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商）终字第85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俊原恒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清河西三旗环岛东200米2号楼3022室。
法定代表人李婧，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房立柱，男，1980年8月21日出生，北京俊原恒泰科技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启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哈尔滨船舶电子大世界东区351、368室。
法定代表人薛冬璇，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维豪，北京盈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俊原恒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俊原恒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尔滨启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启东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4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梁睿担任审判长，法官张辉、苏汀珺参加的合议庭，于同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俊原恒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房立柱、启东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冬璇、委托代理人张维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启东科技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启东科技公司主营黑龙江省内高校教学实验产品的销售与售后服务，俊原恒泰公司系教学型机器人制造企业。启东科技公司、俊原恒泰公司提供货物的直接用户是黑龙江农业工程职业学院（以下简称农工学院）。开标前俊原恒泰公司多次来人来电表示希望采用俊原恒泰公司货物。中标后，启东科技公司与俊原恒泰公司于2012年10月签订《机器人购销合同》，约定启东科技公司向俊原恒泰公司采购人型智能机器人NAONestGenH25、人型机器人RB-3、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HG-
RB-11等三项教学实验产品，货款18万元。合同生效后，启东科技公司依约向俊原恒泰公司分两次支付17万元，剩余1万元作为质保金，待质保期满和制作完比赛场地后再行支付。俊原恒泰公司收到货款后开增值税发票，同时供货。货物运达后，俊原恒泰公司派两名技术人员与启东科技公司代表同去农工学院自动化实验室，由三方代表一起在场开箱验货，对照合同技术条款进行验收。验收结果为，供货方除”法国生产的NAONestGenH25人型智能机器人”基本符合合同技术指标外但有缺项，价值105000元，其余两项产品均不达标，价值75000元，用户不予验收并要求退货重新供货。至2013年3月，俊原恒泰公司送来重新设计制作的产品到用户处第二次验收，仍未得到用户的质量技术验收通过。此后，启东科技公司又多次致函致电俊原恒泰公司催促派人处理解决，俊原恒泰公司一直置之不理，致使启东科技公司一直未能得到用户方的货物验收单，至今未能收到货款。同时黑龙江政府采购办及采购中心依据《政府采购法》以供应商提供不合格产品为由对启东科技公司处以三年内不得投标、罚款等重大经济处罚并没收本次投标保证金，使启东科技公司遭受诸多经济损失。故原告启东科技公司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机器人购销合同》；2、判令俊原恒泰公司退货返款17万元；3、判令俊原恒泰公司承担维修费用9885元；4、判令俊原恒泰公司承担违约金8500元；5、判令俊原恒泰公司支付利息29835元（按照薛冬璇个人在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年息8.1％，计至2015年1月21日）；6、判令俊原恒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俊原恒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俊原恒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启东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启东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在本次招标前，找到俊原恒泰公司，询问本次招标的参数是否可以满足。俊原恒泰公司经过技术人员核实招标文件，确定可以满足本次招标的参数。俊原恒泰公司当时也询问了，这个项目是不是启东科技公司给终端用户制定的方案，启东科技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父亲告知不是。俊原恒泰公司和其反复确认是否需要带样品过去，对方称不需要。启东科技公司中标后，与俊原恒泰公司签订了设备供货合同。大约三周后俊原恒泰公司将货物寄到启东科技公司指定地点。货物运达后，俊原恒泰公司先后两次派技术人员过去做售后培训。第一次做培训时，包一”人型智能机器人NAONextGenH25”和包二的其他机器人设备都没有异议。但是使用客户提出，”人型智能机器人NAONextGenH25”是他们想要的机器人，但是其余的机器人，虽然招标参数是这样写的。