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5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进杰，男，汉族，1974年10月23日生。
委托代理人米宗周，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帅兵，河南泽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占军，男，1968年10月1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乔帅，河南嵩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进杰与被上诉人樊占军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樊占军于2015年9月18日向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确认樊占军与刘进杰签订的三份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刘进杰将所占用樊占军的4.9亩耕地返还樊占军；3、本案诉讼费由刘进杰承担。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5年12月25日作出（2015）登民一初字第2653号民事判决。刘进杰不服原判，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进杰的委托代理人米宗周、被上诉人樊占军及其委托代理人乔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2月18日、19日，郑州市锦程矿业有限公司（2012年6月21日成立）设立前，刘进杰作为公司的发起人与樊占军签订了三份土地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刘进杰占用樊占军三块耕地共计4.9亩，刘进杰占用土地期间，一次性支付给樊占军地租每亩1万元（含复耕费），土地的用期为地下资源挖完为止，资源枯竭采空后，刘进杰必须把樊占军土地复耕，租用期间樊占军不得找其它理由干扰刘进杰生产或者其它附加条件干扰刘进杰，否则赔偿刘进杰一切损失。协议签订后，刘进杰占用了樊占军的土地，连续三年依约定向樊占军支付了地租。现樊占军认为刘进杰租赁樊占军的耕地用于非法开采矿产，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三份土地租赁协议应为无效协议，遂诉至该院，要求确认协议无效，并返还土地。另查明，2015年7月22日郑州市锦程矿业有限公司与中铝矿业有限公司郑州分公司签订的《登封白坪兴杰铝矿施工合同书》中约定的合同有效期为2015年7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
原审法院认为，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有权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刘进杰作为郑州市锦程矿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具有独立的民事行为能力，其在公司设立前与樊占军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依法也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依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依法用于非农建设的，应经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因建设项目施工需要临时使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应取得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开采矿产资源，也必须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本案刘进杰未取得采矿权许可或其它审批手续，于2012年2月18日、19日以开采矿产资源为目的与樊占军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对樊占军要求刘进杰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樊占军与被告刘进杰于2012年2月18日、2012年2月19日签订的三份租地协议为无效协议；二、被告刘进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占用原告樊战军的土地4.9亩。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刘进杰承担。
上诉人刘进杰上诉称，涉案的三份土地租赁协议是刘进杰作为设立郑州市锦城铝业有限公司的发起人以自己名义与樊占军签订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之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于支持。根据该条第二款规定，一旦公司成立后有确认合同、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三种行为之一的，发起人便脱离合同，不再承担合同责任，而由成立的公司承担合同责任，成为适格主体。本案中，刘进杰虽以自己名义与樊占军签订了涉案合同，但郑州市锦城铝业有限公司已经对该三份合同予以确认，并且该公司成立后对三份合同所涉土地进行开采，因涉案合同产生的一切纠纷刘进杰都不再是适格主体。《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就本案而言，樊占军的土地位于中国铝业有限公司矿区坐标范围内，也就是说，樊占军的土地是允许开采矿产资源的，虽然上诉人并未取得采矿权等相关审批手续，但这些手续的相关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刘进杰违反这些规定仅仅会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并不会对合同效力产生影响，而且刘进杰与樊占军签订的三份土地租赁合同继续履行并不会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理应认定为有效合同。
被上诉人樊占军答辩称，合同具有严格的相对性，合同关系建立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对合同双方的当事人发生效力。刘进杰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与樊占军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刘进杰在与樊占军签订合同时，从未告知其是受郑州市锦城铝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以自己的名义签订合同。且至今没有任何人对樊占军表示同意由第三人概括承受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樊占军也从未表示过同意第三人概括承受。《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合同相对人有权请求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同时在发起人为设立公司这一特定行为中，该条第二款又赋予合同相对人突破合同相对性，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权利，该条款属于授权性法律规范，该款规定并不限制合同相对人向发起人主张合同责任的权利，即在这种情形下赋予合同向对方请求权，而不是一种命令性法律规范，要求合同相对方必须向特定对象主张请求权，该条款并没有禁止樊占军向公司发起人主张合同权利。我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明确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樊占军时将自己的耕地出租的刘进杰，该土地没有被国家有关部门征收或者征用，其土地性质为集体所有土地，土地用途为农业用地（耕地）。刘进杰将耕地用于非法开采矿产，用作非农业开发，违背的是国家强制性法律规定。而且，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刘进杰没有采矿权却违法开采矿产资源，其利用租赁物的目的违法，侵犯了国家矿产资源的所有权，该租赁协议损害了国家利益，依法也应属于无效合同。
二审过程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条规定“发起人为设立公司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相对人请求该发起人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成立后对前款规定的合同予以确认，或者已经实际享有合同权利或者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条的文字表述可知，该条第二项并未否定或限制第一项规定中当事人向合同相对人主张的权利，该条应是赋予了当事人选择的权利，即当事人可以向合同相对人主张权利，也可以向公司主张权利。本案中，樊占军选择向合同相对人刘进杰主张权利，一审据此支持樊占军的主张并无不当。
根据我国土地管理法律、法规的规定，我国对土地用途实行严格的分类管控，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依法用于非农建设的，应经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建设用地使用权；因建设项目施工需要临时使用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应取得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开采矿产资源，也必须依法申请取得采矿权。
本案中，涉案土地系耕地，而刘进杰与樊占军签订的合同中明确载明“土地的用期为地下资源挖完为止”，可见，刘进杰签订涉案合同的目的系采挖资源，该用途与涉案土地的性质相矛盾。同时，刘进杰未取得采矿权许可或其它审批手续。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刘进杰以开采矿产资源为目的与樊占军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审理此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刘进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进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智勇
审判员 郑新红
审判员 付大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杨林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