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建舜诉武鸣县人民政府土地行政登记
二 审 行 政 判 决 书
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书
（2013）南市行终字第3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梁建舜
委托代理人罗宵。
委托代理人梁欢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月英。
委托代理人莫晓春。
委托代理人潘其麟。
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宋日正。
委托代理人石桥祥。
委托代理人覃宗民。
原审第三人梁建义
原审第三人梁妹兰
委托代理人王天助。
原审第三人黄汉权。
原审第三人黄彪。
委托代理人黄汉权。
上诉人梁建舜因土地行政登记一案，不服武鸣县人民法院（2012）武行重字第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3年2月26日受理了本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建舜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宵、梁欢玲，被上诉人唐月英的委托代理人莫晓春、潘其麟，原审第三人梁建义，原审第三人梁妹兰的委托代理人王天助，原审第三人黄汉权，原审第三人黄彪的委托代理人黄汉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位于武鸣县双桥镇腾翔村第9队宗地号为0611090562地块上的原房屋系原告唐月英与其丈夫梁增禄（已故）于1978年向黄大威购买。夫妻双方共生育四个子女，即大儿子梁建义、二儿子梁建舜、大女儿梁妹兰、二女儿梁荣兰（已故）。1991年9月13日，第三人梁建舜未经原告唐月英的同意即向被告的土地管理部门提出将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登记于其个人名下的申请。被告在未认真审核该宗地的其他权属人已同意以梁建舜个人名义办证的情况下，即于1991年11月5日将地号为0611090562，土地证号为武集建（1991）字第06019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颁发给了第三人梁建舜。2011年4月12日，原告唐月英在本院双桥法庭开庭时方知被告将该宗地的土地使用证颁发给第三人梁建舜，遂于2011年7月11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1年10月21作出（2011）武行初字第18号行政判决书，撤销被告颁发给梁建舜的上述《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第三人梁建舜不服，提起上诉。因本案一审程序终结后二审程序终结前出现了一审第三人梁增禄去世的特殊情形。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6月6日将本案发回我院重审。梁荣兰是梁增禄继承人之一但其先于梁增禄去世，故本院依法通知梁荣兰的继承人黄汉权（系梁荣兰丈夫）、黄彪（系梁荣兰之子）参加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用于非农业建设的，由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据此，被告具有颁发《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法定职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对涉及不动产的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20年、其他具体行政行为从作出之日起超过5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在第三人梁建舜提起民事诉讼前并不知道被告颁发武集建（1991）字第060197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故本案的诉讼时效适用该条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被告于1991年11月5日颁发武集建（1991）字第06019788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原告在第三人梁建舜提起民事诉讼之后于2011年4月12日得知该具体行政行为的内容，然后于2011年7月11日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被告及第三人梁建舜就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主张，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经庭审调查质证，查明该宗地上的房屋是原告唐月英与丈夫梁增禄共同购买，且两人都在此共同居住、生活，应认定为夫妻共有房产。1991年被告办理该宗地的土地使用证书时实际户主应为原告唐月英及其丈夫梁增禄。被告无充分证据材料证实原告唐月英及丈夫梁增禄均已经同意以第三人梁建舜的名义办理该宗地的土地登记，故被告在对该宗地的土地权属来源情况未能进行认真审核的情况下，即将该地的土地使用证书颁发给第三人梁建舜，属认定事实不清。综上，被告颁发给第三人梁建舜的地号为0611090562、土地证号为06019788的《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第3目的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于1991年11月5日颁发给梁建舜的地号为0611090562、土地证号为武集建（1991）字第06019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梁建舜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唐月英不具备本案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唐月英与其丈夫梁增禄在办理相关权属证书之前就已经同意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赠与上诉人梁建舜，即上诉人梁建舜在1991年办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前就已依法取得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对于该事实，在上诉人梁建舜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显示，唐月英曾经对此事进行了确认，其还在录音证据中表示是原审第三人梁建义想要上诉人梁建舜使用的这块土地，并不是她本人想要。对于上诉人梁建舜拥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村中大多数村民都明确知晓，梁增禄和原审第三人梁妹兰对此事也予以认可。