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民终字第03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贡耀新。
委托代理人贡宝武，男，1936年8月11日生，汉族，系贡耀新父亲。
委托代理人钱晓宁，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晓健。
上诉人贡耀新与上诉人谢晓健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4）园民初字第0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贡耀新与谢晓健于2005年起相识并恋爱。2009年5月，谢晓健购买苏州工业园区丽舍47幢704室房屋一套，其中首付13万元，向中国农业银行贷款52万元，为等额本息还款法，自2009年6月20日起每月还款2790元，截止2014年2月20日所欠银行贷款余额460335.16元。该房屋建筑面积为91.8平方米，于2009年6月13日登记在谢晓健名下。贡耀新与谢晓健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后两人于2009年12月25日登记结婚。在2012年9月之前，谢晓健无固定工作，双方经济来源主要来自贡耀新工作收入所得，贡耀新工资银行卡交由谢晓健保管，并由谢晓健支取。婚后的房贷及家庭开销主要由谢晓健具体负责支出。从2011年年底开始，双方逐渐产生矛盾。2012年10月6日，谢晓健向贡耀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条于2011年2月前借用贡耀新壹拾伍万元，至今尚未归还，现决定在2013年还清（利息按银行规定计算）。借款人：谢晓健，2012.10.6。”2013年1月28日，谢晓健向贡耀新出具第二张借条，载明：“借条兹有谢晓健从贡耀新处借款如下：2008.11.17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2009.2.23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2009南山巴黎小区47-704室购房定金人民币贰万元整（20000），2006.9人民币伍万捌仟元整（58000），以上款项合计：壹拾叁万捌仟元整（RMB138000）。此外上述款项之利息按银行利率规定计算。还款日期待定。借款人：谢晓健，日期：2013.1.28。”2013年5月6日，谢晓健向贡耀新出具第三张借条，载明：“借条自2008年11月起至2012年8月间，本人共从贡耀新处借取440000.00，此为第3张借条，金额152000.00元，还款时间双方另行约定。借款人：谢晓健，日期：2013.5.6。（补签）08.11-09.12：55900＋20000=75900，10.2-12.8：96100-20000=76100。”2013年2月6日，贡耀新与谢晓健签署协定，内容为：“1、甲方于2012年9月开餐厅的债务及此后的信用卡债务与乙方无关；2、乙方自2012年8月1日起的所有工作收入及此后乙方自购的财物为乙方个人所有，不为双方共同财产。甲方：谢晓健2013.2.6乙方：贡耀新20**.2.6以上一式二份，双方签字有效。”后贡耀新于2013年6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离婚，原审法院作出（2013）园民初字第15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离婚。双方未能合好，贡耀新于2014年2月10日再次诉至原审法院，后经原审法院调解双方于2014年5月28日经调解离婚，双方离婚协议约定：“一、贡耀新与谢晓健自愿离婚；二、位于苏州工业园区丽舍47幢704室房屋及室内装修归属谢晓健所有；三、苏E×××××福特福克斯轿车一辆归属贡耀新所有；四、谢晓健于本调解协议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贡耀新262**元；五、双方当事人就本案再无其他纠葛。”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5月14日，谢晓健从贡耀新工资卡转出10万元汇入其个人股票账户。2011年2月17日，谢晓健从贡耀新工资卡取出10万元。2011年5月28日，谢晓健存入10万元现金至其个人银行账户。2011年6月6日，谢晓健向其父亲谢永铃转账支付了20万元。原审中，谢晓健称该款项系用于偿还其因炒股而向其父亲谢永铃借款20万元。谢晓健还确认2012年10月6日出具的15万元借条涉及款项系基于该两笔共计20万元款项形成的。根据贡耀新与谢晓健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证实并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贡耀新在婚前支付谢晓健款项合计205720元（2009年12月25日之前）。在婚后，谢晓健从贡耀新工资银行卡支取234596元（婚后至2012年5月5日）。上述款项主要用于支付购房定金、婚前装修、购买家电、谢晓健炒股、偿还房贷及家庭开销等。
上述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借条、协定、银行交易记录等证据及原审法院关联案件材料、原审法院生效民事判决书、当事人庭审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贡耀新的诉讼请求为：1、要求谢晓健归还借款人民币440316元。2、要求谢晓健支付上述本金之利息人民币92679元。3、诉讼费用由谢晓健承担。原审中，贡耀新变更利息主张为119851.05元，要求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每个借款年度次年1月1日起算利息至法院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针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他人主张应当提供相关证据加以证明，否则应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承担不利后果。