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西民初字第750号
原告交口县鑫海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双池镇火山村。
法定代表人李惠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浩煜，天津卓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白玉，天津卓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忻州市北方洗煤厂，住所地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秦城乡泡池村。
法定代表人张新民，厂长。
委托代理人刘俊芬，天津耀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交口县鑫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口公司）与被告忻州市北方洗煤厂（以下简称洗煤厂）票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2月25日受理后，于2014年3月11日依法组成由法官张长缨担任审判长，人民陪审员刘志远、张丽荣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交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浩煜，被告洗煤厂的委托代理人刘俊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告交口公司起诉称：
2011年8月5日，民生银行魏公村支行开具一张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XXX，出票人为中国诚通金属（集团）公司，收款人为天津市友发共赢钢板有限公司，金额为100万元。该汇票由清徐县高强铸造厂作为货款支付给交口公司。2012年1月30日，交口公司就该汇票委托交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池信用社收款时，得知该汇票已被除权判决，且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的申请人为洗煤厂。交口公司认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洗煤厂无权申请公示催告。因此，现交口公司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民事判决书，并由洗煤厂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原告交口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票号为XXX银行承兑汇票及粘单（以下简称涉案票据）；
2、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宁夏贺兰县人民法院、河南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四川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二案）受理的公示催告案件公告，山西省清徐县人民法院（2012）清商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书、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并商终字第6号民事判决书；
3、河北省石家庄市桥东区人民法院、河南安阳市北关区人民法院、四川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受理的公示催告案件的部分卷宗材料，山西宇海贸易有限公司企业档案信息卡、（2013）099期平遥公安信息；
4、太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出具的函件及所附银行承兑汇票；
5、太原市民旺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旺公司）证明一份、证人陈×的证人证言、秦卫华及秦岭签字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
6、清徐县高强铸造厂（以下简称高强铸造厂）证明、《产品购销合同》、调运单、收据、过磅单；
7、托收凭证、拒绝付款理由书。
被告洗煤厂辩称：
首先，涉案票据是交口公司恶意将其名称填写在票据上，洗煤厂在合法取得涉案票据后，由于工作人员不慎将票据丢失。后洗煤厂依据合法程序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而在公告期内没有人申请权利，遂由法院作出了除权判决。现在交口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主张权利的期限，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洗煤厂作为权利申请人得到票据来源系前手背书人，因洗煤厂还没来得及把单位名称背书到写到票据上就把票据丢失，故在票据上未记载我单位名称。洗煤厂是票据的合法的最后持有人。再次，交口公司称洗煤厂没有遗失票据缺乏事实依据，洗煤厂遗失票据后申请公示催告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交口公司并非合法的票据持有人。综上，洗煤厂为涉案票据的合法持有人，有权申请公示催告，并获得除权判决；洗煤厂系背书的对象，也是票据的权利人。因此，交口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被告洗煤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
1、涉案票据；
2、河南鑫磊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证明；
3、峰峰矿区云鑫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证明；
4、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证明；
5、（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公示催告案件公告；
6、《煤炭购销合同》、收款收据、派车单、情况说明；
7、清徐县高强铸造厂企业档案信息卡；
8、祁介一级公路东观收费站证明、晋中公路分局东观收费站未收费车辆记录表；
9、洗煤厂名称变更核准通知书。
经本院庭审举、质证，本院依法确认原告交口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4、7，被告洗煤厂向法庭提交的证据1-5、9的合法性、真实性与关联性，可以作为本院认定本案所涉有关事实的依据。对原告交口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交口公司向本院提交的证据5、6与被告洗煤厂向本院提交的证据6、7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就所涉证明力（可认定的待证事实）问题本院在后文予以综合认定。被告洗煤厂向本院提交的证据8缺乏证明力，本院不予采纳。
依据案件审理需要，本院依职权调取了以下卷宗材料：
