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2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伟亮，男，197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松阳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素桃，女，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武义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潭海、陈家欣，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费云龙，男，1969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汤国柱、徐超，浙江诺力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伟亮、邓素桃因与被上诉人费云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6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伟亮、邓素桃上诉请求：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651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第一，以较高价格开票较低价格结算是甲鱼饲料行业的惯例，被上诉人提供的饲料单不能作为确定双方结算总价的依据。在甲鱼饲料行业，结算单主要用于记录饲料数量，饲料开票价格会比实际结算价格每吨高开2000元左右，因此饲料单上记录的价格并非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就甲鱼饲料品牌而言，一线品牌一般是龙马、金甲，被上诉人的欣欣饲料在业内系二线品牌，反而比龙马、金甲等品牌及欣欣饲料其他经销商高约2000元/吨，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忽视了甲鱼饲料行业的交易习惯与行业规则是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的重要原因。第二，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仅仅是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的对账之一，不能反映最终的结算金额。2014年5月及2015年5月期间，被上诉人曾多次从上诉人处提走甲鱼而未付款，应按照市场价格从应付饲料款中扣除。由于双方对2014年4月9日前甲鱼实物抵债的部分有争议，故上诉人在出具欠条时特别注明欠款72万元发生在2014年4月9日至2015年9月10日时间段，如果是最终结算则完全没有必要再注明时间段。在此次结算后上诉人还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上诉人归还过饲料款，这也说明该欠条仅仅是双方在交易过程中的对账之一，不能反映最终的结算金额。第三，上诉人流水账格式虽不规范，但反映了双方的对账过程，具有证据效力。因上诉人缺乏证据意识，在甲鱼实物抵债的部分均没有由被上诉人签字确认，仅仅通过流水账的方式进行了记录，流水账部分金额有费云龙签字确认。从流水账来看，因格式不规范导致确实存在已支付款项少加、漏加的情况，该部分应当从双方的货款中扣减。本案涉及到的实物抵债部分必须经双方当事人对账确认，如被上诉人不到庭则案件事实无法查清。第四，上诉人叶伟亮的个人买卖合同与配偶无关。叶伟亮妻子邓素桃在杭州茶香风情园任经理，不管甲鱼场事务，本案百余次交易全是叶伟亮与被上诉人费云龙单独交接，本案债务应属于叶伟亮个人债务。
费云龙辩称，第一，上诉人关于双方在交易甲鱼饲料的过程中存在虚开票价行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饲料交易，每次均是应上诉人的要求定时定量送货，且每次交货后均会让上诉人在“结报单”上记录真实交易价款并签字确认，累计结算饲料欠款以便定期结算。该系列结报单具有连续性，合理性，能够真实完整地反映双方之间的交易记录，足以作为结算依据认定本案的真实欠款数额。上诉人所谓的开票价格比实际价格高2000元左右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所说行业内其他经营者均默认并使用此类虚开票价行为的陈述并不知情且表示怀疑。同时，被上诉人认为，即便上诉人真的在向其他饲料供应商购买饲料的过程中使用了这类开票结算的方法，也不能以此为“行规”来类推本案。第二，上诉人陈述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提走甲鱼没有付款也没有在饲料款中予以扣除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案双方当事人最后一次交易送货的时间是2015年9月10日，累计欠饲料货款是1464102.00元。此后一直到2016年9月22日，被上诉人一直在向上诉人催讨饲料货款，因上诉人无力支付饲料货款，上诉人确实提出过“甲鱼抵货”的方式来支付饲料款，但双方在2016年9月22日已经就此前的全部业务往来共同对账确认，截止对账日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饲料货款720000.00元整，并由被上诉人亲笔出具“欠条”一张。此后双方再无业务往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在对所欠货款进行了确认后就应当按约履行付款义务，现又以对账少加、对账单价有差额等种种理由拒绝付款，显然违背了事实。第三，上诉人提出“个人买卖合同与配偶无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首先，上诉人叶伟亮自2009年起就已经在杭州市余杭区人和街道从事甲鱼养殖，多年来一直以此为业，欠款形成的原因系购买甲鱼饲料，明确属于生产经营所负；其次，本案中的债务是长期供货累计形成，交易记录清晰完整。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3条的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结合生活经验法则，自2009年起至本案结算之日止期间，叶伟亮的经营收入必然用于家庭生活支出。故被上诉人认为本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两上诉人共同偿还。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原判。
