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5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庆光彩大市场正信糖酒经营部，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
经营者：王卫霞，女，1978年04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委托代理人：张良顺，居民。系王卫霞的丈夫。
委托代理人：程玉伟，安徽中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砀山县杨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砀山县。
法定代表人：杨涛，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怀良，安徽梨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光彩大市场正信糖酒经营部（以下简称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砀山县杨氏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砀山杨氏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0日作出的（2015）砀民一初字第0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马杰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欧阳顺、审判员李军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的张良顺、程玉伟，被上诉人砀山杨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怀良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一审诉称：2014年5月12日，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与杨氏公司洽谈瓶盖业务，支付了2万元押金。同年7月20日，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由砀山杨氏公司为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生产“花亭湖”品牌梨罐头（1×20瓶），单价46元，共7500件；梨球罐头（1×12瓶），单价23元，共7500件。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合同签订后，2014年7月24、25日，砀山杨氏公司送了1200件（1×20瓶），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分两次汇款45200元和10000元。2014年8月8日，其又打款30000元。2014年8月16日，砀山杨氏公司通过货运部送500克梨罐头1607件，单价46元；240克梨球罐头1000件，单价23元，价款共计96922元。2014年9月12日，杨涛到安庆洽谈，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出具了收条，承认收到500克梨罐头1607件、240克梨球1000件，写明已付款30000元。在收条上，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明确注明因颜色太暗，销售困难，故余款支付时间为2015年4月。若有质量问题（颜色太暗），全部退还杨氏公司，杨涛表示同意。2015年4月10日，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去砀山杨氏公司洽谈解除合同及退货事宜，杨经文口头同意解除合同并退货。2015年4月10日，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退货921件，对剩余的货物砀山杨氏公司不同意退货，给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造成了经济损失和商誉损害。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2014年7月20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已解除；2、判决砀山杨氏公司采取补救措施，立即拉回剩余的500克梨罐头272件、240克梨球569件，合计价款25599元；3、判令砀山杨氏公司赔偿运费、交通费等经济损失10000元。
砀山杨氏公司一审辩称：协议签订后，其公司已将约定的罐头生产加工完毕，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并没有提供质量检验部门关于质量不合格的证明，故要求退货没有事实依据。
砀山杨氏公司一审反诉称：2014年7月20日，其公司与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签订《产品销售合同》，约定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定作生产“花亭湖”牌梨罐头，共计1500件，价值517500元，有效期为一年。后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运走部分罐头，又自行退回部分货物。至2015年7月20日，砀山杨氏公司仓库仍有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定做的罐头价值437054元。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2014年7月20日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有效；2、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拉走定做的罐头并支付货款437054元。
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针对反诉答辩称：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砀山杨氏公司生产的罐头颜色暗，销售不理想。双方于2014年9月12日协商，杨涛在出具收条时明确注明若有质量问题，货物全部退给砀山杨氏公司，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上述情况说明双方已经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系货物颜色太暗，无法销售。2015年4月10日，双方有协商退货事宜，砀山杨氏公司同意退货，并退货921件。因此，本案诉争的产品销售合同由于在履行过程中符合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的条件与期限，并已实际进行了退货，合同已解除。本案纠纷的产生是因砀山杨氏公司在生产罐头过程中技术不达标而导致货物颜色太暗无法销售，砀山杨氏公司应承担因此产生的不利后果。