本案贡耀新与谢晓健原系夫妻关系，诉争款项发生于两人恋爱和结婚期间，诉争款项的性质与普通民间借贷案件具有明显的不同。首先，关于贡耀新婚前支付给谢晓健的205720元款项的认定。贡耀新依据银行交易记录及谢晓健书写的借条，主张双方经核查过往的经济往来后书写的3张借条涉及款项全部为借款，要求谢晓健偿还并支付利息。谢晓健辩称出具借条系为了稳定夫妻关系，为了挽回婚姻而书写，并非真实的借款。原审法院认为，贡耀新在婚前支付给谢晓健的205720元款项系来源于贡耀新个人婚前财产，贡耀新在婚前支付谢晓健时并未要求谢晓健书写借条，鉴于双方当时的恋人关系，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贡耀新支付谢晓健款项时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且该部分款项业已在双方婚前给付谢晓健并实际花费，谢晓健在婚后夫妻感情出现问题时出具借条的行为并不能在双方之间成立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现贡耀新主张此部分款项为婚前借款，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诉讼中，谢晓健表示自愿偿还贡耀新该部分款项共计10万元，此系自认，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2012年10月6日借条涉及的15万元款项的认定。此部分款项经原审法院核实及谢晓健确认，系谢晓健2011年6月6日用于偿还因炒股而向谢晓健父亲所借款20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此属处分较大金额的夫妻共同财产行为，未有证据显示谢晓健当时征得贡耀新同意，该笔款项显然也未直接用于家庭生活，谢晓健基于此事实向贡耀新出具15万元借条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即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个人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处理。对于该笔款项及约定利息，谢晓健应当按约支付贡耀新。谢晓健出具的借条约定利息按照银行规定计算，双方对于利率存在争议，应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因谢晓健向其父转款的行为发生在2011年6月6日，贡耀新起诉主张自借款年度次年1月1日起算利息，具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即该部分款项利息应自2012年1月1日起算。再次，关于贡耀新主张的婚后谢晓健支取的其余款项（计84596元）的认定。原审法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工资、奖金等财产归属夫妻共同所有。贡耀新与谢晓健婚后直至2013年2月6日才约定自2012年8月1日起各自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则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的2009年12月25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贡耀新的工资等收入应属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根据贡耀新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该部分款项在近三年中由谢晓健分多次支取，每次支取金额在4000元至14500元不等，金额并不巨大，由于此期间房贷、家庭开销均由谢晓健负责支出，谢晓健作为家庭成员有权支取夫妻共同财产。因双方此期间取得财产为夫妻共有，谢晓健分批支取该部分款项当时，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为借款，该款项也已花费完毕，故谢晓健在事后双方感情不合时出具的借条，不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合法借贷关系，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对该部分款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谢晓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贡耀新2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万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1月1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二、驳回贡耀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30元，由贡耀新负担3946元，由谢晓健负担5184元。
上诉人贡耀新与谢晓健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贡耀新上诉称：1、谢晓健婚前借款205720元，有部分款项是用于购房定金、首付和装修，其为主要出资人，但房屋登记在谢晓健一人名下，故在双方感情破裂后，经双方协商，谢晓健自愿将该部分款项开具借条，此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受到保护。原审法院对该借条不予认可，有违公平；2、一审对谢晓健婚后借款仅认可15万元，尚余84596元未作认定有误。其中6600元谢晓健在一审庭审中已经确认非用于家庭共同开销，而是支付其父亲银行贷款利息，该笔款项属个人借款；另外77996元已经双方核对无误后签署借条，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而且此款项中包含了婚房的还贷及装修的余款，一审法院对此并未涉及。3、双方在感情破裂时彼此核对经济往来款项补签借条，是谢晓健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一审判决部分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
