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洪民四终字第5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艳，女，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刘梦云，女，汉族，系王艳的女儿，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代理人钟九生，江西国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小妹，女，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代理人熊良明，江西阳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艳与上诉人罗小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西桃民初字第8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艳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梦云、钟九生、上诉人罗小妹及其委托代理人熊良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艳与罗小妹均为本市洪城大市场个体经营户，二人系朋友关系。罗小妹先后分别于2014年1月24日向王艳借款50万元，同年3月1日又借款30万元，3月23日借款20万元，4月30日借款30万元，6月25日借款15万元，共计向王艳借款145万元。上述借款罗小妹均写有借条，但借条均未写明利息及还款期限。王艳将上述145万元借款，基本与借条同一时间全部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罗小妹。同年8月4日罗小妹通过民生银行转账还款30万元给王艳，王艳立据收到。至起诉时，罗小妹尚欠王艳借款本金115万元。因追讨未果，王艳向该院起诉，诉请罗小妹偿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18万元（按月息3份计算），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罗小妹承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艳与罗小妹之间上述民间借贷行为合法，受法律保护。王艳起诉罗小妹偿还借款本金115万元，该院予以支持。王艳已履行借款出借义务，罗小妹未履行还款义务，是导致本次纠纷的直接原因，应负全部责任。王艳主张借款期间18万元利息，该院不支持该诉讼请求。根据王艳提交的短信及双方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记录，该院可以认定双方借款期间存在借款利息。但具体利息率是多少，一是借条没有写明，二是双方借贷次数多，借贷金额有大有小，有的起诉了，还有没有起诉的，而且相互交叉。王艳缺乏具有说服力的优势证据主张其主张。法律上属于约定利息不明。但可以考虑逾期还款利息，即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年均贷款利率计付。罗小妹抗辩，已共计还款955175元，其中银行汇款655175元，现金还款30万元，该抗辩该院不予采信。不予采信的理由是，例如，罗小妹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多为数额相对固定而且小额，是支付利息。与王艳提交的共同贷款共同使用证据基本吻合。至于2014年8月4日还款30万元“现金”又银行转账30万元之说，属重复计算。罗小妹8月4日通过民生银行转账还款30万元。同日，王艳所写收条，收到罗小妹归还“现金”30万元，明显是王艳笔误。其疑点，罗小妹没有提供银行支取30万元现金的交易记录，即当日共计支取60万元的银行交易记录。按双方交易习惯，少则一千多元，多则几十万均通过银行转账，故还款30万元现金不太可能。罗小妹还抗辩，2014年4月30日30万元是刷卡消费属买卖关系，对此，罗小妹没有提供任何买卖何物的相关证据（如出货单、发票等）。综上评判理由，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罗小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王艳偿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自2015年1月1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年均贷款利率计付，至借款给付之日止）；二、驳回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王艳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67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罗小妹承担，限随上述款一并偿付。
王艳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王艳提供的短信及银行交易记录等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利息约定，且依据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的司法解释，利息的具体约定可按照交易方式、习惯等来确认，王艳与罗小妹之间按照交易习惯每笔借款均在固定日期的前后几天主张，且有对账单为证，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综上，王艳请求二审法院判决罗小妹承担借款利息491250元（暂计到2015年10月30日）并判决罗小妹承担借款利息自2014年7与1日至借款给付之日止，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其他相关费用均由罗小妹承担。
罗小妹答辩称：一、王艳的上诉请求超过一审的诉讼请求；二、王艳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故本案不存在利息的问题。
罗小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罗小妹实际收到王艳借款金额为115万元，而非145万元，王艳出示的2014年4月30日消费刷卡30万元，属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无关；二、罗小妹已向王艳还款955175元，其中通过银行汇款655175元，现金还款30万元。2014年8月4日，罗小妹向王艳还款共计60万元，包括30万元的银行汇款和30万元的现金支付（有王艳收条为证）；三、罗小妹与王艳之间的借款从未约定利息，罗小妹的还款均为归还本金。综上，罗小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罗小妹向王艳归还494825元或发回重审。
