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咸中民终字第01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小敏，三原县城关镇油坊道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梓萍，三原县龙桥中学学生。
法定代理人李小敏
共同委托代理人刘鹏，陕西渭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谢爱玲
委托代理人杨晓蓉，陕西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小敏、杨梓萍因遗嘱继承纠纷、确认合同有效纠纷
一案，不服三原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01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小敏、杨梓萍法定代理人李小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鹏，被上诉人谢爱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杨晓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审理查明，谢爱玲与杨克亭于1981年3月13日登记结婚。杨克亭系再婚，其子杨新卫随其共同生活。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原系杨克亭之母所有。杨克亭继承取得该院房产，并于1999年11月23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书。2000年5月6日，杨新卫与李小敏结婚，婚后生有一女，名为杨梓萍。二人结婚后，在外居住生活。2004年2月5日，杨克亭与杨新卫签订一份《继承协议》，内容为：”甲方（杨克亭）在三原县油坊道14号有宅基地一院，现决定将使用权转让给乙方（系其子）使用，具体如下：一、甲方将宅基地使用权给乙方，乙方可以在上盖房，建房资金由乙方提供。二、房屋建成后房产证等于建筑物相关的文件，由乙方办理。三、乙方必须赡养甲方，并为甲方提供门面房一间，住房一套供其使用，土地证名称暂不更改，等二老百年之后乙方随之继承，本协议自签字之日生效，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公证处一份”。该协议双方并未前往公证部门进行公证。2004年9、10月间，杨克亭、谢爱玲夫妻在该院内建起三间三层砖混结构房屋一院。在该房屋建设至二层期间，杨克亭2004年6月7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人为杨克亭的房屋所有权证，该证书中记载房屋总层数为2层。建房期间，杨克亭于2004年7月12日以建房为由在三原县城东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5万元。房屋建成后，该房屋的一层门面房于2005年由杨克亭出租并收取租金。杨新卫、李小敏、杨梓萍于2005年搬回该房屋的三楼居住至今。2010年6月6日，杨克亭写有一份遗嘱，内容为：”立遗嘱人：杨克亭，男，汉族，1947年6月6日生，由于本人身体不好多病，为防止我不在后发生财产纠纷，现将就对我财产作以下处理遗嘱：我死后将我在三原县油坊道14号191.13平方米的宅基及在该宅基上砖混结构的三层楼房，房产证上二层实际上为三层的建筑房屋和室内室外宅基上所有动产、不动产全部交给我爱人谢爱玲，女，汉族，1956年6月17日生，全部继承所有。其他任何人无权继承，口说无凭，特立此遗嘱。并将《土地使用证》及《房产证》一并交给谢爱玲。此遗嘱只有一份，其他任何人拿出的东西均无效。特立此遗嘱。立遗嘱人杨克亭。2010年6月6日”。在该遗嘱上，有旁证人黄某、杨有权的签名。2012年2月14日，杨克亭因病去世。2013年5月27日，杨新卫因公身亡。庭审中，被告李晓敏称三原县油坊道14号三间三层楼房系其与杨新卫出资所建，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法律保护当事人对自己合法财产的处分权，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被继承人可以通过订立遗嘱对自己所遗留的财产进行处分。本案中，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房产是杨克亭继承所得，取得该房产时，其与谢爱玲已结为夫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杨克亭所取得的房产为其与谢爱玲两人共同所有。该房屋所占土地为杨克亭与谢爱玲共同使用。2004年9、10月间，杨克亭与谢爱玲对取得的房屋进行重建，并办理了房产权属登记证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继承时应当先分割一半归谢爱玲所有，剩余一半作为遗产继承。杨克亭以遗嘱方式处分属于自己的财产，且有见证人在场并签名，该遗嘱符合自书遗嘱的形式要件，是杨克亭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谢爱玲依据该遗嘱取得涉案房屋中属于杨克亭遗产的所有权。杨克亭与其子杨新卫签订的《继承协议》中处分的土地使用权涉及谢爱玲的共用权利，该处分行为效力待定。谢爱玲在本次诉讼中，表示其不认可该《继承协议》，在权利人对效力待定合同中的处分行为不予追认的情况下，该处分行为无效，故杨克亭与杨新卫签订的《继承协议》无效。且反诉原告针对本案争议房屋是其依据《继承协议》出资所建一节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故其认为其享有该院房屋所有权的意见不能成立，其提出的由反诉被告退还门面房出租费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继承人杨克亭所有的位于三原县城关镇油坊道14号院的三间三层房屋的遗产份额由原告（反诉被告）谢爱玲继承；二、驳回反诉原告李小敏、杨梓萍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5050元，原、被告各半负担；反诉费1350元，由反诉原告负担。
