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1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芳，女，1961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辉，女，1984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桂芬，女，193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仲勋，山东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毓石，男，196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张化南、万克瑞，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因与上诉人李毓石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济南市城肥清运管理二处于2014年11月3日出具证明：孙玉芳系刘延洪之妻、刘辉系刘延洪之女、赵桂芬系刘延洪之母。刘延洪之父刘杰元于1997年4月14日病故。
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4）历刑初第252号刑事判决书载明：李毓石与刘延洪因喝酒等琐事发生争执，李毓石对刘延洪进行殴打，导致刘延洪因多器官功能衰竭而死亡。李毓石支付了刘延洪的医药费111296.2元及丧葬费2万元。湖北同济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的结论与历下区公安局作出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一致。
李毓石认为，重新鉴定的结论没有推翻已有鉴定结论，所以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提出重新鉴定而遭受的物质损失属于扩大损失，应由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承担。
当事人对下列事实有争议
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提交了2013年12月6日山东大学出具的4000元的分析检测费收款收据和2014年6月13日华中科技大学开具的15000元的刘延洪法医病理鉴定费发票，证明因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亲属进行尸检产生的费用。李毓石认为，对山东大学出具的收款收据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无异议；历下区法院（2014）历刑初字第252号刑事判决记载为被害人进行第二次鉴定的机构是湖北同济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而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主张的收费单位是华中科技大学，该两个机构是独立的法人，所以华中科技大学出具的发票不能证明是被害人进行第二次鉴定的费用。
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提交了济南市城肥清运管理二处的证明：刘杰元共有刘延洪等子女五人，其中刘延安系三级残疾人，生活无法自理；以及刘延安的残疾人证及2014年11月4日济南市历城区山大路街道办事处社会事务科及区直西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特困证明。李毓石认为，身份关系的证明应当由辖区所在地的派出所出具；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山大路街道办事处社会事务科是为了让刘延安办理法律援助才加盖了公章。所以，社会事务科无法证明刘延安系智力高度残疾，生活特别困难这一状态。
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提交了刘延洪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燕山支行的工资发放存折（账号为223400320416，存折号码为37108380532），证明死者刘延洪因受伤住院期间的工资损失。李毓石认为，不能证明被害人的工资2625.17元被扣发这一事实，根据该存折记载被害人所工作的单位应当是每月的15日发上月的工资，在2013年11月15日被害人的存折收入2025.17元，在11月18日的时候该款项被取出，在2013年12月11日该折又存入2626元，在12月13日转出2625.17元，也就是说在12月11日存入的钱单位应当予以扣除，但是在被害人住院期间的工资该存折并未证实予以扣发。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补充提交了刘延洪的2013年2月济南市城肥清运管理二处个人工资条，证明2013年12月份死者刘延洪的工资损失。李毓石对证据无异议。
2014年10月17日济南市城肥清运管理二处出具亲属关系证明一份，证明刘延洪住院期间的护理人员与其关系。李毓石认为，当事人的身份关系应当由辖区派出所予以证明，受害人的工作单位无权证明，同时被害人是否抚养过其他子女，应当由民政部门予以证实，其所工作的单位无权证明。
综上，原审法院确认，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李毓石双方对山东大学出具的4000元的收款收据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应予采信；对华中科技大学开具的15000元的刘延洪法医病理鉴定费发票，因与原审法院刑事判决书所载内容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提交的济南市城肥清运管理二处及办事处、居委会的证明，李毓石虽有异议，但无反证予以推翻，原审法院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另外，原审法院在2015年6月9日的庭审中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进行释明，要求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各项赔偿的计算标准及依据的证据；但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始终未再补充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事诉讼案件，应当适用相关民事法律规定。李毓石殴打刘延洪致其死亡，应当赔偿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各项损失。但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未提交死亡赔偿金、丧葬费、抚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的各项赔偿的计算标准及依据的证据，原审法院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上述各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要求赔偿的法医尸检费19000元中的4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其余15000元，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要求的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毓石赔付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法医尸检费4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李毓石赔付孙玉芳、刘辉、赵桂芬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驳回孙玉芳、刘辉、赵桂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534元，由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负担10000元，李毓石负担534元。
上诉人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以法院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未提交赔偿项目的计算标准和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我们有权利要求李毓石赔偿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等。原审法院对华中科技大学开具的15000元刘延洪法医病理鉴定费用不予采信是错误的。法医病理鉴定是确定被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的依据，李毓石应当支付鉴定费用19000元。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还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法律规定。山东省人身损害赔偿标准是官方的公示数据，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项判决，维持第二项判决；依法判决李毓石赔偿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死亡赔偿金58444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53.33元、丧葬费23193元、法医尸检费19000元、误工费2625.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90元、护理费3156.92元，以上共计663343.42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毓石承担。
