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贵民一终字第12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平南县上渡镇柘畲村照联队。
负责人方凤有。
委托代理人李江。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广中。
委托代理人方小玲。
上诉人平南县上渡镇柘畲村照联队因与被上诉人方广中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平南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3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福汉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品泉和代理审判员黄奔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5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陈洁担任庭审记录。上诉人平南县上渡镇柘畲村照联队负责人方凤有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江，被上诉人方广中及其委托代理人方小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6年12月21日，被告上渡镇柘畲村照联队（甲方）与该队成员方全辉（乙方）签订《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一、甲方发包属其所有的大科岭山地给乙方，乙方在这山地种植石峡龙眼或荔枝为主，其他作物为辅……。四、承包期满，乙方所在山地种植的果树及其它作物，一律归甲方所有……。九、乙方要在第一年到第三年内种上石峡龙眼或荔枝3500-4000株，否则甲方收回承包的山地。双方对该《承包合同》进行了公证。方全辉承包至2004年，终止与被告的《承包合同》。方全辉承包果园期间，在果园种植龙眼树，还有少量芒果树等。2005年12月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一、甲方发包的大科岭果园，经双方丈量约是八十四亩……，乙方在承包果园时间，要管理保护好现有的果树……。二、乙方每年应付承包金5000元给甲方。三、承包期限为25年，即从2006年1月1日起至2030年12月31日止。七、承包期间，甲方不能随意提出不符合本合同的协议。除国家政策规定外，承包期间甲方不能随意收回乙方所承包的果园。承包期间如有政府征用承包的土地，土地补偿费归甲方所有，青苗补偿费归乙方所有。签订合同时，原、被告没有对果园的果树进行清点。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按照合同履行了交纳承包金的义务，并在果园种植芭蕉、竹，原告承认龙眼树不是其种植。2013年，原告向被告交纳当年承包金，但被告拒收，原告于2013年1月9日向平南县上渡镇群众工作中心反映被告拒收承包金的情况。平南县上渡镇群众工作中心建议由村干部组织调处。2013年6月，因建高速公路需要征用原告承包的部分果园。在征用土地丈量记录表上，地上附着物是原告方广中签名，权属人是方凤有签名。根据上渡镇人民政府提供的征收本案果园青苗补偿款的数额为：龙眼树103350元，笋竹6660元，苦楝树1345元，蕉2245元，共113600元。原告认为根据合同约定，果园的青苗补偿款归原告所有，被告认为果园的龙眼树补偿款应归被告所有，案经调解未果。2013年12月9日，原告起诉请求：1、确认果园征用土地青苗补偿款114224归原告所有；2、原告及代理人误工费、交通费、通讯等相关费用5500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关于原告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征用土地青苗补偿款114224元的问题。虽然原告承认果园被征收果树中龙眼树不是原告种植，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上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应予支持。”并且原、被告签订《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期间如有政府征用承包的土地，土地补偿费归甲方（被告）所有，青苗补偿费归乙方（原告）所有”。该承包合同是原、被告双方意思真实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法对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予以确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本案青苗补偿费应归原告所有。被告认为龙眼树属于被告所有，所以龙眼树的补偿费应归被告所有，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佐证当时签订合同时特别约定龙眼树的青苗补偿费归被告所有，对被告的主张依法不予采纳。但原告请求的青苗补偿款114224元有误，根据上渡镇人民政府计算的青苗补偿款为：龙眼树103350元，笋竹6660元，苦楝树1345元，蕉2245元，共113600元。关于原告请求法院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及代理人误工费、交通费、通讯等相关费用5500元的问题。原告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原告及其代理人受到上述损失，也无法律依据要求被告赔偿，对原告该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如下：一、原告承包被告大科岭果园征地青苗补偿款龙眼树103350元，笋竹6660元，苦楝树1345元，蕉2245元，共113600元归原告方广中所有；二、驳回原告方广中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4元，减半收取1347元，由被告平南县上渡镇柘畲村照联队负担。
