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8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住所地德州经济开发区晶华路。
法定代表人吴井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丰伟，男，1979年3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申福成，男，1991年1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九力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竹园路广源闸5号七层北区47。
法定达标人祁秀红，经理。
委托代理人许国平，男，1964年6月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贝莱特空调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辰西路69号峻峰华庭D座1205室。
法定代表人李方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传朋，男，1983年6月23日出生。
上诉人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莱特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九力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力源公司）北京贝莱特空调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贝莱特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27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力源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九力源公司承建了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在河北唐县野牛村地源热泵中央空调工程，2010年7月5日开工，2010年11月竣工。双方于2012年10月31日办理了结算书，九力源公司完成工程总价款2314760元，扣除已支付的工程款1270000元以及抵扣设备款217072元，尚欠827688元未支付。九力源公司多次催收均遭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拒绝�北京贝莱特公司是贝莱特公司的分公司，该项目总承包人是贝莱特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九力源公司多次给贝莱特公司送达工程资料，汇报施工情况。同时，贝莱特公司于2012年5月给九力源公司支付了5万元工程进度款。北京贝莱特公司没有工程承包主体资格，它的所有行为均是贝莱特公司的行为。所以，贝莱特公司应该承担债务清偿责任。为维护九力源公司的合法权益，现诉至法院，要求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支付唐县工程款827688元，及以该款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自结算之日即2012年10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
北京贝莱特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第一，我公司作为总承包人与河北唐县仁厚镇野牛村村委会（实为北京泓源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投资开发）于2008年2月22日签订《河北唐县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工程安装合同书》1份，标的额1240.4万元。后于2011年3月24日，将承包的“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九力源公司施工，并与九力源公司签订《空调工程安装分包合同书》1份，合同标的额236.2万元。九力源公司所述已经支付的工程款、抵扣设备款属实。第二，九力源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中约定的大量工程未做施工，且施工的部分工程质量不合格，对此，我公司已另行整改，并支出了大量的整改费用。九力源公司行为已经严重违约，我公司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第三，九力源公司所说的2012年10月31日双方办理了结算书与事实不符。工程尚未最终竣工验收，双方根本没有进行对账结算，九力源公司所说的“结算书”只是《工程施工进度说明》，其上所列的工程量也是一个大约的工程量，并不准确。双方真正的结算金额，还需要九力源公司报送施工材料、结算书审核后，最终确认。故不同意九力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贝莱特公司在一审法院辩称：北京贝莱特公司并非我公司的分公司，其为独立的法人，独立经营，独立核算。涉案项目的总承包人不是我公司而是北京贝莱特公司，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公司与九力源公司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九力源公司对我公司的起诉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同意九力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北京贝莱特公司与河北唐县仁厚镇野牛村村委会于2008年2月22日签订《空调设备加工承揽及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承包了河北唐县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工程，合同金额为1240.4万元。九力源公司与北京贝莱特公司于2011年3月24日签订《空调工程安装分包合同书》。合同载明，甲方贝莱特公司，�方九力源公司，项目名称唐县野牛村地源热泵中央空调工程。关于工程范围，双方约定包括1、1#～5#楼室内空调末端系统，2、地源热泵机房安装系统，3、地埋管系统水平管的连接，4、整个系统的调试和试运行（第二条）。关于合同金额，双方约定为2362000元，包括第二条施工范围内的一切费用。关于付款期限，双方约定，合同签订后施工队伍、材料进场，完成150台风盘的安装，甲方支付乙方10万元；每完成1个楼的系统的安装，甲方支付至乙方对应工程款的65%；整个系统验收合格，运行正常后付至工程总造价的97%；系统运行一个制冷（暖）季后无质量问题一个月内付清尾款。关于施工期限，双方约定为2010年7月5日至2010年9月20日。该合同落款处甲方一栏为打印的贝莱特公司名称，地址为打印的北京贝莱特公司住所地，并盖有北京贝莱特公司合同专用章；乙方一栏盖有九力源公司印章。
