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5民终308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襄阳市襄城区粮食局。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长虹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ＸＸ。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本、林胡磊，湖北志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信阳市浉河区华东粮油储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五星乡七里棚村。
法定代表人：何世良。
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静静，河南竞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襄阳市襄城区泥咀粮食购销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襄阳市襄城区卧龙镇。
法定代表人：尤德兵。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湖北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襄阳市襄城区粮食局（以下简称襄城粮食局）因与被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华东粮油储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东粮油公司）、一审被告襄阳市襄城区泥咀粮食购销公司（以下简称泥咀粮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16）豫1502民初2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襄城粮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荣本、林胡磊，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翟静静、一审被告泥咀粮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襄城粮食局上诉请求：1、撤销（2016）豫1502民初202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未收到过任何借款，被上诉人系将款项借给了ＸＸＸ，由ＸＸＸ在履行还款义务。第一，一审判决认定“ＸＸＸ的个人账户应该是收款方提供或指定”这没有任何依据。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上诉人指定ＸＸＸ个人账户为收款账户，一审认定该事实的依据不知从何而来。第二，《协议书》及《欠条》不能证明上诉人对借款转至ＸＸＸ个人账户是知情的，ＸＸＸ的收款行为是其个人行为。本案没有任何证据显示ＸＸＸ与《协议书》及《欠条》有任何联系，单凭数额及时间不能证明ＸＸＸ收到的借款就是本案的借款，一审判决进行推理是不对的。第三，据上诉人了解，ＸＸＸ在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并已经偿还了借款830万元。第四，从被上诉人提供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其是针对前几份借款合同的补充协议，而前几份借款合同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未提供，事实上最初的借款合同中的借款主体并非上诉人，被上诉人在签订本案的《协议书》时，人为的将借款主体更换为上诉人，这是无效的行为。另外，《协议书》的内容也反映出，是因一审被告的经营发展需要而借款，既然如此，借款人就应当是一审被告，将上诉人列为借款人明显不合理。综上，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是断裂的，其无法将借款协议与借款行为相联系，不能证明其向上诉人履行了借款义务。上诉人并未收到过被上诉人的任何借款，也从未使用过借款，上诉人不是借款主体。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法应当撤销并改判。
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辩称，一、双方在《协议书》中已明确注明了借款是已经打入其属下企业的账号，并且在协议签订后，襄城粮食局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二、答辩人向ＸＸＸ账户上打入的款项和襄城粮食局的借款余额是完全一致的，且ＸＸＸ又是其下属企业泥咀粮食公司的财务人员，ＸＸＸ的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应当有襄城粮食局承担还款责任。三、答辩人的借款既然打入了ＸＸＸ的账户，那么再通过他的账号还款也是合情合理的。虽然ＸＸＸ偿还830万元借款从事实上没有证据支持，但是同时也证明了襄城粮食局对ＸＸＸ代表襄城粮食局收款和还款的行为显然是知情的，更加充分表明了ＸＸＸ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四、襄城粮食局多次提到《协议书》之前的几份借款合同，也证明了他对这次借款的形成和经过是非常了解的。同时，既然之前已经有几份合同了，那么襄城粮食局作为本案的当事人，也应当有作证的义务，可是为什么却不向法庭提供呢？这里不得而知。事实上以前的几份合同能充分证明借款事实以及借款打入ＸＸＸ的账户是襄城粮食局指定账户，是对答辩人非常有利的证据。但是由于双方重新签订了《协议书》，所以原来的合同已经作废销毁了。襄城粮食局在上诉状中已自认了有借款事实的存在，但是他认为诉讼主体更换了，诉讼主体的变更致使借款行为无效的说法是错误的。综上，要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被告泥咀粮食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转给案外人ＸＸＸ的货款认定为实际提供的借款，属于错误认定，判决结果也是错误判决。