王艳答辩称：一、罗小妹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无证据支持，2014年4月30日借条上的30万元在罗小妹丈夫管春华名下的华盛店铺内通过刷卡的方式支付了该笔借款，罗小妹称没有收到该笔借款，而是消费，是与事实不符的；二、罗小妹主张本案借款没有利息与事实不符，也无证据予以支持，关于债务的利息，应当结合实际情况来看，并不当然要求在借条中写明利息，此中约定可以是口头、实际履行等，王艳提交的还款记录体现了本金及利息；三、现金还款30万元是重复计算，罗小妹是通过转账的方式还款30万元，当天王艳出具了收条。综上，王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罗小妹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王艳与罗小妹均为本市洪城大市场个体经营户，二人系朋友关系。王艳先后分别向罗小妹于2014年1月23日汇款50万元、2014年3月1日汇款30万元、2014年3月23日汇款20万元、2014年4月30日通过银联POS机刷卡支付30万元及2014年6月27日汇款15万元。罗小妹先后分别于2014年1月24日、2014年3月1日、2014年3月23日、2014年4月30日和2014年6月25日向王艳出具借条共五份，五份借条上载明的金额与上述汇款（含刷卡）金额一致，其中前四份借条均未写明利息及还款期限，第五份借条即2014年6月25日的借条亦未写明还款期限，但载明“每月利息归罗小妹付”。为此，罗小妹向王艳转账还款如下：2014年3月25日还款15000元，2014年4月2日还款9600元，2014年4月28日分两次还款6000元和15000元，2014年5月3日还款8700元，2014年5月23日还款20000元，2014年5月31日还款9300元，2014年6月13日还款9000元，2014年7月2日分两次还款18000元和15000元，2014年7月3日还款6000元，2014年7月25日、8月26日、9月23日、10月23日、11月25日每次还款均为1875元，2015年1月2日还款1700元；另，王艳在本院庭审中自认除上述转账还款外，罗小妹还有两笔现金还款，分别为2014年2月25日还款15000元和2014年5月24日还款6000元；据此，上述还款中，罗小妹2014年7月3日之前还款共计152600元（131600元＋15000元＋6000元），2014年7月3日之后还款共计11075元。另，2014年8月4日罗小妹通过民生银行转账还款30万元给王艳，王艳于同日向罗小妹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罗小妹归还现金叁拾万元正。”因追讨借款未果，王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请罗小妹偿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18万元（按月息3份计算），在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中，其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罗小妹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133万元（暂算至起诉之日，本金115万元，利息18万元，之后利息按月息3分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另查明：王艳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短信记录证明其与罗小妹之间就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依法询问罗小妹对短信的真实性是否有异议及是否申请鉴定，其表示对短信内容不予认可，但在本院释明法律后果后，其仍拒绝申请鉴定。
再查明：王艳作为贷款人，罗小妹作为担保人，二人曾共同向南昌银行贷款，其中2013年12月16日贷款35万元，借期为三个月，贷款利率为15%／年；2014年3月21日贷款40万元，借期为三个月，贷款利率为15%／年；2014年6月25日贷款45万元，借期为六个月，贷款利率为15%／年。2013年12月17日，王艳向罗小妹汇款35万元；2014年3月22日，王艳向罗小妹汇款10万元；另，本案第五份借条即为最后一笔贷款中王艳于2014年6月27日转给罗小妹使用的15万元。罗小妹通过南昌银行账户向王艳南昌银行账户转款如下：2014年1月15日转款4375元，2014年2月14日转款4375元，2014年3月15日转款101250元，2014年4月28日转款1250元，2014年5月16日转款1250元，2014年6月13日转款1250元，2014年6月20日分三次转款50000元、50000元和1250元；对上述转款，王艳称系归还前两次共同贷款的本金和银行利息，而罗小妹对共同贷款事实予以认可，但对具体贷款次数、使用金额及利息支付等情况表示记不清楚了，其认为上述转款均为归还本案借款。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的借款金额。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借款金额争议的焦点在于罗小妹于2014年4月30日向王艳出具的借条上30万元借款是否已实际支付，对此，王艳提供了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其于当天通过银联POS的形式向罗小妹转账支付了该笔30万元借款，罗小妹对该刷卡行为不持异议，但其上诉称该笔30万元的刷卡行为是基于买卖合同关系，然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结合其于当天出具的借条，王艳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已向罗小妹支付了30万元借款，故罗小妹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本案的还款金额。罗小妹上诉称其于2014年8月4日现金还款30万元，经查，罗小妹于2014年8月4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王艳还款30万元，对该事实双方均无异议，同日，王艳向罗小妹出具收到现金还款30万元的收条，对此，王艳称该收条的现金还款30万元即为当日30万元的转款，而罗小妹称其当日分别向王艳转账还款30万元和现金还款30万元。