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11民初7511号
原告：刘励，女，1983年1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铭，男，1985年3月2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江苏金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住所地无锡市滨湖区梁溪路***号。
法定代表人：芮永军，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江苏崇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钦亚萍，该医院妇产科主任。
原告刘励、孙铭与被告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以下简称无锡九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励、孙铭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江，被告无锡九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军、钦亚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励、孙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无锡九院立即赔偿因孙屹源死亡产生的损失：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20）、丧葬费33098元（66196/2）、孙屹源住院期间的费用1738.37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57276.37元。其认为无锡九院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刘励与孙铭系夫妻关系。2016年3月8日，刘励在无锡九院产科检查确认怀孕，此后至2016年8月均在无锡九院进行产检。其中2016年8月12日，刘励尿常规检测蛋白质为“+”，但无锡九院在《江苏省孕产妇保健手册》产前检查第4次检查尿蛋白处标注“Q”，并在“高危评分及因素”一栏标注“0分”，同时门诊病历2016年8月12日病史记录中也未作任何记录和医嘱，此时刘励已有“子痫”可能。2016年8月26日，刘励在无锡九院进行产前检查时，尿常规检测蛋白质升至“+++”，“高危评分及因素”一栏标注“20分”。2016年8月26日下午，刘励至无锡市第四人民医院产科治疗，门诊拟重度子痫前期住院，8月28日，刘励出院，出院记录载明刘励尿蛋白质+++反复，刘励要求出院至上海治疗。同日，刘励转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该医院入院诊断刘励重度子痫前期、晚期妊娠。后因刘励全身脏器水肿、大量白蛋白等，建议终止妊娠。9月1日，刘励进行药物引产平娩一女活婴名孙屹源。同日，孙屹源转至复旦大学附属儿科医院救治，入院诊断：新生儿呼吸窘迫综合症、早产儿、新生儿窒息、新生儿低血糖。次日，孙屹源死亡，死亡诊断：多脏器功能衰竭。其认为无锡九院对于刘励尿检的检测报告不予查看，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导致刘励被迫终止妊娠，致使孙屹源早产后不久死亡。
被告无锡九院辩称，2016年8月12日，其对刘励进行尿常规检测蛋白质后，就诊医生因工作繁忙，在填写产检手册的时候笔误写成了阴性。但刘励的症状是不符合子痫的，就诊医生在手册中高危评分为0，建议两周后复查，该诊断符合医疗规范。因刘励高危评分满20分，需转至三级医院就诊，但无锡九院系二级甲等医院，故其根据医疗规范建议刘励转至无锡四院就诊。虽无锡九院在产检手册中记录有错误，但该错误与刘励主张的损害后果无因果关系，且其对刘励两次诊疗过程中的处理符合诊疗规范，刘励此后接受了其他医院的诊疗。综上，其不承担医疗损害责任。
刘励、孙铭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1、无锡九院门诊病历，证明2016年3月8日起刘励在无锡九院进行产检；2、2016年8月12日无锡九院出具的尿蛋白检测报告，证明刘励尿蛋白为一个+，有子痫的可能；3、江苏省孕产妇保健手册，证明刘励每次产检情况，无锡九院医务人员陶莉莉在2016年8月12日的产检中尿蛋白处写了阴性的事实，2016年8月26日刘励再次产检时尿蛋白达到三个+的事实；4、无锡市第四人民医院门诊病历、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血、尿、粪常规报告单、胎儿染色体非整倍体无创产前基因检测报告21张、B超6张、心电图1张、长期医嘱1张、临时医嘱3张，证明刘励在无锡四院治疗的相关情况及2016年8月26日进入四院医治诊断为重度子痫前期，胎盘功能不良，2016年8月28日刘励出院转至上海第六人民医院继续治疗；5、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分娩记录、入院记录，证明刘励于2016年8月28日17时入院诊断为子痫前期重度，出院诊断为子痫