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商丘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商行初字第239号
原告王风云（又名王凤云），女，194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鹤壁市。
委托代理人李中明。
委托代理人刘锋，河南向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夏邑县。
法定代表人吴秀芹，该乡乡长。
委托代理人段昆鹏，夏邑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夏邑县。
法定代表人刘海鹰，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孙晓菲，夏邑县人民政府工作人员。
原告王风云因要求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夏邑县刘店集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刘店乡政府）行政赔偿，向�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9月29日立案受理后，在法定期限内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及举证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王风云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中明、刘锋，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之委托代理人孙晓菲，被告刘店乡政府负责人王坤及委托代理人段昆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风云诉称，2000年11月20日，被告刘店乡政府作出（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将其占用李文化宅基6.7米上的附属物全部清除。其于2000年12月5日收到该处理决定书，于2000年12月8日向夏邑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01年1月11日，被告刘店乡政府向夏邑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0）夏刘政决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夏邑县人民法院将其院墙、猪圈及附属设施强制拆除。2015年8月25日，�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于收到其行政复议申请近15年后作出了夏政复决字（2015）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了被告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被告刘店乡政府作出的（2000）夏刘政决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和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严重超期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给其财产和精神都造成了严重侵害。其向被告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但被告在法定期限内没有对其申请予以处理。请求1.判令两被告恢复其房屋、猪圈和围墙原状，并支付损失30000元；2.判令两被告赔偿其15年来的维权费用345600元；3.判令两被告在夏邑县刘店集乡范围内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4.判令两被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原告王风云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刘店乡政府（1998）夏刘政决字第001号处理决定书；2.刘店乡政府（1999）夏刘政决字第008号行政处理决定书；3.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证明被告刘店乡政府曾三次作出相似的处理决定，均被夏邑县人民法院或夏邑县人民政府依法撤销。其中，（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已被夏邑县人民政府以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撤销，被告刘店乡政府应当赔偿（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给原告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维权费用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二组证据：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夏政复决字（2015）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已经被撤销。原告王风云于2000年12月8日向夏邑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但夏邑县人民政府直至2015年8月25日才作出复议决定，严重超过法定复议期限，侵犯了原告合法权益，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三组证据：1.现场照片9张；2.原告信访维权火车票和汽车票；3.原告财产损失清单，证明原告财产遭受损失的事实和损失的数额。
被告刘店乡政府答辩称，1.原告王风云所主张的房屋、猪圈和围墙损失，应当由原告提供证据证明其价值；2.根据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国家赔偿仅赔偿直接损失，原告王风云的维权费用不应由被告刘店乡政府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王风云不存在被限制人身自由和身体伤害，其提起精神损害赔偿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4.根据国家赔偿法规定，原告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原告王风云在没有向被告提出赔偿申请的情况下，直接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程序违法。请求驳回原告王风云诉讼请求。被告刘店乡政府在法定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答辩称，夏邑县人民政府作出夏政复决字第（2015）18号�政复议决定书，决定撤销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正确。原告王风云遭受的侵害与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复议决定之间没有因果关系，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王风云的诉讼请求。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为证明其主张在法定期限内提供三组证据。第一组证据：1.夏邑县人民法院（2012）夏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2.本院（2012）商行终字第68号行政裁定书；3.夏邑县人民法院（2013）夏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告不服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向夏邑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夏邑县人民法院作出生效判决，责令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履行复议职责，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依法履行了复议职责。第二组证据：1.被告刘店乡政府强制执行申请书；2.被告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定字�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3.夏邑县人民法院（2001）夏法执字第88号执行通知书；4.2001年1月12日夏邑县人民法院对原告王风云作的执行笔录；5.2001年4月4日夏邑县人民法院对原告王风云作的执行笔录；6.夏邑县人民法院（2001）夏法执字第88号执行公告；7.夏邑县人民法院（2001）夏法执字第88号中止执行裁定书；8.夏邑县人民法院（2001）拘字第669号拘留决定书；9.夏邑县人民法院（2001）夏法执字第88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夏邑县人民法院依据刘店乡政府的申请，对（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强制执行，原告王风云遭受的财产损失系夏邑县人民法院强制执行造成的，与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无关。第三组证据：1.2011年10月25日夏邑县信访局《关于交办刘店集乡王凤云来县上访反映问题的函》；2.2009年3月6日刘店乡政府《关于刘店乡王凤云反映问题的调查处理报告》；3.2011年11月2日原告王风云的复议申请书；4.夏邑县人民法院（2000）夏法行初字第16号行政判决书；5.夏邑县人民法院（1998）夏刑初字第00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6.2011年12月12日原告王风云起诉状；7.夏邑县人民法院（2013）夏法执字第277号执行通知书；8.2013年5月29日原告王风云的强制执行申请书；9.2013年10月22日夏邑县人民法院《关于王凤云申请执行夏邑县人民政府不履行法定职责纠纷一案的报告》，证明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依照夏邑县人民法院（2013）夏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作出复议决定，依法履行了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原告王风云对复议决定结果无异议。