被上诉人唐月英既然已同意将涉案宗地的使用权赠与上诉人梁建舜，那被上诉人唐月英对涉案宗地的使用权实质上已经不再享有任何实体上的权益，已不具备本案行政诉讼原告的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唐月英提起行政诉讼时效已过。上世纪90年代初期，腾翔村村民办理土地使用证时，被上诉人唐月英与其丈夫梁增禄曾向一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承认其二人早已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赠与上诉人梁建舜，并同意将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上诉人梁建舜名下。由此可见，在一审被告办理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手续时，被上诉人唐月英就已经知道涉案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上诉人梁建舜的名下，但其并没有提起复议或诉讼。一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是在1991年为上诉人梁建舜颁发涉案土地证的，该颁证行为至今已将近20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唐月英再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起诉期限。三、一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为上诉人梁建舜颁证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梁建舜在土地登记之前已依法取得涉案宗地的使用权，其有权依法提出土地登记申请。发证前一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已组织人员对申请宗地进行了地籍调查，调查结果是四邻无争议，界址清楚，宗地面积确定。在地籍调查中，负责该项工作的生产队队长在对唐月英与其丈夫梁增禄调查时，二人均称该土地使用权早已赠与上诉人梁建舜。一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依据村公所出具的《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房屋地籍权属来源证明书》，认定该宗地权属合法，给予上诉人梁建舜颁发涉案土地证，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并无损害其他人的合法权益，系有效的行政行为。四、一审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对本案关键事实认定错误，在未对上诉人梁建舜提交的证据进行论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上诉人证据不足，严重违反行政诉讼基本原则。本案最关键的事实认定在于：被上诉人唐月英是否知晓土地登记一事，被上诉人唐月英是否同意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登记在上诉人梁建舜的名下。本案中，上诉人梁建舜已提供了村委会的证明及被上诉人唐月英认可赠与行为的录音证据，证实在办理涉案宗地使用权之前被上诉人唐月英就已经实际处分了该土地的使用权。一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亦证实被上诉人唐月英在颁发该土地使用权证时已知晓此事。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唐月英未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对本案关键事实进行了任意推定，导致其作出了错误判决。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唐月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唐月英承担。
被上诉人唐月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在庭上口头答辩称，1991年11月5日，上诉人梁建舜提供土地登记申请书审批表，村队出具的《房屋地籍权属来源证明书》、界址调查表、地籍调查法人代表身份证明书，土地权属来源是武鸣县双桥镇腾翔村公所出具证明合作化前沿用，权属来源合法，面积清楚。经审核后，给上诉人梁建舜颁发地号为061109056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发证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梁妹兰、黄汉权、黄彪在庭上口头陈述称，该案由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处理。
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三款“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的规定，武鸣县人民政府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具有对土地登记造册、核发土地证书的法定职权。
关于唐月英是否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的规定，涉案宗地上的原房屋系唐月英、梁增禄夫妻于1978年向他人购买，故该房屋项下土地使用权的登记，对被上诉人唐月英的权利义务有可能产生实际影响。因此，被上诉人唐月英与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颁发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行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上诉人梁建舜上诉主张被上诉人唐月英不具备本案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唐月英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被上诉人唐月英主张其于2011年4月12日在武鸣县双桥人民法庭开庭审理梁建舜、覃兰芬诉梁建义排除妨碍纠纷一案时，才得知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向上诉人梁建舜颁发了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唐月英于同年7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上诉人梁建舜认为被上诉人唐月英在二十年前就已同意将涉案宗地登记在其名下，并由此推断被上诉人唐月英早已知道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颁发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内容，没有充分的证据证实。