使用客户说实际是想要更换另一款可参加高职大赛的机器人平台，该机器人平台根本就不是这次招标的参数。俊原恒泰公司拒绝提供招标要求以外的设备。俊原恒泰公司所供设备是完全按照招标要求供货的。俊原恒泰公司技术人员培训时，客户反映：启东科技公司是低于预算10％以上的价格抢到的标，属于恶意抢标。所以使用客户打算按照严格的标准验收。启东科技公司向俊原恒泰公司电话反映，经过启东科技公司和使用客户的沟通后继续按照招标要求进行供货。产品供货只能免费培训一次，俊原恒泰公司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免费进行第二次培训。第二次做培训时启东科技公司又与俊原恒泰公司沟通说，用户这边要验收了，用户觉得所供的除”人型智能机器人NAONextGenH25”外，其他的机器人有些难看，可否把机器人包装一下，弄得好看点。为了不影响验收，让俊原恒泰公司另外带一整套包二的全部机器人（四个人型机器人和两个车型机器人平台）。俊原恒泰公司为了配合启东科技公司验收工作，又带过一整套根据用户外观要求的包二的全部机器人。培训一切顺利，用户也没有提出异议。但是当俊原恒泰公司要求把之前提供的包二全套机器人拿回来时，用户和启东科技公司都不同意。启东科技公司说验收完成以后再给俊原恒泰公司寄回去。就这样，俊原恒泰公司所供的机器人，除”人型智能机器人NAONextGenH25”外，提供了两套包二的机器人平台，即八个人型机器人和四个车机器人平台。在此俊原恒泰公司要求启东科技公司将第一次培训时所供的一整套包二机器人还给俊原恒泰公司。俊原恒泰公司不同意启东科技公司的诉讼请求。第一、俊原恒泰公司提供的机器人产品完全按照招标要求供货，并且免费培训了两次，根据用户要求分别供了两次货。启东科技公司出示的验收单，是其自己伪造的，没有学校的签章和没有相关行业资质的鉴定章。启东科技公司说的不合格货物是完全不存在，是其没有和客户进行前期沟通，只是认为低价中标或者贿赂就可以过关。俊原恒泰公司黑龙江客户和合作伙伴多方反馈的消息，该公司只有其父子两人，做了十多年生意，口碑很差，经常恶意抢标。启东科技公司反映两批包二机器人在他手里，根据最终用户反映，机器人还在学校。启东科技公司隐瞒事实真相。第二、启东科技公司所说的达标货物不完整部分，技术参数在包一”人型智能机器人NAONextGenH25”这款机器人中。用户反馈包一的机器人已经整体验收通过了，已经于2014年底将包一的货款13.5万元给启东科技公司结清了。俊原恒泰公司的供货价格是10.5万元，之间的纯利润有3万元之多。故俊原恒泰公司对启东科技公司所说的不完整性不认可。俊原恒泰公司在合同中承诺的三年质保期是对包一机器人承保，损坏保修，俊原恒泰公司可以进行维修。但是启东科技公司在俊原恒泰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把机器人邮寄到法国维修。启东科技公司因私自进行维修产生的费用，不应由俊原恒泰公司承担。第三、俊原恒泰公司所提供的产品完全符合用户的招标要求，也是按照销售合同进行的供货、培训、售后服务，且完全不存在不合格产品。是启东科技公司和用户没有达成商务上的要求。因此，俊原恒泰公司不认可启东科技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和经济损失。第四、俊原恒泰公司提出启东科技公司应退还第一次供货的包二机器人，并付清所欠的1万元尾款。俊原恒泰公司同时提起反诉，反诉请求：1、判令启东科技公司付清1万元货款；2、判令启东科技公司赔偿俊原恒泰公司货物折损费用7500元；3、判令启东科技公司将重复供货的第一批机器人退还给俊原恒泰公司，并支付产生的运费和保价；4、判令启东科技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启东科技公司在一审中针对俊原恒泰公司的反诉，答辩称：俊原恒泰公司的反诉没有事实依据。俊原恒泰公司进行了第二次供货，仍然没有达到用户的要求。俊原恒泰公司主张的尾款是质保金，并非货款，只有在货物合格一年后才能支付给供方。俊原恒泰公司提供的货物并未验收合格，其主张的折损费没有依据。启东科技公司同意在其诉讼请求得到满足的情况下，退还第一批货物。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初，启东科技公司因参与农工学院的采购投标，要向俊原恒泰公司采购机器人产品。2012年8月7日下午，启东科技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发给俊原恒泰公司陈经理关于人型智能机器人的技术性能要求。俊原恒泰公司向启东科技公司提供产品的参数后，启东科技公司去参与投标。
2012年9月6日，黑龙江省政府采购中心向启东科技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通知启东科技公司与采购人农工学院在9月12前联系签订合同事宜。同年9月11日，启东科技公司与农工学院签订《黑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该合同事后经过黑龙江省政府采购中心和黑龙江省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的审核。
2012年10月10日，启东科技公司（甲方）与俊原恒泰公司（乙方）签订《机器人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购买人型智能机器人（AldebaranNAONextGenH25）一台（105000元）、人型机器人（汉库机器人RB-3）四个（9750元／个）、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汉库机器人HG-
