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栾川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栾刑初字第182号
公诉机关栾川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男，1955年11月15日出生。
辩护人胡剑南，河南点石（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李某某滥用职权一案，栾川县人民检察院以栾检刑诉（2014）145号起诉书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栾川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倪智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及其辩护人胡剑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02年8月14日，洛阳三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明公司）与河南省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洛经技土字（2002）第004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开发区管委会转让给三明公司国有土地60.5839亩，转让总金额为743.21万元，由于当时三明公司财力不足，时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李某某同意采用“先付后借”的方式付清该土地款，以便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于是三明公司在2002年10月15日一日之内分三次，先支付开发区管委会土地款300万元，然后从开发区管委会借出300万元，再支付开发区管委会土地款200万元之后，又从开发区管委会借出200万元，第三次支付开发区管委会土地款243.21万元，又再次从开发区管委会借出243.21万元。采用这种先付后借的方式，账面上显示该宗土地款743.21万元已经付清，实际上开发区管委会未得到一分钱。2003年2月27日，三明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洛经技土字（2002）第004号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因地块面积增大，三明公司需向开发区管委会支付32.7945万元的土地款，经李某某同意三明公司采用“先借后付”的方式来付清该土地款，于是在2003年3月21日，三明公司先从开发区管委会借出公款32.7945万元，同日又以支付土地款的名义将此笔款交付于开发区管委会。2003年6月12日，三明公司又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洛经技土字（2003）第001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开发区管委会转让给三明公司国有土地103.192亩，转让总金额为1266.1476万元，同时废止了洛经技土字（2002）第004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按该协议约定三明公司除之前采用“先付后借”的方式付给开发区管委会的776.0045万元外，还应付开发区管委会38.443亩土地的价款490.1431万元。经李某某同意，三明公司又采用“先借后付”的方式来付清该土地款，三明公司先付给开发区管委会200万元土地款，又在2003年8月19日和22日分别从开发区管委会借出公款150万元和140.1431万元，又分别于8月20日和25日将此两笔借款以土地款的名义支付给开发区管委会。在开发区管委会转让给三明公司国有土地过程中，李某某超越职权违规同意三明公司采用“先付后借”或“先借后付”的方式，仅仅实际支付了200万元，就取得了应缴纳1266.1476万元土地出让金的103.192亩该宗土地的使用权证，且三明公司使用该土地使用权证在洛阳市商业银行和洛阳市建设银行抵押贷款1600万元。后三明公司归还开发区管委会110万元借款，剩余借款一直无法追回。2004年至2006年，开发区管委会向法院起诉三明公司讨要借款，经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将三明公司之前所购土地拍卖1650万元后，除优先偿还三明公司在银行的欠款外，余款379.7810万元直接冲抵开发区管委会作为其它案件被执行人执行款，最终法院裁定三明公司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终结本次执行。2009年三明公司已经停止营业，并且一直未年检，2011年被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截至目前，李某某滥用职权行为造成开发区管委会经济损失576.3666万元。
2004年6月，在时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李某某的主持下，河南省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河南省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区实业总公司）、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汇房地产公司）签订三方协议，约定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把名下经贸大世界整体转让给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包括房产和土地），其在工商银行洛南支行所贷的1163.5万元的本金及利息由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其偿还完毕后再办理房产等过户手续。但后来李某某在明知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违规同意把该房产过户到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指定的钱江置业有限公司（系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洛阳成立的专门用于收购经贸大世界的公司）名下，给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造成663.5万元的经济损失。
为支持上述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被告人李某某的户籍证明及个人身份证明，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书证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某某辩称：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的两起事实是断章取义，只讲现象，不讲本质，被告人没有滥用职权，更没有给国家造成损失，不构成滥用职权罪。
