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湛中法民一终字第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春光，男，汉族，广西北流市人，住北流市。
委托代理人：阙业奇，广西金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方强，广东泽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增昌，男，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玉芬，女，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北流市。
法定代表人：林开桂，该公司经理。
原审第三人：方维聪，男，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原审第三人：方斯文，男，汉族，广东省廉江市人，住廉江市。
上诉人邹春光因与被上诉人姜增昌、廖玉芬、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城运输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方维聪、方斯文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5）湛廉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陈小红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许广恩、审判员刘芳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书记员林竹担任记录。上诉人邹春光及其委托代理人厥业奇、陈方强，被上诉人姜增昌、廖玉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11月13日，原审法院对姜增昌、廖玉芬诉方维聪、方良高、方斯文、北城运输公司、缪木生、杨家纯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作出（2009）廉民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方维聪赔偿姜增昌、廖玉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465369.06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天内付清，北城运输公司、方斯文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姜增昌、廖玉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北城运输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0年6月28日，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0）湛中法民一终字第305号民事判决，驳回北城运输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因方维聪、北城运输公司、方斯文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姜增昌、廖玉芬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对该案以（2010）廉法执字第322号案予以立案执行。2014年11月14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廉法执字第322-4号执行裁定，扣押了该案被执行人北城运输公司所有的桂K×××××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以下简称“桂K×××××号车”）一辆。邹春光以（2010）廉法执字第322号案的案外人的身份对该案执行标的（桂K×××××号车）向原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认为其是该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原审法院将该车作为被执行人北城运输公司的财产予以扣押明显错误，请求返还该车。2014年12月8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湛廉法执外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邹春光的异议。2014年12月25日，邹春光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撤销（2014）湛廉法执外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及（2010）廉法执字第322-4号执行裁定，立即解除对桂K×××××号车的扣押，并将桂K×××××号车及行驶证返还给邹春光；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姜增昌、廖玉芬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其焦点问题是原审法院在执行（2010）廉法执字第322号案中扣押的桂K×××××号车的归属问题。原审法院在执行（2010）廉法执字第322号案中所扣押的桂K×××××号车，其行驶证登记车主为北城运输公司，登记日期是2004年10月，发证日期是10月20日。邹春光主张该车是其于2004年10月18日从广西玉林玉柴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柴机电公司”）以汽车消费贷款的形式购买。但邹春光提供的于2004年10月18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中邹春光所购买的汽车已具有行驶证号码（桂K×××××）、购置证号码（4450321515）、营运证号码（81G42866）及保险卡号码（04×××07）。该《汽车购销合同》所涉案车辆与原审法院扣押的桂K×××××号车登记发证的时间不符，无法证实桂K×××××号车是邹春光所购买。邹春光也无法提供其购买桂K×××××号车的销售发票及汽车消费贷款合同予以证明。关于挂靠《合同书》的问题，该《合同书》没有记载签订日期，邹春光称是2004年10月18日所签订，《合同书》第十四条约定该合同有效期为36个月。据此计算，即使邹春光与北城运输公司存在挂靠关系，其挂靠关系也于2007年10月18日终止。邹春光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原审法院扣押桂K×××××号车时，其与北城运输公司仍存在挂靠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邹春光认为其本人是桂K×××××号车的财产所有人和实际支配人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邹春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邹春光负担。
