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5民再1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金龙，男，汉族，1985年5月27日出生，大专文化，居民，无业，住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代理人：李宗祥（特别授权），贵州合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华，男，汉族，1974年12月15日出生，小学文化，农民，住威宁县。
委托代理人：谢福荣（特别授权），贵州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永善县详和铁矿厂。组织机构代码证：L1831859-7。
地址：云南省永善县莲峰镇保家屋基。
法定代表人李金荣，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刘金龙与被申请人李华、原审第三人永善县详和铁矿厂（以下简称为详和铁矿厂）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威宁县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威宁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23日立案受理后，裁定驳回原告刘金龙的起诉，刘金龙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裁定指令威宁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威宁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8月8日作出（2013）黔威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刘金龙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5日作出（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刘金龙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2015）黔高民申字第53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金龙的委托代理人李宗祥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李华及原审第三人详和铁矿厂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刘金龙原审诉称：原、被告于2010年2月10日签订合伙开发协议，双方约定在云南省永善县莲峰镇保家屋基的详和矿业所属的矿山进行土石方开挖及铁矿石开采合作，由被告及第三人负责完善详和矿业的相关手续并保证对铁矿石的合法开采、销售。并约定，被告如果不按规定履行自己的义务，造成原告不能进场或进场不能正常施工、不能销售等，由此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由被告按照原告所投资和投入总金额的2倍赔偿给原告。之后，原告按照协议约定，将投资款800，000.00元分别以现金和银行打款方式交付给被告，并将土石方开挖及铁矿石开采所需人员及生产机械设备投入工地进行生产作业。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相关职能部门针对详和矿业手续不齐全，责令其暂停开采，补全手续，导致原告对详和矿业所属矿山的土石方开挖及铁矿石开采无法正常实施，致使原告投入的生产机械设备处于闲置状态，其中所欠的租赁费用就高达570，000.00元。鉴于因被告及第三人原因导致工程无法正常施工，其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应当依约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相关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之规定，特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00，000.00元，判令被告和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其他经济损失570，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申请人李华原审辩称：原告诉称的莲峰详和铁矿厂停产的原因不属实，并不是因手续不齐全而停产，而是原告的施工原因造成的；原告与被告李华、袁佳亮三人为合伙关系，现合伙人未达成终止合伙关系的协议，也未对合伙期间的账务进行清算，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原告未按双方签订的合同的约定完成工作量，给被告及第三人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被告保留另案起诉的权利。
原审第三人详和铁矿厂未作答辩。
威宁县人民法院（2013）黔威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认定：
2008年8月27日被告李华承包云南省永善县详和铁矿厂采矿，承包期三年。2010年2月10日，详和铁矿厂、李华（协议甲方）又与刘金龙（协议乙方）签订合伙开发协议，签订协议后原告刘金龙分四次给被告李华打款80万元，刘金龙进入永善县祥和铁矿厂开始釆矿。到2010年3月31日，永善县祥和铁矿厂的法定代表人李金荣就矿山安全与管理等事项，委托李华管理。2010年8月16日永善县环境监察大队对永善县详和铁矿厂进行现场环境监察，下发了监察意见书，作出如下告知要求：（一）责令永善县详和铁矿厂必须立即停止开采作业，完善相关环保审批手续。（二）责令永善县详和铁矿厂必须立即采取有效措施排除存在现有环境安全隐患，确保汛期该地域及周边环境安全，当地居住的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三）通知你单位法人于即日起，在7日内携带相关有效证件及资料到永善县环境保护局接受调查。李华在监察意见书上签字，同意及时整改。在整改过程中刘金龙与李华发生纠纷，对合伙期间的账务未进行清算，也未分配过利润，刘金龙对自己每月开采的矿石数额不清楚。在停止生产期间原告刘金龙和被告李华均未按整改要求进行整改。现原告刘金龙认为其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因永善县相关职能部门针对永善县详和铁矿厂手续不齐全，责令停产整改，导致原告刘金龙的开挖作业无法正常实施，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合伙开发协议，给其造成了损失，被告李华应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赔偿其损失。
