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6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仲，男，1966年8月8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静（张文仲之妻）。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星华，女，1971年11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张文仲因与被上诉人李星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初字第5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文仲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李星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国检鉴定所）定所出具的《回函》和《回复》不能作为认定漏水和我有关的证据；第二次漏水时间应发生在2013年11月间或2014年3、4月间；对方南阳台漏水和我正常生活用水没有关系；本案漏水原因不明，我也没有采取相应的修缮措施，一审法院在漏水原因不明的情况下判令我赔偿，不合理，也没有实质解决问题。李星华辩称，国检鉴定所的回复排除建筑质量问题，漏水的部位是不需要做防水的；用排除法排除相关原因后，漏水只能是楼上的人为原因造成的。李星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文仲赔偿第二次漏水修复费用3500元；2.张文仲赔偿第一次漏水修复费用5000元及管理费600.89元、税金466.9元，共计6067.79元；3.张文仲赔礼道歉；4.张文仲承担诉讼费和鉴定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星华系北京市海淀区XX路XX号院X单元403号房屋（以下简称403号房屋）的买受人，张文仲系北京市海淀区XX路XX号院X单元503号房屋（以下简称503号房屋）的买受人，双方系楼下楼上的邻居关系。2013年4月，403号房屋内天花板部分部位出现渗漏。2013年8月31日，李星华与张文仲签订《协议》，主要内容为：“403室客厅、过道（二卧之间）主卧及南阳台四处屋顶有漏水痕迹，目前原因不明，推断是地暖问题或是人为生活用水原因。如果是人为用水原因所致，403室屋顶漏水由503室负责，并赔偿403室2013年8月下旬粉涂装修相应费用，同时负责下次可能漏水所致墙壁的维修和由此所致的相关财产损失。如果系供暖提供原因所致，则与503室无关。费用包括：1、手工费40元/㎡.2、（涂料6桶×678元）×[（客厅＋过道＋主卧＋南阳台）面积/总面积]。为观察判断是否地暖漏水原因所致，观察期限从今开始至2014年4月底为止。”2014年5月，李星华将张文仲诉至法院，要求张文仲赔偿相关漏水损失。该案审理中，经李星华申请，法院委托北京市建筑工程研究院建设工程质量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建研院鉴定中心）对403号房屋内餐厅和客厅之间的天花板、两个卧室之间过道的天花板、主卧的天花板、南阳台的天花板上的漏水成因、漏水与503号房屋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并出具相应修复方案。后建研院鉴定中心于2014年7月2日向法院出具《鉴定说明函》，主要内容为：“我中心接受法院委托后，于2014年6月18日与当事人进行电话联系，现对相关事项进行如下说明：漏水事故为偶发事件，且403号房屋已经对渗漏部位进行维修，不具备鉴定条件，我中心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中的相关规定终止鉴定。”后李星华向法院告知403号房屋的天花板部分部位再次出现渗漏现象。法院于2014年8月29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现场勘验，现场确认403号房屋内两个卧室之间过道的天花板、客厅的天花板存有渗漏痕迹。后李星华再次申请鉴定，法院委托建研院鉴定中心对403号房屋内的两个卧室之间过道的天花板、客厅天花板的漏水与503号房屋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如存在因果关系，一并就403号房屋受损部位出具修复方案。后建研院鉴定中心于2014年9月23日向法院出具《鉴定说明函》，主要内容为：“我中心接受法院委托后，于2014年9月23日与当事人进行电话联系，现对相关事项进行如下说明：漏水事故为偶发事件，不具备鉴定条件，我中心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中的相关规定终止鉴定。”