1、（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案件卷材料，包括：公示公告申请书、涉案票据、河南鑫磊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证明、峰峰矿区云鑫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证明、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证明、停止支付通知书、2011年11月7日公告、除权判决申请书、（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除权判决书、2102年1月18日公告；
2、（2013）西民初字第3735号案件卷材料，包括：2013年1月31日受理的（2012）西民初字第3331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就该案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一中民终字第14069号民事裁定书、民事起诉状、证据交换笔录、开庭笔录、太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2012年8月28日函件及所附法院工作记录、（2013）西民初字第3735号民事判决书、就该案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一中民终字第11556号民事裁定书。
上述本院调取的上述卷宗材料，双方当事人就真实性均不持异议，可作为本院认定涉案相关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
一、涉案票据的记载内容
1、该银行承兑汇票记载的内容：
票据种类为银行承兑汇票；出票日期为2011年8月5日；票据号码为XXX；出票人为为中国诚通金属（集团）公司，付款行为民生银行北京魏公村支行；收款人为天津市友发共赢钢板有限公司，收款人开户银行为农行大邱庄支行；出票金额为100万元；汇票到期日为2012年2月5日。
2、该银行承兑汇票粘单连续记载的背书人与被背书人为：
收款人天津市友发共赢钢板有限公司在背书人处签章，被背书人为江门市上林经贸有限公司；江门市上林经贸有限公司在背书人处签章，被背书人为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在背书人处签章，被背书人为峰峰矿区云鑫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峰峰矿区云鑫物资有限责任公司在背书人处签章，被背书人为河南鑫磊集团控股有限公司；河南鑫磊集团控股有限公司在背书人处签章，被背书人为交口县鑫海实业有限公司（即交口公司）。
二、涉案票据的托收
2012年1月9日，交口公司至交口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双池信用社办理涉案汇票托收业务。所涉托收凭证记载：付款人为民生银行北京魏公村支行；收款人为交口公司；金额为100万元；款项内容为委托收款。
2012年1月13日，民生银行魏公村支行就涉案汇票出具拒绝付款理由书，拒付理由为：银承20008941，此票已挂失，（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
三、涉案票据的公示催告
2011年10月26日，洗煤厂（原名称为忻州市北方焦化厂，2012年7月18日被工商行政管理机构核准变更为洗煤厂）就涉案票据向本院申请公示催告。
在洗煤厂向本院提交的公示催告申请书上记载的申请理由与事实部分的内容为：2011年9月5日，因我厂财务人员工作失误，在忻州不慎遗失。
洗煤厂为佐证其持有票据，向法庭提交以下三份证明：
河北文丰钢铁有限公司证明内容为“因真实贸易往来关系，我公司将此张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峰峰矿区云鑫物资有限责任公司……”
峰峰矿区云鑫物资有限责任公司证明内容为“因真实贸易往来关系，我公司将此张银行承兑汇票转让给了河南鑫磊集团控股有限公司。”
河南鑫磊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证明内容为“此承兑（汇票）是我公司给付洗煤厂预付煤款。”
本院受理该案后，于2011年10月26日向民生银行北京魏公村支行发出停止支付通知书，并于2011年11月7日在《法制日报》上刊载公告，要求利害关系人在公告期间内（60日内）申报权利。公告到期后，洗煤厂于2012年1月6日向本院提交除权判决申请书，申请本院作出除权判决。本院于2012年1月11日作出（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涉案票据无效；申请人洗煤厂可以向支付人请求支付。判决作出后，本院于2012年1月18日在《法制日报》上刊载了判决公告。
四、有关涉案票据的诉讼
1、案件一
由于涉案票据已被（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无效，导致交口公司未能成功办理涉案票据的托收。因此，2012年1月31日交口公司以洗煤厂为被告、民生银行北京魏公村支行为案件第三人，以票据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
交口公司要求判令：确认交口公司对涉案票据享有票据权利；由民生银行北京魏公村支行向交口公司支付票据款项100万元；由洗煤厂向交口公司赔偿利息损失。
案件经审理，本院于2012年9月作出（2012）西民初字第3331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交口公司的诉讼请求。
交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8日作出（2012）一中民终字第14069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一审法院将民生银行北京魏公村支行列为案件第三人，所列主体有误。因此，该院裁定撤销（2012）西民初字第3331号案件民事判决书，并发回本院重审。
2、案件二
前述案件发回重审后，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在该案件审理期间，第三人民生银行北京魏公村支行退出了诉讼。交口公司在该案中要求判令：确认交口公司对涉案票据享有票据权利；由洗煤厂向交口公司赔偿利息损失。
案件经审理，本院于2013年7月26日作出（2013）西民初字第37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交口公司的诉讼请求。
交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经审理，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一中民终字第11556号民事裁定书。该裁定书认为：交口公司持有的涉案票据已经（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民事判决书作出除权判决，在除权判决未被撤销前，交口公司不享有票据权利；且根据票据所具有的文义性特点，洗煤厂并非涉案票据上所记载的适格票据当事人。因此，该院裁定撤销了（2013）西民初字第3735号民事判决书，并裁定驳回了交口公司的起诉。
3、交口公司于2013年12月25日向本院提出了本案诉讼。
五、其他有关事实
1、依据交口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5、6可以认定的事实为：
