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秦淮路。
法定代表人李文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卫江、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臣富，男，1957年9月29日生，汉族，南京溧水工业气体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章洲颖，南京市溧水区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徐艺，男，1975年4月12日生，汉族，南京金戈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刘庆凤，女，1976年11月19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李峰、黄能能，江苏全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贤聚楼农副产品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永阳镇秦淮路。
法定代表人李帮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卫江、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金戈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白马镇。
法定代表人徐艺。
原审被告李文金，男，1957年11月13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卫江、周厚生，江苏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经典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经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章臣富、原审被告徐艺、刘庆凤、南京贤聚楼农副产品销售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为贤聚楼公司）、南京金戈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金戈公司）民间借贷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4）溧民初字第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经典公司及原审被告贤聚楼公司、李文金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朱卫江，被上诉人章臣福及其委托代理人章洲颖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徐艺、刘庆凤、金戈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臣富一审诉称：2012年10月19日，南京富登皮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登皮具公司）向章臣富借款590万元，借期为10天，即自2012年10月19日起至2012年10月28日止，就此双方签订借款协议。金戈公司、南京爬山虎磁业有限公司、陈兵、徐艺、张勇分别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对富登皮具公司向章臣富借款进行了担保。借款到期后，富登皮具公司未能按时还款。2012年10月29日，徐艺对富登皮具公司的借款担保自愿承担295万元和违约金5万元的担保责任，来代富登皮具公司归还借款，但徐艺当时拿不出钱，经与章臣富协商，由徐艺以向章臣富借款方式确定担保还款责任，因此，徐艺与章臣富签订了《借款协议》并向章臣富出具了借据，约定借款期限为8个月，即从2012年10月29日至2016年6月18日，经典公司、贤聚楼公司、金戈公司、李文金分别在协议上签字盖章对徐艺向章臣富借款进行了担保。但约定还款期至，徐艺未能履约。故请求判令：1、徐艺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承担利息（从2013年6月19日始至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标准计算）；2、刘庆凤、经典公司、贤聚楼公司、金戈公司、李文金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章臣富为实现债权等费用由徐艺、刘庆凤、经典公司、贤聚楼公司、金戈公司、李文金承担。
徐艺、刘庆凤、金戈公司一审未应诉答辩。
贤聚楼公司一审提供书面答辩意见为：1、借款协议项下300万元借款事实未实际发生，章臣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向徐艺付款300万元。2、贤聚楼公司对徐艺于2012年10月29日出具借条所记载的事实不予认可。本案诉讼发生时，贤聚楼公司才知晓借条存在，此前亦不知道为富登皮具公司借款590万元而担保，亦不知晓300万元是代富登皮具公司向章臣富还款；从借条上看应当有这样的程序：章臣富向徐艺支付300万元的借款后，徐艺再将所借的300万元代富登皮具公司向章臣富还借款，但此程序没有证据证明。综上，请依法驳回章臣富的诉讼请求。
李文金一审答辩意见同贤聚楼公司答辩意见一致。
经典公司一审辩称：同意李文金答辩意见。经典公司对外担保未经过股东会决议同意，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2年10月19日，富登皮具公司与章臣富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借款590万元（本票570万元，现金20万元），期限为10天，即从2012年10月19日至2012年10月28日。如到期不还，除按月息2分计算外，还应每天支付借款额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徐艺、金戈公司以及南京爬山虎磁业有限公司、陈兵、张勇分别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款协议上签字。
当日，章臣富向富登皮具公司开具本票570万元。审理中，章臣富自认590万元其中570万元是本金，20万元是利息。借款到期后，富登皮具公司未能还款。