后李星华撤回该次诉讼。2015年1月，李星华提起本次诉讼。诉讼中，李星华申请漏水成因和修复方案鉴定，并申请回避建研院鉴定中心，法院委托北京市建设工程质量第一检测所有限责任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第一检测鉴定所）对403号房屋内的两个卧室之间过道的天花板、北阳台天花板、客厅和餐厅之间的天花板、主卧的天护板的漏水成因进行鉴定，并就受损部位一并出具修复方案。第一检测鉴定所于2015年3月12日出具《不予受理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审查，贵单位的鉴定委托不符合受理条件。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六条第五项，我所决定不予受理。我所不予受理的理由：该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后法院委托国家建筑工程质量监督检验中心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国检鉴定所）就前述事项进行鉴定。国检鉴定所于2015年3月27日向法院出具《回函》，主要内容为：“本所工作人员与原告李星华进行了电话沟通，并查阅了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询问笔录、房屋漏水民事诉讼状。本所认为：1、403号房屋上层的过道、客厅、餐厅及卧室区域的地面没有防水措施，该区域地面渗漏水，无法依据相关建筑工程规范进行判定。2、据原告反应403号房屋相关区域顶板断续出现过渗漏水现象，现阶段没有出现过渗漏水，该现象与地暖管道发生渗漏水的规律和特征不相符。本单位授权的业务范围为建设工程质量鉴定，鉴定建设工程施工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和设计的要求。403号房屋相关区域顶板的渗漏水成因鉴定，不属于建设工程质量鉴定，因此本所不能进行该项鉴定工作。”诉讼中，张文仲针对国检鉴定所的《回函》提出异议，异议内容为：“1、该所连现场去都没去，仅凭原告方一方电话沟通，……怎么就轻易说出‘该漏水现象与地暖管道发生渗漏水的规律和特征不相符？’，此话又与本案事实又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不与被告沟通？为什么不出现场就轻言此话？这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吗？合乎程序吗？2、既然贵司法所不能进行漏水成因鉴定，为什么就说‘此漏水现象与地暖管道渗漏水不相符。’这不是自相矛盾吗？”国检鉴定所于2015年11月16日向法院出具《回复》，主要内容为：“1、鉴定申请是由原告方提出，且是原告家顶板漏水，应该是原告方了解自家漏水情况及鉴定诉求。因此，本所依据原告方介绍的渗漏水情况，作出不能对原告家漏水原因进行鉴定工作的回复。2、住宅通常在卫生间、或厨房的地面设有防水层，而403号房屋的渗漏水部位为过道、客厅、餐厅及卧室区域的顶板，其上层地面在相应区域没有防水措施。因此初步判定不属于防水工程质量鉴定范围。3、地暖管道属于给排水管道工程，为给水带压管道。如该类型管道出现渗漏水，则会在带压期间出现持续的渗漏。而原告介绍顶板的渗漏水现象是断续出现，且现阶段没有出现过。因此与地暖管道发生渗漏水的规律和特征不相符，初步判定不属于给排水管道工程质量鉴定。4、本所授权的业务范围为建设工程质量鉴定，可以鉴定防水工程、给排水管道工程施工质量是否符合国家标准和设计的要求。非建设工程质量因素造成的渗漏水，不属于本所的业务范围。403号房屋相关区域顶板的渗漏水成因鉴定，已经初步判定不属于防水工程或给排水管道工程的施工质量鉴定。因此本所不能进行该项鉴定工作，退回了该委托。”经质证，张文仲不认可国检鉴定所对于渗漏与地暖管道无关的意见。诉讼中，李星华陈述403号房屋中的客厅和餐厅之间的天花板、两个卧室之间过道的天花板、主卧的天花板的渗漏部位一直在扩大，并确认排除北阳台的天花板，同时增加南阳台的天花板的渗漏部位。李星华就403号房屋受损部位的修复方案申请鉴定。法院对此进行委托，但经确认，因当事人申请回避建研院鉴定中心，而第一检测鉴定所和国检鉴定所均不包含修复方案鉴定的资质，现有情形下无法进行相应修复方案的鉴定。经向双方当事人释明后，李星华申请对403号房屋的相关天花板的受损部位进行装修损失鉴定。法院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评评估公司）进行鉴定。