故对上诉人梁建舜提出唐月英起诉已超过法定期限，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颁发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合法性问题。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第六条规定：“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查；（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第十条规定：“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单位、法定代表人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者户籍证明；（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根据以上规定，土地权属登记应当遵循房屋所有权和该房屋占用范围的土地使用权权利主体一致的原则，即如果对房屋占用范围内的土地进行使用权登记时，应在对该土地上的房屋权属来源调查清楚的情况下，方可进行土地使用权的登记。本案中，上诉人梁建舜申请涉案宗地登记时，该地上已建有房屋，且各方当事人均承认该房屋是被上诉人唐月英夫妇于1978年向他人购买。办理涉案宗地土地证时上诉人梁建舜用以证明拟登记宗地上房屋权属来源的证据是1991年9月13日由生产队队长签名、村公所盖章的《房屋地籍权属来源证明书》，而该证明书明确写明了房屋兴建于1954年9月，屋主为梁建舜，并未提供被上诉人唐月英夫妇已自愿放弃了该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的相关证据。另外，从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提供的《土地登记申请书》中“土地权属来源”一栏中填写为“合作化前沿用”，而上诉人梁建舜生于1964年，“合作化”时其尚未出生，其如何“沿用”“合作化前”的土地尚不清楚。因此，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在未查清涉案宗地上房屋权属来源及土地权属来源的情况下，给上诉人梁建舜颁发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
关于上诉人梁建舜上诉理由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梁建舜提供了当时的腾翔九队管委梁明伟的证言以及书写日期为2010年6月7日的《遗嘱书》、书写日期为2011年8月13日的《证明》以及2012年7月提交的《录音光碟》，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唐月英与其丈夫梁增禄在1991年时就已经同意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赠与上诉人梁建舜。而上述四份证据中，证人梁明伟的证言虽然证明了被上诉人唐月英及其梁增禄同意将涉案宗地登记在上诉人梁建舜名下，但在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提供的办理涉案宗地时的相关材料中并无被上诉人唐月英夫妇的承认或其他书面的证据予以佐证，故该证人证言属于孤证，不能据此认定被上诉人唐月英夫妇在1991年时的赠与行为。而《遗嘱书》是否为梁增禄所书写目前无法确认，且《遗嘱书》中亦写明了“遗嘱内容如下：将我位于腾翔圩上198号房产证编号0611090562的房子由二儿梁建舜继承。”退一步来说，如果该份遗嘱真的为梁增禄所书写，由此亦可说明涉案房屋在2010年6月之前仍为梁增禄夫妇所有，1991年时并没有赠与上诉人梁建舜。代书《证明》中“梁增禄”的签名为代签，但无见证人在场见证签名，且代书人为何人并不清楚。2012年提供的《录音光碟》无形成的具体时间且无法确认光碟中对话人的真实身份。故上述《遗嘱》、《证明》以及《录音光碟》不具备证据的法定要素，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上诉人梁建舜持上述证据主张其已于1991年依法拥有涉案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并据此要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唐月英的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被告武鸣县人民政府给上诉人颁发涉案《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的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一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对其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㈠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梁建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彭晓霞
代理审判员 卓生全
二〇一三年四月二日
书 记 员 吴峤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
第十一条第三款单位和个人依法使用的国有土地，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使用权；……
《国家土地管理局土地登记规则》
第六条土地登记依照下列程序进行：（一）土地登记申请；（二）地籍调查；（三）权属审查；（四）注册登记；（五）颁发或者更换土地证书。
第十条土地登记申请者申请土地使用权、所有权和土地他项权利登记，必须向土地管理部门提交下列文件资料：（一）土地登记申请书；（二）单位、法定代表人证明，个人身份证明或者户籍证明；（三）土地权属来源证明；（四）地上附着物权属证明。…….。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二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三十九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在知道作出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三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六十一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二条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依法提起行政诉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