被告人李某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某某同意借款给三明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行为，借给三明公司的款是落实各级政府领导的指示精神，是集体研究决定并报市领导同意的。在借款到期后，开发区管委会于2004年将三明公司起诉到法院，李某某及时行使权利，没有渎职。洛阳中院在执行三明公司过程中，没有对土地价格进行评估和拍卖，此变卖和贱卖的行为是造成开发区管委借款未收回的原因，不应由李某某负责。三明公司的专利技术作价的百分之二十五入股联合公司，该部分洛阳中院没有执行。开发区不同于政府，有独特的职能、责任和风险，成功与否均有可能，让三明公司先借后付，先付后借，是为了开发区的整体利益着想。2006年6月三明公司入股洛阳联合变速器公司，同时应把其债务做为股份入股，此时李某某已经离职，处置三明公司债务的职责不存在，造成的借款损失，不应由李某某承担。先借后付，先付后借是招商引资的方式，不会给国家利益带来损失。李某某把经贸大世界的房产过户给洛阳钱江置业有限公司，是正确履行三方合同，不构成滥用职权罪。海盐公司的义务是把开发区实业公司所欠债务处置完毕，是委托处置关系，不是债务转让关系。李某某只是同意把经贸大世界的房产过户给钱江公司，并没有把地产过户给钱江公司，经贸大世界地产过户和李某某没有关系。李某某调离开发区时，三方合同约定的海盐公司清偿义务还没有到期，开发区有资产管理处，专门负责资产管理，造成资产流失另有其人。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宣告被告人李某某无罪。
为支持其辩护观点，辩护人向法庭提供了市委会议纪要、洛阳市编委文件、市政府文件、省政府文件、省发改委文件、轿车用无极变速器项目简介、国家发改委函、汽车工业协会文件、用户意见、高新技术产业化推荐项目意见、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文件、借款协议、会议记录、协助执行通知书、河南省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文件、情况说明、转让协议等证据予以证明。
经审理查明：2002年8月14日，三明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洛经技土字（2002）第004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开发区管委会转让给三明公司国有土地60.5839亩，土地出让金总金额为743.21万元，由于当时三明公司财力不足，时任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李某某同意三明公司以“先付后借”的方式付清该块土地的出让金，以便三明公司办理土地使用权证。2002年10月15日三明公司在一日之内分三次，先支付开发区管委会土地出让金300万元，然后从开发区管委会财政局借出300万元，再支付开发区管委会土地出让金200万元之后，又从开发区管委会借出200万元，第三次支付开发区管委会土地出让金243.21万元，又再次从开发区管委会借出243.21万元。三明公司采用先付后借的方式缴纳土地出让金，从开发区管委会财政局账面上反映该宗土地出让金743.21万元三明公司已经付清，但实际上开发区管委会并未收取到土地出让金。
2003年2月27日，三明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洛经技土字（2002）第004号协议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因转让地块面积增大，三明公司需向开发区管委会支付32.7945万元的土地出让金，经李某某同意三明公司采用“先借后付”的方式缴纳新增土地的出让金。2003年3月21日，三明公司先从开发区管委会借出公款32.7945万元，同日又以支付土地出让金的名义将此笔款交给开发区管委会。
2003年6月12日，三明公司又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洛经技土字（2003）第001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开发区管委会转让给三明公司土地103.192亩（含不计地款的新大明渠占地2590.8平方米），土地出让金总金额共1266.1476万元，同时废止洛经技土字（2002）第004号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按新协议的约定三明公司除之前采用“先付后借、先借后付”方式交给开发区管委会的776.0045万元外，还需要交给开发区管委会38.443亩土地出让金490.1431万元。经李某某同意，三明公司再次采用“先借后付”的方式来付清土地出让金，三明公司先付给开发区管委会200万元土地出让金，在2003年8月19日和22日三明公司分别从开发区管委会借出公款150万元和140.1431万元，又分别于8月20日和25日将此两笔借款以土地出让金的名义付给开发区管委会。
在开发区管委会转让给三明公司国有土地过程中，李某某违规同意三明公司采用“先付后借”或“先借后付”的方式缴纳土地出让金，使三明公司仅实际缴纳200万元土地出让金，就取得了应缴纳1266.1476万元土地出让金的国有土地的使用权。三明公司取得该土地使用权后通过在银行抵押，从金融机构获取大量贷款。之后，三明公司归还开发区管委会110万元借款。2004年，开发区管委会为追回三明公司的借款，以三明公司为被告向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讨要借款，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洛经初字第63号民事调解书，由于三明公司未按调解书确定的时间履行还款义务，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对三明公司强制执行，并将查封三明公司的土地变现1650万元，除优先偿还三明公司的其它债务外，余款379.7810万元直接冲抵开发区管委会作为其它案件被执行人的执行款，后三明公司因无其它财产可供执行，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8年11月裁定本次执行程序终结。2009年三明公司已经停止营业，并且一直未年检，2011年3月三明公司被洛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造成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576.3666万元借款无法收回的经济损失。
另查明，洛阳联合变速器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注册资本4000万元，股东洛阳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国有）出资2000万元，占50%股份，洛阳众赢市政设施管理有限公司出资1000万元，占25%股份，刘某某个人专利技术作价1000万元，占25%股份。三明实业公司不是洛阳联合变速器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李某某的户籍证明，证明李某某系完全刑事责任年龄人。
2、中国共产党洛阳市委员会通知、洛阳市人民政府任免通知、中共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委文件、干部任免审批表，证明李某某任职情况
3、中共洛阳市委办公室文件，证明中共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作委员会、开发区管委会的工作职责。
4、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证明，证明开发区管委会与原开发区实业总公司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