RB-11）二个（18000元／个），价款合计180000元。乙方所供的货物必须是全新、未使用的原装产品，且在正常安装、使用和保养条件条件下，其使用寿命期内各项指标均达到质量要求。交货时间是2012年11月18日前，交货地点在农工学院。甲方应在收到货后七个工作日内进行验收，逾期不验收的，乙方可视同验收合格，验收合格后由甲乙双方签署货物验收单并加盖采购单位公章，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甲方对验收有异议的，在验收后五个工作日内以书面形式向乙方提出，乙方应自收到甲方书面异议后十五日内予以解决。乙方负责甲方有关人员的培训，培训时间是2012年11月20日前，地点在农工学院。乙方应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和”三包”规定以及招投标文件和本合同附件的《服务承诺》为甲方提供售后服务。货物保修起止时间：NAONextGenH25人型智能机器人2012年11月20日-2015年11月20日，汉库机器人2012年11月20日-2013年11月20日。付款方式为，甲方在合同签订后七日内预付10万元货款，乙方发货前，甲方再付7万元货款，其余1万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甲方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违约责任约定，乙方所提供的货物规格、技术指标、材料等质量不合格的，应及时更换，更换不及时的按逾期交货处理，因质量问题甲方不同意接收的或特殊情况甲方同意接收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货款额5％违约金并赔偿甲方经济损失。乙方提供的货物如侵犯了第三方合法权益而引发的任何纠纷或诉讼，均由乙方负责交涉及承担全部责任。甲方无故延期接收货物，乙方逾期交货的，每天向对方偿付违约货款额3‰违约金，但违约金累计不得超过违约货款额5％，超过三十天对方有权解除合同，违约方承担因此给对方造成经济损失。甲方延期付货款的，每天向乙方偿付延期货款额3‰滞纳金，但滞纳金累计不得超过延期货款额5％。乙方未按本合同和投标文件中规定的服务承诺提供售后服务的，乙方应按本合同合计金额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其它违约行为按违约货款额5％收取违约金并赔偿经济损失。本合同包括二个附件，附件1是货物技术参数，附件2是供应商的售后服务承诺及服务计划。
2012年11月，俊原恒泰公司向启东科技公司的用户农工学院供应了人型智能机器人（AldebaranNAONextGenH25）一台、人型机器人（汉库机器人RB-3）四个、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汉库机器人HG-
RB-11）二个。同年11月20日，启东科技公司向俊原恒泰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汇款10万元。启东科技公司又于次日汇款7万元。俊原恒泰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为启东科技公司开出金额为170250元的增值税发票。
2012年12月10日，俊原恒泰公司派人至农工学院对交付的货物进行调试，农工学院和启东科技公司没有对货物进行验收。农工学院要求俊原恒泰公司对人型机器人和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进行更换。
2013年3月底，俊原恒泰公司再次派工程师到农工学院调试货物，并重新提供了四个人型机器人和二个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农工学院没有对货物作出验收，启东科技公司亦没有给俊原恒泰公司出具书面材料。同年3月28日，俊原恒泰公司的工程师给启东科技公司的薛东璇打电话，希望用户能给签字，工程师在电话中称：”我的意思是这个东西放在学校了，并不是验收啊或者怎么着”。
2013年4月29日中午，启东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薛冬璇给俊原恒泰公司的陈经理发邮件称，农工学院的机器人因指标不能达到用户要求，至今未能完成验收，想与陈经理协商做退货处理，尽快把货款退回启东科技公司账户。同年5月13日，启东科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给俊原恒泰公司发邮件称：农工学院已准备报省政府采购中心，按照合同违约来处罚，启东科技公司提出相应的处理要求，如果俊原恒泰公司坚持不出解决方案，用户的要求是货物全部做退货处理，由用户及省政府采购中心出具证明材料，追偿损失。俊原恒泰公司的陈经理当日回复邮件称，俊原恒泰公司是严格按照技术参数供货，但老师提出更换机器人，已超出俊原恒泰公司的供货范围，启东科技公司和用户至今未能说出货物哪里不合格。启东科技公司又针对此封邮件进行了回复说明。同年5月14日，启东科技公司再次在邮件中要求俊原恒泰公司选择处理意见。同年5月24日，农工学院的教学副院长刘xx向启东科技公司发送了农工学院写给黑龙江省政府采购中心的《申请函》和《SC（2012）0861项目技术参数偏离情况说明》。农工学院在《SC（2012）0861项目技术参数偏离情况说明》中指出产品的问题。人形机器人的技术性能要求，第1项控制系统通过嵌入式完成，至少为CortexA8处理器，实际提供产品指标是控制系统通过STC单片机（芯片名称：12C5A60S2）控制。人形机器人的技术性能要求，第7项配有处理智能视觉的CCD摄像头，采集到的图像首先通过FPGA进行实时预处理，实际提供产品指标是采集芯片使用的是ARM7（芯片名称：LPC2106）处理器进行实时处理。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的技术性能要求，第8项机器车必须带机械手臂，机械手臂的最高为52cm，伸展最大宽带为8cm，电机模块（AX-12＋）齿轮减速比1／254，电压7～10V，分辨率0.35度，最大电流900mA工作角300度。实际提供产品指标是，机器手臂的工作角度不能达到300度，电机的控制分辨率不能达到0.35度。农工学院在《申请函》中说明，由于供应商启东科技公司多次要求生产厂家改进和更换，生产厂家最终供货产品仍无法达到招标要求，农工学院同意启东科技公司提出放弃该项B0004包中标的申请。
