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宏敬。
委托代理人许弟庆，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群升山羊养殖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田太佑，社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金旸畜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胜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贤文，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郭索娲，湖北中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田太佑。
原审被告邓开勋。
原审被告邹会仁。
原审被告谭本成。
原审被告彭昌法。
原审被告黄祥忠。
上诉人田宏敬因与被上诉人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群升山羊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湖北金旸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旸畜牧公司）、原审被告田太佑、邓开勋、谭本成、彭昌法、黄祥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长阳民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车志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俊、代理审判员王明兵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工商登记时间为2011年6月2日，工商登记资料显示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系由田太佑、邹会仁、邓开勋、谭本成、彭昌法、黄祥忠六位农民发起设立的农民专业合作社，该合作社成员出资总额为15万元，实际上是田太佑一人出资。2013年4月8日，田宏敬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签定施工合同，约定由田宏敬为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修建羊舍、羊床、住房、办公用房、围墙等，合同对工程单价、数量、工期、质量进行了约定。工程竣工后，田宏敬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于2013年8月26日共同进行了验收，制作了《群升山羊合作社验收明细表》，确认工程总造价为1568355元。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在工程施工期间以及工程完工后陆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至2014年1月25日，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尚欠田宏敬工程款31万元。2104年1月26日，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给田宏敬出具了欠条1份，并定于2014年6月30日结清。
同时查明：2013年9月11日，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与被金旸畜牧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将其全部资产以13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金旸畜牧公司。金旸畜牧公司于2014年9月30日登记设立了湖北金旸（长阳）畜牧有限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与金旸畜牧公司在签订的《资产收购协议》第三条约定：自2013年至本合同生效之日，因本协议约定资产而产生的一切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土地租赁费、承包费、罚款、建筑工程款或税收负担等，均由乙方（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自行负责，与甲方（金旸畜牧公司）无关。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在转让资产时没有说明尚欠田宏敬的工程款，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金旸畜牧公司也没有对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转让的资产进行评估。田宏敬认为，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金旸畜牧公司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全部资产，对田宏敬的债权造成了损害，转让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己无任何资产，失去了民事责任能力，致使田宏敬的债权无法实现，故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金旸畜牧公司对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下欠31万元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另查明：2013年7月，县、市两级畜牧主管单位在长阳土家族自治县内选点申报了长阳畜牧板块标准化规模肉羊养殖场建设项目，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被评选为申报建设承担单位，项目建设总投资50万元。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金旸畜牧公司在《资产收购协议》中未对此项目资金作出说明和处理。因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对金旸畜牧公司处分50万元项目资金有异议，多次向相关单位信访。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畜牧局于2014年6月25日作出长信函字（2014）230号《关于田太佑反映畜牧局申报项目截留费用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称“该项目在建设中因湖北金旸畜牧有限公司整体收购了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故按相关规定将50万元的项目资金划给了湖北金旸（长阳）畜牧有限公司，湖北金旸（长阳）畜牧有限公司同意缴纳长阳县畜牧局服务费20万元”。湖北金旸（长阳）畜牧有限公司收到50万元项目资金后，支付给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175000元（打款帐户名为田太佑）。庭审中，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仍以未全部收到该项目款而对田宏敬的诉讼请求提出抗辩。
田宏敬诉讼请求判令：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金旸畜牧公司对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欠田宏敬31万元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1、债务应当清偿。田宏敬依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修建羊舍、羊床、住房、办公用房、围墙等，工程竣工后，田宏敬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共同对工程进行了验收，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和竣工验收确认的工程款支付工程款。2、2013年9月11日，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与金旸畜牧公司签订《资产收购协议》，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将其全部资产以13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金旸畜牧公司，《资产收购协议》第三条同时约定：自2013年至本合同生效之日，因本协议约定资产而产生的一切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土地租赁费、承包费、罚款、建筑工程款或税收负担等，均由乙方（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自行负责，与甲方（金旸畜牧公司）无关；同年9月11日下午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与金旸畜牧公司进行了资产移交，金旸畜牧公司也按协议分期将转让款支付给了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条款对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要求是“明显不合理低价和受让人知道该情形”。本案田宏敬虽然诉称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将其全部资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给金旸畜牧公司，致使其债权受到损害，但田宏敬的诉讼请求为给付拖欠的工程款，不是要求撤销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资产转让行为，故田宏敬诉称的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与金旸畜牧公司以明显低价转让全部资产，致使田宏敬的债权受到损害，要求金旸畜牧公司连带清偿31万元工程款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3、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虽然在工商登记资料中显示共同发起人为田太佑、邹会仁、邓开勋、谭本成、彭昌法、黄祥忠，设立的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为企业法人，但原审法院在审理中查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实际为田太佑一人出资登记注册，邹会仁、邓开勋、谭本成、彭昌法、黄祥忠五人仅在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登记时出名作为设立人，并不享有出资人的权利，承担出资人的义务，因此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实为个人独资企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所欠田宏敬的工程款应先由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偿还，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财产不足于清偿的债务，田太佑应以其个人财产予以清偿。