5、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转让土地使用权合同书，证明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与洛阳三明实业有限公司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
6、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财政局记账凭证及银行记录，证明出让土地过程中的资金往来情况。
7、借款协议及银行往来记录，证明三明公司付款借款的事实。
8、三明公司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证明出让给三明公司的土地面积。
9、开发区管委会情况说明，证明出让土地给三明公司给开发区管委会造成的损失情况。
10、会议记录，证明出让土地给三明公司经集体研究，以及李某某对三明公司征用土地的意见。
11、洛阳联合变速器有限责任公司工商登记材料，证明三明公司非该公司的股东。
12、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书，证明2008年11月因三明公司无其它可供执行的财产，开发区管委会申请执行洛阳三明实业有限公司借款纠纷案的本次执行程序终结。
13、洛阳市工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2011年3月7日，三明实业有限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开发区管委会的借款已无法追回，给开发区管委会造成了损失。
14、《国务院关于加强国有土地资产管理的通知》，《关于加强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征收管理的通知》，证明李某某同意先付后借、先借后付的办法违反规定。
15、证人证言
（1）、证人秦某某的证言，证明三明公司借款情况。
（2）、证人郭某某的证言，证明三明公司征地是由李某某和三明公司刘某某协商的，协议是其本人根据管委会集体研究决定签的，先付后借、先借后付的办法是由李某某拍板决定的。
（3）、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三明公司借款买地及无力偿还的事实。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借款给三明公司的经过。
（5）、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借款给三明公司的经过。
（6）、证人刘某某的证言，证明向三明公司出让土地由集体研究，并由李某某最后决定。
（7）、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明李某某授意借款给三明公司的经过。
（8）、证人宗某某的证言，证明向三明公司出让土地经集体研究。
16、被告人李某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李某某作为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主持管委会全面工作，出让土地给三明公司，以及转让经贸大世界资产均经集体研究，最后由本人做出决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在担任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主任期间，违反国家关于国有土地资产管理规定，决定洛阳三明实业有限公司在征用该区土地时，采取先付后借和先借后付的方法缴纳土地出让金，在洛阳三明实业有限公司仅实际缴纳200万元土地出让金的情况下，将应缴纳1266.1476万元出让金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洛阳三明实业有限公司，最终给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造成经济损失576.3666万元，情节严重，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栾川县人民检察院的该起指控成立，应依法追究被告人李某某的刑事责任。李某某同意洛阳三明实业有限公司以先付后借和先借后付的方式缴纳土地出让金，实际上是用走账的方法规避国家关于国有土地资产管理的规定，该违规行为与最终造成国家损失的后果存在着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故被告人及辩护人关于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出让土地给洛阳三明实业有限公司所造成的损失与李某某无关，损失的责任不能由李某某承担，被告人李某某的该行为不构成滥用职权罪的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某因违规转让经贸大世界，给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造成663.5万元的经济损失，李某某的行为构成滥用职权罪的指控。本院认为，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与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经贸大世界资产转让合同系有偿合同，取得经贸大世界资产转让价款收入是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的权利。转让合同中约定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清偿在工商银行洛南支行的借款及利息（查明借款及利息共计16486994.65元），该约定是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对本公司资产转让应得价款收益的正当处分行为。在合同实际履行时，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仅代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偿还工商银行洛南支行借款本金500万元，对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代清偿的部分，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可请求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该款给付本公司。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实业总公司及洛阳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是否向海盐金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过上述权利，该部分资产转让价款能否要回无证据证明，转让经贸大世界的资产给国家造成损失的数额无法查清。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李某某该起滥用职权的指控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某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O一四年五月六日起至二O一七年五月五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陶占省
审 判 员 王戈鹏
审 判 员 韩庆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代 银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