2014年8月，在农工学院处的人型智能机器人（AldebaranNAONextGenH25）需要维修。启东科技公司找到该型号机器人在法国的公司进行维修，最终支出维修费1200欧元。阿尔德巴兰机器人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于2014年8月1日出具《声明函》。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称该公司是法国ALDEBARAN公司在中国大陆的全资子公司，负责ANO机器人在亚太地区的推广、销售和售后服务工作，是中国境内唯一具有NAOH25型机器人产品维修能力的机构。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从未授权俊原恒泰公司从事相关产品的销售、培训及维修等工作，要求俊原恒泰公司停止一切侵权行为。
2014年11月24日，黑龙江省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为农工学院和启东科技公司出具一份《回复》，黑龙江省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在文件中称第三包合同照常执行、第四包终止合同执行。
2015年4月，农工学院向启东科技公司邮寄了一个人型机器人和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其余货物还在农工学院。
诉讼中，启东科技公司称黑龙江省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的《回复》函中提到的第三包指人型智能机器人，第四包指人型机器人和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启东科技公司称其在维修人型智能机器人前，曾与俊原恒泰公司的工程师电话联系，但联系不上。俊原恒泰公司称对启东科技公司自行维修的情况不知情。启东科技公司认为俊原恒泰公司提供给用户的人型智能机器人（AldebaranNAONextGenH25）缺少货物技术参数中的第16项，即缺少铝合金模块化结构16位DSP高速处理器。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SC（2012）0861项目技术参数偏离情况的说明》、《中标通知书》、《黑龙江省政府采购合同》（试行）文本、《机器人购销合同》、电汇凭证、维修费票据、北京增值税专用发票、俊原恒泰公司产品彩页复印件、黑龙江省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给启东科技公司出具的《回复》、人形机器人产品正面图片1、人形机器人产品正面图片2、人形机器人产品背面图片、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产品图片、2012年8月7日启东科技公司给俊原恒泰公司的电子邮件、2012年7月至9月双方电子邮件的截图、2013年4月29日启东科技公司要求退货返款的邮件、2013年5月13日启东科技公司再次要求退货返款的邮件、2013年5月13日启东科技公司对陈××邮件的回复、2013年5月13日启东科技公司发给陈××其所供产品不合格参数的邮件、2013年5月14日上午启东科技公司再次要求退货返款的邮件、2013年5月24日下午农工学院发给启东科技公司的邮件、农工学院出具弃标《申请函》的函件文本、农工学院出具的《SC（2012）0861项目技术参数偏离情况的说明》文本、俊原恒泰公司与北京汉库机器人技术有限公司为关联公司的材料、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的《声明函》、音频资料、设备图片、产品说明书打印件，俊原恒泰公司提供的照片、录音光盘及说明、《机器人购销合同》、QQ聊天记录。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启东科技公司与俊原恒泰公司签订的《机器人购销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启东科技公司已履行向供方支付货款的义务。俊原恒泰公司作为供方应当向买方提供质量合格的产品。俊原恒泰公司在2012年12月第一次对全部货物进行调试时，启东科技公司未对货物作出验收，用户方要求俊原恒泰公司重新供应一套第二项（人型机器人）、第三项（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货物，说明俊原恒泰公司的第一次供货未达到买方和用户方的使用要求。俊原恒泰公司在第二次重新交付第二项、第三项产品后，启东科技公司和用户方依然未出具验收意见。俊原恒泰公司的工程师在要求启东科技公司出具收货凭证时的谈话，说明其对未能通过验收的事实知情，故此时不能适用合同中关于七个工作日逾期不验收即视为验收合格的条款。经过事后农工学院发给启东科技公司的电子邮件表明，用户对于第二项和第三项产品提出过明确的收货意见。故在俊原恒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供货符合技术参数的情况下，该院认定其所供产品未能达到用户方的验收要求。虽然启东科技公司和用户方未在验收期间对第一项产品（人型智能机器人）提出异议，通过启东科技公司得到的人型智能机器人生产厂家在上海的公司，即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的《声明函》可知，俊原恒泰公司未取得该公司的合法授权。故在俊原恒泰公司未举证该产品的合法销售渠道和其具备维修资质的情况下，启东科技公司的售后维修有可能得不到保障，其可以要求俊原恒泰公司退货。综合以上因素，启东科技公司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其有权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机器人购销合同》。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启东科技公司应将收取的全部货物退还俊原恒泰公司，俊原恒泰公司应向启东科技公司退还170000元货款。考虑到俊原恒泰公司的产品已在用户处较长时间，启东科技公司应向俊原恒泰公司支付部分货物折旧费，该费用由该院酌定为12750元。