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10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唯。
委托代理人：张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萍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雪芬。
上诉人范唯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的（2013）甬海商初字第309号民事判决，于2013年11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范唯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蓓、被上诉人张雪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张萍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张雪芬、张萍萍系母女关系。范家保系范唯的父亲，于2011年2月27日死亡。范家保与陈雪池系夫妻关系，陈雪池于2010年8月10日死亡。范家保与范唯、范雁系父子关系。2012年9月7日，经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民初字第1369号民事调解书调解确定，范唯向张萍萍、张雪芬追讨所得的利益与范雁无关，由范唯个人享有。
2005年6月8日，浙江大学学生工作部向范家保回信，对于其反映医学院一女生家境困难，要求给予学费减免等帮助进行回复，称不符合学费减免的条件，希望通过申请助学贷款、学校贷学金、各类专项困难补助等途径来解决困难。张萍萍、张雪芬曾以张萍萍名义向范家保夫妇写感谢信，感谢范家保夫妇的帮助和关心，其在大学里面的生活费用一切都很好，还称听张雪芬说范家保夫妇将五年的学杂费都给了张雪芬，有50000元。2006年1月1日，张雪芬书写条子一份，称张萍萍从2006年至2008年三年学费与生活费每年是13400元计40200元，范家保工资卡每年有23000元，两年合计46000元，其会提前三个月将工资卡归还范家保，其决不会动用张萍萍的学习费和生活费，感谢范家保夫妇对张萍萍的学习赞助。
2006年4月1日，张雪芬向范家保书写感谢信一封，称经范家保同意一次性又给现金50000元，从范家保工资中也取了将近10000元，今将工资卡归还范家保，两者合计60000元；以后的书费和生活费都够了，张萍萍买电脑的钱以及2005年读大二的学费这两个问题也是范家保解决的；还帮她家破屋翻新及装潢，并进行感谢。张雪芬持有以张萍萍名义开设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为×××6411，该卡于2005年7月20日开立，该卡至2012年4月1日取款总额为256324.27元，其中部分款项为张雪芬收到范家保的款项，张雪芬确认该卡自2007年7月31日至2010年11月25日收到范家保存入款项计150300元。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账号为×××1530的工资卡系范家保所有，张雪芬曾持有该卡一段时间，并从中提取了部分款项。2011年2月，范唯的哥哥范雁出具收据一份，称收到张雪芬一方退还的50000元。
范唯于2013年4月2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自2006年起至2011年1月，张萍萍、张雪芬以家庭贫困、张萍萍读书的学费、生活费及建房、买电脑为由向范唯的父亲范家保借款达200000元多，并在每次的催借信中重复一定报答。后范家保于2011年1月10日委托范唯到宁波市公安局江东分局白鹤派出所报案向张萍萍、张雪芬追回所有的借给张萍萍、张雪芬的钱。2012年9月，经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调解，范唯的哥哥范雁放弃父亲范家保的遗产，范唯向张萍萍、张雪芬催讨范家保的借款，经向宁波市妇女儿童医院领导反映，并在范唯出具证据的情况下，张萍萍于2012年12月27日下午15时30分给范唯发来短信，要求只归还120000元，但张萍萍、张雪芬的归还金额与范家保出借的金额相差较大，因此，范唯没有同意。为此，范唯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张萍萍、张雪芬立即归还借款200000元及利息15000元，合计215000元；二、张萍萍、张雪芬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审理过程中，范唯明确本案为不当得利，并增加诉讼请求，认为：范家保为了把钱给张萍萍、张雪芬，向范唯的岳父岳母借钱，范唯的岳父岳母将房屋出卖所得款项借给范家保，目前该房屋升值，造成损失670000元；张萍萍、张雪芬从范家保处获得不当得利318000元。故范唯增加诉讼请求为：判令张萍萍、张雪芬立即归还不当得利318000元、赔偿房屋被卖损失670000元及利息损失30000元，合计1018000元。
张萍萍在原审中辩称：其在大一、大二时候认识范家保，也见过一、二次。当时其不知道是范家保在资助其上学，后来其母亲张雪芬要其写一封感谢信给范家保，由于其学业重也没有及时写，是其父亲以其名义给范家保写了一封信。2011年1月底，浙江大学学生工作部的人打电话给其说有一个资助其的范先生在医院快不行了，让其前去看望，当时其和母亲张雪芬就去了。范唯拿着感谢信要求还钱，考虑到当时的情况，就偿还了50000元。具体如何资助的，其没有参与其中。范家保的行为是自愿资助，如果范家保有困难要求归还资助款，其认为应当返还，但在范家保过世后由范唯来主张还款，且范唯在要求还款的过程中采取了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故不愿意归还。