费云龙向一审法起诉请求：1.判令叶伟亮、邓素桃共同支付甲鱼饲料款620000元；2.判令叶伟亮、邓素桃共同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3331.96元（以62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9月12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8月25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即年利率4.35%的1.3倍计算，第二次庭审变更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时间为自2016年9月22日起暂计算至2017年9月4日），此后利息损失按照上述标准计算至叶伟亮、邓素桃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3.案件受理费由叶伟亮、邓素桃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起，叶伟亮因养殖甲鱼需要向费云龙购买甲鱼饲料。2016年9月22日，双方经对账，确认2014年4月9日至2015年9月10日饲料款欠费云龙720000元。2017年1月26日，叶伟亮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费云龙打款1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叶伟亮、邓素桃于2008年1月11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费云龙与叶伟亮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以保护。叶伟亮未及时支付货款是造成本案纠纷的原因，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叶伟亮虽抗辩称双方对账金额有误，但其提供的证据中双方结算的时间、金额与费云龙提供的对账单相吻合，且叶伟亮作为成年人，应对自己在简易明确的对账单上签字的行为后果有清晰的认识，综上，叶伟亮并未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故该抗辩意见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案涉债务发生在叶伟亮、邓素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其两人共同经营所负，应属夫妻共同债务。故费云龙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叶伟亮、邓素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费云龙饲料款620000元；二、叶伟亮、邓素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费云龙逾期付款利息损失33331.96元及自2017年9月5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62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4.35%的1.3倍计算）。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67元，由叶伟亮、邓素桃负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叶伟亮、邓素桃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案外人曹水翔出具的“情况说明”，其陈述饲料厂要求其对外销售时统一价格开票，欣欣饲料12800元/吨，龙马饲料14100元/吨，实际销售是10700元/吨，以较高价格开票以较低价格结算是饲料销售的行规。2.案外人蔡根明出具的“情况说明”，其陈述饲料在2016年前以赊销为主，公司大都统一要求开票，一般比实际结算时要高开1000-2000元/吨，但不会体现在饲料销售单中，浙江地区销售的实际价格每个厂家几乎一样，相差百余元。开票的主要目的是确定数量，价格只是形式上的。3.案外人戴鸿凌出具的“情况说明”，其陈述饲料公司的行规是有一个开票价，到最后与客户结算时一般比开票价少1000-2000元/吨，整个行业都是这样操作，即以较高价格开票以较低价格作最后的结算。以上三份证据共同用以证明以较高价格开票较低价格结算，在甲鱼饲料销售行业广泛存在，是行业惯例。被上诉人费云龙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一份，拟证明邓素桃自2009年4月起就与叶伟亮共同经营甲鱼养殖的事实，邓素桃担任杭州松野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监事一职。2.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534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叶伟亮自2009年至2015年一直在杭州市余杭区人和街道一带经营甲鱼养殖，其收入应为夫妻共同收入，所负债务也应为夫妻共同债务。
经质证，费云龙对叶伟亮、邓素桃提交的3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人应该出庭作证，而且3份证据的内容大同小异，表明上诉人与这3名案外人事先有过充分沟通，另外，说饲料供应销售企业跟客户之间高开票低结算属于行业惯例，这完全不符合一般的生活常规。叶伟亮、邓素桃对费云龙提交的2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费云龙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叶伟亮、邓素桃提交的3份“情况说明”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对费云龙提交的2份证据，本院予以认定。
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费云龙的付款请求有2016年9月12日叶伟亮亲笔出具的欠条为据，叶伟亮确认2014年4月9日至2015年9月10日欠费云龙饲料款72万元整，该欠条载明的内容、金额、结算时间与叶伟亮本人一审中提交的账单亦相吻合，足以佐证双方之间的欠付货款事实。叶伟亮主张该欠条记载的结算金额未扣除饲料款虚高报价部分，已支付款项存在少加、漏加的情况，故不能作为最终付款依据，但叶伟亮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自己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叶伟亮作为智识正常的成年人，应理解和知晓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至于叶伟亮认为费云龙尚欠其甲鱼款未付，要求从饲料款中抵销，因叶伟亮未提供相应结算凭证，双方对此又存在明显争议，故关于甲鱼款问题叶伟亮可另案主张。因案涉债务发生于叶伟亮与邓素桃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从事生产经营所负，费云龙亦提供证据证明邓素桃与叶伟亮共同经营甲鱼养殖，故案涉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依法由叶伟亮、邓素桃共同承担。综上，叶伟亮、邓素桃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34元，由上诉人叶伟亮、邓素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兴广
审 判 员 袁正茂
审 判 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日
书记员（代） 袁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