2006年12月6日办理结婚登记，二人婚后于2007年8月6日生育吴艳，2013年1月1日生育吴少義。刘光梅与房东吴明东于2014年6月20日签订《租房合同》，与吴弟金和吴艳、吴少義共同居住在富顺县板桥镇板桥坝社区新西路38号。2013年12月至2015年5月期间，吴弟金在富顺县四季香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从事园林绿化基建组代班工作。
再查明：王政、张远振、李顺华均无从事本案中相关建筑工作的相关资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涉事在建项目为蕙园公司发包的富顺板桥黑山羊养殖和无土栽培示范基地工程，吴弟金系李顺华雇请的木工，是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从二楼不慎摔下，最终因医治无效而死亡。吴弟金与李顺华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其在雇佣活动中摔伤致死，作为雇主的李顺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按照我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单位应当具备相应建筑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同时，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蕙园公司将富顺板桥黑山羊养殖和无土栽培示范基地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王政；而王政又与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张远振达成口头协议，将该工程的泥工、钢筋工、木工施工部分分包给张远振；张远振又再与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李顺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木工施工部分再次分包。李顺华分包到木工后雇请吴弟金从事木工方面的工作。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蕙园公司违法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王政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王政与张远振所达成的口头承包协议以及张远振与李顺华所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因此，张远振要求按照合同中涉及事故责任赔偿条款约定来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李顺华主张与张远振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并不是承包合同，而仅仅是租赁木工所用模板的合同，而其木工实际承包人并不是自己。但根据庭审调查的情况，李顺华包工包料，由张远振向李顺华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之后再经李顺华向其雇请的木工工人发放工资，结合《劳务承包合同》的内容，足以认定李顺华与张远振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故对李顺华主张的租赁合同关系，不予支持。李顺华主张，木工施工并不是实际承包人，仅有其申请的证人程孝富，而其证言均系传来证据，不足以证明李顺华的主张，故对李顺华主张其不是实际承包人，不予支持。蕙园公司将工程项目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王政，而王政又将其承包的工程的部分施工分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张远振，张远振又再次将木工施工分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李顺华，而吴弟金系李顺华雇请的木工，且是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蕙园公司、王政、张远振应当与李顺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顺华认为吴弟金自身存在过错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吴弟金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未举证或者举证不充分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李顺华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吴弟金对其受伤存在过错，故对李顺华主张吴弟金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因吴弟金死亡而造成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自贡市第四人民医院出具的汇总清单、预收款收据、欠费通知和发票，核定为225953.4元；2.护理费，吴弟金共住院37天，护理等级为特级护理，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请求按70元/天的标准计算35天的护理费，其请求合理，予以支持，故护理费为2450元；3.误工费，吴弟金虽然生前曾长期在富顺县四季香苗木种植专业合作社，从事园林绿化基建代班工作，但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并未提供吴弟金近三年来的收入情况证明，故应参照四川省2014年度农、林、牧、渔业的行业平均工资标准34203元/年进行计算；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请求的误工天数为35天，请求合理，予以支持，故误工费为（34203元/年÷365天）×35天=3279.7元；4.营养费，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并未提供相应医疗机构出具的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故对其营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5.住院伙食补助费，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请求按照50元/天的标准计算35天，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故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750元；6.交通费，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相应交通费发票，但结合吴弟金的病情和实际住院情况，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7.死亡赔偿金，吴弟金虽然户籍所在地为农村，但其长期居住在城镇，且其收入也来源于城镇，故死亡赔偿金的标准应参照四川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4381元/年进行计算；吴弟金死亡时年仅32周岁，计算年限应为20年，故吴弟金的死亡赔偿金应为24381元/年×20年=487620元。吴国柱在吴弟金死亡时已年满62周岁，包括吴弟金在内共育有2个子女，其户籍所在地和经常居住地均在农村，且无收入来源，吴国柱要求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的请求，不予支持，故吴国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参照四川省2014年度农村居民消费性支出标准进行计算为（7110元/年×18年）÷2=63990元。