一审法院认定：安庆正信糖酒营业部系家庭经营，登记经营者是王卫霞，实际经营者是王卫霞的丈夫张良顺。砀山杨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杨涛。“花亭湖”商标系王卫霞注册的商标。双方就“花亭湖”品牌水果罐头存在合作关系。2014年7月19日，杨涛用公司自备车辆为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运送了“花亭湖”牌罐头200件（1×12瓶），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支付杨涛9200元。
同年7月20日，双方签订《产品销售合同》一份。约定由砀山杨氏公司为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生产“花亭湖”牌梨罐头7500件（1×20瓶），单价46元和梨球罐头7500件（1×12瓶），单价23元，合同有效期为一年。同年7月24、25日，砀山杨氏公司送了第一批“花亭湖”牌梨罐头1200件（1×20瓶），单价46元，合计55200元。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于同年7月25日给付货款55200元。
应砀山杨氏公司的要求，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于同年8月8日预付款30000元，砀山杨氏公司于同年8月16日送了第二批罐头包括500克梨罐头1607件，单价46元；240克梨球1000件，单价23元，共计96922元。
同年9月12日，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的张良顺为该批货出具了收条，载明：收到500克梨罐头1607件、240克梨球罐头1000件，已付款30000元。因本批次罐头颜色太暗，销售困难，故余款支付时间为2015年4月。若有质量问题（颜色太暗），全部退还砀山杨氏公司。
2015年4月10日，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通过货运部承运，给砀山杨氏公司退货921件，其中500克梨罐头891件，240克梨球10件，420克铁盒梨罐头20件，价款共计41216元。运输协议约定货到付1800元运费，砀山杨氏公司接收了该批退货，并支付了运费1800元，但砀山杨氏公司拒绝接收该批次（500克梨罐头1607件，单价46元；240克梨球1000件，单价23元）的剩余罐头（500克梨罐头272件，240克梨球569件。（即500克梨罐头1607件－已经退货891件＝444件；240克梨球1000件－已经退货10件＝990件）。2015年7月15日，砀山杨氏公司给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寄发提货通知单，要求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拉走合同约定的剩余罐头并支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真实有效。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以2014年9月12日出具的收条约定了解除期限和解除条件为由，要求确认产品销售合同已解除。但该收条的内容既不属于附解除期限的合同也不属于附解除条件的合同，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砀山杨氏公司要求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拉走存放在仓库中剩余罐头，即：（1×20瓶）共4693件（7500－1200－1607）和梨球罐头（1×12瓶）6500件（7500－1000）；并支付货款共计365378元（46元×4693＋23元×6500）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14年9月12日，张良顺出具的收条中明确注明，因本批次罐头颜色太暗，销售困难，故余款支付时间为2015年4月。若有质量问题（颜色太暗），全部退还砀山杨氏公司。因砀山杨氏公司对该批次的部分退货实际进行接收，且将收条作为证据出示，视为对收条内容予以认可，双方对本批次罐头的退货事宜意思表示一致。故对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要求的将该批次剩余罐头：500克梨罐头272件，240克梨球569件退回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该批罐头已销售货款（1607件－891件－272件）×46元＋（1000件－569件－10件）×23元＝30107元，应由支付给砀山杨氏公司，扣除已支付的30000元，还应支付107元。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要求赔偿运费、交通费及经济损失10000元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与砀山杨氏公司于2014年7月20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有效；
二、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从砀山杨氏公司拉走定作的罐头（1×20瓶）共4693件（7500－1200－1607）和梨球罐头（1×12瓶）6500件（7500－1000）；并支付货款共计365378元（46元×4693＋23元×6500）；三、砀山杨氏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从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拉回第二批剩余退货罐头500克梨罐头272件，240克梨球569件；四、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尚欠砀山杨氏公司第二批货款共计107元；
五、驳回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砀山杨氏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90元，由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承担390元，砀山杨氏公司承担300元；反诉费7856元，由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负担7000元，砀山杨氏公司承担856元。
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上诉称：砀山杨氏公司生产的罐头产品存在颜色太暗，包装简陋及瓶盖生锈等质量问题，造成其销售困难，无法实现合同目的。2014年9月12日，杨涛来安庆进行协商，其当时提出罐头存在质量问题，并在出具收条时明确就该批货物的质量中提出异议，并在收条注明因颜色太暗，销售困难，若有质量问题（颜色太暗），全部退还砀山杨氏公司，杨涛并未提出异议。该份收条系双方就罐头质量问题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对主合同的补充和完善，明确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和期限。2015年4月10日，其经营部退货，砀山杨氏公司接收退货，说明双方合同解除的条件已经成就并实际解除，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合同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砀山杨氏公司生产的罐头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其经营部巨大经济损失，案涉合同不应继续履行。砀山杨氏公司不改进工艺，继续生产，由此产生的后果应由自行承担。一审在没有现场勘查的情况下，凭主观推测判决拉回罐头给付货款显然不当。另，关于瓶盖押金2万元，一审没有从总货款中予以扣除错误。请求二审改判驳回反诉请求，并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