2012年10月29日，章臣富（甲方）与徐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0万元，借期八个月，即从2012年10月29日至2013年6月18日止；利息40万元承诺于2012年11月14日汇入章臣富农行卡上。另约定如到期不还，乙方应对拖欠本息金额按每日千分之三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经典公司、贤聚楼公司、金戈公司、李文金分别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该协议中还约定，担保期限为乙方还清所欠甲方本息之日止，担保范围：债务的全部本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以及甲方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等。该《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徐艺向章臣富出具说明言明“今借到章臣富人民币叁佰万元，具体事宜见2012年10月29日借款协议（该借款用途：本人与张勇于2012年10月19日帮富登皮具公司担保向章臣富借款伍佰玖拾万元，因该公司到期不能还款，故本人承担代还款责任，所借叁佰万元为代富登皮具公司向章臣富还本金295万元及违约金伍万元）”。
另查明，徐艺与刘庆凤系夫妻关系；章臣富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费2万元。
一审中，章臣富提供张勇、赵宇的证明以及张勇作为借款人的《借款协议》以及借条各一份，证明在出具本案诉争的2012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时张勇、赵宇、徐艺、李文金等人均在场，当时章臣富向四人说明“徐艺和张勇替富登皮具担保向我借款590万元，到期后陈兵携款外逃，现你们俩担保人及关联企业分别为徐艺、张勇担保，是将富登皮具公司的债务由他们俩平均各分担300万元（含5万违约金）……”。原审法院并对张勇、赵宇作调查笔录各一份，张勇、赵宇陈述内容与其书写的证明一致。李文金、经典公司、贤聚楼公司对此不予认可。
章臣富提供其与李文金的录音资料一份，证明李文金对徐艺借款是为了承担担保责任是明知的，并且同意做担保所以才签字。李文金质证意见为“该录音中章臣富的意思是陈兵跑掉了，李文金不应当对陈兵的300万元担保，而李文金的回答是我担保什么东西呢，也就是说李文金没有担保什么”。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实际情况是章臣富向富登皮具公司提供借款570万元，故借贷关系系在章臣富与富登皮具公司之间成立并生效。徐艺仅是作为担保人在该借款协议中签字，其与章臣富之间形成的系担保关系。由于富登皮具公司到期未能偿还债务，章臣富与徐艺协商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说明用此借款偿还徐艺应承担的担保责任。因借贷合同系实践合同，不仅要有借贷合意还需有款项交付。故章臣富与徐艺签订的借款协议实际应视为强化担保责任的一种形式，并非借贷合同。因此本案案由应为保证合同纠纷。因徐艺承担的担保责任的范围未超出原借款中的担保责任范畴，故现章臣富要求徐艺偿还借款额为300万元的诉求应于支持。关于利息的约定，在协议中约定八个月利息为40万元，另约定违约金按照每日拖欠本息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此两项约定均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且合计后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对超出部分不应予以保护。因章臣富陈述其未收取过利息，且徐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签订协议后其向章臣富支付过利息，故现章臣富要求按照月利率2%计算不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徐艺签订借款协议的目的是为了承担其为富登皮具公司担保的担保责任，并不是用于自身家庭生产经营或共同生活，对此章臣富也是明知的。故原审法院认为，徐艺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不能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因此刘庆凤不应对此款承担还款责任。关于贤聚楼公司、经典公司、李文金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因本案诉争的借款实质是徐艺承担先前在富登皮具公司借款中的担保责任，根据章臣富提供的其与李文金的录音资料以及证人证言能够认定贤聚楼公司、经典公司、李文金对此应是明知的，故对于章臣富要求贤聚楼公司、经典公司、李文金承担担保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金戈公司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因金戈公司的法人即是徐艺，而在原来借款中金戈公司也是作为担保人，在此次“借款中”又作为担保人，其对第一次立据和第二次立据用途亦是明知或应知的，故金戈公司也应当承担担保责任。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该院判决：一、徐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章臣富3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本金300万元从2013年6月19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付）；二、徐艺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章臣富律师费2万元；三、经典公司、贤聚楼公司、金戈公司、李文金对上述一、二款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四、驳回章臣富对刘庆凤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5800元，由徐艺、经典公司、贤聚楼公司、金戈公司、李文金负担。
宣判后，经典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案涉纠纷为保证合同纠纷而非借款合同纠纷，实属有误，进而判令经典公司为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并承担责任。保证合同（条款）的签订和履行发生在章臣富和徐艺之间，经典公司不知情也不是当事人。2、原审法院未予查明借款生效、履行事实。案涉借款担保的设立是为2012年10月29日章臣富与徐艺签订借款协议项下300万元借款提供担保。经典公司实际承担保证责任的前提，一是借款实际发生，二是徐艺逾期未清偿。经典公司系300万元借款的担保人，不是徐艺300万元担保债务的担保人。原审法院在查清主合同为借款合同的前提下，仍认定经典公司为徐艺的300万元保证债务承担担保责任，实属不公。章臣富并未在2012年10月29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后有向徐艺出借300万元事实，故该协议未履行，经典公司更无需承担担保责任。3、经典公司对章臣富所称的其与徐艺之间就保证债务300万元转化为借款不知情，其仅就2012年10月29日《借款协议》项下实际发生的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混淆了借款与保证的法律关系。原审法院认定经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金明知该“借款”由徐艺担保债务转化而来的关键证据是李文金的录音资料，但录音中李文金谈话内容未涉及其同意为徐艺保证债务提供担保。张勇、赵宇与章臣富存在利害关系，作为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故该证言不应采信。原审法院在徐艺、刘庆凤未参加庭审的情况下对借款事实作出认定，缺乏依据；经典公司有理由怀疑徐艺和章臣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经典公司的合意。故本案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判决有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章臣富的诉讼请求，并由章臣富承担诉讼费。
