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塔城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塔民一终字第3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勇，男，1983年2月12日出生，汉族，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洪喜，国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义好，新疆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胜民，男，1967年1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俊，男，196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孙伟，新疆天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杜林，男，1965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原审被告：沙湾县天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沙湾县塔城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田亮，系该公司经理。
原审被告：杨红，男，1966年3月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
上诉人李勇、唐胜民因与被上诉人姚俊、原审被告杜林、杨红、沙湾县天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沙湾县人民法院（2013）沙民一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5月27日、2014年6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勇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洪喜、刘义好、上诉人唐胜民、被上诉人姚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孙伟、原审被告杜林、杨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沙湾县天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李勇承包沙湾县大泉乡三道沟村富民安居工程，后其将该工程9、10号楼转包给被告唐胜民，11、12号楼转包给被告杨红。2013年3月24日，被告唐胜民授权被告杨红将上述4栋楼的木工承包给被告杜林，杜林入驻工地对4栋楼的地基施工后因人手紧张，将9、10号楼的木工以口头的方式交由原告姚俊进行施工。原告姚俊于2013年4月中旬进入9、10号楼开始施工，2013年6月15日上午11时，其在10号楼工作期间从二楼掉下摔伤，在沙湾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0天，经新疆科正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姚俊在此次事故中造成脾、肾切除构成七级伤残，行开腹探查术构成九级伤残，肋骨骨折构成十级伤残，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63378元，其中被告李勇给原告姚俊借款61378元支付医疗费。现原告姚俊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损失192710.60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认为，务工人员在工作过程中身体所受到的损害，赔偿义务人有责任赔偿其损失。一、对赔偿主体的确定。本案中四被告将工程层层转包、分包，原告姚俊在被告杜林的介绍下，开始在被告唐胜民分包的9、10号楼从事木工工作，从被告杜林与被告杨红于2013年3月24日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该合同属于承揽合同，在该合同中被告杨红将涉案工程的9、10、11、12号楼共四栋承包给被告杜林，其中9、10号楼是被告唐胜民从被告李勇处承包，被告杨红经被告唐胜民授权与被告杜林签订上述9、10号楼的劳务分包合同。后被告杜林将9、10号楼的木工交给原告姚俊进行施工，原告姚俊进入9、10号楼施工后，被告唐胜民认可原告进驻该工地进行施工，故被告杜林经被告唐胜民认可后，将双方签订的9、10号楼的“劳务分包合同”中所享有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原告姚俊，应视为被告杜林退出与被告唐胜民的合同关系，双方合同关系解除，原告与被告唐胜民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但是原告姚俊在从事9、10号楼的实际施工工程中，施工进度、工程质量受被告唐胜民实际支配，工资经被告唐胜民确认工程量和施工员确认质量后，原告姚俊从被告李勇处以欠条的方式领取，被告李勇从应支付给被告唐胜民的工程款中扣除，即原告姚俊从被告唐胜民处领取工资。从劳务性质、目的、债务不履行的判断标准、劳务的专属性程度、报酬确定及支付方式等方面分析，原告姚俊与被告唐胜民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唐胜民对原告姚俊所受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解释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杨红经被告唐胜民授权与被告杜林签订9、10号楼的合同，被告杜林起到介绍作用，二被告与原告姚俊不存在合同关系，故被告杨红、杜林不承担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天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李勇亦称其是被告天成公司第106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无法确认，天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被告主张原告长期在施工工地从事木工工作，没有注意施工安全，自身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但未能举证，故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姚俊主张的各项赔偿数额的问题。原告姚俊主张的各项费用中，医药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25元／天×30天）、伤残赔偿金154120.60元（17921元×20年×43%（七级40%＋九级2%＋十级1%）=154120.60元］、误工费9920元（124元／天×80天=9920元）、护理费4800元（80元／天×60天）、营养费900元、鉴定费19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遂判决：一、被告唐胜民赔偿原告姚俊医药费2000元；二、被告唐胜民赔偿原告姚俊伙食补助费750元；三、被告唐胜民赔偿原告姚俊残疾赔偿金154120.60元；四、被告唐胜民赔偿原告姚俊误工费9920元；五、被告唐胜民赔偿原告姚俊护理费4800元；六、被告唐胜民赔偿原告姚俊营养费900元；七、被告唐胜民赔偿原告姚俊鉴定费1900元；八、被告唐胜民赔偿原告姚俊精神抚慰金5000元。以上一至八项合计179390.60元，被告唐胜民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原告姚俊；九、被告李勇承担连带责任；十、驳回原告姚俊对被告沙湾县天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杨红、杜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77元，由原告姚俊负担144元，被告唐胜民负担1933元。
