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4民终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伍闻懿，男，49岁。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瑞平，湖南省耒阳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耒阳市中等职业技术学校，住所地耒阳市西湖路145号。
法定代表人:李松林，该校校长。
委托代理人:肖俊武，湖南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黎运华，女，45岁，系已死亡原被执行人李主青之妻。
原审第三人:耒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耒阳市五里牌办事处东二路青麓居委会办公室三楼。
法定代表人:资旭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金成，湖南惠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伍闻懿因与被上诉人耒阳市中等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耒阳职院）、原审第三人黎运华、耒阳市第二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耒阳二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481民初9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伍闻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瑞平，被上诉人耒阳职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俊武，原审第三人耒阳二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金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黎运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伍闻懿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16）湘0481民初95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主青与耒阳二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耒阳职院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系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三、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耒阳职院是本案的适格原告系适用法律错误；四、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五、被上诉人耒阳职院应承担拒不协助人民法院执行造成的法律后果;六、一审超诉请进行判决，应予撤销或发回重审。
耒阳职院辩称，被上诉人对本案的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行为的民事权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耒阳职院与耒阳二建签订承包合同，工程款一直由耒阳二建与耒阳职院进行结算，并未与李主青发生法律上关系。
耒阳二建述称，一审没有超过诉讼请求，原执行裁定书是违法的，协助执行通知书也是违法的，执行行为侵害了耒阳职院的合法财产，一审认为李主青与耒阳二建之间的关系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正确的。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黎运华未予答辩。
耒阳职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对耒阳职院50.6万元资金冻结的强制措施；二、由伍闻懿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确认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1、2009年6月，耒阳职校实训楼工程举行公开招投标，耒阳二建中标。2009年7月1日，耒阳职校与耒阳二建签订实训楼工程建筑施工承包合同。2012年5月，该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伍闻懿与李主青、黎运华（李、黎系夫妻关系）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伍闻懿于2015年9月8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同日，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李主青、黎运华名下的财产61万元。同年9月16日，该院作出（2015）耒民二初字第284-1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查封被告李主青、黎运华名下财产61万元。”同年9月21日，该院送达耒阳职校该民事裁定书及（2015）耒执保字第11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耒阳职校协助执行“冻结被告李主青在你校的工程款50．6万元。”2016年1月18日，该院作出（2015）耒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告李主青、黎运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伍闻懿借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6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判决生效后，因黎运华未及时清偿债务（李主青因病死亡），伍闻懿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该院于2016年4月25日作出（2016）湘0481执29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提取被执行人李主青在耒阳市中等职业技术学校的工程款50．6万元。”同月26日作出（2016）湘0481执297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责令耒阳职校协助执行“协助提取被执行人李主青工程款50．6万元至本院账户。”上述司法文书送达耒阳职校后，该院以其未履行协助义务为由，划拨其单位银行存款50．6万元至该院标的款账户。之后，2016年5月3日，耒阳职校向该院提出书面异议，该院受理后，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湘0481执异17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耒阳职校的异议。2、2015年7月16日，耒阳市审计局对耒阳职校实训楼工程建设项目竣工决算审计作出耒审报（2015）31号审计报告。审计报告确认：截止2015年4月15日止，该项目实际完成总投资11242524．94元，实际到位资金为10736148元，资金缺口为506376．94元（11242524．94元-10736148元），项目资金结余为-74702元（实际到位资金10736148元-已支出资金10810850元）。该项目实际完成总投资11242524．94元，其包括建安工程投资10871807．