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赣02刑终140号
原公诉机关江西省乐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金根，绰号“四毛”，男，1976年2月16日出生于江西省乐平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家住乐平市。因涉嫌故意杀人罪，2010年2月11日被乐平市公安局决定逮捕，于2016年2月3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乐平市看守所。
辩护人郑立群，江西帖隼律师事务所律师。
乐平市人民法院审理乐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金根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6年8月23日作出（2016）赣0281刑初30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王金根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于2016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凡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王金根及其辩护人郑立群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1997年10月23日，同案人杨某1（被判刑后死亡）因装煤与被害人万某1之父万某2发生冲突。1997年10月28日晚7时许，杨某1与同案人戴某（已判刑）和王金根等人在沿沟“沿春餐厅”吃晚饭时商量由王金根带路到万某1家报复，饭后，王金根先行离去，杨某1、戴某携带凶器并邀集同案人汪某、朱某（均已判刑）一同前往，汪某从“沿春餐厅”拿了一把菜刀。当晚8时许，杨某1、戴某、汪某、朱某骑两部摩托车前往涌山村与王金根会和，王金根将杨某1等人带至万某1家附近并指认万某1家具体位置后离开，杨某1等人则持械闯进万某1家中房间，对万某1乱砍、乱刺后逃离现场，万某1头部、颈部、脸部、背部等多处受伤，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晚死亡。经鉴定，万某1系因锐器致伤肠管及肠部血管弓，引起失血性休克及中毒性休克死亡。
王金根于2016年2月1日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王金根亲属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5万元，被害人亲属对王金根表示谅解，并要求对王金根从轻处罚。
上述事实，一审提供了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检验尸体报告书、刑事判决书及刑事裁定书、归案说明、常住人口信息及前科证明、收条、调解笔录及调解笔录、证人万某2、马某等人的证言、同案人杨某1、戴某、汪某、朱某的供述、被告人王金根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同案人杨某1因琐事与被害人万某1产生矛盾后，伙同他人欲报复万某1，被告人王金根明知杨某1等人要报复万某1而将杨某1等人带至万某1住处后离去，杨某1等人冲进万某1房间对万某1砍杀，造成万某1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在共同犯罪中，王金根起帮助作用，系从犯，可依法对其减轻处罚。王金根主动投案后未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王金根的亲属积极赔偿了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取得谅解，且王金根主动投案，当庭认罪，确有悔罪表现，依法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以故意伤害罪判处王金根有期徒刑六年。
