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云71民终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官南路新南站。法定代表人：陈钧，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传亮，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岳全林，云南华度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玉焕，女。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虹飞，北京市律理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玉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6）云7101民初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１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高玉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虹飞，上诉人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传亮、岳全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汽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16）云7101民初4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汽车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高玉焕的起诉未到时间，主体不适格，请求支付后期治疗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汽车公司一次性支付高玉焕15年后的后期治疗费90万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如高玉焕病情好转或主体消失等情形发生，均会导致后期治疗费少给或不用给付。汽车公司具体提出了以下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的当事人，属于程序严重错误，应发回重审。根据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书，本案涉及的汽车交通事故由杨汉富、杨建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一审时，汽车公司申请追加二名事故责任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予以驳回。杨汉富、杨建华应为本案必要的当事人，一审法院遗漏，属于程序严重错误，应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是未到期限的诉讼，高玉焕提前提起诉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高玉焕和汽车公司达成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以下简称“调解书”）特别条款注明：汽车公司最迟在2011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款项，也就是说最后履行期限是2011年12月31日，高玉焕是同意的。“调解书”约定的5年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30日，本案高玉焕在2016年3月17日提前诉讼，违反约定。一审判决汽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高玉焕要求继续支付后期治疗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民事起诉状中高玉焕的签名和手印不是其本人的，一审法院没有准许汽车公司笔迹鉴定的申请，也没有核实高玉焕的委托授权，无法证明高玉焕还需要后期治疗费的事实。本案高玉焕的委托代理人属无权代理。高玉焕提供的唐山市迁西大众门诊部及兴城镇郭红芹卫生所单据的三性无法认可，不能证明高玉焕确实需要后期治疗费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违约损失补偿原则，有损失才有补偿。后期治疗费鉴定只是预估，现自鉴定意见作出之后已实际发生多年后期治疗费，高玉焕应举证证明因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期治疗费的实际发生额即实际损失与鉴定结论一致，否则应依法承担举证不利后果。4.一审法院判令汽车公司支付高玉焕15年后期治疗费90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高玉焕和汽车公司签订的调解书没有约定要赔偿20年后期治疗费，法律也没有规定赔偿年限。《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并没有载明后期治疗费需要赔偿20年。“调解书”特别条款注明“高玉焕不再就此次事故以任何理由向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汽车公司已经切实按约定于2011年12月31日前履行完毕。现在，高玉焕是再次就“调解书”已经处理的事项进行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一事不再理”原则。“调解书”对5年后若高玉焕仍然存活需要的后期治疗费的付款方式、金额、付款期限没有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赔偿年限。高玉焕一次性主张15年后期治疗费，没有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高玉焕若确需继续后期治疗，应该每年以实际发生的治疗票据，上限不高于鉴定书评估标准向汽车公司主张。从提供的视频资料看，高玉焕病情已经好转，后期治疗费减少的可能性存在，高玉焕主张每年6万元后期治疗费偏高。如高玉焕病情好转或主体消失，汽车公司可及时申请重新鉴定调低支付标准或终止支付。若法院判决汽车公司一次性支付15年，高玉焕若存活不到15年，汽车公司按一审判决多支付的费用，又要至高玉焕所在地法院追偿，请求返还汽车公司多支付的费用，这样，既增加汽车公司的负担，又增加法院的负担。汽车公司对高玉焕后期治疗费的支付时间一年一支付较为客观。