九力源公司提交合同明细表，内容如下：“1、名称唐县1-5末端，金额1242000；2、名称唐县机房，金额620000；3、唐县外线，金额500000；4、名称北小营，金额32500；5、合计2394500；6、已付款1270000；7、抵扣设备款217072；8、合计1487072。情况属实，刘××（字迹不宜辨识）2012.10.31。”尾部另盖有北京贝莱特公司的印章。
九力源公司提交《关于“河北唐县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工程施工进度的说明》，其中关于合同施工范围载明，“水源机房安装（包括除水源热泵主机设备以外的机房辅助设备、材料的供应及工程安装）；地埋管系统外线安装（包括地埋孔的水平管道连接、分集水器井室到机房的外线管道的安装，不含分集水器和阀门）；末端安装（1-5#楼空调末端安装：从入户到立管道末端，不含送回风口）”。�于工程进度载明，“水源机房安装：除了机房保温以外的其他所有工程量均已完成；地埋管系统外线安装：全部完成；末端安装：应建设方的要求三速开关和散热器没有安装，计量表没有安装。以上工程量合计约2314760元。本系统已经在2010年冬季开始运行并运行正常”。落款处一方为机打的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名称并盖有北京贝莱特公司印章，另一方为九力源公司，落款时间为2012年10月31日。庭审中，九力源公司及北京贝莱特公司一致确认，就双方合同中所约定的施工范围，九力源公司部分工程没有施工，北京贝莱特公司另找其他公司进行了施工。经询，双方均表示就九力源公司所做工程量不申请造价评估。
经询，九力源公司表示，其要求贝莱特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包括，贝莱特公司向其支付过工程款，施工过程中九力源公司向贝莱特公司�报工作，贝莱特公司网页声明北京贝莱特公司的法律后果由贝莱特公司承担，北京贝莱特公司与贝莱特公司就涉案项目系合作开发关系。
九力源公司提交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两页，据载，贝莱特公司分别于2012年5月7日向九力源公司转账8万元，于2012年5月8日向九力源公司转账5万元，摘要均为工程款，九力源公司主张该两笔均为涉案项目的工程款。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委托付款关系并提交委托付款书以兹佐证，内容为“致：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我公司承揽的河北唐县野牛村地源热泵中央空调项目，因目前公司资金周转问题，为确保工程进度及质量，现委托贵司将我公司应付给分包商的工程款130000元整，支付给北京九力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之下列账号：收款人：北京九力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账号：×××，银行：�国工商银行。特此委托。”落款处委托人栏盖有北京贝莱特公司印章，被委托人栏盖有贝莱特公司印章，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2日。九力源公司提出，该付款委托书系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之间恶意串通后补的。
九力源公司提交贝莱特公司作为甲方与北京贝莱特公司作为乙方于2008年2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一份。双方约定，双方对于乙方承包的河北唐县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工程进行合作开发；甲方保证委派专业施工队伍进场施工，保证达到合同约定的工程质量标准，乙方负责协调与开发单位等有关部门联系，工程内容、工程量发生变更时，乙方负责与建设及监理单位协商确认工程量签证单及相应工程造价；乙方赚取全部工程设备差价，剩余工程利润全部归甲方所有。
九力源公司提交《甄氏集团空调工程项目说明》，内容�下：“项目名称：河北唐县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项目地址：河北唐县野牛村。甲方：河北唐县仁厚镇野牛村村委会。乙方：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北京贝莱特空调销售有限公司。甲、乙双方于2010年10月签订该项目合同，原合同额为12404000元，变更后合同额为12390400元，已支付工程款1600000元，尚欠10790400元（含未施工部分1400562.44元）。根据该项目分段施工及分段使用要求，1至11号楼等工程共计元（原文如此）在2010年12月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至2013年9月10日止，根据工程现场实际和使用需要等情况，22号楼的风盘安装共计元（原文如此）工程未施工，附清单。以上情况，甲、乙双方均一致确认，特此说明”。落款处分别为打印的河北唐县仁厚镇野牛村村委会、北京甄氏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贝莱特公司，并加盖有相应印章。