启东科技公司应当保证全部货物能够退还至俊原恒泰公司，退货所产生的运费由启东科技公司承担。关于启东科技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维修费，启东科技公司虽然支付了1200欧元的维修费，但其并未举证证明曾要求俊原恒泰公司对产品进行维修，而俊原恒泰公司拒绝履行维修义务，故此笔费用由启东科技公司自行承担。关于启东科技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8500元违约金，该费用系依据合同条款中关于供方逾期交货的处罚，按货款额的5％计算，此主张符合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启东科技公司主张的29835元利息损失，此费用是按照薛冬璇个人在银行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本院认为，该费用系薛冬璇个人贷款产生的费用，与启东科技公司没有必然联系，故本院对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俊原恒泰公司的辩称理由和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1、解除启东科技公司与俊原恒泰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签订的《机器人购销合同》；2、启东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俊原恒泰公司人型智能机器人（AldebaranNAONextGenH25）一台、人型机器人（汉库机器人RB-3）八个、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汉库机器人HG-
RB-11）四个；3、俊原恒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启东科技公司货款170000元、支付违约金8500元；4、启东科技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俊原恒泰公司设备折旧费12750元。此笔费用可从启东科技公司在第三项中的应收款扣减，扣减后俊原恒泰公司的应付款数额为165750元；5、驳回启东科技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俊原恒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认为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1与证据9、证据24至27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但实际上，证据1系启东科技公司单方制定的文件，不具有证明力。黑龙江省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只是负责招标信息的制定和发布、组织招投标活动、审核投标人是否具有投标资格，其并不具有判定产品是否合格的资质。因此，即便启东科技公司在一审中出示了证据9的原件，也不能证明俊原恒泰公司提供的相应产品不合格。证据24至证据26系农工学院副院长刘x发送的电子邮件，邮件中并未涉及设备的验收，且未经过农工学院的授权，不能视为农工学院出具《申请函》和《项目技术参数偏离情况说明》。在2013年4月29日的邮件中，启东科技公司第一次陈述产品不合格，要求退货。但这是启东科技公司的单方陈述，而且这已经跟俊原恒泰公司第二次培训（2013年3月26日）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一审法院以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29认定俊原恒泰公司与汉库公司之间存在业务上的关联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出具的《声明函》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错误。《声明函》的提交时间为2014年8月1日，而俊原恒泰公司第二次培训的时间为2013年3月26日，这期间相差一年半的时间，如果农工学院不认可产品，完全没有必要等这么久的时间。3、俊原恒泰公司对启东科技公司提交的邮件往来证据15至证据24的真实性认可，但并不代表承认邮件的内容。邮件从内容上看都是启东科技公司要求退货，不涉及最终用户的反馈报告，及相关检测机构的检测报告。4、农工学院并非第三方检测机构，其工作人员出具的邮件不具备证明力。俊原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人型机构人及车平台的生产厂家的证明可以证明涉案的设备是合格的。一审法院只采纳启东科技公司提交的证据，结论不能令人信服。5、一审法院认定俊原恒泰公司提供的证据3-录音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但却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错误。6、一审法院对俊原恒泰公司提交的证据4-人形机器人介绍未予采信错误，俊原恒泰公司实际提供的人形机器人完全符合招标技术要求。二、俊原恒泰公司于2013年3月26日，带去第二批人形机器人与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并不意味着俊原恒泰公司所供货物不符合要求。一审法院要求俊原恒泰公司举证证明所供货物参数符合要求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由启东科技公司举证证明俊原恒泰公司所供货物不符合要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俊原恒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俊原恒泰公司与西安非凡士机器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安公司）于2012年8月19日签订的《采购合同》，证明俊原恒泰公司向启东科技公司出售的人形智能机器人系从西安公司购买，一审法院认定俊原恒泰公司提供的人形智能机器人的今后维修服务有可能得不到保障错误；