唐胜民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法律关系混乱，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工程承包合同相关法律调整，而非雇佣关系，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李勇上诉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有误。其系天成公司106项目的项目经理，代表该公司将大泉乡三道沟村富民安居工程10号楼承包给唐胜民，其并不知唐胜民将10号楼工程的木工承包给杜林，也不知道杜林将10号木工工程承包给被上诉人姚俊的事实，上诉人也并未与被上诉人姚俊签订劳动或劳务合同，其行为属于天成公司的行为；原判决前后矛盾，查明部分认定姚俊与唐胜民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却在法院认为部分认定双方之间属于雇佣关系，法律关系混乱。故请求撤销原判第九项，改判其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姚俊答辩称，上诉人李勇作为沙湾县大泉乡三道沟村富民安居工程实际总承包人，对其工地上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应承担赔偿责任；姚俊与上诉人唐胜民、李勇存在劳务关系，答辩人在本案工程中只是提供单纯的劳务，施工的进度、工作安排、工程质量均由上诉人唐胜民安排，工资结算则由唐胜民签字后，再由上诉人李勇的母亲给答辩人结算，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故答辩人与李勇、唐胜民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而非上诉人所称的承揽关系；上诉人李勇挂靠天成公司，以天成公司的名义承包该工程，天成公司收取挂靠费，但未履行安全生产监督检查的职责，导致上诉人李勇将该工程层层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上诉人唐胜民，唐胜民亦未履行安全防护职责，导致答辩人发生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故天成公司应对答辩人主张的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勇答辩称，其不承担赔偿责任，姚俊与唐胜民是加工承揽关系，不是劳务关系；工地上的防护措施已经到位，是被上诉人姚俊擅自破坏了防护措施才导致事故的发生。
唐胜民答辩称，按照承包合同的规定，李勇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杜林持与被上诉人姚俊一致的答辩意见进行了答辩。
原审被告杨红答辩称，当时我们是与杜林签订的合同，四栋楼的木工承包给杜林了，二上诉人上诉的内容是属实的。
原审被告天成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的权利。
二审中，上诉人李勇提交以下证据：一：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2、李勇在天成公司的《二级建造师注册证书》一份；3、2013年8月19日《决算证明》（复印件）一份；4、上诉人姚俊打的《收条》一份。该组证据证明：上诉人李勇与唐胜民是分包关系，姚俊与杜林是加工承揽关系，李勇的行为是职务行为。二：2013年8月19日《借条》一份、《借款明细》一份。该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姚俊从李勇处分两次借走122696元。三、投保人为天成公司的《团体人身保险单》、从社保局调取的李勇的《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该组证据证明：上诉人李勇的行为是职务行为。
被上诉人姚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一、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不认可李勇的行为系天成公司的行为；《二级建造师注册证书》不能证明李勇与天成公司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亦不能反映其在履行职务行为。2013年8月19日《决算证明》以及上诉人姚俊打的《收条》也是支付工资的一种形式。二、《借条》系被上诉人姚俊出院后，李勇手下的人让姚俊的儿子打的，实际为6万元，打了两次条子，系付给医院的医疗费，所以被上诉人姚俊没有主张。三、对《团体人身保险单》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关联性不认可。并不能证明李勇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因为该工程是挂靠天成公司资质去招投标的，所以《团体人身保险单》的投保人是天成公司；对《基本养老保险缴费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均认可，实际施工方必须挂靠一个有资质的公司，挂靠行为在建筑行业比较普遍，认为上诉人李勇还需提供其与天成公司之间的工资表来证明以上问题。
原审被告杜林对以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决算证明》上的签字是我签的，其他的我看不懂，不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杨红对以上证据均没有意见。
被上诉人姚俊提供录音光碟一份，证明其与李勇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李勇给姚俊购买过人身意外保险。
上诉人李勇对上述录音的质证意见为：录音中是其本人声音，意外保险是项目部以公司的名义给工人购买的，能够证实李勇系天成公司的职员。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的认证意见为：上诉人李勇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李勇在天成公司的《二级建造师注册证书》一份、2013年8月19日《决算证明》（复印件）一份、上诉人姚俊打的《收条》一份，该组证据能够证明该工程的总承包人系天成公司，李勇系该公司的项目经理，上诉人李勇与唐胜民是劳务分包关系，姚俊与杜林是亦为劳务分包关系；证据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三能够证明李勇系挂靠在天成公司的项目经理，《团体人身保险单》的投保人是天成公司。被上诉人姚俊提供的录音光碟能够印证李勇系天成公司的项目经理，并代表天成公司为姚俊购买了人身意外保险，故应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1、涉案工程系“沙湾县大泉乡三道沟中心村安居富民工程二标段”，该工程的发包人为沙湾县瑞祥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人为天成公司；2、上诉人李勇系挂靠于天成公司的项目经理；3、上诉人唐胜民与原审被告杨红将该工程中9、10、11、12号楼的土木工程以每平方米53元的价格包给原审被告杜林，后杜林又以每平方米51元的价格包给被上诉人姚俊。