上诉人邹春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未认定邹春光是桂K×××××号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和支配人，属认定事实错误。邹春光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汽车购销合同》、《合同书》（挂靠合同）及购买桂K×××××号车的付款凭证、《电脑咨询单》、营业执照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充分证明桂K×××××号车系邹春光出资购买，并挂靠在北城运输公司营运。二、原审判决不认定桂K×××××号车的所有权人和实际支配人是邹春光的理由不能成立。1、原审判决以行驶证等证件的发证时间晚于《汽车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而《汽车购销合同》上有行驶证等证号为由，认定桂K×××××号车不是邹春光所购买，是错误的。邹春光于2004年10月18日与玉柴机电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中，已载明桂K×××××号车的行驶证号码（桂K×××××）、购置证号码（4450321515）、营运证号码（81G42866）及保险卡号码（04×××07），是因为该车是按揭贷款购买的，发放贷款的银行要求贷款人必须填写该车辆的的基本信息，包括行驶证号码、购置证号码、营运证号码及保险卡号码。因邹春光将桂K×××××号车挂靠在北城运输公司营运，故以北城运输公司的名义先选好上述证号，并将该证号填写到《汽车购销合同》中。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玉林分行（以下简称“工行玉林分行”）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的《证明》已证实了上述事实。2、原审判决以“邹春光也无法提供其购买桂K×××××号车的销售发票及汽车消费贷款合同予以证明”为由，认定桂K×××××号车不是邹春光购买的，是错误的。因为桂K×××××号车购买至今已十一年，工行玉林分行原来所保存的邹春光购买该车的相关资料已销毁。而且，邹春光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汽车购销合同》及支付购车款项凭证已能证明其是桂K×××××号车的所有权人。再者，并没有任何当事人能够证明桂K×××××号车是其他人购买和实际支配的。3、原审判决不认定邹春光与北城运输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是错误的。首先，邹春光、北城运输公司签订的《合同书》与邹春光、玉柴机电公司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的合同编号是一致的，上述两份合同是同一天签订的。其次，邹春光与北城运输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约定的挂靠期限届满后，桂K×××××号车仍挂靠在北城运输公司经营，北城运输公司对此也予以认可。而且，邹春光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北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电脑咨询单》及营业执照也可证实桂K×××××号车的实际经营者是邹春光。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案件中车辆登记单位与实际出资购买人不一致应如何处理的复函》的意见，登记车主与实际购买人不一致的，应依据“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来确定车辆所有权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一、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邹春光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姜增昌、廖玉芬负担。
上诉人邹春光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工行玉林分行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的《证明》，以证明桂K×××××号车系邹春光于2004年10月18日从玉柴机电公司处以按揭贷款的方式购买的车辆，邹春光为购买该车在工行玉林分行申请了189000元贷款。二、邹春光与北城运输公司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道路营运车辆挂靠合同书》，以证明邹春光于2013年10月18日与北城运输公司签订挂靠合同，将桂K×××××号车挂靠在该公司，挂靠期限为两年。被上诉人姜增昌、廖玉芬质证称：一、邹春光并没有提交其向工行玉林分行贷款购车的原始凭证，工行玉林分行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的《证明》并不能证明桂K×××××号车是邹春光的。该《证明》是邹春光串通工行玉林分行出具的，是无效的。二、邹春光与北城运输公司的挂靠关系已终止，2013年10月18日的《道路营运车辆挂靠合同书》明显是伪造的。
被上诉人姜增昌、廖玉芬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邹春光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北城运输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答辩称：一、北城运输公司只是桂K×××××号车的挂靠单位，不是桂K×××××号车的所有权人和支配人。二、邹春光提出的异议理由成立，其请求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三、桂K×××××号车并不是执行案件所涉及的事故车辆，与执行案件没有关系。原审法院将挂靠在北城运输公司的桂K×××××号车作为北城运输公司的财产执行是错误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邹春光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方维聪、方斯文未提交书面意见。