94元，待摊投资370717元；其中建安工程投资包括土建工程投资10594724．94元和政府采购网架工程款277083元；土建工程投资施工单位送审金额为12943400．93元，审减金额为2348675．99元，审定金额为10594724．94元。决算时应扣除由施工方承担的中介审计费27550元。在该审计报告中，实训楼土建工程的送审资料均由李主青代表施工方签名，章义生（原告财务处主任）代表耒阳职校签名。3、耒阳职校应付耒阳二建工程款为审定的土建工程投资10594724．94元。耒阳职校自2009年9月至2015年2月分17笔共拨付耒阳二建实训楼工程款10163050元（工程款16笔共10000000元，代缴税款1笔163050元）。2016年3月29日，耒阳职校拨付耒阳二建334723．43元，用于缴纳实训楼工程剩余税款。4、李主青第一顺序继承人有其妻黎运华，其子李军、李猛三人，李军、李猛放弃对李主青所有遗产继承权，并已办理了公证。一审法院认定各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1、本案债务标的是李主青借款还是实训楼工程的瓷砖货款。伍闻懿主张，李主青因施工实训楼工程，以工程承包人的名义向其购买瓷砖而拖欠的货款，双方于2011年9月3日进行了结算，共拖欠瓷砖款394732．8元，因李主青没有及时支付，向伍闻懿出具一张40万的借条，转为借款。并提供《耒阳市职业高中实训楼瓷砖结算条》，证人黎传强（李主青妻弟）、邓震证言等证据拟予证明。耒阳职校与耒阳二建认为与本案无关。该院认为，本案执行提起的依据是本院作出的（2015）耒民二初字第28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确认本案债务成因是李主青向伍闻懿多次借款。且伍闻懿在原起诉中陈述李主青因承包工程需要资金多次向其借款，至2013年6月24日止，共欠40万元。伍闻懿提供的证据与其庭审陈述相矛盾，与生效判决确认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对伍闻懿瓷砖货款转借款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院认定伍闻懿与李主青之间是借贷关系。2、李主青与耒阳二建的关系。伍闻懿主张李主青与耒阳二建是挂靠关系，其是耒阳职校实训楼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第三人黎运华认为李主青是借耒阳二建的资质承建实训楼工程。耒阳职校及第三人耒阳二建否认李主青挂靠。该院认为，本案属执行异议之诉，李主青与耒阳二建是挂靠或分包或其他关系，属其二者之间的实体民事权益上的法律关系，耒阳二建在本案中对此无上诉权，李主青与耒阳二建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故该院在本案中对该一事实不作审查确认。
根据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概括并评判如下：一、耒阳职校是否是本案适格案外人，即是否有提起异议之诉的资格。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案外人基于实体权利既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又作为利害关系人提出执行行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进行审查。”本案涉案执行异议程序中，耒阳职校提出的执行异议形式上既对执行行为提出异议，又对执行标的提出异议，其提出异议的目的是请求停止对执行标的（其单位银行存款50．6万元）的执行，异议所依据基础权利是其实体权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耒阳职校是适格案外人，其有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主体资格。
二、本院执行行为是否合法。该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债务人的财产不能满足保全请求，但对他人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债权人的申请裁定该他人不得对本案债务人清偿。该他人要求偿付的，由人民法院提存财物或者价款。”本案中，（2015）耒民二初字第248-1号诉讼保全裁定的内容是“冻结、查封被告李主青、黎运华名下财产61万元。”在保全执行过程中，该院依据该诉讼保全裁定，作出并送达耒阳职校（2015）耒执保字第11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耒阳职校协助执行“冻结被告李主青在耒阳职校的工程款50．6万元。”名下财产属所有权范畴，工程款属到期债权范畴。该协助执行通知书违背了诉讼保全裁定所确定的内容；且以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第三人债权违背了上述法律规定，故保全执行行为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百零一条规定：“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该他人予以否认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在涉案执行过程中，以执行裁定提取第三人债权，执行行为违法。三、耒阳职校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院认为，对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应依照法律的规定执行。本案中，涉案执行标的是耒阳职院的单位银行存款，依法属其所有。该院对其采取的执行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故耒阳职院对涉案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五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一款之规定，经本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停止对本案涉案标的506000元的执行。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860元，由伍闻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因耒阳职院与李主青之间不存在直接的债权债务关系，耒阳职院亦不认可李主青在耒阳职院处有到期债权，故耒阳职院的异议成立，耒阳职院就涉案标的506000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应判决不得执行本案涉案标的506000元。一审判决表述为停止对本案涉案标的506000元的执行，虽表述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之规定，但处理结果与本案的实际结果并不冲突，可予以维持。耒阳职校提出解除强制措施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应依照法律规定对其进行释明，但因未释明造成的瑕疵亦未影响案件的最终处理结果，故对上诉人伍闻懿提出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伍闻懿诉称耒阳职院异议不能成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可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60元，由伍闻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宏
审判员 刘丽娅
审判员 邓 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刘婉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