上诉人李毓石辩称：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要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判决内容，于法无据。应当将该判决内容予以撤销。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主张李毓石赔偿其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间接损失，于法无据，应当依法驳回其该部分的上诉请求。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供的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第252号刑事判决书证实，案发后，李毓石赔偿了上诉人20000元的丧葬费。因此，上诉人仍然全额要求李毓石赔偿23193元丧葬费，部分请求没有事实根据，二审法院应当将李毓石已经支付的20000元丧葬费予以扣除。对被害人进行法医学鉴定的部门是湖北同济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而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主张15000元法医尸检费提供的证据为加盖“华中科技大学发票专用章”的发票一张。华中科技大学与湖北同济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均为独立的法人单位。故华中科技大学收取的15000元与湖北同济法医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没有法律的关联性，该单据无法证实款项的实际用途。被害人原就职单位向被害人发放工资至被害人死亡时，没有扣发被害人的工资。被害人住院期间，均是李毓石的家属参与护理被害人，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没有聘请专业家政人员对被害人进行护理。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在本案一审期间提交了没有工作的证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免交诉讼费的申请，故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即便在被害人住院期间护理过被害人，因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相应的也就没有护理费的损失。其要求李毓石赔偿护理费没有事实根据。
上诉人李毓石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书第二项判决内容于法无据。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没有在刑事诉讼中以附带民事原告人的身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而是在本案中单独提起民事诉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要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以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未提交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算标准及依据的证据为由，不予支持该两项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在本案中没有法律依据提出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一审法院应当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该两部分损失。
上诉人孙玉芳、刘辉、赵桂芬辩称：李毓石对事实及适用法律认识是错误的。本案经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第25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李毓石侵犯我的亲属刘延洪生命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2条、第4条及16、18条的规定，侵权人应当赔偿死者家属各项损失共计673343.42元，请求法院驳回李毓石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17日作出的（2014）历刑初第252号刑事判决认定，刘延洪在冠心病、高血压、糖尿病、多发性脑软化等原发性疾病基础上，因颅脑损伤，继发肺部感染，最终死于多器官功能衰竭，其颅脑损伤为其多器官功能衰竭的启动因素，其死亡的发生系颅脑损伤及继发性病变共同所致，其本身所患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在死亡过程中起辅助作用。孙玉芳等二审中提交济南市公安局鲍山派出所出具的刘延华的户口注销证明，以此主张赵桂芬的长子刘延华于2015年4月24日死亡。
本院认为，依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李毓石殴打刘延洪导致刘延洪死亡，李毓石虽已就其行为承担了刑事责任，但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
根据鉴定意见，刘延洪的死因系颅脑损伤及继发性病变共同所致，其本身所患高血压、糖尿病、冠心病在死亡过程中起辅助作用，且双方因琐事发生争执，据此本院酌情认定，李毓石对刘延洪的死亡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
刘延洪生前系济南市城肥清运管理二处职工，死亡赔偿金应按2014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222元计算20年，数额为409108（584440×70%）元。根据孙玉芳等的主张，赵桂芬共育有5个子女，长子刘延华死亡后尚有4个子女，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政府山大路街道办事处证实三子刘延安系低保困难人员，故赵桂芬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3个扶养人计算5年，为21376.83（30538.33×70%）元，计入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总额为430484.83元。孙玉芳、刘辉、赵桂芬主张丧葬费23193元，按赔偿比例李毓石应负担16235元，因李毓石已支付20000元，孙玉芳等应返还3765元，该款可从李毓石应支付的死亡赔偿金中予以扣除。孙玉芳等主张误工费2625.17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刘延洪伤后收入减少的情况，对该费用本院不予认定。刘延洪住院13天，对孙玉芳等按每天30元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认定。孙玉芳等在原审中以无经济收入为由申请免交诉讼费用，故对其主张的护理费，可参照当地护工报酬标准按一人计算，酌情认定1000元，由李毓石按比例负担。济南市历下区公安分局已对刘延洪的死因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孙玉芳等另行申请鉴定，该费用应由其自行负担，对其主张的法医尸检费19000元不予支持。刘延洪的死亡对其亲属必然造成精神上的损害，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较为合理。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4）历民初字第231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李毓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孙玉芳、刘辉、赵桂芬死亡赔偿金426719.83（430484.83-376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3（390×70%）元，护理费700（1000×70%）元。
四、驳回孙玉芳、刘辉、赵桂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534元，由上诉人李毓石各负担7900元，由上诉人孙玉芳、刘辉、赵桂芬各负担263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举强
代理审判员 马立营
代理审判员 曹 强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吴秀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