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相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姚俊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被上诉人姚俊的各项损失应当由谁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即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所引发的纠纷。其主要特点有：1、前提是提供劳务一方根据接受劳务一方的指示进行劳动并接受其管理，提供劳务一方的劳动成果也由接受劳务一方享有，形成劳务关系；2、适用过错责任原则；3、劳务者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受到损害。
关于被上诉人姚俊与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本案中，涉案的沙湾县大泉乡三道沟中心村安居富民工程二标段工程总承包人系天成公司，上诉人李勇系负责该工程的项目经理，李勇向公司缴纳挂靠费，故李勇系该项目的分包人；李勇将该工程的9、10、11、12号楼的木工、瓦工、钢筋工、架子工四项劳务分包给被上诉人唐胜民与原审被告杨红，向其二人发放劳动报酬，其中唐胜民分包9、10号楼，杨红分包11、12号楼。后杨红经唐胜民同意又将9、10号楼木工层层分包至姚俊。姚俊以欠款的形式从李勇处领取工资、生活费，该欠款在最终上诉人李勇与唐胜民工程款结算时予以扣除，姚俊提供的劳务是上述劳务分包合同中的一部分，即杜林对该劳务进行了最后一次分包。
关于被上诉人姚俊的各项损失应当由谁承担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中，杜林将9、10号楼的木工包给姚俊进行施工，唐胜民亦知道并认可以上事实，故其应按照《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中第四项第6条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设施和用品，但实际上姚俊在工地提供劳务时，岗前未进行安全培训，施工时未配发安全帽，在层高超过1.8米时，也未向施工人员配发安全带；根据姚俊从二楼直接摔落在地的事实，也可以推断工地上未安装软防护网，故该工地上的安全防护并不符合相关的要求。李勇作为总工程的分包人，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的规定，将其中的四栋楼层层分包给无资质的个人进行施工，也未向分包人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故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唐胜民、杜林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将工程肢解后层层分包给他人，故亦存在过错。杨红承包的是11、12号楼的木工，而姚俊发生事故是在9、10号楼施工过程中，故杨红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依据《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建设工程实行施工总承包的，由总承包单位对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负总责。总承包单位应当自行完成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总承包单位依法将建设工程分包给其他单位的，分包合同中应当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方面的权利、义务。总承包单位和分包单位对分包工程的安全生产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原审被告杜林作为该工程的最后一个分包人，其将与唐胜民签订的9、10号楼的“劳务分包合同”中所享有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姚俊，应视为杜林退出与唐胜民的合同关系，同时，姚俊与唐胜民之间成立劳务分包关系。姚俊在从事9、10号楼的实际施工工程中，施工进度、工程质量受唐胜民实际支配，工资经唐胜民确认工程量和施工员确认质量后从李勇处以欠条的方式领取，李勇从应支付给唐胜民的工程款中扣除，即姚俊从唐胜民处领取工资。故唐胜民其在本次事故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以70%为宜，即179390.60元×70%=125573.42元。原审被告天成公司作为本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其与作为分包人的李勇均应当对姚俊主张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姚俊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长期从事木工工作，应知道施工时需要有相关的安全措施，如没有，应当向发包人反映并要求提供，在没有安全防护的情况下，应当预知施工可能发生的损害，但其并未尽到注意的义务，故其在此次事故中应当负次要责任，以30%为宜。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沙湾县人民法院（2013）沙民一初字第71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唐胜民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被上诉人姚俊一次性赔偿125573.42元；
三、上诉人李勇、原审被告沙湾县天成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原审被告杨红、杜林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77元（被上诉人姚俊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776元（上诉人李勇已预交4154元、上诉人唐胜民已预交4154元），合计9853元，由上诉人唐胜民负担6897.1元，被上诉人姚俊负担295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茹荷娅
代理审判员 盛成盼
代理审判员 滕媛媛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布 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