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转给ＸＸＸ的货款认为是借款，一个是买卖合同，一个是借款合同，一审法院将不同法律主体，不同法律关系中的不同款项，强行作出其同一笔款项的认定是错误的，是对法律关系关键证据的曲解。被上诉人也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其转给ＸＸＸ的货款就是支付给襄城粮食局的借款，在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的推断和认定必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将案外人ＸＸＸ的收款行为认定为职务行为，进而认定被上诉人已实际履行借款义务，无任何证据证明。对此事实的认定缺乏依据，借款数额高达一千万元，一审法院仅凭汇款在前，所谓的借款协议书在后，就以此推断ＸＸＸ的收款行为是职务行为，没有任何一份证据来证明ＸＸＸ的收款行为的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协议书》、欠条、货款转账凭证这三份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这种认定错误，这三份证据缺乏必要的联系，无法相互印证。从三方后来补签的协议书中，可以清楚的说明此前还有其他相关协议，而实际上据泥咀公司事后通过向检察机关了解案情，确定原来所签订的协议，实际协议约定的借款人是泥咀粮食公司，而担保人是襄城粮食局，而一审法院忽略此事实，在泥咀粮食公司已经明确提出此疑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关键事实不予查明，也不进行进一步询问，由此作出的判决是错误判决，对借款主体和担保主体都认定错误，对借款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也认定错误，作出的判决结果错误，要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法院依法判令1、被告襄城粮食局立即偿还原告欠款1355万元及利息；2、被告泥咀粮食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一审庭审中提交以下三组证据原件：第一组证据，2015年7月29日，原告同二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主要内容：经三方协商确认，被告襄城粮食局为下属企业（即被告泥咀粮食公司）经营和发展需要，所借原告款项1000万元，由于未按约定期限还款，遂将借款延期并承诺于2015年8月20日前偿还借款本金、前期拖欠的利息及违约金共计1350万元。如被告襄城粮食局违约，被告襄城粮食局同意向原告华东粮油公司支付每日5万元的违约金。同时被告泥咀粮食公司对该款项及违约金、利息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该《协议书》均加盖有二被告单位公章及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第二组证据：《协议书》签订当日（即2015年7月29日）被告襄城粮食局向原告出具的欠条一份，其内容：“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延期偿还协议，通过双方结算后确认，截止本欠条出具之日，我单位下欠信阳市浉河区华东粮油储备有限公司（现金人民币）壹仟叁佰伍拾万元整（￥13500000元）。”该《欠条》加盖有被告襄城区粮食局的单位公章及时任法定代表人的签字。第三组证据：转账凭证8份，2014年9月1日转账5笔，合计500万元，2014年9月5日转账3笔，合计486万元，前后转账共计986万元。收款人均为ＸＸＸ的个人银行账户，原告华东粮油公司称ＸＸＸ为被告泥咀粮食公司的财务人员。二被告于一审庭审中均对《协议书》及《欠条》真实性持有异议，并当庭要求对加盖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一审合议庭当庭指定二被告在10个工作日内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后二被告均未在指定时间内提出书面申请。另在一审庭审前，被告襄城粮食局以该单位时任法定代表人ＸＸ涉嫌滥用职权、玩忽职守、挪用公款罪，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逮捕，认为其与本案存在牵连关系为由，向一审书面提出中止审理的申请。经一审合议庭评议认为，被告襄城粮食局提出的申请不属法定中止审理的情形，并即时向被告襄城粮食局作出如期开庭的答复。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一、原告华东粮油公司提交的第一、二组证据，即《协议书》及《欠条》是否具有真实性；二、原告华东粮油公司所转的款项性质是借款还是货款；三、ＸＸＸ的收款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因二被告在庭审中对《协议书》及《欠条》真实性均持有异议，并提交证据《襄城区粮食局用印登记表（计22页）》一份，拟证明《协议书》及《欠条》上的印章不是真实的，一审认为该登记表只是被告单位内部记录，不具有排他性，该证据不予采纳。且二被告也未在一审指定期间内对印章的真伪提出书面鉴定申请，其应当对此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即视为其对该两份书证的认可。第二个争议焦点，被告泥咀粮食公司认为原告华东粮油公司所转的款项系原告支付的货款，其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例如提供买卖合同或发货清单等相关证据来印证该款项系原告支付货款的行为，被告泥咀粮食公司仅凭转账凭证用途一栏上填写“货款”二字，就以此推断该款系货款的理由不充分，一审不予采纳。