宣判后，李小敏、杨梓萍不服，提出上诉称：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结婚证存根认定被上诉人与杨克亭夫妻关系明显有误，该存根中”谢艾玲”与”谢爱玲”不一致，多处有涂改痕迹，被上诉人未作合理解释；一审依据被上诉人陈述认定该争议房屋系杨克亭继承取得错误，该房产是1964年3月1日杨克亭从井润民处购买所得。杨克亭与杨新卫经协商达成《继承协议》，杨新卫与李小敏出资并借款建一、二层房屋，三层房屋是将所建两层房屋以其名义在信合抵押贷款5万元所建，房屋建成后，2005年一层门面房由杨克亭出租并收取资金偿还贷款，杨新卫、李小敏、杨梓萍搬回该房三层居住。二、一审对上诉人提供证人出庭申请未予审查即退回，变相剥夺了上诉人行使其权利。三、该争议土地使用权人为杨克亭，不涉及被上诉人的共有权问题，一审未能正确运用法律和日常经验法则，任意扩大效力待定民事行为适用范围，应予否定或禁止。请求二审法院确认2010年6月6日杨克亭自书遗嘱无效，2004年2月4日杨克亭与杨新卫所签《继承协议》有效，争议房屋属上诉人与杨新卫所建，并判令被上诉人返还门面房出租费12万元。
被上诉人答辩称，一审认定谢爱玲与杨克亭系夫妻关系并无不当，争议房产系谢爱玲与杨克亭所建，杨克亭虽与杨新卫签订《继承协议》约定由杨新卫建房，房屋建成后房产证由杨新卫办理，但该协议实际未履行，故不能依据该协议确定房屋归属。一审中证人黄某住院，无法出庭，申请法院前去调查，而证人宁某不愿出庭作证，一审未予调取证据并无不当。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杨克亭《继承协议》有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行为，由于未进行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且该继承协议并未履行，杨克亭和答辩人建房后，办理了房屋产权证。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该争议土地及房产均与上诉人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有：1、录音资料光盘一张，证明杨克亭与杨新卫签订的《继承协议》被上诉人知道，杨新卫也履行了协议内容。2、经三原县公证处公证的宁某、刘荣化、文晴云证言以及寇某、邓某出庭证言，宁某证明其作为包工头承揽了寇某、杨新卫两院房屋，并与杨新卫签订建房合同，当时建房均由杨新卫出资，谢爱玲支付工人受伤费用。刘荣化、文晴云证明作为邻居所知当年建房出资情况以及杨克亭的经济能力。寇某证明杨克亭与杨新卫签订协议背景及在建房过程中所知出资情况。邓某证明2004年5月，杨新卫、李小敏向其借款2万元在油坊道14号院内建房，借款至今未还的事实。3、油坊道14号院内房屋房契一份，来源于三原县国土资源局档案室，证明争议房屋属杨克亭买卖所得，不是一审认定系继承所得。4、安装电表及购买电表收据各一份，购买瓷砖、铝合金门窗清单及收据各一份，杨新卫借条两份，王春芳收条一份，雷志友证明一份，欲证明建房时借邓某2万、王利民1万至今未还；盖房时因与邻居王春芳发生界畔纠纷，杨新卫支付杨春芳1000元；建房挖地基由杨新卫支付雷志友人工费；在房屋建成后，购买装修材料均由杨新卫、李小敏出资。5、三原县公安局110接警处工作现场记录三份，证明上诉人所居住房屋遭三次被撬锁，丢失一审应出示的证据。
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证据1录音内容嘈杂不清，仅能反映谈话人针对建房和门面房的收益问题发生争执，不能证明杨新卫履行了继承协议，且该证据一审中未出示，不属新证据，若该证据与案件事实有关，应按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予以处理。对证据2的形式不认可，证人应出庭作证，且一审中未提供，不属新证据。宁某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佐证，刘荣花、文晴云两邻居不可能知道建房资金来源情况。寇某证言仅能证明李小敏与其拉过一次钢筋，不能证明建房出资情况；证人邓某系李小敏之母亲，证言不可信，即便有借款，也与本案建房无关联性。证据3形式不合法，未盖章，即便是真的也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证据4、5不认可，与本案无关联性。
被上诉人提交证据有：1、谢爱玲户口本一份，证明谢爱玲曾用名为”谢艾玲”，结婚证存根记载的”谢艾玲”与本案”谢爱玲”系同一人；杨克亭户籍中”住址”一栏的信息可以证明结婚证存根的真实性；杨克亭户籍中”服务处所”一栏注明”县鞋厂”和三原县鞋厂证明材料一致。2、三原县制鞋厂证明一份，证明谢爱玲与杨克亭从1981年开始共同生活。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质证认为，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同上诉状意见。
经合议庭评议，对上诉人提供证据1真实性予以认定，从录音资料的内容可以证明被上诉人知道杨克亭与杨新卫签订的《继承协议》，建房时上诉人与杨新卫参与了建房。对证据2宁某、刘荣化、文晴云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上诉人证明建房均由杨新卫出资的证明目的，因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予认定。对证据3来源合法，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证据4因无其他相关证据佐证，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定。证据5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定。