张雪芬在原审中辩称：2005年的一天，因为前一晚没有睡好，其骑车时撞到了范家保，当时其比较担心，但范家保称没事，就让其离开了。后来几天其上班时都在同一地点遇到范家保，每天都打招呼，有一天其和范家保聊起了自家的事情，范家保很同情其，称自己是退伍军人，也经历过很多困难，在宁波，如果碰到困难就可以找他。过了半个月，其检查出来长了肿瘤，当时其家庭经济困难，女儿张萍萍还在上大学，其在宁波也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其就打电话给范家保寻求帮助，范家保给其2000元动手术。手术后，其没有再去工作。出院后，因为老家发台风，村里打电话通知其，其就回老家修房子，房子修好后又回宁波了，范家保见其回来了，还买营养品给其。后来，范家保写信给浙江大学反映其家庭困难，要求浙江大学给张萍萍减免学费，但是浙江大学回复说张萍萍不符合减免条件，范家保就提出来由他来资助张萍萍的学费。范家保询问了张萍萍的学费情况后，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其，同意其每月在这张卡中取2300元，一共可以取46000元。其在范家保的工资卡中取了二、三万元后，范家保要求其归还工资卡，并另外给了其一些钱，总计金额为七、八万元。其非常感谢范家保对其及女儿的资助，如果范家保有困难要求归还资助款，其认为应当返还，但在范家保过世后由范唯来主张还款，且范唯在要求还款的过程中采取了一些不正当的手段，故不愿意归还。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经原审法院释明，范唯将其起诉的依据由借款明确为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构成不当得利有四个要件：乙方获有利益；他方受到损失；获利与受损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获利没有合法依据。本案中，张萍萍、张雪芬否认取得范唯父亲的款项属于不当得利，认为属于自愿资助。因造成张萍萍、张雪芬收取范唯的利益是由范唯父亲的给付行为引起的，故范唯作为其父亲的继承人应对张萍萍、张雪芬获利没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考量范唯提供的证据，主要为张萍萍、张雪芬感谢范唯父亲资助的信件、范唯父亲及张萍萍、张雪芬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变动情况、范唯父亲亲友的证明、范唯父亲给付张萍萍、张雪芬款项的来源及损失、张萍萍、张雪芬行为不合理的证据，故范唯的实际意思是张萍萍、张雪芬编造经济困难的事实，采取种种手段骗取范唯父亲的钱财，甚至有谋害范唯父母的嫌疑。但范唯提供的证据对于证明张萍萍、张雪芬获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并没有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如范唯认为张萍萍、张雪芬涉嫌诈骗或谋害其父母，可另行通过公安机关侦查处理，范唯该部分的主张及证据并不足以使原审法院认定张萍萍、张雪芬的得利系不当的。范家保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从范唯提供的感谢信及相关字条中可以看出，将款项给付张萍萍、张雪芬系其自主行为，其行为在当时实际系一种资助或赠与，有其明确的行为目的，而张萍萍在范家保帮助下也完成了学业，改善了生活，故该行为目的已实现。范唯并无直接可证明张萍萍、张雪芬取得利益不当的证据，故原审法院对范唯主张的张萍萍、张雪芬取得范家保的钱财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的意见不予支持。根据范唯提供的证据以及原审法院的调查取证，仅能证明张萍萍、张雪芬的银行卡中的部分款项系范家保给予，张萍萍、张雪芬确认为150300元，因范家保给予张萍萍、张雪芬多少钱财的举证责任在于范唯方，原审法院不能仅凭张萍萍、张雪芬银行卡内有款项进入而直接认定所有进入款项均为范家保给予，故范唯在该部分事实上的举证不足。而范唯在本案中主张的范家保对外借款，致使亲家出卖房屋造成房价损失，应由张萍萍、张雪芬承担该部分损失的请求，与本案不当得利无关，应自行处理。
综上，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范唯认为张萍萍、张雪芬获得范家保的钱财属于不当得利，应就张萍萍、张雪芬获利没有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现范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张萍萍、张雪芬取得款项不当，故原审法院对范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范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962元，由范唯负担。
