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6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智政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胥口镇灵山路830号。
法定代表人高东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如江，江苏赛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市建备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浒关工业园浒晨路29号。
法定代表人金建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裕宽，江苏剑桥人（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州市智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政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州市建备塑料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虎丘区人民法院（2013）虎商初字第0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政公司一审诉称，2011年3月始，智政公司陆续从建备公司处购买各种型号的防静电PE膜。智政公司是以订购单的形式向建备公司购买，订购单明确了质量要求、数量、金额及交期。双方合作开始建备公司提供的货物尚能符合智政公司订单的质量要求。但2011年10月、11月，智政公司向建备公司订购的几种规格价值为237773.1元的防静电PE膜却出现严重质量问题。智政公司收货后经检测，主要表现为上述货物的阻值经测试均不符合订单中明确要求阻值﹤1010Ω，拉力强度也不符合订单上其他的质量要求，检测后原告及时告知了建备公司。由于建备公司的上述货物严重不符合双方明确的质量要求，导致智政公司用建备公司提供的物料试生产出来的样品也不符合智政公司的客户要求，致使智政公司与建备公司之间订立买卖上述货物的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目前上述不符合质量要求的货物原封不动的在智政公司仓库里。事后，智政公司多次通知建备公司要求将上述货物退回，建备公司无理拒绝。智政公司为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智政公司、建备公司于2011年10月、11月两个月间订立的买卖防静电PE膜合同，并退还给建备公司不符合质量要求的价值237773.1元的抗静电PE膜；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备公司承担。
建备公司一审辩称，智政公司、建备公司之间的合同系真实合法有效的，并且有生效的判决予以确认，所以请求驳回智政公司的诉请。并且建备公司供应的货物不存在任何的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智政公司与建备公司于2011年3月开始业务往来，由建备公司向智政公司供应防静电PE膜。智政公司分别于2011年10月14日、10月19日、10月24日、11月10日向建备公司发送订购单订购防静电PE膜。上述四份订购单均约定：阻值﹤1010Ω，筒料单边开，要加开口剂；付款方式为月结30天；提供的物料必须符合智政公司环境物质含量要求；建备公司向智政公司所供应的产品品质，应确保优良合格，若产品质量、环境品质、数量、重量等不符合智政公司的要求，智政公司有权退货，因退货所发生的所有费用由建备公司负责。在上述四份订购单项下，建备公司自2011年10月17日至2011年11月16日止共计向智政公司供应防静电PE膜15340.2公斤，金额总计237773.1元。
2011年11月29日，建备公司向智政公司发送传真一份，称双方在包装袋的强度上出现了质量纠纷，强调建备公司是参照智政公司提供的样品进行多次试样，样品已经通过了智政公司客户的严格测试，因此在技术冻结后批量生产产生的质量纠纷责任应当由智政公司承担。智政公司随后回复称建备公司的产品拉伸强度不符合国家标准，要求其承担责任。2011年12月6日，建备公司再次向智政公司发送传真对拉伸强度进行解释。
2012年7月9日，建备公司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智政公司支付结欠货款237773.1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庭审中，智政公司辩称建备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要求退货。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19日作出（2012）吴度商初字第0116号民事判决书，认为：智政公司与建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在一方按约供货的情况下，另一方应履行付款义务；智政公司辩称认为建备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因智政公司未提出反诉，故对此不予理涉，因此判决智政公司向建备公司支付货款237773.1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智政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但未交纳上诉费，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原审判决即发生法律效力。嗣后，建备公司向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案并已执行到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智政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并退还货物？庭审中，法庭就解除合同的依据以及退货的法律基础向智政公司进行了法律释明。智政公司明确其要求解除合同及退货的法律基础是建备公司提供的货物不符合订单的要求，且质量瑕疵严重到根本性违约的程度，所以要求解除合同，由此发生退还货物的法律后果。
原审法院认为，智政公司无权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即日期为2011年10月14日、10月19日、10月24日、11月10日的四份订购单）。理由如下：