京评评估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出具京评（涉）字2017第2054号《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为：“评估对象的装修修复费用为2940元，其中过道天花板涂料96元、客厅和餐厅天花板涂料1755元、主卧天花板涂料889元、保洁清运费1项200元。”另该报告书的“评估程序实施过程和情况”中载明：“勘验时应原告要求，不再对南阳台天花板进行评估。”李星华支付鉴定费3000元。经质证，李星华认为估价低了，张文仲则认为此估价为估价当天价格，非事发时的价格。庭审中，李星华向法院提交了发票和《工程预算书》，内容显示李星华在2014年4月29日对403号房屋进行了装修，装修费为14159元（含管理费600.8861元、税金466.9001元），装修内容包含客厅及阳台的顶面（38.4㎡）和墙面（57.3㎡）、书房的顶面（12.1㎡）和墙面（32.4㎡）、主卧及阳台顶面（18.5㎡）和墙面（47㎡）、次室的顶面（11.7㎡）和墙面（33.5㎡）、厨房外阳台的顶面（4.5㎡）和墙面（14㎡），上述证据证明第一次漏水的修复价格。经质证，张文仲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关联性不认可，第一次漏水修复发生在2013年8月，但相关票据显示的2014年4月的。法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证据真实性予以采信，相应证明力另行评述。诉讼中，张文仲向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3年3月和2014年3月北京天气预报，证明地暖管道接口因热胀冷缩导致渗漏；2、2013年8月25日至8月28日期间的张文仲和李星华的短信记录，证明双方在第一次漏水之后的协商过程；3、照片，显示房屋天花板有渗漏现象，证明同小区其他住户也存在因地暖管道漏水导致天花板渗漏的情况。经质证，李星华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和2，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对证据3，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为：对证据1和2的证明力，另行评述；对证据3，因照片显示的房屋非双方当事人房屋，关联性不予认可。另庭审中，经询问，李星华针对403号房屋的南阳台的天花板受损部位不进行鉴定的解释为：南阳台新发生的漏水系楼上其他住户的空调冷凝管滴水所致，因其与楼上住户协商解决了，且与第一次漏水的受损部位存在重合，故不再在本案中予以主张，但此不代表该部位的第一次漏水与张文仲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一般侵权责任应当满足过错、损害后果、因果关系三个构成要件。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403号房屋漏水与503号房屋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认定。法院对此认为，主张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结合以下事实，法院认定403号房屋的天花板的漏水与503号房屋之间存有因果关系：1、双方虽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在供暖系统原因导致漏水的情况下将排除与503号房屋的因果关系，但国检鉴定所在其相关《回函》及《回复》中，初步明确了目前403房屋漏水现象与地暖管道漏水的规律和特征不符，且从本案查明的事实也可加以印证，403号房屋在双方约定的观察期内，即2013年8月底至2014年4月底，并未再发生漏水现象，期间经过了一个供暖季，而403号房屋第二次漏水发生时间在2014年8月，此时并不在供暖季，此后截至装修修复费用评估时，亦经过了几个供暖季，但评估报告所涉的装修修复部位与2014年8月所发现的渗漏部位基本一致，且李星华在此期间亦未向法院报告403号房屋天花板的其他部位的渗漏情况，同时张文仲提交的有关天气、短信证据，亦无法证明渗漏原因与地暖有关，故法院对张文仲有关渗漏系地暖所致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2、双方协议中虽确认了第一次漏水时南阳台天花板部位有渗漏痕迹，且李星华亦自行确认了南阳台天花板部位在本次诉讼中再次出现渗漏的原因，但因该次渗漏发生时间在2017年7月，而前述第二次漏水时间为2014年8月，且当时渗漏部位并无南阳台，故结合房屋格局，若系现南阳台的漏水原因导致第二次漏水，则南阳台作为漏水的始发部位，理应出现相应渗漏痕迹，故此次南阳台天花板部位的漏水原因与第二次漏