宣判后，范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范唯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张雪芬打着借学费的名义，针对范家保年纪大、思维弱的特点，编了很多谎言来欺骗范家保，以借的名义诈骗了范家保很多钱。范家保以前是军人，在战争中受过创伤，行为举止异于常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范家保暂打给张萍萍、张雪芬的钱从来没说过不用归还，张萍萍、张雪芬的两份来函中也重复提及要报答范家保。2010年9月7日，范唯的母亲陈雪池的丧葬费、抚恤费48000元，清楚出现在张萍萍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同样的，范唯的岳父岳母张渭然、赵文绮从宁波银行江厦桥灵东支行、中国工商银行江厦支行、中国建设银行江厦支行，总共取出的60000元，2010年11月25日也出现在该银行账户中。张雪芬2006年4月1日出具给范家保的字条中承诺决不会动用给予张萍萍学习生活用的每一分钱，但事实上，张雪芬本人在原审庭审中也认可范家保给她的有几笔60000元以上的钱她给自己买了保险。范家保稀里糊涂把工资卡和钱都给了张雪芬。但范家保在去世前，让范唯和范雁报警，要求追回给张萍萍和张雪芬的钱款。
张雪芬辩称：范家保住院时，其和张萍萍前去看望范家保，范家保看到张萍萍非常开心。其向范雁陈述了范家保资助其的经过，考虑到范家保生病住院，鉴于范家保以前资助过其，故其答应归还50000元，后来范唯以范雁的名义出具了一张50000元的收条。50000元是2011年2月5日归还的，范家保是2011年2月27日过世的。2005年至2010年期间其动了三次手术。其在舟山定海没有店面房，现在经营的理发店房屋也是租用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萍萍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及举证、质证的权利。
二审中，张萍萍、张雪芬未提供新的证据。范唯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材料：1.五位老人向宁波市公安局海曙分局南门派出所报案过程的录音及书面整理稿，用以证明张雪芬通过欺骗手段诈骗了范家保的钱款，且其不止一次瞄准像范家保这样七八十岁的老人，诈骗钱财。经质证，张雪芬称录音资料中陈述的都不是事实。本院认为，报案人在录音中陈述其看到过范家保的记账本，范家保说就是要给张雪芬钱，但并没有称钱是被张雪芬骗去的，也没有提到张雪芬诈骗其他老人钱财的事实，故该份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之间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2.张萍萍银行账户明细打印清单、陈雪池的“离退休（职）人员丧葬费、一次性抚恤费审核表”、朱锦域等三位邻居的证人证言、借据、评估证明，用以证明张雪芬从范家保处取得了陈雪池的丧葬费、一次性抚恤费48000元，以及60000元的房屋出售款，共计108000元，且张雪芬实际上从范家保处取得的钱款远远不止这些，比对张萍萍的银行账户清单和范家保的存款回单，可以推断出通过舟山北区支行、宁波华侨城支行、翠柏支行、江东支行、镇明支行、新河支行、天一支行、鄞州支行等网点汇入张萍萍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的钱都是范家保的，据此，范家保汇入张萍萍中国农业银行卡内的钱款总数为262463元。经质证，张雪芬认为范家保确实向张萍萍的账户内汇过钱，但总金额是150300元。本院认为，该组证据无法证实范家保汇入张萍萍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内的款项总金额，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范唯诉称张萍萍、张雪芬从其父亲范家保处获得的款项共计318000元，属于不当得利，张萍萍、张雪芬则辩称范家保给她们的钱款都是范家保自愿赠与的，不属于不当得利。为此，范唯应举证证明张萍萍、张雪芬从范家保处获利没有合法根据。结合范唯在一、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其诉称意见，范唯的主要意思是张萍萍、张雪芬编造自身家庭经济困难的谎言，欺骗、威胁范家保，范家保才会把钱款交给她们，且范家保也从来没有表示过不用归还的意思，反而是张雪芬一再承诺会报答范家保；再者，范家保在战争中受过创伤，属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范家保真的有过赠与的意思表示，其赠与行为也是无效的。本院认为，范唯称范家保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难以认定。范唯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范家保本人在过世前向张萍萍、张雪芬主张过归还其给付的款项。综上，范唯在本案中诉请不当得利，但未能举证证明张萍萍、张雪芬获得范家保的款项缺乏合法根据，故本院对其要求张萍萍、张雪芬返还范家保钱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如果范唯认为张萍萍、张雪芬的行为涉嫌诈骗的，可要求公安机关侦查处理。范唯主张的范家保因向范唯的岳父岳母借款，导致范唯的岳父岳母出卖房屋造成的损失，与本案的不当得利缺乏关联，可自行处理。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2元，由上诉人范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倪春艳
审 判 员 陈 艳
审 判 员 刘振宇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贺佳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