2011年9月7日，交口公司与高强铸造厂签订了《产品购销合同》，高强铸造厂向交口公司购买铸造生铁，交口公司将高强铸造厂所购生铁交付给该厂，该厂于2011年9月7日将票号为XXX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予交口公司。高强铸造厂出具证明称银行承兑汇票受让于民旺公司。民旺公司出具证明且其法定代表人陈民旺出庭证明，秦卫华将票号为XXX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予民旺公司，该公司又将汇票转交给高强铸造厂。
2、依据洗煤厂向法庭提交的证据2、6可以认定的事实为：
2011年9月2日，洗煤厂与河南鑫磊集团控股有限公司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该公司向洗煤厂购买的品种为1／3混焊。洗煤厂将货物交付给河南鑫磊集团控股有限公司，该公司于2011年9月4日将票号为XXX的银行承兑汇票交予洗煤厂。
3、太原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于2012年8月28日向本院出具函件载明：
该局立案侦查秦卫华涉嫌诈骗一案，并不涉及票号为XXX的银行承兑汇票（即涉案票据），经对秦卫华提供的经营承兑汇票复印件查询，该票系秦卫华从秦岭处取得。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院依职权调取的卷宗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交口公司依法有权提出撤销除权判决之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三条规定：利害关系人因正当理由不能在判决前向人民法院申报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判决公告之日起一年内，可以向作出判决的人民法院起诉。相关司法解释还规定：利害关系人向人民法院起诉的，人民法院可按票据纠纷适用普通程序审理。
1、有关利害关系人
本案中，交口公司为涉案票据载明的最后一手被背书人，系前引规定之利害关系人。
2、有关法定期间
前引规定主要应包含以下二方面之救济内容：一是请求行使票据权利的票据权益争议之诉；二是撤销除权判决的撤销之诉。就此，本院认为对票据权益争议的案件判决前，必须撤销已经生效之除权判决。否则即会出现一方当事人依据除权判决主张票据权利，而另一方当事人依据普通民事诉讼的判决主张票据权利的情况。
本院（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公示催告案件所作出的除权判决的刊载日为2012年1月18日。2012年1月31日交口公司以洗煤厂为被告、民生银行北京魏公村支行为案件第三人，以票据纠纷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在该案中，交口公司虽未提出撤销除权判决之诉讼请求，但究其原因在于交口公司对于现行法规所规定的救济途径的争议性理解。因此，在交口公司已经明确主张确认其票据权利人身份的前提下，应当认定交口公司已经在法定期间内主张权利。
二、洗煤厂并非票据关系当事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票据出票人制作票据，应当按照法定条件在票据上签章，并按照所记载的事项承担票据责任。
票据权利的产生是由出票、背书、承兑等票据行为所创造出来的，只要未为该票据行为，票据上的权利就无从成立。票据作为文义证券，其所创设的一切权利和义务，应严格依票据上所记载的文字为准。本案中，本院通过对涉案票据记载内容的审查，显见洗煤厂并非涉案票据的票据关系当事人。因此，洗煤厂无法基于票据关系而依法享有相应的票据权利。
洗煤厂虽向本院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据2、3、4、6）可以佐证其实体权利的存在并取得了涉案票据，但洗煤厂因其自身原因未在涉案票据上签章背书所导致的无法取得票据权利的不利后果，应自行承担。
三、交口公司为涉案票据合法持票人
依据前文论述，依据涉案票据的记载内容，交口公司系票据关系当事人，且为经连续背书而合法持有票据的最后一手被背书人。
在持票人出具连续背书票据的情况下，本院应当推定票据处于正常的流转当中。本案中，交口公司已经向法庭提交了证据5、6佐证了其取得票据已经支付对价，在洗煤厂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交口公司取得票据系出于恶意的前提下，本院应当依法确认交口公司为涉案票据合法持票人。
四、（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除权判决应予撤销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规定：按照规定可以背书转让的票据持有人，因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可以向票据支付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相关司法解释还规定：票据持有人，是指票据被盗、遗失或者灭失前的最后持有人。
《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以背书转让的汇票，背书应当连续。持票人以背书的连续，证明其汇票权利。
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背书连续，是指票据第一次背书转让的背书人是票据上记载的收款人，前次背书转让的被背书人是后一次背书转让的背书人，依次前后衔接，最后一次背书转让的被背书人是票据的最后持票人。
结合前引规定，本院认为“最后持有人”只能依据汇票的记载情况来确定，而不应当依据汇票物质形态上的占有情况来确定。根据票据的记载，在票据遗失时的最后一位票据权利人就是最后持有人；仅仅在实物形态上占有票据但依据票据的记载不享有票据权利的人不属于最后持有人。法律规定只有最后持有人才有权申请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的原因在于，最后持有人与汇票的流转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如果不借助公示催告及除权判决等公权力的行使，就可能因为票据的流转而承担不应当承担的票据责任。因此，只有可能承担不当票据责任的人才能成为最后持有人。仅仅在物质形态上占有票据但依照票据的记载不享有票据权利的人并不会由于票据流转而承担不当的票据责任，因此不应成为最后持有人。
本案中，洗煤厂并非涉案票据之“最后持有人”，故其作为申请人向本院提出公示催告申请于法无据。因此，本院已经作出的（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除权判决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二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八条、第二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催字第27131号民事判决书。
诉讼费用五千零七十元（含案件受理费七十元，诉讼保全费五千元）由被告忻州市北方洗煤厂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长缨
人民陪审员 刘志远
人民陪审员 张丽荣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高尚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