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ＸＸＸ的个人账户应是收款方提供或指定；其次，从原告华东粮油公司的汇款时间和《协议书》上的内容来看，汇款时间在前，《协议书》签字在后，该《协议书》显示的借款主体系被告襄城粮食局，且二者金额相吻合，显然该《协议书》系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该新的债权凭证说明了被告襄城粮食局对原告华东粮油公司前期转款至ＸＸＸ个人账户是知情并认可的，此充分体现了ＸＸＸ的收款行为系职务行为。综上，原告华东粮油公司提交的三组证据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原告华东粮油公司与被告襄城粮食局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于法不悖，依法成立生效。原告华东粮油公司已按实际履行了借款义务，被告襄城粮食局应依约向原告华东粮油公司偿还本金及利息，现履行期限已经届满，被告襄城粮食局应当按《协议书》履行还款义务，并承担违约金责任。被告泥咀粮食公司作为担保方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根据原告华东粮油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转账凭证显示，其在转款时已经扣除利息14万元，此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的规定，预先扣除的利息部分不应计入借款本金，故原告华东粮油公司本案借款本金金额应为986万元。因原告华东粮油公司的诉请是以按《协议书》载明的1355万元主张的利息，其中高出的诉请差额系重复计算的利息部分，该利息部分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原告华东粮油公司请求的利息加违约金过高，应按照年利率为24%的标准计算利息或违约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襄阳市襄城区粮食局于本判决生效后47十日内偿还原告信阳市浉河区华东粮油储备有限公司借款本金986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9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二、被告襄阳市襄城区泥咀粮食购销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信阳市浉河区华东粮油储备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1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襄阳市襄城区粮食局承担。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襄城粮食局提交ＸＸＸ还款凭证复印件附明细，证明ＸＸＸ共还款816万元。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质证认为，从证据的形式看，上诉人提交的都是复印件，无法核实汇款的真实性。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内容看，所有的还款时间都是在2015年7月28日之前签订的，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打入的利息，2015年7月28日双方经过算账之后重新签订了协议，对借款本金和利息以及违约金做了约定，ＸＸＸ的借款不能冲抵本金，只是偿还的利息。通过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恰恰证实了ＸＸＸ的借款是襄城粮食局的借款，ＸＸＸ的转账凭证和华东粮油公司向ＸＸＸ的转款，时间能够相互印证，起到更加充分证明的作用。
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襄城粮食局为下属企业一审被告泥咀粮食公司（担保方）经营需要，向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借款的事实，有《协议书》、欠条、转账凭证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印证。上诉人襄城粮食局负有向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偿还欠款，一审被告泥咀粮食公司负有向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法定义务。从三方协议约定“甲方按照乙方要求将借款全部打入其下属企业（担保方）账户”，以及转账凭证显示的汇款时间判断，可以认定ＸＸＸ的个人银行账户系上诉人襄城粮食局的指定账户，ＸＸＸ的收款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上诉人襄城粮食局以签订《协议书》之前的还款金额主张已偿还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出借的借款，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对此主张予以否认并抗辩称系清偿的利息，上诉人襄城粮食局无法解释为何已偿还借款后，仍然向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出具《协议书》及欠条，故上诉人襄城粮食局关于已通过ＸＸＸ偿还本案借款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襄城粮食局应当依法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一审根据被上诉人华东粮油公司实际出借金额并根据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符合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襄城粮食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2100元，由上诉人襄城粮食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任钢
审判员 陈钢
审判员 吴斌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