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少民终字第1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男，2000年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兼王x法定代理人）张x，王x之母，1965年2月2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x1，女，1989年2月28日出生。
以上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蔺旺，北京市华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2，男，1982年6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四合汽车服务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乡四合庄村。
法定代表人陈立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景卫军，男，该公司出租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健，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24号楼B座20层。
负责人俞华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岗，男。
上诉人张x、王x1、王x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少民初字第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x、王x1、王x在原审法院起诉称，2014年5月4日11时15分，王x3驾驶电动自行车走到北京市海淀区北清路航天城路口时，恰有被告王x2驾驶一辆京BMxx**号轿车行驶至此处将王x3撞伤，经海淀区交通队现场勘查认为：“无法查清双方车辆进入路口时的信号灯状态，此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故未作责任认定。出事后，王x3被送到解放军309医院进行抢救，终因抢救无效于2014年5月9日死亡。2014年7月10日法医给王x3的尸体作了解剖鉴定，认为王x3的死亡与此次交通事故有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四合公司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故请求法院判令三被告赔偿因交通事故给三原告造成的医疗费14967.02元、火化支出15905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8064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52550元、交通费302元、做鉴定拍片复印费用160元。以上共计1005062.02元，扣除王x2为王x3支付过的5000元现金，现要求三被告赔偿原告1000062.02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王x2在原审法院辩称，我是四合公司的司机，事故发生时是在给公司干活。事故认定书中未作出责任认定，王x3闯红灯导致事故发生，我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我已为王x3支付了5000元费用，要求一并处理。
北京四合汽车服务公司（以下简称四合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认可王x2的职务行为，不认可事故与王x3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交通队未做出事故责任认定，王x3驾驶没有号牌的电动自行车上路，过路口未按规定推行，应负事故全部责任。我方为原告支付过殡葬服务费等费用4590元，另支付鉴定费6000元，要求一并处理。
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肇事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和5万元商业三者险，并上有不计免赔，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因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我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不同意负担诉讼费、鉴定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x与王x3是夫妻关系，王x系张x与王x3之子，王x1系张x与王x3之养女。王x3父母均已去世。
2014年5月4日11时15分，在北京市海淀区北清路航天城路口，王x2驾驶京BMxx**轿车由东向南左转弯行驶，适有王x3驾驶电动自行车（无号牌）由西向东通过路口，电动自行车左前部与轿车右前部接触，造成王x3倒地受伤，两车损坏。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查证核实：王x2具有合法的驾驶资格；所驾京BM72**轿车已按规定定期检验。事故后经检测线检验，该车整车制动合格，驻车制动不合格；转向系工作有效；左前照灯远光光束发光强度合格，右前照灯远光光束发光强度不合格。经调查，因无法查清双方车辆进入路口时的信号灯状态，此事故成因无法查清。
王x3于当日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就诊，诊断为：头部外伤；软组织损伤；左膝部、右小腿、腰背部软组织损伤。次日，王x3自述因左侧肢体不灵活、伴言语不利等症状赴中国人民解放军第309医院住院治疗。王x3于2014年5月9日因抢救无效死亡。死亡原因：脑梗死-
基底动脉血栓形成，脑疝，呼吸衰竭。三原告支付王x3医疗费14967.02元。期间，王x2向王x1支付现金5000元作为王x3的救助费用，四合公司支付王x3的殡葬服务费等共计4590元，三原告对此均予认可，并辩称四合公司所付费用未计算在诉讼请求内。
经海淀交通支队委托，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就王x3死亡原因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根据王x3尸检所见，其生前患有动脉硬化症，基底动脉血栓形成，脑梗死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此次头部外伤可以构成其病理性脑梗死的诱发因素。根据王x3尸检所见，其符合因病理性脑梗死而死亡。
四合公司主张此次事故与王x3的死亡不存在因果关系，申请就二者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进行相关鉴定，该机构经鉴定检验出具鉴定意见书：王x3符合因脑梗死而死亡。根据现有病历材料记载，王x3有既往病史，分析认为其自身心脑血管存在一定的病变基础，累计范围较广泛。王x32014年5月4日发生交通事故后急诊就医，诉头疼，头晕症状，体格检查未见明显外伤痕，解剖检验见右侧颞枕部头皮下、右侧颞肌局限性出血，分析认为其头部外伤史存在，所受外力轻微。王x3受伤当天下午无明显诱因出现左侧肢体活动不灵活等临床表现，分析认为其自受伤、发病、治疗至死亡与上述交通事故在时间上存在一定的关联性。结合动脉粥样硬化性脑梗死的发生、发展，临床特点及王x3所受损伤的发生、发展及预后，分析认为王x3在自身疾病的基础上，不除外上述交通事故外伤后血压波动、血流动力学改变等因素诱发其脑梗死的发生。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王x3的死亡与2014年5月4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交通事故负轻微责任，参与度可考虑为20%。四合公司支付鉴定费6000元，原告支付鉴定所需拍片复印费160元。
三原告主张王x2应负事故全部责任，申请证人程×、李×出庭作证。证人程×的证言证明，其系王x3的同事，事故当日与王x3一起骑电动自行车下班，王x3在其后3至5米远，其过路口时是绿灯。证人李×的证言证明，其系王x3的同事，事故当日与王x3、程×一起骑电动自行车下班。程×与王x3距离很近，其与二人相距10米左右。当时是绿灯，程×骑过去了，王x3被车撞了。四合公司对上述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二证人庭×证言与在海淀交通支队所作证言中关于证人与王x3之间距离的陈述不符，属虚假陈述，不能支持原告的证明目的。
三原告主张王x3虽系农业户口，但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提供：1.北京海旺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资证明及工商查询登记，证明自2014年3月13日王x3在该公司从事保洁员工作，该公司位于北京市海淀区德政路；2.北京昊天昊城市环境管理有限公司海淀分公司工作证明，证明王x3于2009年1月1日至2009年9月12日，及2013年4月6日至2013年10月9日在该公司任保洁员；3.房东付明亮出具的居住证明；4.永丰派出所出具的书证，证明王x32009年5月15日至2010年11月18日，因在京务工在北京市海淀区永丰亮甲店村暂住；5.王x3暂住证，证明王x3因务工在北京市昌平区回龙观镇京包路2号3号暂住，有效期限自2013年5月24日至2014年5月24日。三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王x的生活费，称王x虽系农业户口，但长期与父亲王x3、母亲张x在京生活，被抚养人生活费亦应按城镇标准计算，并提供学校书证，证明其在京上学情况。三原告另主张火化费15905元，并提供了相关票据；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表示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法酌定；主张交通费302元并提供了相关票据，表示系王x3就诊及家属护理产生；主张丧葬费34758元，按北京市2013年职工月平均工资5793元标准，以六个月计算。