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3、503号房屋的物理位置在403号房屋的正上方，且屋内居室格局一致，而根据建筑规范，客厅、卧室等部位并无强制要求铺设防水设施，且相关渗漏的相毗邻间隔中除地暖设施外，并无其他给水管道设施；4、503号房屋在漏水前后虽无装修拆改行为，但一直处于出租状态，第一次漏水时承租户数量为5户，第二次漏水时承租户为3户，而该房屋原始格局为三室一厅，承租人员越多，客观上会增加用水的频率，进而会增加不当用水的风险，而李星华作为403号房屋购买人，对自有房屋天花板进行泼水，于情于理，盖然性不高；5、根据生活常理，若403号房屋中存有水汽凝结情形，则结合水汽的特性，相应凝结部位不应只集中在天花板，相毗邻的墙壁等部位亦应有凝结，此与403号房屋渗漏现状明显不符。综上分析，张文仲应当向李星华赔偿因漏水导致的合理损失。具体而言：关于第一次漏水损失，根据李星华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李星华在自行修复时，装修范围包含了客厅、书房、主卧、次室、厨房外阳台等部位的天花板、墙面等，而双方协议确定的第一次渗漏范围在客厅、过道、主卧、南阳台的天花板，故李星华自行装修范围明显远远超过了相关渗漏范围，故李星华依据实际装修价格主张第一次修复费用，缺乏事实依据，同时因李星华已对第一次渗漏部位进行了修复，不具备相应鉴定条件，故相应修复费用，由法院结合案情酌情判定，判定为1500元；关于第二次漏水损失，李星华虽认为相关评估价格过低，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故李星华主张的3500元，法院不予采信，故相应修复费用，由法院根据相应评估报告判定，判定为2940元；关于赔礼道歉，法院认为，赔礼道歉的主要作用在于弥补当事人的精神痛苦，虽然财产损失在一定程度上亦会给当事人造成精神痛苦，但结合本案案情，法院虽认定与503号房屋存有因果关系，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相关漏水系张文仲主观恶意而为之，故法院对李星华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系李星华为确定第二次漏水的修复费用而支出的必要的合理费用，且李星华并不存在过高主张相应修复费用的事实，故该笔鉴定费，应当由张文仲负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一、张文仲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星华第一次漏水修复费用1500元、第二次漏水修复费用2940元；二、驳回李星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503号房屋位于403号房屋的正上方，且两房屋室内格局一致，403号房屋的渗漏水部位为过道、客厅、餐厅及卧室区域的顶板，我国建筑规范对上述部位并无强制要求铺设防水设施，根据生活常识，可以确定只要503号房屋使用人用水不当即可能导致403号房屋出现渗漏；因503号房屋地表面与403号房屋顶板之间相关渗漏的相毗邻间隔中除地暖设施外，并无其他给排水管道设施，张文仲虽怀疑漏水系地暖设施渗漏所致，但在双方约定的观察期内，即2013年8月底至2014年4月底期间，经过了一个供暖季，403号房屋顶板并未再发生漏水现象，而403号房屋顶板第二次漏水发生时间在2014年8月，此时并非供暖季，故可以排出地暖设施渗漏的可能性，同时也可以印证国检鉴定所在其相关《回函》及《回复》中明确目前403房屋漏水现象与地暖管道漏水的规律和特征不符之意见的正确性。张文仲主张第二次漏水时间应发生在2013年11月间或2014年3、4月间，且403房屋南阳台漏水和其生活用水没有关系，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结合漏水经过、房屋格局、房屋使用状况等因素，确定403号房屋漏水与503号房屋存在因果关系，并判决503号房屋的买受人张文仲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正确，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张文仲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张文仲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立新审 判 员 汤 平审 判 员 赵小军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朱龙臻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