经庭审质证，本院对原告王风云和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原告王风云提供的第一、二组证据和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提供的证�来源及取得程序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原告王风云提供的第三组证据因无其他相关证据相佐证，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告王风云与案外人王文化系夏邑县刘店集乡伊庄村村民，双方宅基南北相邻，原告王风云在北，王文化在南，宅基南北边界存在争议。2000年11月20日，刘店乡政府作出（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决定以李文化的宅基南界桩为准，向北丈量10米，东西宽17米归李文化使用，以李文化宅基北界桩为准向北丈量19米，东西宽17米归王风云用；王风云多占用李文化宅基6.7米上的附属物，应在本决定书生效后十日内全部清除。原告王风云不服该处理决定，于2000年12月8日向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提起行政复议申请，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并未作出行政复议决定。2001年1�11日，被告刘店乡政府向夏邑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001年5月，夏邑县人民法院对该行政处理决定书载明的“王风云多占用李文化宅基6.7米上的附属物”予以强制清除。后原告王风云多次就（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赴京赴省信访。2011年10月25日，经夏邑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对（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进行行政复议。应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要求，原告王风云于2011年11月14日重新向夏邑县人民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申请书。2011年11月18日，夏邑县人民政府以原告王风云未在法定申请期限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为由，作出了夏复不字（2011）第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决定对原告王风云的行政复议申请不予受理。原告王风云不服该不予受理决定书，向夏邑县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2012年5月20日，�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夏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撤销了夏邑县人民政府作出的夏复不字（2011）第1号不予受理决定书。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不服该行政判决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2013年1月8日，原告王风云以夏邑县人民政府不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为由提起行政诉讼。2013年3月7日，夏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3）夏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认为夏邑县人民政府不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职责违法，判决责令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在60日内对原告王风云的行政复议申请作出复议决定。2015年8月25日，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作出夏政复决字（2015）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被告刘店乡政府超越职权为由，决定撤销了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2015年9月24日，原告王风云收到该复议决定后，遂向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2015年9月29日，原告王风云以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
另查明，截至2015年11月27日，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未对原告王风云的赔偿申请作出赔偿决定。
本院认为，（一）原告王风云有权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王风云于2015年9月24日收到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复议决定后即向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提出赔偿申请。截至2015年11月27日，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接到原告王风云的行政赔偿申请已满两个月，但仍未对原告王�云的行政赔偿申请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原告王风云从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赔偿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原告王风云于2015年9月29日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起诉条件尚未成就，但原告于2015年11月24日起，已经符合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的法定要件。从保护原告合法权益，实质性化解行政争议的角度出发，不宜认定原告王风云提起本案诉讼程序违法。因此，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辩称原告王风云提起本案诉讼程序违法的诉讼理由依法不能成立。
（二）原告王风云的东西墙头、门底及猪圈的财产损失，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应予赔偿。2001年5月，夏邑县人民法院根据被告刘店乡政府的申请，对刘店乡政府作出的（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予以强制执行，强制拆除了原告王风云的东西墙头、门底和猪圈。2015年8月25日，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作出夏政复决字（2015）18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被告刘店乡政府超越职权为由，决定撤销了刘店乡政府作出的（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故夏邑县人民法院对原告王风云予以强制执行的依据已经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由于据以强制执行的根据错误而发生行政赔偿诉讼的，申请强制执行的行政机关为被告。”本案中，（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系被告刘店乡政府作出，同时刘店乡政府向夏邑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处理决定，给原告王风云的财产造成了损害，故被告刘店乡政府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规�：“两个以上行政机关共同行使行政职权时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共同行使行政职权的行政机关为共同赔偿义务机关。”被告刘店乡政府于2000年11月20日作出（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原告王风云不服，于2000年12月8日向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但夏邑县人民政府并未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复议决定。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不履行行政复议法定职责已被夏邑县人民法院生效的（2013）夏行初字第7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原告王风云遭受的财产损失与夏邑县人民政府未能及时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行政职责有直接因果关系，系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共同行使职权的行为造成了损害，故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亦应当承担相应行政赔偿责任。原告王风云的墙头、门底及猪圈于2001年即被拆除至今已近15年，原告王风云亦未提供证明墙头、门底及猪圈原状的相应证据。因此，原告王风云被拆除的墙头、门底和猪圈不具备恢复原状的条件，原告王风云请求判令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王风云的财产损失，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应当予以货币赔偿。关于货币补偿的数额，虽然原告王风云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遭受损失的财产具体价值，但其东西墙头、门底及猪圈被强制拆除是客观事实。鉴于原告王风云在其墙头、门底和猪圈被拆除后，长期信访维权的实际情况，本院在合理范围内酌定原告王风云的财产损失数额为20000元，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应予赔偿。
因为据以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处理决定系被告刘店乡政府作出，故被告刘店乡政府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未能及时履行行政复议的法定行政职责存在过错，导致被告刘店乡政府（2000）夏刘政决定字第004号行政处理决定书被强制执行，故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应当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王风云200**元的财产损失，本院在合理范围内确定被告刘店乡政府承担17000元，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承担3000元。
（三）原告王风云所提两被告应当赔偿维权费用、精神损害抚慰金、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王风云所主张的维权费用并非是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行政行为造成的，该维权费用亦非原告王风云财产的直接损失。因此，对于原告王风云主张的维权费用，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职权时，对当事人人身权造成侵害，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和刘店乡政府行政行为给原告王风云造成了财产损失，并未侵犯原告王风云的人身权，故原告王风云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及两被告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和恢复名誉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王风云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七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判令被告夏邑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风云人民币3000元；
�、判令被告夏邑县刘店集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王风云人民币17000元；
三、驳回原告王风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冯明
审判员 牛杰
审判员 宋冲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闫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