本院认为，对是否存在2014年8月4日的现金还款30万元，应结合金额的大小、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交易习惯等综合考量，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资金往来，除王艳在本院庭审中自认的其于2014年2月25日和2014年5月24日分别收取了罗小妹15000元和6000元的现金，双方其他交易往来（金额为1250元到几十万元不等）均为转账，并无其他现金往来的交易习惯，且在本院庭审中，罗小妹对现金还款30万元的具体经过陈述前后不一，一审法院认定该收条上的30万元与同日转账的30万元系同一笔钱更符合常理及双方交易习惯，故罗小妹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另，罗小妹上诉称其向王艳转账的655175元均系归还本案借款，但其对与王艳曾向南昌银行共同贷款及其使用贷款的部分应支付利息这一事实予以认可，而其表示对贷款次数、时间、金额和利息支付等均记不清明显不合常理；相反，王艳提供了南昌银行借款及担保合同三份、其向罗小妹支付部分贷款和罗小妹向其支付贷款利息的银行转账凭证，王艳对共同贷款的详细陈述和其提供的证据能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与罗小妹共三次（含本案第五笔借款）向南昌银行共同贷款的事实，并能够证明罗小妹于2014年1月15日转款4375元、2014年2月14日转款4375元、2014年3月15日转款101250元、2014年4月28日转款1250元、2014年5月16日转款1250元、2014年6月13日转款1250元和2014年6月20日分三次转款50000元、50000元和1250元均为归还二人前两次共同贷款的本息，而不应计入本案还款。综上，针对本案借款，罗小妹还款金额共计463675元（152600元＋11075元＋30万元）。
三、关于本案借款是否有约定利息。（一）关于前四笔借款。2014年1月24日的50万元、2014年3月1日的30万元、2014年3月23日的20万元和2014年4月30日的30万元的四份借条上（本金共计130万元）均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对此罗小妹主张该四次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其还款均系归还本金，而王艳主张双方口头约定了三分利息，前述2014年7月3日前的还款均为支付利息，经查，王艳在一审期间提供了其与罗小妹之间的短信记录证明双方就本案借款约定了月息三分的利息，而从前述确认的罗小妹还款时间和金额来看，基本能与王艳的该主张吻合，且在本院作出释明后罗小妹在对短信记录不予认可的情形下拒绝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本院依法确认王艳与罗小妹的该四笔借款口头约定了每月三分的利息，但该约定超过法律规定，本院依法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本案利息。按照先息后本的债务清偿顺序，截止2014年7月2日，2014年1月23日的50万元借款尚欠借款本金479656.03元及从2014年7月2日起按本金479656.03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截止2014年7月2日，2014年3月1日的30万元借款尚欠借款本金288617.47元及从2014年7月2日起按本金288617.47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截止2014年7月3日，2014年3月23日的20万元借款尚欠借款本金195818.40元及从2014年7月3日起按本金195818.4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截止2014年8月4日，2014年4月30日的30万元借款本金已还清，但尚欠利息1192.72元未付。（二）关于第五笔借款。2014年6月25日借条上的15万元，该笔借款系本案双方当事人当日以王艳名义向南昌银行贷款45万元中的一部分，对此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该借条上载明“今借到王艳南昌银行15万元，每月利息归罗小妹付”，双方当事人亦均认可罗小妹应按照向南昌银行贷款的利率支付每月利息。经查，二人于2014年6月25日向南昌银行贷款45万元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为15%／年，据此罗小妹使用其中15万元贷款应支付的月息为1875元，故罗小妹于2014年7月25日到2015年1月2日的还款均为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而2015年1月2日的1700元应为归还2014年11月26日到2014年12月25日的利息，该月尚欠175元未付，罗小妹应归还王艳15万元借款并支付利息175元及以15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2月26日起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西桃民初字第84号民事判决；
二、罗小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归还王艳借款本金479656.03元及支付利息（从2014年7月2日起按本金479656.03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三、罗小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归还王艳借款本金288617.47元及支付利息（从2014年7月2日起按本金288617.47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四、罗小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归还王艳借款本金195818.40元及支付利息（从2014年7月3日起按本金195818.40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五、罗小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王艳利息1192.72元；
六、罗小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归还王艳借款本金150000元及支付利息（2014年12月25日前的利息175元及从2014年12月26日起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计算至欠款付清之日止）；
七、驳回王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7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21元，共计39291元，由王艳负担7000元，罗小妹负担322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朋
代理审判员 李 扬
代理审判员 张美燕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许高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