威宁县人民法院（2013）黔威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合伙开发协议后，在履行协议期间，永善县环境监察大队到详和铁矿厂现场检查，认为该厂未办理环境保护相关证件，在釆矿过程中产生的弃土弃渣均用机械推入莲峰镇新店村联合水库水沟边沿边坡堆放，部分弃土弃渣已进入沟并堵断水沟，所堆放弃土弃渣未采取任何有效拦挡防流失措施，在沟边堆积的弃土弃渣由于堆放量过大，堆积高度较高，部分堆积段面顶端已开裂，如遇暴雨既有可能产生下滑酿成地质灾害和新的环境问题，给当地居住的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带来隐患，故要求停业整改。详和铁矿厂就此停止生产。在停止生产期间原告刘金龙和被告李华均未按整改要求进行整改，也未对合伙生产期间的账务进行清算，也未分配过利润，原告刘金龙对自己每月开采的矿石数额亦不清楚。原告刘金龙主张是因被告李华未办理环境保护相关证件，导致生产停业的，应按合伙开发协议的违约承担赔偿责任，要求判令被告及第三人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600，000.00元，及其他经济损失570，000.00元。因永善县环境监察大队下发的监察意见书认定，永善县详和铁矿厂停产，原告刘金龙和被告李华均有责任，被告李华未按协议办理环境保护相关证件，原告刘金龙在采矿时也未将弃土弃渣采取任何有效拦挡防流失措施，未采取有效措施排除环境安全隐患，给周边环境安全，当地居住的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带来隐患。原告刘金龙的诉讼请求，因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予以支持，不予釆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金龙的诉讼请求。诉讼费24，160元，由原告刘金龙负担。
刘金龙向本院上诉称：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审判决歪曲了《永善县环境监察大队现场监察意见书》中认定的事实，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协议约定被上诉人须确保矿山合法真实可靠且被上诉人须负责完善祥和铁矿厂的相关手续，包括环保手续，但根据“永善县环境监察大队现场监察意见书”，祥和铁矿厂的环保手续至今没有办理，被上诉人是欺诈上诉人签订合伙协议，其构成根本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永善县环境监察大队现场监察意见书》指出祥和铁矿厂停产的主要原因是缺乏环保手续，而其他细节问题并非停产主要原因，是能够整改的。一审中被上诉人仅提供祥和铁矿厂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一审法院应认定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采矿手续。
李华二审未予答辩。
本院二审判决认定：2008年8月27日，李华作为乙方与甲方祥和铁矿厂签订了《采矿承包协议》，约定李华承包祥和铁矿厂的矿石开采，并负责开采过程中所需资金。该合同期限从2008年8月27日至2011年8月27日。2010年2月10日，李华、祥和铁矿厂（协议甲方）与刘金龙（协议乙方）签订了合伙开发协议，但该协议上并无祥和铁矿厂的公章或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2010年3月31日，祥和铁矿厂的法定代表人李金荣向李华出具委托书，内容如下：1、负责矿山的日常管理，并负责协调周边群众及上级各职能部门的工作；2、负责矿山的安全管理工作；3、负责矿山探矿权及采矿权范围的非法私挖乱采的管理工作。授权截止日期为详和铁矿厂法定代表人李金荣通知李华解除授权为止。原判查明的其他事实基本无误，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判决认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合同的性质及效力如何，合同当事人是两方还是三方。二、上诉人的诉请应否支持。
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及效力如何，合同当事人是两方还是三方。2008年8月27日，李华承包详和铁矿厂采矿，承包期三年。2010年2月10日，李华（协议甲方）与刘金龙（协议乙方）签订了合伙开发协议，协议约定李华就详和铁矿厂承包工程项目与刘金龙合作经营开采及销售。根据该协议“二、工程内容：2、为解决甲方目前资金困难，乙方出资人民币1500，000.00元，作为股份，占甲方矿石销售利润的20%。三、工程及入股期限：从签订协议之日起至2011年8月27日止，期满后双方友好协商另行协议。”的约定，本案当事人双方对于合作经营开采约定了期限，涉案协议虽然名为“合伙开发协议”，但李华并不是祥和铁矿厂的法定代表人和权利人，仅是矿山开采项目的承包人和受托管理人，其无权与刘金龙就祥和铁矿厂签订合伙协议，故综合合伙开发协议的内容及实际实施情况，应认定涉案协议为矿山开采项目的转包合同，即李华承包祥和铁矿厂采矿后又将其转包给刘金龙，故刘金龙交给李华的80万元，应认定为刘金龙为转包祥和铁矿厂矿石开采而向李华支付的转包费用。一审判决案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而关于该合同的效力，根据《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我国法律禁止企业以承包等方式擅自将采矿权转给他人进行采矿，故涉案协议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合同的当事人，虽然祥和铁矿厂在协议书上打印为合同甲方，但是协议上并没有祥和铁矿厂的公章或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且仅仅根据李华与祥和铁矿厂于2008年8月27日签订的《采矿承包协议》和2010年3月31日祥和铁矿厂法定代表人李金荣出具给李华的委托书，不能得出祥和铁矿厂系本案合同当事人的结论，可以认定祥和铁矿厂不是涉案合同的当事人。李华在一审中答辩称袁家亮亦是涉案采矿项目的合伙人，其提供了袁家亮情况说明、证人田某的证言证明，但是袁家亮未出庭作证，而田某为李华打工，仅声称李华与袁家亮合伙，上述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涉案采矿项目系由李华、刘金龙、袁家亮合作经营，且与李华、刘金龙签订的合伙开发协议上列明的合同主体相矛盾，对李华的该辩称不予采纳。综合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及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应认定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为李华和刘金龙。