第一，（2012）吴度商初字第011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并履行完毕，该判决确认智政公司与建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一方按约供货的情况下，另一方应履行付款义务，因此判决智政公司支付货款。该判决内容系对建备公司要求继续履行该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智政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主张与建备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主张是相矛盾的，理应一案审理。但上述案件中智政公司虽然辩称认为建备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却明确表示不提出反诉。现上述判决已经执行完毕，也就是说建备公司供应货物的主要合同义务和智政公司支付货款的主要合同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则案涉买卖合同已经终止。合同终止后当事人自然无权再主张解除合同。但是合同终止并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因此如果智政公司所供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违反合同约定，智政公司仍有权向建备公司主张违约赔偿责任。
第二，智政公司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是建备公司提供的货物阻值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构成根本性违约。为此，智政公司提交了检验报告作为证明建备公司货物阻值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证据，该检验报告的测试日期为2011年11月15日。根据智政公司的陈述，智政公司系由其公司内部人员采用自有设备对其阻值进行检验，并且在此前收到建备公司所供应的每一批防静电PE膜之后在投入生产之前均对其进行抽样检验，但是在2011年11月底12月初智政公司与建备公司之间关于质量问题的交涉中，却仅谈及拉伸力度的问题，而未提出阻值不符的问题。即使在双方关于货款的诉讼中，智政公司也未提出该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智政公司关于建备公司所供货物阻值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异议，是在其收到货物一年半后才提出的，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对其质量异议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据此认定案涉货物不存在阻值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
第三，在2011年11月底12月初智政公司与建备公司之间关于质量问题的交涉中，智政公司提出建备公司供应的货物存在拉伸强度不符的质量问题。在（2012）吴度商初字第0116号案件中，智政公司亦提出该质量问题，但是在该案庭审中，智政公司确认建备公司所供防静电PE膜是混合膜，具体配方要根据样品才能明确；建备公司根据智政公司的要求进行测试试样，经过多次试样才确定了具体的产品标准，然后根据样品批量生产；样品是符合智政公司具体要求也是符合产品质量要求的，但双方均未留存样品，所以质量标准无法确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之间的买卖系样品买卖，其质量标准应与样品一致，由于样品已不存在，无法对其进行鉴定以确认产品的拉伸强度是否符合样品的质量标准。因此智政公司所提出的拉伸强度不符的质量问题未有足够证据证明，对此也难以认定。
综上，智政公司基于该质量异议所提出的解除合同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智政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从而亦不发生退还货物的法律后果。此外，结合智政公司的陈述，案涉货物共计15340.2公斤，已经使用并制成包装袋的为10509.2公斤，智政公司实际上也无法退还全部案涉货物。因此对于智政公司主张退还货物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智政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68元，由智政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判决后，智政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智政公司与建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已被法院强制履行，该买卖合同已经终止，智政公司无权主张解除合同是不当的。建备公司提供的货物有质量问题，智政公司有权向建备公司主张违约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智政公司提出质量异议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合理期间，明显不当。智政公司在收到货物不久，发现质量问题，即向建备公司提出异议。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样品买卖是错误的，由于双方没对样品封存，因此样品不存在，当然无法按照样品确定质量标准，双方之间的合同对货物质量标准有约定，由于原审法院未对相关货物进行鉴定导致事实无法查清。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智政公司的诉讼请求。
建备公司二审答辩称：一、智政公司在原审的诉请是解除合同，而该合同已经经过法院执行履行完毕，所以不存在解除合同的可能。智政公司在上诉状中提起的质量异议，是不符合事实的，智政公司在我们交付产品之后的一年两个月之内从未提出过任何质量异议，双方一直争论的是拉伸强度的问题。二、在2012年7月30号法院开庭笔录中明确双方是按照样品来进行生产，而智政公司在上诉状中予以否认是没有道理的。综上，我方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智政公司本案中主张要解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而合同解除的时间必须是在合同履行完毕之前。合同解除是对尚未履行或者尚未履行完毕的合同进行解除，如果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则不存在合同解除的问题。智政公司与建备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经已生效的判决书认定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建备公司通过法院执行，已拿到该案的货款。对此，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故智政公司以建备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相关财产的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得到支持。综上，智政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8元，由上诉人苏州市智政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骆利群
审 判 员 孙鲁江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丹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