被上诉人高玉焕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汽车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高玉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汽车公司按照“调解书”约定支付后期治疗费90万元（暂计算15年）；本案诉讼费由汽车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25日，高玉焕乘坐汽车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云Ａ×××××”的客车在云南省昆楚高速公路K126+357M处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高玉焕在事故中受伤到楚雄彝族自治州人民医院和中国人民解放军昆明总医院治疗。2009年5月15日，云南省公安厅交通警察总队高速公路交巡警支队昆楚大队出具云公交巡昆楚事字[2009]第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车牌号为“云Ａ×××××”的大型普通客车乘车人无责任。2010年6月25日，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昆医司法鉴定中心[2010]临床鉴字第170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为，“高玉焕此次损伤现需以下治疗：1.择期分次行颅骨缺损修补术、细胞移植术，对症支持治疗并定期复查，后期治疗费需人民币：柒万元整”；2.继续药物治疗、康复训练、对症支持治疗并定期复查，以及相关材料费，后期治疗每年需人民币：陆万元整“。2011年1月24日，高玉焕与汽车公司自愿达成并签订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该调解书记载了四条内容，其中第三条约定了14项损害赔偿项目和金额，第1项为“医疗费、住宿费等有关开支：截止2010年12月31日，汽车公司已垫付人民币942082.35元”，第10项为“后期治疗费：每年60000元，暂算五年为人民币300000元”，同时该调解书还约定了“经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由汽车公司在收到政府全部拨付款项后支付以上全部费用。高玉焕不再就此事故以任何理由向汽车公司主张权利”的内容。2011年1月28日，高玉焕向汽车公司出具了一份收到80万元赔偿款的“收条”，2011年8月24日，高玉焕又向汽车公司出具了一份收到1772415.45元赔偿款的“收条”。此后，高玉焕一直在河北省××县继续药物治疗、康复训练和对症支持治疗。2016年6月11日至16日，高玉焕在迁西县人民医院治疗，支出医疗费3734.22元。一审法院认为，高玉焕乘坐汽车公司的客车发生交通事故致高玉焕受伤，高玉焕有权请求汽车公司承担法律责任。高玉焕和汽车公司签订了“调解书”，双方应按调解书的约定履行义务，本案系合同纠纷。高玉焕本人健在且能够正常表达自己的意志，高玉焕在当庭的微信视频通话中陈述了起诉状系其丈夫刘铁军代其签名，由高玉焕本人按手印确认，起诉状内容为高玉焕真实意思表示，刘铁军及于虹飞律师为高玉焕的合法代理人。案涉“调解书”第三条第10项约定的内容为“后期治疗费：每年60000元，暂算五年为人民币300000元”，从该项约定条款的文本解释，并结合“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可以认定高玉焕生命存续期间，汽车公司应当每年向高玉焕支付后期治疗费6万元，其中暂算5年的治疗费为30万元。该调解书还记载了“经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由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在收到政府全部拨付款后支付以上全部费用。高玉焕不再就此事故以任何理由向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内容，从上述约定条款以及汽车公司实际履行合同情况看，汽车公司并未全部“支付以上全部费用”，该调解书未履行终止，汽车公司应当继续履行调解书约定的内容。高玉焕现在提出由汽车公司支付2016年起暂算15年的后期治疗费的主张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第三条第1项和第10项分别约定了医疗费及后期治疗费的内容，其中医疗费的计算截止时间为2010年12月31日，每年6万元的后期治疗费应当从2011年1月1日起开始计算，汽车公司支付了五年30万元的后期治疗费，该笔费用于2015年12月31日到期。产生该笔后期治疗费的前提为高玉焕生命存续。综合本案案情，考虑高玉焕的年龄、身体状况、后续治疗情况以及受害者的权利保护期限等因素，扣除汽车公司已付5年的后期治疗费，高玉焕的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汽车公司十日内向高玉焕支付15年的后期治疗费90万元。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汽车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汽车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高玉焕向本院提供了高玉焕住院在病床上打针的两张照片，以证明高玉焕住院治疗的情况。经质证，汽车公司不予确认，本院经审查，对比一审卷宗中高玉焕的照片，系同一人，本院据此对照片予以采信。汽车公司当庭还口头提出对高玉焕后期是否需要治疗进行评估鉴定的申请，本院认为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已经对高玉焕继续治疗作出了鉴定意见，汽车公司的鉴定申请属于重新鉴定，汽车公司对此没有提出法定事由，本院依法不予准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高玉焕无异议；汽车公司除了对“高玉焕一直在河北治疗和康复训练”的事实认定不予认可外，对其余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上诉人汽车公司的上诉意见和被上诉人高玉焕的答辩意见以及本案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高玉焕一次性要求汽车公司支付15年的后期治疗费是否应当得到支持。本院认为，首先，高玉焕与汽车公司签订的“调解书”系双方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就高玉焕乘坐汽车公司客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高玉焕人身损害如何进行赔偿而签订的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双方应严格履行。