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二终字第5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地长春市解放大路898号。
法定代表人邵强，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佰成，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明峰，男，汉族，1978年11月15日生，住长春市绿园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明义，男，汉族，1958年10月8日生，住长春市朝阳区西康胡同14-1号1门302室
委托代理人袁野，吉林开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晓乐，吉林开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春市红旗街49号。
法定代表人孙泰先，系经理。
委托代理人白涛，该单位职员。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长春人民保险公司）、王明峰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4）绿民一初字第1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长春人民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佰成，上诉人王明峰，被上诉人乔明义的委托代理人袁野、刘晓乐，原审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白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乔明义原审诉称：2014年4月29日，被告王明峰驾驶吉AH16**号亚星牌大型普通客车（197路公交车），沿春城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至乐园路口处与同方向右侧乔明义乘坐的残疾人轮椅车发生碰撞，致两车损坏，乔明义受伤。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绿园区大队吉公交认字（2014）第00048号道路事故认定书认定：本次事故被告王明峰负全部责任，原告乔明义无责任。原告受伤后被立即送到208医院抢救，因情况紧急，转院送入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下段骨折，右胫腓骨骨折，右足毁损伤，左胫腓骨骨折，失血性休克，挤压综合症。行全麻及区域阻滞复合麻下双下肢膝下截肢术，住院87天后，病情稳定出院。因被告王明峰的行为导致原告受伤，被告王明峰应当对原告的损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被告王明峰驾驶的车辆为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公交客运车辆，因此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对原告的损害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事故车辆在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50万元），故应由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在保险赔偿限额内对原告的损害承担先行赔偿责任。现原告起诉至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被告王明峰与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206635.61元、护理费16160元、营养费15548元、伙食补助费8700元、伤残赔偿金356393.6元、护理依赖费用453488元、辅助器具费364000元、鉴定费3000元、律师代理费300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请求判令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的限额内优先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王明峰原审辩称：其对交通事故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但对原告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系原告自行委托，要求重新鉴定。
原审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原审辩称，：1、对原告的伤残鉴定有异议，原告在事故之前是双下肢截瘫，要求对伤残等级、辅助器具费和护理依赖费均要求重新鉴定；2、车籍是公司的，白涛是实际车主，保险理赔不足部分应由白涛本人赔付。
原审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原审辩称：1、事故车辆吉AH18**号客车在我公司投保交强险及限额50万元第三者责任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的附加险，我公司在责任范围内承担原告的合理损失；2、关于医疗费按照现行的医保标准进行审核赔付，护理费按住院期间87天进行计算，营养费没有法律依据，交通费请求数额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及残疾赔偿金、辅助器具费及护理依赖费因原告自身原为双下肢截瘫，新的伤情对伤残等级没有增加因素，也无必要安装辅助器具，原伤害的情况就有护理依赖，并不因为此次交通事故导致费用增加，这部分费用均不同意赔偿；3、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律师代理费不在理赔范围内，对鉴定结论有异议，提出重新申请鉴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4年4月29日，被告王明峰驾驶吉AH16**号亚星牌大型普通客车（197路公交车），沿春城大街由北向南行驶至乐园路口处与同方向右侧乔明义乘坐的残疾人轮椅车发生碰撞，致两车损坏，乔明义受伤。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绿园区大队认定：王明峰承担全部责任，原告乔明义无责任。原告受伤后被立即送到208医院抢救，当天转中日联谊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股骨下段骨折，右胫腓骨骨折，右足毁损伤，左胫腓骨骨折，失血性休克，挤压伤综合症，双下肢骨筋膜室综合症。于2014年4月30日全麻及区域阻滞复合麻醉下行双下肢膝下截肢术，住院87天后，病情稳定出院。
原告于1997年因交通事故致双下肢截瘫被评定为二级伤残。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原告自行委托吉林常春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1、乔明义此次外伤后双下肢膝下截肢伤情达三级伤残；2、乔明义双下肢截肢后需安装小腿假肢，费用约需肆万元人民币；更换周期一般为三年，每次更换费用约需肆万元人民币；每年维修费用为假肢费用的百分之十；如按二十年计算，更换次数为六次；3、乔明义双下肢截肢术后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在庭审过程中各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有异议，被告王明峰提出重新鉴定，原告亦同意重新鉴定。经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结论为，1、乔明义双下肢膝下以远缺失为三级伤残；本次交通事故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参与度为全部。2、乔明义需安装假肢，双下肢假肢约需人民币4万元；每三年更换一次，维修费用为每年假肢费用10%。3、乔明义伤残与护理的参与度为零。
吉AH16**号车的车籍为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该车在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50万元）。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项下支付原告医疗费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首先由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后继续在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赔偿后不足部分由被告王明峰承担赔偿责任，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关于原告各项经济损失的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原告在此起交通事故的合理费用应予以保护。1、医疗费：庭审中原告主张医疗费206635.61元，各被告对其中的178元外购药品有异议，其它没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该178元在药店购买的药费没有相关医嘱，不予支持。其合理医疗费经审查合计为206368.08元，予以支持。其中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已先行支付医疗费10000元。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称已支付原告18000元，原告承认收到5000元，由于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称已支付原告18000元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故应认定其支付5000元。2、护理费：庭审中原告主张护理费16160元，原告住院87天，其中20天在重症监护室，不需家属护理，另67天需支付护理费用。原告称其住院期间系请护工护理，每天费用160元，原审法院认为符合实际情况，予以支持。其护理费应为10720元。3、营养费，庭审中原告主张营养费15548元，各被告对此有异议，原审法院认为没有相关医嘱，不予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87天，其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应为8700元。