范国芳在吴弟金死亡时尚未年满60周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于法无据，故对范国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在吴弟金死亡时，吴艳年仅8周岁，吴少義年仅2周岁，且吴艳、吴少義跟随父母在城镇居住，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请求吴艳和吴少義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进行计算，予以支持，故参照四川省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进行计算，吴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027元/年×10年）÷2=90135元，吴少義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8027元/年×16年）÷2=144216元。综上，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为785961元；8.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的6个月计算为（45697元/年×1/2年）=22848.5元；9.精神抚慰金，吴弟金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摔伤后，因医治无效而死亡，给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造成了巨大的精神损害，其请求5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因吴弟金的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有医疗费225953.4元、护理费2450元、误工费3279.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785961元、丧葬费22848.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1094242.6元。为避免诉累，蕙园公司、王政、张远振、李顺华要求在本案中将其垫支费用一并处理，予以支持。扣除蕙园公司垫支的医药费15000元，王政垫支的医药费15000元，张远振垫支的医药费542.6元，李顺华垫支的医药费5000元，蕙园公司、王政、张远振、李顺华尚应连带赔偿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10587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蕙园公司、王政、张远振、李顺华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因吴弟金死亡而造成的损失1058700元；二、驳回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328元，减半收取为7164元，由成都市蕙园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王政、张远振、李顺华共同负担。
宣判后，王政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死者吴弟金与李顺华系劳务关系且对死亡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吴弟金的死亡各项赔偿额与事实不符，吴弟金系农村居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额；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政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李顺华答辩称：对王政上诉的第一条请求支持并接受；李顺华与吴弟金之间劳务关系不成立，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蕙园公司、张远振未向法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在庭审中吴国柱、范国芳、刘光梅、吴艳、吴少義辩称：一审认定李顺华与吴弟金系雇佣关系是正确的；本案中所签劳动承包合同、协议书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无效合同；吴弟金的土地在1999年已经被征用，一家不依靠务农维持生活，且提供了租房合同、劳动合同、工资表等证据，证明其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情况，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各项损失。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远振辩称：是蕙园公司搞的工程，工资也没支付我们，我们是没有资质，是帮助蕙园公司干的，主张蕙园公司承担80%-90%的责任。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涉事在建项目为蕙园公司发包的富顺板桥黑山羊养殖和无土栽培示范基地工程，吴弟金系李顺华雇请的木工，是在该工程施工过程中从二楼不慎摔下，最终因医治无效而死亡。吴弟金与李顺华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其在雇佣活动中摔伤致死，作为雇主的李顺华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按照我国《建筑法》的相关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单位应当具备相应建筑资质，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同时，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蕙园公司将富顺板桥黑山羊养殖和无土栽培示范基地工程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王政；而王政又与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张远振达成口头协议，将该工程的泥工、钢筋工、木工施工部分分包给张远振；张远振又再与无建筑资质的自然人李顺华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将木工施工部分再次分包。李顺华分包到木工后雇请吴弟金从事木工方面的工作。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故蕙园公司违法发包给无建筑资质的王政所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王政与张远振所达成的口头承包协议以及张远振与李顺华所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均属于无效合同。吴弟金系李顺华雇请的木工，且是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的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蕙园公司、王政、张远振应当与李顺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王政上诉称吴弟金与李顺华之间雇佣关系不成立，经查李顺华包工包料，由张远振向李顺华支付合同约定的工程款，之后再经李顺华向其雇请的木工工人发放工资，结合《劳务承包合同》的内容，该项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王政上诉认为吴弟金自身存在过错导致损害结果的发生，吴弟金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未举证或者举证不充分的，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王政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吴弟金对其受伤存在过错，故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328元，由上诉人王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艳珊
审 判 员 曾昭球
代理审判员 张 谦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