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民终1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缘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秦宓村*组（太行山路与市政管理处相邻处）。
法定代表人：赵缘鸿，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缘农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孝感镇红伏村*组。
法定代表人：范精兰，总经理。
上列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军，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建伟。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甫，四川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滨，四川胡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启平。
原审被告：范精琼。
原审被告：四川宏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秦宓村*组。
法定代表人：赵启平，总经理。
上列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海燕，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德阳缘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鸿公司）、德阳缘农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缘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建伟、原审被告赵启平、范精琼、四川宏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茂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16)川0603民初19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缘鸿公司、缘农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并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两上诉人连带承担对被上诉人谢建伟的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宏茂公司已经提交了向被上诉人的所有借款都是通过范精琼汇入宏茂公司的银行流水，同时也提交了宏茂公司将上述借款用于归还宏茂公司银行借款的银行流水及生效公正文书。2.要求两上诉人举证证明财产独立、人格独立，举证责任分配不当。
被上诉人谢建伟，原审被告赵启平、范精琼、四川宏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谢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借款3195000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其中2345000元从2015年6月17日起、850000元从2016年2月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关于谢建华主张的2345000元借款的事实。谢建华出示赵启平、范精琼签名的2015年6月17日的借条一张予以证明，该借条载明：“赵启平、范精琼用其相当价值的房产及公司资产担保，向谢建伟借现金人民币2345000元，利息已付。还款时间2016年6月17日以前。”赵启平同时在该借条上签注“现金以（已）收”字样，谢建华陈述该笔借款本金实际为2000000元，345000元实际为借款期间的利息，被告先抗辩实际借款本金为1700000元，后又对借款本金为200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应视为其对于己不利事实的自认。对于借款的交付情况，谢建华陈述上述借款本金2000000元最初于2010年4月11日、2010年5月19日由其母亲廖礼琼账户向范精琼账户转入两笔1000000元，并出示了2010年5月17日、6月22日范精琼、赵启平、缘鸿公司签章的借条复印件两张、2013年5月15日、2013年6月17日赵启平、范精琼签名的借条复印件两张予以说明。一审法院认为，谢建华的陈述结合其所举证据能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条，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对谢建华所举2015年6月17日的借条予以采信，对其主张的该笔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即借款本金为2000000元，借贷双方将借期内利息345000元计入本金后出具了借条。2.关于谢建华主张的4000000元借款中已归还部分的事实。谢建华出示2016年2月6日赵启平、范精琼签名的《对账情况说明》一份予以证明，该《对账情况说明》载明：“赵启平、范精琼于2015年7月8月9月还公司贷款，向陈谢、谢建伟借款400万元，至今未还完，本息及费用还有102万元未还确认。（前面的400万元借条收回）”。赵启平、范精琼、宏茂公司抗辩已还款3490000元，并出示2015年8月4日至2016年1月6日的银行转账回单13张、范精琼、赵启平银行交易明细单予以证明,谢建华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2016年2月6日对账过后被告就再未归还任何款项。一审法院认为，谢建华出示的《对账情况说明》形成于被告还款的证据之后，且该书证系赵启平、范精琼亲自出具，故应视为借贷双方已就对账日之前的还款已结算清楚，被告出示的13张转账回单对《对账情况说明》不能形成有效抗辩，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谢建华所举《对账情况说明》予以采信，并对该书证中载明的事实予以确认。3.关于宏茂公司2016年3月1日用其自有车辆（号牌川FB00**）充抵借款200000元的事实，谢建华提供其与赵启平签名的收条一张予以证明，且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4.关于被告2016年2月7日借款30000元的事实，谢建华所举赵启平签字捺印的《近期情况确认》中载明：“2016年2月7日下午谢建伟支赵启平￥3万元（现金），帮忙解决宏茂建筑公司宝兴工人问题”，被告对此不持异议，对该《近期情况确认》及其所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5.关于赵启平、范精琼转移名下财产的事实。谢建华出示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宏茂公司股东为赵启平、范精琼二人，赵启平于2015年4月20日通过股权受让成为宏茂公司股东，并任宏茂公司法定代表人，范精琼任宏茂公司监事；缘鸿公司系赵启平设立于2006年4月14日的个人独资公司，赵启平于2015年12月22日将缘鸿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其女赵缘鸿；缘农公司于2012年5月7日由范精琼、赵启平发起设立，赵启平任法定代表人、范精琼任监事；范精琼、赵启平于2016年1月5日将各自在缘农公司所占股份转让给赵缘鸿、范精兰的事实。对该书证的证明力及其所证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案涉借款本金如何认定？二是谢建华关于逾期利息的请求是否于法有据？