前期重度，新生儿重度窒息，胎儿宫内发育受限，同时出院记录和分娩记录显示，医院考虑到刘励情况严重，病情进展迅速，建议终止妊娠，2016年9月1日刘励顺产女婴孙屹源；6、上海市第六人医院新生儿出生记录，证明女婴孙屹源的出生时间；7、上海市第六人医院出具的化验报告20张，长期医嘱3张，临时医嘱6张，护理记录单3张，超声心电图报告1张，体温单2张，证明刘励在该医院检查、住院、用药情况；8、新生儿孙屹源住院期间的用药清单，证明孙屹源在住院期间发生自费费用1738.37元；9、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儿童医院于2016年9月2日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证明新生儿孙屹源死亡的事实及死亡的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10、孙铭与无锡九院医务人员陶莉莉的对话录音，陶莉莉在2016年8月12日没有看刘励的尿检化验报告，没有注意到刘励的尿蛋白一个+的事实，导致刘励子痫前期的情况被忽略，在对话中陶莉莉也是认可如果当时发现是可以采取相应措施进行避免，并且陶莉莉对其错误行为表示道歉。无锡九院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据3尿蛋白栏写为阴性是笔误，按照8月12日尿蛋白检测报告应当是一个+。
本案审理中，因双方对于无锡九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及与新生儿孙屹源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有异议，本院根据当事人申请委托无锡市医学会对本次医疗争议进行鉴定，2017年12月21日无锡市医学会出具了《医疗损害鉴定书》，该鉴定书载明“八、分析说明2、2016年8月12日刘励至无锡九院产检，测血压120-76，尿常规蛋白质+，高危评分0分、此时不符合子痫前期的诊断标准，但医方未告知患方尿“蛋白质+”应及时复查，未尽合理注意与告知义务。3、子痫前期：是妊娠期高血压疾病的五种状况之一……终止妊娠是唯一有效的治疗措施。4、该孕妇病情进展迅速，外地医院建议终止妊娠，该孕妇及家属考虑后要求“阴道试产，胎心不好不手术”后予药物引产，在该孕妇宫口开3厘米时，开始出现胎心减速每分钟60-70次左右，不能恢复，考虑胎儿宫内窘迫，再次家属谈话，家属拒绝手术，要求阴道分娩，与新生儿出生重度窒息以及死亡有直接关系。九、专家意见：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构成医疗损害，原因力为轻微原因。刘励、孙铭对该医疗损害鉴定书认为有诸多失实的地方，对于鉴定结论不予认可，同时要求申请相关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无锡九院对该医疗损害鉴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其认为承担责任比例在5%左右。本院根据刘励、孙铭的申请通知无锡市医学会医疗损害专家组成员陈胜泉、朱筱娟出庭，其中妇产科专家朱筱娟答复“关于子痫的指标，首先是血压，血压大于140是首要条件，在高血压基础上，加上尿蛋白+。必须要血压增高的情况下才符合，但当时刘励血压正常，不符合子痫前期的条件。尿蛋白+，需要复查和动态检测，但无锡九院没有尽到注意义务，没有合理跟进……关于鉴定报告中新生儿死亡是由于家属不同意剖宫产进而导致新生儿重度窒息死亡：患者本身疾病的原因，全身血管有影响，孩子在子宫内就是慢性缺氧状态，孩子是经受不了宫缩，顺产是十分危险的。孩子当时胎心只有60-70之间，所以孩子是濒临死亡的状态。之后孩子出生是评分只有1分，当时上海六院和家属谈过话，在引产前和引产中都有记录”，法医专家陈胜泉答复“关于鉴定报告中的结论中死亡原因与复旦医院对孩子的死亡原因为何不一致及医学会没有对孩子进行尸检就能对孩子的死亡原因进行确定：病历诊断和临床诊断不一的情况经常发生，尸体解剖做病理检验是确定死亡原因的最好方法，本案原告提出上海医院诊断死因与本次鉴定报告中表述不一，其共同特点是在未做尸体解剖的情况下做临床分析，所谓多脏器功能衰竭是对死亡原因宽范的表述，对医疗损害鉴定表述的死亡原因比上海医院表述更加具体化，是临床分析，两者没有矛盾”。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无锡九院在刘励怀孕后实施诊疗过程中未告知刘励尿“蛋白质+”应及时复查，未尽合理注意与告知义务，无锡九院存在过错，且该过错与刘励所怀新生儿孙屹源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医疗损害侵权赔偿责任。在医疗损害争议案件中，涉及医疗机构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患者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等问题，专业性均较强，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及大量临床实践经验的专家依照法定程序所作出，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虽刘励、孙铭对医疗损害鉴定书提出异议，但无锡市医学会派出两位医疗损害专家出庭并就刘励、孙铭提出的问题作出答复，故在无其它证据足以证明医疗损害鉴定意见存在错误的情况下，法院应依此作为认定相应事实的主要依据。