5、残疾赔偿金：庭审中原告主张残疾赔偿金356393.60元，经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乔明义双下肢膝下以远缺失为三级伤残，本次交通事故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参与度为全部。各被告对该鉴定结论没有异议，但长春人民保险公司认为，双下肢构成三级伤残此伤残是在原有的截瘫伤残等级之下，计算残疾赔偿金是应当以原有的伤残＋本次事故导致的伤残，累计计算赔偿金，扣除前一次受伤获得赔偿后才是本次交通事故导致的伤残赔偿金金额。原审法院认为，由于本次交通事故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参与度为全部，应当给付原告伤残赔偿金，故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应予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经鉴定已构成三级伤残，依法应当给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但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0元过高，应酌情支持50000元。7、护理依赖费用：庭审中原告主张护理依赖费用453488元，经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乔明义此次伤残与护理的参与度为零，故该费用不予支持。8、辅助器具费：庭审中原告主张辅助器具费364000元。经吉林信达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乔明义需安装假肢，双下肢假肢约需人民币40000元；每三年更换一次，维修费用为每年假肢费用10%。按最长不超过二十年计算，原告需更换7次，假肢费用应为280000元；维修费用应为26666.67元（40000元／3×10%×20年）。9、鉴定费：原告支付鉴定费用3000元，该费用应予支持。10、律师代理费：庭审中原告主张律师代理费30000元、根据最新吉林省律师服务收费标准（试行）的规定，符合收费标准，应予支持。11、交通费：原告主张交通费2000元过高，酌情支持1000元。以上合理经济损失合计972848.35元。二、三被告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故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应由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赔偿原告10000元；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110000元。因肇事车辆在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投保了商业险，限额为50万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保险人对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可以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合同的约定，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故被告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后，应在商业险限额内继续赔偿原告500000元。此事故经长春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绿园区大队认定，被告王明峰承担全部责任，原告乔明义无责任，故长春人民保险公司赔偿后原告剩余合理经济损失352848.35元（972848.35-120000-500000），应由被告王明峰赔偿。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是该肇事车车主，应当对被告王明峰所赔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称白涛系实际车主，车籍系公司的，其之间签有岗位责任合同书，应当由白涛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该合同系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乔明义的合理经济损失为972848.35元，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乔明义120000元（其中医疗费10000元已先行支付）；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原告乔明义500000元。二、余款352848.35元由被告王明峰赔偿，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已支付的5000元应从中扣除）；三、驳回原告乔明义其他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案件受理费18602.00元，由原告自行承担5074元，由被告王明峰承担13528元（与上款一并执行）。
宣判后，王明峰、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人王明峰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关于残疾赔偿金部分的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35639.36元；撤销一审法院关于残疾辅助器具费部分的判决，改判上诉人承担装饰型假肢的费用；上诉费由被上诉人乔明义承担。理由：一、乔明义于1997年因交通事故致双下肢截瘫，被评为二级伤残。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后被评为三级伤残。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残疾赔偿金356393.60元是错误的。根据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吉高法（2008）245号）关于多等级伤残的赔偿计算方法的问题，被上诉人乔明义此次事故构成三级伤残，应在二级伤残的基础上增加8%，即22274.60元×20年×8%＝35639.36元；二、被上诉人乔明义的双下肢已经十六年没有恢复功能，此次事故致其双下肢膝以远缺失，应该安装假肢，上诉人没有异议，但安装具有功能的假肢对于截瘫患者没有意义，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按装饰型假肢的费用赔偿给被上诉人乔明义。
上诉人长春人民保险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理由：一、伤残赔偿金计算有误。乔明义于1997年因交通事故致双下肢截瘫，被评为二级伤残。此次交通事故导致其双下肢截肢，构成三级伤残，在计算伤残赔偿金时，应当按照多等级伤残确定伤残系数，不应当将两个伤残分开计算赔偿金。二、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过高。被上诉人本次事故导致的损害程度有所增加，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数额还应当考虑原有的伤残等级来综合确定，原审判决5万元明显不当。
上诉人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对于上诉人王明峰的上诉主张没有异议。
上诉人王明峰对于上诉人长春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乔明义针对王明峰、长春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吉林省元亨实业有限公司对于上诉人王明峰、长春人民保险公司的上诉主张均没有异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损害后果是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之一，亦是衡量侵权责任人承担经济赔偿的标准。本案中，被上诉人乔明义于1997年因交通事故导致双下肢截瘫，按照工伤评定标准为二级伤残，但其双下肢仍然存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2014年，与上次受伤相隔16年，本次事故致乔明义左股骨下段骨折、左胫腓骨骨折、右胫腓骨骨折、右足毁损伤、失血性休克、挤压伤综合症、双下肢骨筋膜室综合症，经治疗实施双下肢膝下截肢术。本次事故最终的损害后果是乔明义双下肢膝下以远缺失，构成三级伤残。上诉人王明峰应当对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乔明义三级伤残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王明峰、长春人民保险公司主张应当按照多等级伤残确定伤残系数，按8%的伤残系数赔偿的上诉观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乔明义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双下肢截肢，安装假肢属于必要的残疾辅助器具。上诉人王明峰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乔明义目前残疾状况不必要安装功能型假肢，故其主张应当按安装装饰型假肢计算残疾辅助器具费，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次交通事故造成被上诉人乔明义双下肢膝下以远缺失，构成三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适宜。上诉人长春人民保险公司关于一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4.00元，由上诉人王明峰负担605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739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伟
代理审判员 王君伟
代理审判员 雷 勇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颜炳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