三是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是否因人格混同而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本案民间借贷所涉债务共由三部分组成：第一部分2345000元系将2015年6月17日至2016年6月17日的借款利息计入2010年交付的2000000元本金后出具的借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该条第二款规定：“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经法院核算该部分借款符合法律规定，2345000元可以认定为自2016年6月17日起的借款本金,该笔债务虽在谢建华起诉时尚未到期，但被告对此未提异议，且该笔债务至判决前已经到期，故可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第二部分820000元系2015年7月17日至7月21日的15笔借款共计4000000元经借贷双方对账后确认的本息、费用1020000元扣减2016年3月1日的车款200000元后所得，结合被告已归还的3490000元，被告自借款之日至对账之日需支付的总费用尚未超出以本金4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故依照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利息费用等可以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即1020000元可认定为从2016年2月6日起的借款本金），由于双方对账后并未明确约定归还期限，债权人依法可随时向债务人主张归还借款。第三部分30000元系2016年2月7日的借款，同样未约定归还期限，债权人依法亦可随时向债务人主张归还借款。2.关于逾期利息的问题。上述三部分借款双方就借期内及逾期利率未有明确约定，谢建华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此对此予以支持，但起算时间应以法院认定为准。3.关于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是否因人格混同而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这其中有两个层次的问题需要厘清，首先，案涉借款是赵启平、范精琼个人借款还是公司借款？赵启平在取得第一笔借款本金2000000元时，系一人有限公司缘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建华为其提供借款在客观上有理由相信其代表缘鸿公司，故赵启平的该次对外借款构成表见代理，缘鸿公司应当对其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承担责任；在案涉其他借款发生时，赵启平同时为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三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基于以上论述，谢建华作为出借人仅可判断赵启平的三个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以及借款人所陈述的借款用途为公司经营所需，至于借款用于哪个公司出借人无法也无从判断，此时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均需对法定代表人的对外借款行为承担责任。庭审中，赵启平、范精琼对于承担还款责任并无异议，应视为其对于己不利事实的自认，且三笔借款中均有赵启平、范精琼二人或一人的签字确认，故赵启平、范精琼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次，案涉借款发生时，赵启平同时兼任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同时为该三公司股东，范精琼为宏茂公司、缘农公司股东且同时兼任三公司的监事，该三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法人，但根据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的举证不能证明该三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该三公司作为关联企业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同时，赵启平、范精琼在取得借款后，先后将其在缘鸿公司、缘农公司的股份全部转让给其女赵缘鸿、范精琼之妹范精兰，并在庭审中由宏茂公司自认对全部案涉债务承担偿还责任，其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恶意逃避债务意图明显，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故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均需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赵启平、范精琼、四川宏茂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德阳缘鸿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德阳缘农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谢建伟借款本金3195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为：其中2345000元从2016年6月18日起、850000元从2016年4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谢建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36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7360元，由赵启平、范精琼、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无异，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缘鸿公司、缘农公司与宏茂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并因此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上诉人认为宏茂公司已经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向被上诉人谢建伟所有借款由谁所借，由谁使用，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诉人人格混同。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赵启平在取得第一笔借款时，系个人独资缘鸿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缘鸿公司亦在两张借条上盖章，故可认定该笔借款系用于缘鸿公司的生产经营，缘鸿公司应当为该笔借款共同承担责任；2015年6月17日赵启平、范精琼签名的的借条载明：“赵启平、范精琼用其相当价值的房产及公司资产担保，向谢建伟借现金人民币2345000元，利息已付。还款时间2016年6月17日以前”。此时赵启平同时为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谢建华作为出借人仅可判断赵启平系三个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载明公司资产担保也未明确是哪个公司的资产，至于借款用于哪个公司出借人无法也无从判断，故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均需对法定代表人的对外借款行为承担责任。
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宏茂公司股东为赵启平、范精琼二人，赵启平任宏茂公司法定代表人，范精琼任宏茂公司监事；缘鸿公司系赵启平设立于2006年4月14日的个人独资公司，赵启平于2015年12月22日将缘鸿公司全部股份转让给其女赵缘鸿；缘农公司于2012年5月7日由范精琼、赵启平发起设立，赵启平任法定代表人、范精琼任监事；范精琼、赵启平于2016年1月5日将各自在缘农公司所占股份转让给赵缘鸿、范精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故宏茂公司、缘鸿公司、缘农公司均需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上诉人缘鸿公司、缘农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相悖，依法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60.00元，由上诉人缘鸿公司、缘农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 峻
审判员 贾华荣
审判员 江 黔
二〇一七年五月五日
书记员 魏诚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