另查，王x2系四合公司雇员，其驾驶车辆亦为四合公司所有。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车亦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保险金额为50000元，保险期限自2013年12月26日0时至2014年12月25日24时，该保险合同真实有效。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交通队事故卷宗、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病历、医疗费票据、暂住证、户口本、被扶养人情况证明、村委会证明、交通费票据、死亡证明、火化证明、殡葬服务费票据、保单、收条、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照片、健康体检表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四合公司与保险公司订立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合同，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规定，应属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
王x3死亡原因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是本案争议焦点。根据鉴定意见：“被鉴定人王x3的死亡与2014年5月4日发生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交通事故负轻微责任，参与度可考虑为20%。”对于赔偿比例本院依据鉴定结果及具体案情，参照鉴定机构出具的参与度比例对三原告损失按照20％判定赔偿。
事故责任划分是本案另一争议焦点。此次交通事故因无法查清双方车辆进入路口时的信号灯状态，事故成因无法查清，故未确定责任。现双方均称对方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均不能确定双方是否对交通事故存在过错，故本院认为应由双方分担损失。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就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因王x2驾驶车辆实际车主为四合公司，王x2系该公司雇员，事故发生在履行职务期间，故应由四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属于高速交通工具，在道路运行中处于优势地位，享有高速交通工具的一方，应该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故超出交强险部分本院确定四合公司对王x3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因王x2驾驶车辆在保险公司上有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应先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赔偿后仍有不足的，由四合公司实际承担。
现三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的合理部分，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就火化费，不得与丧葬费重复主张，不予支持。就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王x3虽系农业户口，但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其长期在京务工，被抚养人王x与其在京共同生活，均可按城镇标准计算；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数额偏高，具体数额由法院酌情判定。为鼓励当事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积极救助伤者，减少各方当事人的诉累，法院就王x2、四合公司所垫付的费用在本案中一并予以解决，先行计入赔偿款项，后从总赔偿额中扣除。经核实，三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14967.02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2550元）8589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80元，鉴定费用160元。
2014年12月19日，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张x、王x1、王x医疗费二千九百九十三元四角，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十万元，以上共计十一万二千九百九十三元四角；二、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赔偿张x、王x1、王x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四万七千二百八十元九角六分（其中五千元直接支付给王x2，四千五百九十元直接支付给北京四合汽车服务公司）；三、驳回张x、王x1、王x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2014年12月26日，张x、王x1、王x不服原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判决确定的赔偿比例错误，要求改判四合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四合公司、王x2、保险公司同意原判。
本院同意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本次交通事故责任的认定。王x2驾驶的轿车与王x3驾驶的电动自行车接触，造成王x3倒地受伤。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海淀交通支队因无法查清双方车辆进入路口时的信号灯状态，认为此事故成因无法查清。原审法院考虑到机动车属于高速交通工具，在道路运行中处于优势地位，应该对可能出现的危险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后，其余的损失，由王x2负担60%。因王x2驾驶的车辆为四合公司所有，王x2系在履行职务，故原审法院判决四合公司承担超出交强险部分的60%的赔偿责任。又因该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故上述超出交强险部分的60%的赔偿责任由保险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
其次，双方均同意原审法院认定的王x3死亡总损失数额为医疗费14967.02元，丧葬费34758元，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2550元）8589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交通费280元，鉴定费用160元，本院不持异议。
再次，关于王x3死亡上述总损失数额中，属于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部分，原审法院认定为20％，并无不当。理由为王x3事故受伤后系因脑梗死-
基底动脉血栓形成，脑疝，呼吸衰竭死亡。综合考虑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司法鉴定中心和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王x3生前患有动脉硬化症，基底动脉血栓形成，脑梗死导致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王x3头部外伤可以构成其病理性脑梗死的诱发因素；根据王x3尸检所见，其符合因病理性脑梗死而死亡；王x3的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交通事故负轻微责任，参与度可考虑为20%。
最后，王x3死亡后，其近亲属张x、王x、王x1有权要求赔偿。原审法院支持张x、王x、王x1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并无不当。对于张x、王x、王x1上诉要求改判四合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鉴定相关费用六千一百六十元，由张x、王x1、王x负担一千二百三十二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北京四合汽车服务公司负担四千九百二十八元，已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九百元，由张x、王x1、王x负担五千五百元；由北京四合汽车服务公司负担一千四百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元，由张x、王x1、王x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谷世波
审 判 员 芦建民
代理审判员 仇芳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