“调解书”第三条第10项约定“后期治疗费：每年60000元，暂算五年为人民币300000元；”第四条第1项又约定“调解书签订后，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在收到政府全部拨付款项后立即支付，自款项支付之日后所产生的全部费用由高玉焕自行承担；”以及第四条中还有关于“高玉焕不再就此事故以任何理由向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约定，存在约定的意思表达不相一致的情况。综合高玉焕和汽车公司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上述条款中“暂算”字样的表述，虽然后面第四条的约定否定了高玉焕主张赔偿的权利，但仍然不能据此就判定高玉焕自愿放弃了以后每年6万元后续治疗费的支付请求权。本案合同的性质就是约定如何对高玉焕的人身损害进行赔偿，只要高玉焕没有明确表达放弃其人身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对“调解书”合同条款不相一致的理解应作有利于对高玉焕人身损害进行赔偿的理解。因此，本院认为，根据高玉焕和汽车公司的约定，高玉焕仍有权要求汽车公司就其每年6万元的后续治疗费请求汽车公司按照约定进行支付。其次，双方关于“后期治疗费：每年60000元，暂算五年为人民币300000元；”的约定，对五年后的该项后期治疗费如何支付，高玉焕和汽车公司在“调解书”中没有做出具体的约定。按照约定优先，没有约定依照法律规定的原则。如果法律有规定的，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确定。在高玉焕和汽车公司签订“调解书”之前，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即根据高玉焕人身损害的伤情作出了高玉焕后期医疗费用评估鉴定意见书，双方签订的“调解书”内容中的后期治疗费与鉴定意见中的后期治疗费项目和金额均一致，表明高玉焕和汽车公司对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关于高玉焕后期医疗费用评估鉴定意见是确认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第十九条第二款关于“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的规定，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评估确定的高玉焕后期治疗费每年6万元即是司法解释中规定的“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的情形，高玉焕有权要求汽车公司予以赔偿。再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关于损失计算赔偿的“定型化”赔偿方式，以20年作为计算期限，在于20年期限多数情形下较按平均寿命计算的赔偿期限为短，对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均衡是一个较为适中的期限。汽车公司已经向高玉焕支付了五年的后期治疗费，高玉焕现在要求汽车公司一次性支付后15年的后期治疗费，即汽车公司支付完20年的后期治疗费，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要求。据此，一审判决支持高玉焕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最后，就汽车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还认为：1.本案系合同纠纷，高玉焕和汽车公司即为签订“调解书”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到庭参加诉讼，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一审法院驳回汽车公司追加第三人的申请并无不妥。2.汽车公司和高玉焕在“调解书”中已注明截止2010年12月31日，汽车公司已垫付医疗费、住宿费942082.35元；后期治疗费每年6万元，暂算五年为30万元。从上述内容可以认定，汽车公司支付给高玉焕的后期治疗费从2011年度即开始计算，五年治疗费至2015年度，2016年度开始高玉焕即有权请求汽车公司履行支付以后每年6万元后期治疗费的合同义务，汽车公司关于高玉焕提前提起诉讼的意见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不予采信。3.一审中，高玉焕当庭视频已经双方当事人认可，高玉焕在即时的视频中明确认可其诉讼行为，高玉焕作为本案原告确实且适格。一审法院对汽车公司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妥。昆明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已经作出每年6万元后期治疗费的鉴定意见，汽车公司要求高玉焕实际发生的后期治疗费与鉴定意见相一致，不是高玉焕要求赔偿的必要条件，该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鉴定中心的鉴定评估意见本身即可成为高玉焕主张损害赔偿的事实依据。4.高玉焕的诉讼请求并非是对汽车公司已经赔偿的款项进行的重复起诉，而是要求汽车公司继续履行“调解书”合同的付款义务而行使请求权。高玉焕和汽车公司对没有支付的后期治疗费如何支付没有作出具体约定，参照司法解释规定继续履行。本院另认为，本案系高玉焕和汽车公司就签订定的“调解书”的履行发生争议进行诉讼，一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欠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进行裁判也不妥当，本院均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汽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可以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云南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云斌审判员  王 佳审判员  牛元福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五日书记员  穆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