章臣富答辩称：1、案由定为保证合同纠纷符合法律规定。2、2012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实际上就是一种强化担保责任的形式，经典公司知道该借款协议项下债务非借款，而是2012年10月19日《借款协议》项下徐艺的担保债务。经典公司作出担保时，其法定代表人李文金就在当场。当天，徐艺书写的说明也证明借款协议项下借款实际上就是徐艺担保之债。经典公司在协议上加盖公章以示承担保证责任，故理应承担责任。故驳回经典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原审被告贤聚楼公司、李文金同意经典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徐艺、刘金凤、金戈公司未应诉，亦未陈述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一）就2014年8月24日章臣富与李文金谈话录音摘录“章：你这么聪明，陈兵（富登皮具公司法定代表人）跑掉了，那个300万元要我怎么也不会替他担保，这不能怪我。李老板，你讲这个事情怪哪个？李文金：我到今天也没有怪你嘛。章：没怪我嘛，弄到法院打官司了……”。二审中，本院要求经典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文金本人到庭接受调查，李文金对上述录音资料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称不记得当时说的内容，经本院释明后其表示对录音资料不申请司法鉴定。（二）就案涉2012年10月29日借款协议项下借款实际系徐艺为富登皮具公司借款所产生的担保债务300万元，经典公司、李文金等是否知情的问题。章臣富陈述，该借款协议签订时，张勇、赵宇、徐艺、李文金在现场，其当场将徐艺和张勇为富登皮具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后因富登皮具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兵躲债逃跑了，故徐艺和张勇应对富登皮具公司所欠的主债务各自承担一半的清偿责任，并由李文金、赵宇及他们的企业同意提供担保，故签订《借款协议》。李文金对徐艺书写的借据（说明）内容是看过的，该说明与张勇书写的内容是一致的；上述协议是在章臣富的办公室签订的。章臣富为表示其陈述属实，愿意进行测谎试验。就此，李文金否认借款协议是在章臣富办公室签订的，而是在其办公室，并表示对借款协议中的借款就是徐艺承担的担保债务不知情。但对上述争议事实是否愿意测谎，李文金不申请，并认为章臣富同意测试与其无关。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为证。
本案二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经典公司应否对2012年10月29日《借款协议》项下所涉借款3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
本院认为，案涉《借款协议》项下的债权人是章臣富，主债务人系徐艺，保证人系经典公司、李文金等，章臣富依据该协议的基本事实主张债权，故案由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为宜。
本案中，章臣富主张该《借款协议》项下借款300万元是徐艺基于富登皮具公司未能向章臣富归还借款所应承担的担保之债且经典公司、李文金等对此知情，并同意为徐艺该300万元担保债务的履行提供担保。经典公司对此否认并称仅是对借款3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不是为徐艺承担的300万元担保之债的清偿提供担保；章臣富未能证明该300万元借款发生的事实，故经典公司、李文金等保证人无需承担保证责任。由此各方产生争议。本院认为，经典公司应对徐艺所欠的案涉300万元债务承担保证责任。理由如下：其一，对现有证据的分析，应从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就本案而言，章臣富主张2012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项下借款300万元就是徐艺为富登皮具公司所承担的担保之债务，业已提供徐艺出具的借据（说明）予以证明。此后，章臣富又提供进一步证据补强。录音资料［“章：你这么聪明，陈兵（富登皮具公司法定代表人）跑掉了，那个300万元要我怎么也不会替他担保，这不能怪我。李老板，你讲这个事情怪哪个？李：我到今天也没有怪你嘛……”］，与原审调查笔录中张勇、赵宇陈述的内容相印证，该部分证据能够证明经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文金对借款协议项下借款300万元系徐艺的担保之债转化而来是知晓的。其二，二审中，李文金本人到庭否认该录音资料涉及谈话内容，经释明又不申请司法鉴定，故该录音资料本院应予采信。原审法院对张勇、赵宇调查所作笔录业已交与经典公司质证，本案一审经公告向徐艺送达应诉手续，原审法院依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作出裁判，符合法律规定。至此，章臣富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李文金及经典公司知晓案涉借款协议项下借款300万元系徐艺承担的担保之债转化而来，并同意为该300万元承担保证责任。且该担保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经典公司认为案涉借款300万元未实际发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故2012年10月29日的《借款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协议。徐艺未能清偿该300万元，故担保人经典公司应对该债务及利息应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经典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上诉人经典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劲松
审 判 员 刘阿珍
代理审判员 夏奇海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 丹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