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丽民初字第5193号
原告吴京蔓。
委托代理人王洪玉，天津镇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褚宝龙。
被告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临港开发区城区。
主要负责人张文明，该厂厂长。
被告张文明。
委托代理人胡玉璞。
原告吴京蔓与被告褚宝龙、第三人张文明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原于2015年1月23日受理，后于2015年5月21日作出（2015）丽民初字第10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起诉。原告不服，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2015）二中民一终字第085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2015）丽民初字第1031号民事裁定书，并指定天津市东丽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2015年9月1日，本院依据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的申请，依法追加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下称“精工橡胶厂”）为本案第三人。2015年9月18日，本院依法将第三人张文明、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列为本案被告。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5年9月1日、9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京蔓的委托代理人王洪玉、被告褚宝龙、被告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的负责人暨被告张文明、以及被告张文明的委托代理人胡玉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京蔓诉称，自2008年1月1日起，原告将其所有的捷达牌小轿车一辆（车牌号：津D×××××，发动机号：BJG351648）（下称“诉争车辆”）无偿借给被告褚宝龙使用，被告褚宝龙就此向原告出具借条，并承诺自愿承担该车因年检、养护、维修、保险、违章罚款、事故或故障纠纷产生的全部相关费用；此外，自愿给付600元／月的车辆折旧费，上述全部费用，于还车时一并结清。近日，原告欲将该车收回，但被告褚宝龙拒绝返还，虽经原告多次催要，均无果。因此，原告起诉要求：一、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其借用的原告所有的捷达牌小型轿车一辆（车牌号为：津D×××××，发动机号：BJG351648，残值约1万元）；二、判令被告承担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该车辆因年检、养护、维修、保险、违章罚款、事故或故障纠纷产生的全部相关费用；三、判令被告立即给付自2008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车辆折旧费（暂计至2015年1月为51000元整）；四、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此后，原告于2015年9月14日变更其诉讼请求为：一、判令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所有的捷达牌小型轿车一辆（车牌号：津D×××××，发动机号：BJG351648）；二、判令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告提供如下证据：
一、《机动车信息精确查询明细》一份，拟证明原告是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是本案的适格主体；
经庭审质证，被告褚宝龙对该证据认可。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认为诉争车辆已经过买卖，只是尚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
经本院认证，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
二、《借条》一份，拟证明被告褚宝龙作为借用诉争车辆的一方，负有返还车辆的义务；
经庭审质证，被告褚宝龙对该证据认可。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系事后伪造。
经本院认证，原告于庭审中已自认该证据系于2013-2014年期间形成，与其提交证据时陈述的证据形成时间不符，该证据存在疑点，本院不予采信。
被告褚宝龙辩称，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褚宝龙提供如下证据：
一、书面证言一份，拟证明诉争车辆是被告精工橡胶厂借用的。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恰能证明诉争车辆在被告张文明处，被告张文明应将车辆返还。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
经本院认证，按法律规定，证人一般应亲自出庭作证，该证据未能符合此规定，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二、收据七张、预付款收条一张。鉴于被告褚宝龙提交该组证据时已逾举证期限，且该证据对本案主要事实的认定并无影响，因此，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质证、认证。
被告张文明、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辩称：
首先，原告吴京蔓、被告褚宝龙及证人赵可生恶意串通、伪造证据，虚构法律关系。其次，虽然被告褚宝龙交付诉争车辆时，被告张文明已发现车主并非案外人天津市津东玉龙冲压件厂（下称“玉龙冲压件厂”），但被告褚宝龙声称车辆属于他所有，且又交付了车辆的相关证件，上述事实均说明被告褚宝龙当时有权处分该车辆。因此，自《供货合同》签订后，被告精工橡胶厂已经是诉争车辆�实际所有权人。
其次，机动车系动产，即使未办理变更登记，车辆的所有权也已发生变化。
第三，从被告褚宝龙将诉争车辆的相关证件和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交付给被告张文明等事实推定，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有理由相信被告褚宝龙有权代理原告处分车辆，被告褚宝龙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是善意第三人。
因此，二被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提供如下证据：
一、《供货合同》一份，拟证明诉争车辆系用以抵偿合同预付款，并证明原告与被告褚宝龙的证据均是虚假的。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据的关联性和合法性均不认可，理由为：1.按照合同相对性，该合同与原告无关；2.无法确定合同所载车辆是否与诉争车辆同一�3.无法证明被告褚宝龙有权处分此车辆；4.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占有此车辆时既已知晓该车辆并非案外人玉龙冲压件厂所有，不构成善意取得。被告褚宝龙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诉争车辆是被告张文明借用的。
经本院认证，该证据真实可信，合同第5条中所列车辆与诉争车辆为同一车辆的盖然性较高，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