谢晓健上诉称：1、其一审同意支付贡耀新10万元是基于贡耀新在婚前对房屋装修及购买家电中有出资的情形，而该部分在离婚案件当中，本人已经对对方进行了折价补偿，故扣除该部分款项后，婚前借款尚应支付78000元；2、本人股票账户与家庭生活支出相关联，是家庭生活开支的共同来源，应视为家庭共同财产。婚后本人因炒股而向父亲的借款，应当视为夫妻共同借款，还款也应视为夫妻共同还款，不应由其一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纵容对方在破坏婚姻家庭的情况下向本人索要巨额经济补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付贡耀新婚前借款78000元；驳回贡耀新的其他借款诉请。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我国婚姻家庭实行的是夫妻共同财产制度。夫妻共同财产制度原则上并不考虑双方对财产积累的贡献大小，夫或妻对共有财产不区分份额大小都平等地享有所有权。本案中，贡耀新与谢晓健原系夫妻关系，诉争款项发生于两人恋爱和结婚期间，该款项的性质与普通民间借贷案件具有明显的不同。根据现有证据，谢晓健结婚登记前分次共支取贡耀新银行卡资金205720元，是双方的合意行为，其款项主要用于支付婚房定金、首付、装修和炒股等支出。鉴于双方当时的恋人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谢晓健使用该款项时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且该部分款项业已实际用于二人为组建家庭等的支出，谢晓健在婚后夫妻感情出现问题时，应贡耀新要求而出具的借条，存在为维护婚姻稳定考虑的因素，并不等同于双方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若完全按借条金额有一方承担该款，则并不符合公平原则。但谢晓健在一审期间已自愿同意归还其中的10万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贡耀新要求谢晓健全额归还其婚前支取的款项依据并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谢晓健提出其自愿补偿10万元应当扣除离婚案中已折价补偿给对方的房屋装修及家电出资部分，剩余应付款项为78000元的上诉主张也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谢晓健婚后借款部分，本院认为，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工资、奖金等财产归属于夫妻共同所有。贡耀新与谢晓健婚后直至2013年2月6日才约定自2012年8月1日起各自所得财产归各自所有，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的2009年12月25日至2012年7月31日期间，贡耀新的工资等收入应属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其中，2012年10月6日借条涉及的15万元，谢晓健确认系其用于归还因炒股而向其父所借款项的还款，此属处分较大金额的夫妻共同财产行为，未有证据显示谢晓健当时征得贡耀新的同意，该笔款项显然也未直接用于家庭生活，谢晓健基于此事实向贡耀新出具15万元借条的行为，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即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该协议的约定处理。对于该笔款项及约定利息，谢晓健应当按约归还。除此之外，剩余的84596元，根据贡耀新提交的银行交易记录显示，该部分款项在近三年中由谢晓健分多次支取，每次支取金额在4000元至14500元不等，金额并不大，由于在此期间房贷、家庭开销均由谢晓健负责支出，谢晓健作为家庭成员有权支取夫妻共同财产。因双方在此期间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有，谢晓健分批支取该部分款项时，双方并未明确约定为借款，该款项也已用于家庭开销花费完毕，故谢晓健在事后双方感情不合时出具的借条，不等同于双方存在真正的借贷关系，也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的情形。原审法院对贡耀新主张的该部分款项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贡耀新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至于谢晓健上诉认为向其父亲归还的15万元应视为夫妻共同还款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贡耀新和谢晓健要求改判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30元，由贡耀新和谢晓健各负担45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 伟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０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姚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