2、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的名片，说明俊原恒泰公司与启东科技公司的合同履行期间，俊原恒泰公司的代理人房立柱在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负责销售和市场；3、俊原恒泰公司代理人房立柱与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房立柱在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工作的时间从2012年5月1日至2014年4月底，说明涉案合同履行期间，房立柱在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工作；4、房立柱在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工作时的邮件往来。前述证据证明，俊原恒泰公司向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人形智能机器人满足技术要求，可以提供售后服务，不能退货；
5、俊原恒泰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6、汉库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前述证据证明俊原恒泰公司与汉库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关系；
7、黑龙江省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的职责，证明该办公室的职责是负责招标、审核投标人是否合格，不具有判定产品是否合格的资质；
8、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的往来邮件，证明俊原恒泰公司的代理人房立柱2013年在阿尔德巴上海公司上班；
9、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给西安公司的《授权书》，证明西安公司具有销售人形智能机器人的资质；
10、阿尔德巴兰公司的付款单，证明人形智能机器人是从阿尔德巴兰公司合法销售出去的；
11、俊原恒泰公司工资表，证明2012年至2013年俊原恒泰公司不存在鲁工这个人。
启东科技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
启东科技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电子邮件一份，证明产品质量不合格系由最终用户提出，产品不满足技术参数要求也是由最终用户提出；
2、人形机器人和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的保修卡，证明人形机器人与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是由俊原恒泰公司生产。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二审期间，启东科技公司认可俊原恒泰公司于2012年11月18日前向其交付的人形智能机器人系法国LADEBARANROBOTICS生产，启东科技公司曾于2014年8月后将该人形智能机器人交由LADEBARANROBOTICS进行维修，启东科技公司称该人形智能机器人的一只手臂坏了，但其并不清楚手臂损坏的原因。
二审期间，双方均认可俊原恒泰公司于2012年11月18日前向启东科技公司交付了4台人形机器人、2台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于2013年3月25日向启东科技公司交付了4台人形机器人、2台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
双方均认可人形机器人、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不需要安装或组装，打开包装后便是成品，不需要调试，参数均为提前设定。启东科技公司称其并未对人形机器人以及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进行修理或拆解，亦未对参数进行过更改。俊原恒泰公司称提交付的人形机器人及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均采用了防拆技术，只要修理过、拆解过或更换过就可发现。
俊原恒泰公司称其向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人形机器人系由汉库公司生产，第一项控制系统系通过嵌入试完成，采用的是CortexA8处理器；第七项配有处理智能视觉的CCD摄像头，采集到的图像首先通过FPGA进行实时预处理。启东科技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俊原恒泰公司向其提供的人形机器人第一项控制系统通过STC单片机（芯片名称12C5A60S2）控制；第七项芯片使用的是ARM7（芯片名称LPC2106）处理器进行实时处理，除前述问题外人形机器人没有其他质量问题。