砀山杨氏公司二审辩称：双方并未没有明确解除合同，上诉人主张合同已经解除系对收条内容的曲解。案涉罐头不存在质量问题，完全可以销售。案涉罐头之所以颜色与其他品牌罐头不同是因为工艺、配方不同，并不是质量不符合标准。关于2万元瓶盖押金，与本案并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但二审愿意从总货款中抵扣2万元瓶盖押金。
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二审提供了罐头四瓶，证明砀山杨氏公司生产的梨罐头颜色相较其他厂家生产的颜色较暗，存在质量问题。砀山杨氏公司对罐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仅凭罐头颜色判断罐头质量问题，其公司生产的罐头并未添加漂白剂，所以颜色较暗。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认为，不能仅凭观察罐头颜色判断罐头质量是否合格，故对该份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当事人二审提供的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亦与一审一致。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双方于2014年7月20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第一条约定，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授权砀山杨氏公司生产“花亭湖”品牌梨罐头7500件，每件46元；梨球罐头7500件，每件23元。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必须全部包销。双方就产品质量约定：“罐头产品必须符合企业规定的标准，严格按照国家技术监督部门备案的企业产品标准生产，并经质检部门严格检验合格后出品”。2.2014年9月12日，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的张良顺出具的收条下方注明：“因本批次罐头固形物及糖水颜色太暗，目前销售有困难，故余额付款时间为2015年4月份，若有质量问题（颜色太暗的）全部退还杨氏公司厂家”。
归纳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还是定作合同纠纷；2、案涉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继而如何判断双方各自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从案涉合同约定内容看，砀山杨氏公司按照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要求的规格和数量生产“花亭湖”品牌罐头，生产罐头的原材料由砀山杨氏公司提供，产品由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全部包销，故本案应属于“包工包料”的定作合同，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定作合同正确，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上诉称本案系买卖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上诉认为案涉合同已解除，理由有两点：（1）收条补充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且条件已经成就；（2）砀山杨氏公司生产的罐头颜色较暗，存在质量问题，致使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就上述第一个上诉理由，审理认为，案已查明，双方第一批次货款已经付清，第二批次双方存在退货及货款未结清的情况，第三批次系已经生产未拉走的库存罐头。双方第二批次货物，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在出具收条时明确表示延长给付货款时间及因颜色太暗要求退还本批次货物。该份收条系仅针对载明的第二批次的货物，双方达成了退货的一致意见，即收条载明的2607件梨罐头。双方就剩余包销的梨罐头，并未明确约定解除条件，故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认为本案符合合同约定解除条件不能成立。
关于上述第二个上诉理由，审理认为，判断产品是否合格应当根据检测报告，并不是依据肉眼观察产品颜色。双方合同约定罐头产品应经质检部门检验合格，并未就罐头颜色深浅作出约定。砀山杨氏公司一审提供砀山县市场监督检验所出具的检验报告，能够证明其公司生产的罐头产品符合企业标准要求。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仅以罐头颜色较暗，致使其销售困难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瓶盖押金2万元，砀山杨氏公司二审同意从货款中扣除，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安庆正信糖酒经营部认为一审未进行现场勘查，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审理认为，砀山杨氏公司一、二审已经明确认可其已经按合同生产完全部罐头，并保证能够履行判决确定的库存罐头，故本案无须进行现场勘查。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鉴于砀山县杨氏实业有限公司二审同意扣除瓶盖押金2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对一审判决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5）砀民一初字第01997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
二、变更安徽省砀山县人民法院（2015）砀民一初字第0199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安庆光彩大市场正信糖酒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拉回定作的罐头（1×20瓶）共4693件（7500－1200－1607）和梨球罐头（1×12瓶）6500件（7500－1000）；并支付砀山县杨氏实业有限公司货款共计365378元”。为“安庆光彩大市场正信糖酒经营部于判决生效后拉回定作的罐头（1×20瓶）共4693件（7500－1200－1607）和梨球罐头（1×12瓶）6500件（7500－1000）；并支付砀山县杨氏实业有限公司货款共计34537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46元，由安庆光彩大市场正信糖酒经营部负担8446元，砀山县杨氏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杰
审判员 欧阳顺
审判员 李 军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吴惠惠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