4、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辩称，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仅收到长阳畜牧板块标准化规模肉羊养殖场建设项目资金175000元，尚有项目资金325000元未收到，因此不应清偿田宏敬债务。该项目款的争议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对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此项辩称不予支持。5、田宏敬要求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金旸畜牧公司、田太佑、邓开勋、谭本成、彭昌法、黄祥忠给付欠款利息，但因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利息标准，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偿还田宏敬工程款310000元，并自2014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财产不足于清偿田宏敬的全部债务的，由田太佑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田宏敬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2980元，由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负担。
上诉人田宏敬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申报国家专项扶持立项并通过验收，金旸畜牧公司取得国家专项扶持资金50万元，说明金旸畜牧公司继承了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权利，因而应当承担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债务，一审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但认为该事实属于另一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为“因上诉人没有要求撤销资产收购行为，故其主张金旸公司对其31万元债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理由不能成立”，属适用法律错误；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是依《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登记成立的合作社法人，一审判决否认其法人资格，认定其为个人独资企业，适用法律明显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金旸畜牧公司和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对田宏敬的31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旸畜牧公司辩称：金旸畜牧公司不应对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与田宏敬之间的债务承担责任；资产收购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金旸畜牧公司已经将全部转让款支付给了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并未给债权人债权造成损害；金旸畜牧公司在收购合作社资产时并没有通知田宏敬的义务，更不应该对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0万元项目资金与本案无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金旸畜牧公司是否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对田宏敬的31万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从金旸畜牧公司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承继关系来看，其一，从企业形态更替上，按照《资产收购协议》，金旸畜牧公司收购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全部资产，完成收购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应注销营业执照，这实质上是一种企业吸收合并的协议。虽然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营业执照尚未注销，但金旸畜牧公司收购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全部资产后，接管了一切资产和经营活动，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不再有经营场地、不再有人员和资产，法人地位、民事主体资格实质上已经消亡。金旸畜牧公司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实际上是吸收合并的关系。其二，从权利义务转移上，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将所有肉羊养殖场资产整体由金旸畜牧公司收购，按相关规定项目资金50万元由财政直达金旸畜牧公司，在对外的项目承建、资金收支方面，金旸畜牧公司已经根据《资产收购协议》实际承继了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相关权利。相关权利随资产全部转移，《资产收购协议》得到实际履行。其三，从等价有偿原则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新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该司法解释不局限于国有企业改制案件的适用，对非国有经济组织产权制度改造中出现的纠纷同样适用或者参照适用。因此，在企业更替过程中，应当依法充分保护债权人合法权益，原企业债务随资产应一并转移。
综上，根据民法权利义务相一致以及等价有偿等原则，金旸畜牧公司在承继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整体资产的同时，应对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相应债务承担责任，否则将损害相关债权人的利益。金旸畜牧公司公司收购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的全部资产，并承继了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申报并通过验收的国家扶持款50万元。根据债务应随企业资产变动的原则，对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欠田宏敬31万元工程款及利息，金旸畜牧公司应当在所接收的财产范围内与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共同承担连带责任。
另，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是依《农民专业合作社法》登记成立的合作社法人，在工商登记资料中显示共同发起人为田太佑、邹会仁、邓开勋、谭本成、彭昌法、黄祥忠，设立的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为企业法人，虽然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实际为田太佑一人出资登记注册，但这并不能改变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作为互助性经济组织的法律属性和法人资格，一审认定长阳群升山羊合作社为个人独资企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因此，上诉人田宏敬的上诉理由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㈡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长阳民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群升山羊养殖专业合作社偿还田宏敬工程款310000元，并自2014年6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利息计算至本判决书确定的履行之日止，限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
二、撤销长阳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鄂长阳民初字第0065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群升山羊养殖专业合作社的财产不足于清偿田宏敬的全部债务的，由田太佑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
三、湖北金旸畜牧有限公司对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群升山羊养殖专业合作社的上述第一项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田宏敬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上诉人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群升山羊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80元，由被上诉人长阳土家族自治县群升山羊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车志平
审判员 刘 俊
审判员 王明兵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汪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