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单一份，拟证明精工橡胶厂是个人合伙企业，证人赵可生并非合伙人之一。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且无法证明精工橡胶厂在签订《供货合同》时的状态。被告褚宝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
经本院认证，该证据加盖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查询专用章，应属真实可信，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依据当事人庭审陈述即上述�证意见，确认如下事实：
车牌号为津D×××××、发动机号为BJG351648的捷达牌轿车一辆，原由原告占有，后由原告交付给被告褚宝龙。
此后，于2008年2月4日，被告褚宝龙代表案外人天津市津东玉龙冲压件厂（合同甲方）与被告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合同乙方）签订《供货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被告精工橡胶厂为玉龙冲压件厂开发制作模具；签订合同后，玉龙冲压件厂向被告精工橡胶厂支付50%的预付款（合同第3条第1款）；预付款中包括“以捷达轿车一辆作价95000元”，“2008年2月10日前过户，如不过户出现问题一切责任由乙方负责”（合同第5条）。合同签订后，被告褚宝龙将诉争车辆交付给被告精工橡胶厂。车辆交付后，被告张文明发现该诉争车辆并非案外人玉龙冲压件厂所有，并向被告褚宝龙提出异议。现诉争车辆由被告精工橡胶厂实际占有，机动车所有人仍登记为原告。
另查明，被告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系合伙企业，且已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
本院认为：
一、不构成恶意串通、诉讼欺诈和虚假诉讼。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主张原告与被告褚宝龙恶意串通，构成诉讼欺诈和虚假诉讼。上述行为的认定，尚须结合“是否对他人合法权益造成侵害”等事实予以考虑：
首先，原告主张对诉争车辆具有所有权，按车辆登记信息判断，该权利主张并非“无中生有”；
其次，即使原告诉请得到支持，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亦可另行主张其相关债权，其合法权利并未被实质剥�。
最后，“《借条》（原证二）的形成时间并非2008年”与“判定原告与被告褚宝龙恶意串通、诉讼欺诈、恶意和虚假诉讼”之间并无必然的逻辑关系。就原告与被告褚宝龙围绕诉争车辆所形成的法律关系，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仍须举证证明。
因此，原告诉讼请求不宜认定为诉讼欺诈、恶意或虚假诉讼而迳行予以驳回。
二、仅凭代物清偿合意不导致物权变动。依据《供货合同》第5条所载，诉争车辆系用于抵偿合同预付款之债，该约定既明订于合同，又经合同双方签字盖章确认，应首先推定为真实。
被告褚宝龙既对上述事实予以否认，并主张其与被告张文明就诉争车辆仅成立借用合同关系，即应由其负证明义务，但其所举反证均不足以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应由其承担举�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据此对原告主张的上述事实予以确认。
上述“以车抵债”的行为，在法律上应当认定为“代物清偿”。按“代物清偿”法理，仅达成代物清偿合意，抵债物的物权并不因此发生变动，而仍应适用物权变动规则。因此，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不能仅依据《供货合同》的合意即取得诉争车辆的。
三、无权代理与无权处分的区别。无权处分系指无权处分权人以自己名义，处分标的物。若以他人名义为之，则属无权代理。
本案中，依据《供货合同》第5条约定，案外人玉龙冲压件厂、被告张文明并未以原告或其他人的身份抵偿其债务，故不构成无权代理，则更无“表见代理”之可能。
四、不构成善意取得。�案中，未有证据证明案外人玉龙冲压件厂、被告褚宝龙处分诉争车辆系经原告同意，故其“以车抵债”的行为系为无权处分。
被告张文明、精工橡胶厂均认可，其在交接诉争车辆时，已经发现车主并非案外人玉龙冲压件厂，但其却轻信他人承诺，显未尽到一个谨慎市场交易主体的注意义务，故应认定其接受诉争车辆时并不构成“善意”。
五、所有权人得行使物上请求权。原告现拒绝追认案外人玉龙冲压件厂、被告褚宝龙的处分行为，因此，该“以车抵债”的无权处分行为自始无效，诉争车辆的所有权未发生转移，原告仍系诉争车辆的所有权人，被告精工橡胶厂为无权占有人，原告得基于物上请求权要求被告精工橡胶厂返还诉争车辆。
因此，原告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将捷达牌轿车一辆（车牌号：津DA75**、发动机号：BJG351648）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还给原告吴京蔓。
二、驳回原告吴京蔓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沧州临港精工橡胶制品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费，逾期不缴纳，视为放弃上诉权），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何宪宝
代理审判员 张 梁
人民陪审员 胡金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书岳
本判决所依照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
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
（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
（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
（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
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
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四十八条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
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五十二条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包括：
（一）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独资企业；
（二）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合伙企业；
（三）依法登记领取我国营业执照的中外合作经营企业、外资企业；
（四）依法成立的社会团体的分支机构、代表机构；
（五）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法人的分支机构；
（六）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和非银行金融机构的分支机构；
（七）经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乡镇企业、街道企业；
（八）其他符合本条规定条件的组织。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三十四条当事人应当在举证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交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
对于当事人逾期提交的证据材料，人民法院审理时不组织质证。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
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