涉案医疗争议，也经无锡市医学会进行了医疗损害司法鉴定，鉴定意见认为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与新生儿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构成医疗损害，原因力为轻微原因。该《医疗损害鉴定书》的鉴定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上述鉴定的分析说明，结合刘励、孙铭的陈述及刘励和新生儿孙屹源相关的病史资料，本院认为，刘励怀孕后一直在无锡九院产科检查，尤其是刘励怀孕半年多后即2016年8月12日，经产检尿常规检测蛋白质为“+”的情形下，无锡九院的医务人员因为工作疏忽在孕产妇保健手册上将刘励尿蛋白处误写为阴性，与刘励没能及时得到复查、刘励可能患有子痫前期等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对此，无锡九院作为专业诊疗机构未尽合理注意与告知义务，存在医疗过错，但是本案刘励的人身损害后果为新生儿孙屹源死亡，在此过程中刘励妊娠期患有高血压疾病的五种状况之一的子痫前期，且刘励病情进展迅速，根据目前的医疗水平终止妊娠是唯一有效的治疗措施，后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根据刘励及家属要求“阴道试产，胎心不好不手术”后予药物引产，在该孕妇宫口开3厘米时，开始出现胎心减速每分钟60-70次左右，不能恢复，该医院考虑胎儿宫内窘迫，再次家属谈话，刘励家属拒绝手术，要求阴道分娩，与新生儿孙屹源出生重度窒息以及死亡有直接关系。关于无锡九院在2016年8月12日对刘励进行产检的测血压、尿常规蛋白质+、高危评分0分等当时不符合子痫前期的诊断标准，无锡九院的医疗行为未违反诊疗规范，故鉴定机关根据刘励自身疾病状况及无锡九院的诊疗过错情况，权衡了两者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程度后，认为无锡九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新生儿死亡之间有因果关系，构成医疗损害，原因力为轻微原因。根据无锡九院的医疗过错情况及其与新生儿孙屹源死亡的因果关系程度，本院酌定无锡九院应就新生儿孙屹源死亡承担15%的赔偿责任。
关于刘励、孙铭主张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20）、丧葬费33098元（66196/2）、孙屹源住院期间的费用1738.37元合计907276.37元，均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上述酌定的赔偿比例（15%），无锡九院应赔偿刘励、孙铭上述各项损失合计136091.46元。关于刘励、孙铭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因新生儿孙屹源死亡，刘励、孙铭作为父母遭受了一定的精神损害，本院根据无锡九院的医疗过错情况及其与新生儿孙屹源死亡的因果关系，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综上，无锡九院应赔偿刘励、孙铭因新生儿孙屹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孙屹源住院期间的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合计146091.46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支付原告刘励、孙铭因新生儿孙屹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孙屹源住院期间的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各项损失合计146091.46元。
二、驳回原告刘励、孙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30元，由被告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负担。
鉴定费22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合计4200元，由原告刘励、孙铭负担1000元，被告无锡市第九人民医院负担32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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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朱剑峰
人民陪审员 吴来娣
人民陪审员 邱新华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万智渊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
法规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