上诉人平南县上渡镇柘畲村照联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双方签订合同表面上是承包地的青苗补偿费归被上诉人所有，但这并非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从上诉人将承包地发包给第一任承包人方全辉的承包合同书中可看出，上诉人将承包地发包给方全辉，是要求方全辉一定要种植龙眼或荔枝树3500至4000棵。承包期满，方全辉所种植果树及其他作物，归照联队所有。如有毁坏，方全辉需赔偿1000元／棵。上诉人与方全辉于2004年终止合同后，承包地果树已归上诉人所有。2005年12月，上诉人将上述大部分果树转给被上诉人承包。合同明确约定，要求被上诉人管理保护好现有果树，如有毁坏，按1000元／棵赔偿，被上诉人在空地上可种植其他作物，承包期满，被上诉人所承包的果树及在承包地上所种的各种作物，一律归上诉人所有。所以，从上述前后两手承包合同的意思理解，双方的真正意思是指果树谁种的属谁所有，青苗补偿费归所有权人。上诉人与方全辉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青苗补偿费归方全辉所有，是因为果树是方全辉所种，所以上诉人认可青苗补偿费归方全辉所有。同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本意也是如此，属上诉人的果树青苗补偿费归上诉人，属被上诉人所种果树的青苗补偿费归被上诉人，否则上诉人既要求被上诉人管理保护好果树，并在承包期满后如数完好交回给上诉人，又将属自己所有的果树青苗补偿费送给被上诉人，显然不是签订承包合同的本意，也违反《合同法》公平诚实原则。并且，本案涉及的承包果树数量多达3000多棵，如青苗补偿费归被上诉人所有，损害了生产队的集体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改判龙眼树的青苗补偿费103350元归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方广中辩称，承包合同是双方经过协商后才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方全辉签订的承包合同与本案没有直接关系，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青苗补偿费归承包人所有。双方签订合同时，承包地时已荒废了很久，这点从租金也可以体现出来，上诉人其它土地承包价格是约100多元／亩，而本案土地承包价格是约60元／亩。被上诉人承包后进行了人工、化肥、农药等大量投入，经过护理、施肥、除草等措施果树才有改善，承包果树从2006年开始有收成，但果实很少，直到近两、三年才有好点收益。上诉人通过发包承包地已经取得了租金收益，而被上诉人付出租金以及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才能取得果实的收成，现在承包地被征收，从补偿被上诉人投入的角度，青苗补偿费也应归被上诉人所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一、本案讼争的青苗补偿款仍放置于政府部门。二、二审庭审后，上诉人原负责人方凤文（代表上诉人签订本案合同）与被上诉人质证，方凤文主张，合同第七条的真实意思为，由被上诉人所种植农作物的补偿款归被上诉人所有，原有龙眼树的补偿款归上诉人所有，但征收当年的龙眼树果实价值，上诉人应折价补偿给被上诉人。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双方签订合同条款的意思表示产生不同理解而产生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青苗补偿费归乙方所有”，第一条约定“乙方在承包果园时间，要管理保护好现有果树，如有要改变或更换果树品种，必须经甲方鉴定批准才能进行”；第四条约定“承包期满，乙方所承包的果树及在承包地种的各种作物，一律归甲方所有”；第五条约定“乙方一定要足额保护好果树棵数，如有故意毁坏，一棵果树，乙方每棵赔款一千元给甲方（自然灾害不算毁坏）”；第九条约定“乙方有出现退出承包，不能损坏果树和所建的房屋，如果有损坏一棵果树，赔款一千元”。在上述条款中，虽然第七条字面表述为青苗补偿费归被上诉人所有，但综合第一、四、五、九条考虑，被上诉人对属上诉人所有的龙眼树负维护管理义务，如有损坏还需承担赔偿责任。所以承包合同第七条的真实意思应理解为被上诉人在承包后所种植农作物的青苗补偿费归被上诉人所有。对于本案争讼属上诉人所有的龙眼树补偿费，承包合同未有明确约定，故被上诉人不能依约定取得龙眼树的补偿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的补偿费的，应予支持。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参照上述规定，本案争讼龙眼树的青苗补偿费应归实际投入人所有更符合公平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龙眼树属上诉人所有是不争的事实，但被上诉人承包果树后对果树亦有多年护理投入，其理应获得相应的青苗补偿费，因被上诉人的投入已无法明确估算，本院酌情认定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六四比例分配龙眼树补偿费。一审法院对合同理解不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平南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320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平南县人民法院（2013）平民初字第32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承包上诉人大科岭果园征地青苗补偿款龙眼树41340元，笋竹6660元，苦楝树1345元，蕉2245元，共51590元归被上诉人方广中所有。
一审案件受理费1347元，由上诉人平南县上渡镇柘畲村照联队负担606元，被上诉人方广中负担74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94元，由上诉人平南县上渡镇柘畲村照联队负担1077元，被上诉人方广中负担161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福汉
审 判 员 陈品泉
代理审判员 黄 奔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陈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