原审被告人王金根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提出以下上诉意见1、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其构成自首，系适用法律错误。其系自动投案，到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应构成自首。2、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被害人有过错，系事实认定错误。案发前，被害人曾打过同案人杨某1，杨某1等人系报复才打的被害人，故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3、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且其家人已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谅解，依法均可从轻处罚。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其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提出，1、王金根应认定为自首。王金根主动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即带路行为及姓名等身份信息，依法应认定为自首。2、被害人万某1对本案的发生有过错。案发前，万某1教唆他人殴打同案犯杨某1，才致使杨某1纠集他人进行报复，故被害人有过错。3、王金根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家属并取得谅解。4、王金根未主动带路，亦未说过“带杨某1等人到被害人家，有什么事一起上”。综上，建议二审法院对王金根从轻处罚。
景德镇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认为，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建议予以维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在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王金根及其辩护人未提出新的证据，上述事实有经过一、二审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证明案发地点被害人万某1家位于乐平市涌山镇王家村，中心现场位于被害人万某1家南侧的卧室内。万某1家斜对面为王金根家。即案发现场地点、方位及现场概况。
2、检验尸体报告书及尸检照片，证明被害人万某1头部、左某、右腹骨沟、右踝关节内侧、背部及左腹部均有裂口，腹腔见大量出血，小肠见缝合裂口，肠管轻度坏死。被害人系因锐器致伤肠管及肠部血管弓，引起失血性休克及中毒性休克死亡。
3、常住人口登记表、在逃人员登记/撤销表、前科证明及归案说明，证明上诉人王金根犯本罪时已成年，无违法犯罪前科，案发后在逃，于2016年2月1日主动投案的事实。
4、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景刑一终字第70号刑事裁定书、乐平市人民法院（2004）乐刑初字第67号刑事判决书、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景刑一初字第11号刑事判决书、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05）赣刑一复字第24号刑事裁定书、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景刑一初字第17号刑事判决书及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证明同案人杨某1、戴某、汪某、朱某在上诉人王金根的带路指认被害人万某1家后，杨某1等人持刀冲进万某1家刺杀万某1，万某1因锐器致伤肠管及肠部血管弓，引起失血性休克及中毒性休克死亡，杨某1等人均已被处以相应刑罚的事实。
5、调解笔录、调解协议书、收条，证明上诉人王金根家属与被害人万某1近亲属达成赔偿协议，取得被害人近亲属的谅解的事实。
6、证人王某1（被害人万某1妻子）的证言，证明1997年10月28日晚，其和万某1两人在房间，有人敲门，其打开门后，冲进房间三四个人，手上都拿了刀，朝万某1乱砍、乱刺，砍了几分钟后均逃走的事实。
7、证人王某2（被害人万某1外公）的证言，证明1997年10月28日晚8时许其在万某1家看电视，忽然听到外孙媳妇王某1叫声，其赶紧过去，路过大门时，看到敞开的大门口站着一个人，刚到万某1房间就看到两人正往房间外面走，其中一人手上拿了一把一尺长的短剑，其当时就没在意继续往房中走，看到沿沟村的杨某1手上拿了一把一尺长的短剑，剑上有血，看到其，讲了一句“这里还有一个”，说着用左手抓住其脖颈将其推倒在地，然后从房间走出去，其爬起来看到万某1用手捂着肚子，王某1也坐在地上扶着万某1，房间里有血，万某1坚持要站起来，由王某1扶着走到大门口，后又坐在大门口地上，万某1对其讲“公公，我肚子被刺穿了，肠子被捅烂了，”说着万某1手一松，就有许多肠子涌出来，他忙又用手捂住肚子，接着对其讲“公公，我头也被砍了，颈也被砍了”，其过去摸万某1的头、颈，都是血，万某1晕了过去，大家将万某1送到医院抢救。
1997年10月23日上午，万某1父亲万某2在煤矿因装煤一事与杨某1发生纠纷，万某2被打，24日上午万某1叫人打了杨某1，派出所正在处理的事实。