俊原恒泰公司称其向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的机器手臂工作角度可以达到300度，电机的控制分辨率能达到0.35度；第六项6个关节马达中2个马达被设定为同一个ID，用于提供驱动控制中必要的转矩。启东科技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未能实现6个关节马达中2个马达被设定为同一个ID，用于提供驱动控制中必要的转矩；机器手臂的工作角度不能达到300度，电机控制分辩率不能达到0.35度，除前述问题外，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不存在其他质量问题。
俊原恒泰公司与启东科技公司均称，双方签订合同时俊原恒泰公司知道启东科技公司所采购的货物系用于投标政府采购的项目，并且启东科技公司已经提前将招标的参数发给俊原恒泰公司，但俊原恒泰公司并未见过启东科技公司与农工学院签订的合同。
经本院审核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31--
三段录音（启东科技公司称前述录音为薛冬璇与俊原恒泰公司的鲁工谈话录音两段、薛冬璇与农工学院的副院长刘×的谈话录音一段）的载体光盘，本院打开光盘后，可见该光盘中的三段音频资料的创建及修改时间为2015年2月4日；本院还在该光盘中发现了拍摄时间为2013年3月27日以及2013年5月20日的照片，以及创建及修改日期为2013年3月27日的两段视频资料（与前述三段音频资料的内容不同）；该光盘中还有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38
--录音（启东科技公司称系与俊原恒泰公司的王工程师的谈话录音），该录音的创建及修改时间为2015年2月3日。
一审法院在一审中认为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38形成于诉讼过程中，对该录音与本案关联性未予确认，不作为证据使用。
启东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5年1月6日。
俊原恒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反诉请求之一为：判令启东科技公司赔偿俊原恒泰公司的折损费用7500元。
本院认为：依据启东科技公司提交的黑龙江省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向农工学院及启东科技公司的回函，可知直至2014年11月24日，最终用户对于俊原恒泰公司向启东科技公司所供的人型智能机器人并未提出质量不合格的异议。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出具的《声明函》虽然表明其与俊原恒泰公司之间不存在业务联系，但一审法院在未对阿尔德巴兰上海公司在中国国内的销售渠道进行核实的情形下，即认定启东科技公司所购人形智能机器人的售后维修服务有可能得不到保障不当。
一审法院认定的启东科技公司提供的证据31--
三段录音的形成时间与启东科技公司主张的时间一致（分别是2013年3月26日、2013年3月28日、2015年1月28日），但是经本院审核，启东科技公司主张的录音形成时间存在疑问。因此，一审法院关于俊原恒泰公司的工程师在要求启东科技公司出具收货凭证时的谈话，说明其对未能通过验收的事实知情，故此时不能适用合同中关于七个工作日逾期不验收即视为验收合格的条款的认定结论存在疑问，并且即便该录音的形成时间不存在疑问，一审法院亦应再进一步的明确作出前述认定结论的法律依据。
启东科技公司与俊原恒泰公司未对双方合同约定的产品签署书面验收文件，并不能说明俊原恒泰公司所供产品不符合双方签订的《机器人购销合同》。依据双方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即便俊原恒泰公司存在二次供应人形机器人与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的情形，仅仅依据启东科技公司向俊原恒泰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的内容，并不能当然断定俊原恒泰公司所供产品不符合合同要求。一审法院应对俊原恒泰公司第一次所供人形机器人以及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进一步核实，并根据具体情况考虑是否对第二次所供人形机器人与全智能机器人车平台与第一次所供产品的区别作进一步的核实。
合同解除权是合同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可以采取诉讼方式，也可采取非诉讼方式。《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因此，人民法院仅仅是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并非依职权裁判合同解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直接判决解除启东科技公司与俊原恒泰公司于2012年10月10日签订的《机器人购销合同》不当，应予以纠正。本案中，启东科技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理由是否成立，尚需根据本案具体情形作进一步的判断。
俊原恒泰公司的反诉请求之一为请求判令启东科技公司赔偿俊原恒泰公司的折损费用7500元，但一审法院对俊原恒泰公司该项请求进行酌定的数额超出了俊原恒泰公司主张数额，明显不当。此外，一审法院在认定俊原恒泰公司供货不符合合同要求的情形下，判令启东科技公司向俊原恒泰公司支付相应产品的折旧费用，存在逻辑上的矛盾。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基本事实不清，处理结果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04028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梁 睿
审 判 员 张 辉
代理审判员 苏汀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李依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