对被上诉人提供证据1、2的真实性以及证明目的予以认定。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原系杨克亭之母所有，杨克亭继承取得该院房产；2004年9、10月间，杨克亭、谢爱玲夫妻在该院内建起三间三层砖混结构房屋一院”有误。另查明，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系杨克亭1964年3月1日从井润民处购买所得。三间两层在2004年6月7日办理房屋所有权证时已建成，2004年7月12日在三原县城东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5万元之后，建第三层房屋。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谢爱玲曾用名为”谢艾玲”，结婚证存根记载的”谢艾玲”与本案”谢爱玲”系同一人，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谢爱玲与杨克亭系夫妻关系正确。关于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内房屋是杨克亭与谢爱玲的夫妻共同财产，还是共同共有财产的问题。经查，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落系杨克亭1964年3月1日从他人处购买所得，有购房契约为证，并于1999年11月23日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杨克亭与谢爱玲1981年3月结婚，该院落系杨克亭婚前个人财产，一审认定该房产系杨克亭与谢爱玲婚后继承所得与事实不符。2004年2月5日杨克亭与杨新卫签订了一份《继承协议》，该协议约定杨克亭将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杨新卫使用。因杨克亭对自己的土地使用权享有处分权，故该处分行为合法有效。上诉人李小敏认为该继承协议签订后，双方按约定已实际履行，争议房屋系其与杨新卫出资所建，但被上诉人谢爱玲认为争议房屋是其与杨克亭投资所建，并办理了房产证。经查，上诉人李小敏与被上诉人谢爱玲对其出资建房一、二审中均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予以佐证。另从上诉人李小敏提供的录音资料中的谈话内容以及证人寇某的陈述中可以看出，杨新卫与李小敏参与了建房。杨克亭虽将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落土地使用权转让于杨新卫，但争议房产系杨克亭、谢爱玲、杨新卫、李小敏共同所建，应属杨克亭、谢爱玲、杨新卫、李小敏共同共有财产。杨克亭立遗嘱处分自己财产份额有效，涉及其他共有人部分财产无效，被上诉人依据杨克亭遗嘱，可继承杨克亭所享有的财产部分。杨新卫已去世，其财产份额应由其继承人李小敏、杨梓萍继承。故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内房屋，应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现居住情况，方便双方生活，依法进行分割。即三原县油坊道14号院三间三层房屋，三层（现李小敏、杨梓萍居住）及一层由东向西两间（大门通道一间、一间门面房）归上诉人李小敏、杨梓萍所有；二层（现谢爱玲居住）房屋及一层由西向东两间门面房归被上诉人谢爱玲所有，被上诉人谢爱玲享有大门通道及楼梯通行权。上诉人提出由被上诉人返还门面房租金一节，经查，房屋建成后，杨克亭在世时已将该房屋进行出租，收取的租金用于偿还建房贷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门面房出租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因该三间门面房租赁期限未到期，待杨克亭所签租赁合同到期后，一层相邻大门的一间门面房归上诉人，由被上诉人交于上诉人使用。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判处不妥，应予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原县人民法院（2014）三民初字第01348号民事判决。即被继承人杨克亭所有的位于三原县城关镇油坊道14号院的三间三层房屋的遗产份额由原告（反诉被告）谢爱玲继承；驳回反诉原告李小敏、杨梓萍的反诉请求。
二、位于三原县城关镇油坊道14号院的房产二层（现谢爱玲居住）房屋及由西向东两间门面房归被上诉人谢爱玲所有。三层（现李小敏、杨梓萍居住）及由东向西两间（大门通道一间、一间门面房）归上诉人李小敏、杨梓萍所有，其中一层相邻大门的一间门面房，待杨克亭所签租赁合同到期后，由被上诉人交于上诉人使用。被上诉人谢爱玲享有大门通道及楼梯通行权。
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反诉费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共计11450元，由上诉人李小敏、杨梓萍承担6400元，由被上诉人谢爱玲承担5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席晓颖
审判员 王丽丽
审判员 刘平浪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莎莎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