8、证人马某（沿春餐厅服务员）的证言，证明1997年10月份的一天，杨某1带了几个人在沿春餐厅吃饭，后发现餐厅厨房丢了一把菜刀的事实。
9、证人万某2（被害人万某1父亲）的证言，证明1997年10月23日，其因装煤一事与同案人杨某1发生冲突并被殴打，其于1997年10月24日向涌山派出所报案的事实。
10、证人程某（被害人万某1母亲）的证言，证明1997年时，万某1与王金根（绰号“四毛”）曾因开车装煤的事在东岗煤炭检查站打过架，其还听涌山村的人讲万某1被杀是王金根带杨某1等人到其家的。
11、同案人杨某1的供述与辩解，证明1997年10月23日上午，其在长山岗一个煤矿拖煤，万某2也在装煤，因为有空车位，其就过去装煤，万某2阻拦称要让他先装，其称自己装煤不会妨碍到万某2，万某2就骂其，其打了万某2。24日上午其正在装煤时，万某2儿子带人拦住其车，其丢下车逃跑，那些人追上其用棍子打其，还把其车开走了。其回到沿沟村叫人一起到涌山村找万某2要车，但没找到万某2家，后来在派出所将车子开回。案发当天晚上6时许，其和涌山村的“四毛”王金根、戴某几个人一起在沿沟“沿春餐馆”吃饭时，曾和万某1家打过架的王金根问其“你和涌山村人打架的事要如何处理？”，其称“肯定是要打回来的，要出这口气”，王金根称“我们吃完饭现在就去，我带你到他家去，我与你一起上”，其称“不要你上，只要带路就可以”。饭后，王金根先回涌山村，并称在涌山村等其。戴某怕人少，要去叫朱某，其称不用，讲王金根那边还有人，但是戴某仍旧叫了朱某，后戴某、朱某及其3人同乘一辆摩托车前往涌山村，路上遇见绰号叫“牛”（汪某）的人，其要借“牛”的摩托车并称是要去涌山村打架，“牛”要求同去，4人便分乘两辆摩托车前往涌山村。8时许到达涌山村，并与王金根会面，王金根、“牛”及其3人同乘一辆，戴某、朱某同乘一辆，在王金根的指引下来到被害人万某1家附近，王金根指着一处房屋称那就是万某2家，进大门左手边第一间就是万某1的房间。其认为王金根同万某1家是同村，在场不好，便叫他离开了。其让戴某3人先在外面等着，其进去找，找到就叫他们进去，找不到大家就一起走路。其进去后直接敲进大门左手边第一间房间，一个女人开门并问其找谁，其看见万某1当时正站在衣柜边上，指着万某1便称“找他”，说着就朝万某1冲过去，那女人想拦其，被其一把甩在地上，那女人爬起来扯住其左手，其从胸前掏出准备好的西瓜刀，那女人见其拿刀便喊了起来，戴某他们听见叫喊也冲了进来，其看见万某1转身想从衣柜里取东西，便用西瓜刀朝万某1后脑勺偏左侧砍了一刀，万某1被砍后，左手抱住头部，右手从衣柜里拿出一把西瓜刀，其又朝万某1背部靠左侧砍了一刀，那女人则一直扯住其左手不放。当其砍第二刀时，戴某便手持匕首冲进房间，紧跟着拿菜刀的“牛”，及没拿东西的朱某，戴某先是持匕首朝万某1砍了一下，后朝肚子捅了二刀，万某1肚子被捅后便捂着肚子弯下腰去，“牛”用菜刀朝万某1头部砍了两刀，其拦住冲向万某1的朱某并叫大家赶紧撤，并甩开一直缠着其的女人，那女人一直大叫“杀人了，杀人了”，后其和“牛”乘坐一辆摩托车，戴某和朱某乘坐一辆摩托车逃离了现场。当时其除了一把西瓜刀，还带了一把约一米长的砍刀，到万某1家时其将砍刀放在了万某1家大门口，逃离时一并带走了，戴某拿的是一把他自己的军用匕首，“牛”的菜刀是从“沿春餐馆”里拿的。
12、同案人戴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1997年10月4日上午其和杨某2等人在打电子游戏，过来一个人说杨某1被人打了，其一行四人赶过去找杨某1，当时又过来三个人，杨某1拿了两把刀给杨某2，当时还有一个人拿了刀，大家一起骑摩托车赶往涌山煤矿，在三井没有找到打杨某1的人，又到涌山，也没找到人，后派出所的人就过来了。案发当天下午，杨某1找到其讲他被涌山村姓万的打了，并讲过会一起吃完饭，饭后一起去打那姓万的，其同意。当时在一起吃晚饭的有10多个沿沟人，吃饭的过程中，大家就在商量如何打那姓万的，以及如何去的问题。饭后，杨某1叫其喊上朱某，后其和朱某、杨某13人一起骑摩托车赶往涌山村，当时其拿了一把砍刀，杨某1也拿了一把刀，没有注意朱某是否拿刀，在去的路上遇见“牛”汪某，汪某问杨某1“现在就去？”，杨某1讲“现在就去”，汪某表示一起去并从旁边的一家餐馆拿了一把菜刀，其和汪某一辆摩托车，杨某1和朱某一辆摩托车，一起到涌山村的一户人家，该户人家边上有一座桥，到了后有一个人和杨某1说了一下话后便离开了，其便和杨某1、汪某3人一起穿过那户人家的大门，来到卧室门口，杨某1敲门，一个女的打开门后，杨某1便冲进房间，但被那女的一把抱住，其看见万某1正站在衣柜和床之间，汪某跳上床拿出菜刀对着万某1背部砍了一刀，声音很响，其冲上去朝万某1腹部中间位置捅了一刀，万某1被捅后弓着腰往外面跑到床的另一侧，其冲过去又朝万某1腹部砍了一刀，后便和汪某朝外跑，杨某1紧跟着一起跑了出来。案发前其不认识万某1的事实。