关于上诉人的诉请应否支持。因涉案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80万元转包费用，因合同无效，应由被上诉人返还给上诉人。而对于合同无效，双方均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非法承包转包采矿项目，皆有过错，故上诉人诉请的57万元租赁费用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予以纠正。依照《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威宁县人民法院（2013）黔威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二、判决被上诉人李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刘金龙80万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4，160.00元，由被上诉人李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0.00元，由上诉人刘金龙负担。
再审申请人刘金龙再审称：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李华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了合伙开发协议后，因被申请人的过错，导致申请人土石方开挖及铁矿石开采无法正常实施，申请人投入的生产机械设备处于闲置状态，致使其损失租赁费570，000.00元。根据案件事实和双方的过错程度，被申请人应承担不小于50%的责任。请求判决：1、维持（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撤销（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被申请人赔偿申请人经济损失1，085，0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及原审第三人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本院再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相符。另查明，为对详和铁矿厂所属的矿山进行土石方开挖及铁矿石开采，刘金龙于2012年2月25日至2012年8月2日期间租赁生产机械，所欠租赁费用为570，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中的诉讼焦点为：再审申请人刘金龙租赁生产机械的570，000.00元应由谁承担。
本案中，被申请人李华于2008年8月27日作为乙方与甲方祥和铁矿厂签订了《采矿承包协议》，约定李华承包祥和铁矿厂的矿石开采，并负责开采过程中所需资金，该合同期限从2008年8月27日至2011年8月27日。2010年2月10日，李华及祥和铁矿厂（协议甲方）与刘金龙（协议乙方）签订了《合伙开发协议》，协议约定李华就详和铁矿厂承包工程项目与刘金龙合作经营开采及销售。但该协议上无祥和铁矿厂的公章或其法定代表人的签字，李华并不是详和铁矿厂的法定代表人或采矿权主体，作为详和铁矿厂矿山开采项目的承包人和受托管理人，其无权就祥和铁矿厂的矿山开采事宜与刘金龙签订合伙协议。综合《合伙开发协议》的内容及实际实施情况，李华实际上是将其承包的详和铁矿厂的采矿权转包给刘金龙开采经营。根据国土资源部《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采矿权人不得将采矿权以承包等方式转给他人开采经营”，涉案《合伙开发协议》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再审申请人刘金龙支付给被申请人李华的80万元费用，因合同无效，应由被申请人返还给再审申请人；对于再审申请人主张的57万元租赁费用的损失，因在协议签订过程中，双方均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致使非法承包转包采矿权的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责任相当，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再审申请人因合同无效而遭受的损失57万元，应由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即各承担28.5万元。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刘金龙与被申请人李华签订的《合伙开发协议》无效，且签订协议过程中双方均有过错，刘金龙因此损失57万元租赁费用。但判决由再审申请人独自承担该笔损失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4）黔毕中民终字第61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二项，即“撤销威宁县人民法院（2013）黔威民初字第360号民事判决；”、“判决被上诉人李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刘金龙80万元。”；
二、被申请人李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再审申请人刘金龙经济损失28.5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24160元，由被申请人李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160元，由再审申请人刘金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海 岚
审 判 员 李中付
代理审判员 洪运佳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彭子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