对上诉人邹春光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一、工行玉林分行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的《证明》属于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二、邹春光与北城运输公司于2013年10月18日签订的《道路营运车辆挂靠合同书》不属于新证据，且签订该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均为本案当事人，该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邹春光为证明其是桂K×××××号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其于2004年10月18日签订的《汽车购销合同》及《玉柴机电公司汽车消费贷款首期结算表》、《广西玉柴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收款凭证》、《收据》、《玉林市服务业发票》等付款凭证。另外，邹春光为证明其是桂K×××××号车的实际支配人，还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北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电脑咨询单》，该《电脑咨询单》显示从2004年10月29日至2011年10月19日，桂K×××××号车由邹春光经营。
再查明：工行玉林分行于2015年6月25日出具《证明》，证明如下事实：1、邹春光于2004年10月18日向玉柴机电公司购买桂K×××××号车时，在工行玉林分行申请了189000元贷款，并用桂K×××××号车作抵押。2、工行玉林分行为新车办理抵押担保贷款时，要求该车辆必须先有行驶证号码、购置证号码、营运证号码、保险卡号码，并要求该车辆的销售方作为还款的担保人。而玉柴机电公司为了降低其作为贷款担保人的风险，要求邹春光以该车所挂靠的玉柴机电公司的名义申请车辆入户，并先选定好行驶证号码、购置证号码、营运证号码、保险卡号码。因此，才会导致桂K×××××号车行驶证的发证时间晚于《汽车购销合同》的签订时间。3、由于工行玉林分行对已还清贷款的相关档案资料保管时间最长为十年，而邹春光所申请的贷款已于2008年1月19日全部还清，该行有关桂K×××××号车购车贷款的档案资料已于2015年2月销毁。
本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对邹春光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上诉人邹春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被上诉人姜增昌、廖玉芬、北城运输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
一、谁是涉案桂K×××××号车的所有权人，应否解除对桂K×××××号车的扣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的规定，虽然机动车以权属登记作为对该机动车享有物权的证明，但是机动车的权属登记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即推定登记的权属人为机动车的权利人，如果当事人有相反的证据证明可以推翻这种推定时，可以根据该当事人的主张确认该机动车的真正权利人。本案中，桂K×××××号车登记在北城运输公司名下，要确定邹春光是不是桂K×××××号车的真正权利人，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分析：一、桂K×××××号车是由谁购买的。根据邹春光提交的《汽车购销合同》、《玉柴机电公司汽车消费贷款首期结算表》、《广西玉柴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收款凭证》、《收据》、《玉林市服务业发票》及工行玉林分行出具的《证明》，可以充分证明桂K×××××号车是由邹春光以向工行玉林分行按揭贷款的方式从玉柴机电公司处购买的。二、桂K×××××号车登记在北城运输公司名下的原因。桂K×××××号车是货车，邹春光购买桂K×××××号车是用于运输经营，邹春光将桂K×××××号车登记在北城运输公司名下，是因为邹春光要将桂K×××××号车挂靠在北城运输公司营运。三、桂K×××××号车登记在北城运输公司名下之后，是由谁实际支配、使用。根据北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电脑咨询单》，桂K×××××号车一直是由邹春光支配、使用。由此可见，虽然桂K×××××号车登记在北城运输公司名下，但是该车是由邹春光购买的，邹春光只是将桂K×××××号车挂靠在北城运输公司营运，邹春光在购买桂K×××××号车后一直实际支配、使用该车，故邹春光是桂K×××××号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原审判决认定邹春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是桂K×××××号车的实际所有权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邹春光是桂K×××××号车的实际所有权人，故原审法院将桂K×××××号车作为北城运输公司的财产予以扣押不当。邹其光请求解除对桂K×××××号车的扣押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二、邹春光的其他诉讼请求应否支持。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时，只应对执行标的权属及应否停止对该执行标的执行问题进行审查并作出判决。至于当事人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并不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应当审理的范围。邹春光请求撤销（2014）湛廉法执外异字第8号执行裁定及（2010）廉法执字第322-4号执行裁定，及请求返还桂K×××××号车及行驶证，并不是本案应当审理的范围，故本案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廉江市人民法院（2015）湛廉法民二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停上对登记在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桂K×××××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的执行；
三、驳回邹春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2900元，均由北流市北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小红
审判员 许广恩
审判员 刘 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 竹
附：相关法律条文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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