13、同案人汪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案发当天其骑摩托车在“沿春餐厅”遇见杨某1、戴某及涌山村人“四毛”王金根3人正私下谈论事情，杨某1讲要去涌山村打架，后其从“沿春餐厅”拿了一把菜刀，其出来时，王金根已经走掉了，杨某1、戴某及朱某3人在，后其和杨某1一辆摩托车，戴某和朱某一辆以前驶往涌山村，到涌山村没多远便看见王金根，王金根带其4人到万某1家附近，指了万某1家后便离开了。杨某1带头冲进去，戴某随后，其和朱某跟在后面，其听到房间内有女人喊叫声，这时从另一间房间出来一个老人，其将扯住其衣服的老人甩开后便往外跑，没有砍杀万某1。其在案发前几日其曾听说杨某1与万某1打过架的事实。
14、同案人朱某的供述与辩解，证明案发当晚戴某骑着汪某的摩托车找到其，并载其到沿沟广场，在广场的“沿春餐厅”其看见杨某1和汪某，当时杨某1问戴某及其有无带家伙，其才知道是要去打架，后杨某1载戴某，汪某载着其一起往涌山村去，到涌山村后，一个外号叫“四毛”的涌山村人讲他带大家过去，大家便一起跟着“四毛”往村里走，来到一条小巷子口，“四毛”指着前面讲“转个弯就是万某1家”，说完他转身走掉了。其因为害怕打架，一直缩在后面，其看见杨某13人冲进大门左边的房间，听见有女人喊“杀人了，杀人了”，约1、2分钟，便看见杨某1、汪某、戴某3人从房间跑出来，其跟着一起逃离现场的事实。
15、上诉人王金根的供述与辩解，证明杨某1是沿沟村人，贩卖煤；万某1和其同村，开装煤车。案发当天其骑摩托车到沿沟玩，遇到杨某1等三人，晚上大家一起在沿沟一家餐厅吃饭，期间又来了两个人一起吃饭，饭后杨某1问其是否知道万某1家住在哪里，因其和万某1同村，其便称知道，并问杨某1是否有事，杨某1称找万某1有点事，因为顺路，其就带杨某1等五人过去并指了万某1家方向，后便回家睡觉了。当时其骑摩托车在前面带路，杨某1等人骑两部摩托车跟在后面。第二天听说万某1被人杀死了，其害怕就逃到了广东。其不知道杨某1找万某1是要报复，也没有看见他们带凶器的事实。
1996年一天，其在检查站上班，和万某1因过路费的事情打过架，后经村里调解，其已向万某1进行了赔礼道歉，矛盾已经了结。
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足以证明本案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王金根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及辩护意见，结合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王金根应构成自首的意见。经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本案中，王金根主动投案后虽对其带路行为不予否认，但一直辩称不知道杨某1在案发当晚是要找被害人万某1进行报复，其主观上无犯罪故意，该辩称与同案人杨某1、汪某、朱某的供述不相符，故王金根到案后并未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依法不构成自首。上诉人及辩护人的该项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不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被害人万某1对本案的发生存在过错的意见。经查，案发当晚，杨某1等人在王金根带路指认被害人万某1家具体位置后，持刀冲进被害人万某1房屋内，对毫无防备的被害人乱砍乱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危害后果，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项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王金根系从犯，主动投案，且其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并取得谅解等法定从轻、减轻情节及酌情从轻情节，对其判处其有期徒刑六年，并无不当。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金根明知杨某1等人要报复万某1，仍将杨某1等人带至万某1住处，导致万某1被杨某1等人持刀砍杀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王金根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可予减轻处罚。王金根主动投案，且其家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的经济损失并取得谅解，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俊炜
审判员 程国华
审判员 王慧莲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罗慧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