另查，北京贝莱特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为，销售制冷空调设备、百货、五金交电；安装空调；劳务服务。贝莱特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为，中央空调系统及末端配套产品、地源热泵、制冷空调设备制造、销售、安装与售后服务，消防产品制造、销售，有色金属（不含贵金属及国家专项的产品）销售，产品进出口业务（上述经营范围国家法律、法规禁止、限制经营的除外）。
上述事实，有《空调工程安装分包合同书》、合同明细表、《关于“河北唐县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工程施工进度的说明》、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存款对账单、《河北唐县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工程安装合同书》、《协议书》、甄氏集团空调工程项目说明等相关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九力源公司要求贝莱特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主张能否成立，二是付款数额是否确定以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空调工程安装分包合同书》虽系以北京贝莱特公司一方名义与九力源公司所签订，但是鉴于，1、北京贝莱特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属于该工程范围的地源热泵等项目，而该项目属于贝莱特公司的经营范围；2、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就该工程进行合作开发；3、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共同以合同乙方的身份与该工程发包方对于工程款进行确认；4、合同履行过程中贝莱特公司直接向九力源公司支付工程款，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虽主张双方之间系委托付款关系，但鉴于双方之间的关联性，在双方未提交其他�据佐证的情况下，本院对其该项主张难以采信。根据上述事实，本院认定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之间对内以合同形式明确了合作开发关系，对外亦通过共同的行为对该合作开发关系进行了充分的披露。在此情形下，该院认为九力源公司主张贝莱特公司、北京贝莱特公司对于欠付工程款共同承担给付责任于法有据，故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该院认为：九力源公司与北京贝莱特公司以《关于“河北唐县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工程施工进度的说明》确认了已经完成的施工内容、相应造价概数以及运行情况。关于九力源公司未完成的施工内容，双方一致确认已由其他主体进行了施工，故现不存在九力源公司未施工完毕需其继续施工的客观需要。北京贝莱特公司主张九力源公司存在违约情形，因其本案中未提反诉，法院不予审查。如双方对此仍存争议，可另行解决。关于已完工的工程量造价，鉴于双方均不申请鉴定，法院认为在已协商确定造价概数的情况下，本着诚实信用原则，以先根据双方一致确认的概数确认工程款数额为宜，双方可待确认工程款确切数额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对其间的差额另行处理。根据上述证据所确认的设备运行情况，结合双方合同的约定，全部工程款的支付条件均已成就，九力源公司现要求支付欠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贝莱特空调销售有限公司、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九力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工程款八十二万七千六百八十八元。二、北京贝莱特空调销售有限公司、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于本判�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以八十二万七千六百八十八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北京九力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自二〇一二年十月三十一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贝莱特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我公司与九力源公司没有合同，工程也未竣工验收和结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不承担责任，诉讼费由九力源公司负担。
九力源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北京贝莱特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期间，各方�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中北京贝莱特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本案二审只围绕贝莱特公司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
本院审查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期间所提交的各项证据，其中贝莱特公司作为甲方与北京贝莱特公司作为乙方于2008年2月24日签订的《协议书》能够显示双方对本案涉及项目属于合作开发关系，并且双方对合作关系中利润分配约定明确，除工程设备差价归北京贝莱特�司所有外，工程利润全部归贝莱特公司所有。此外，《甄氏集团空调工程项目说明》业已显示贝莱特公司和北京贝莱特公司均作为乙方的身份参与了与村委会对于合同款及工程的确认。加之，北京贝莱特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属于该工程范围的地源热泵等项目，而该项目属于贝莱特公司的经营范围，合同履行过程中贝莱特公司曾经直接向九力源公司支付工程款。根据以上四个方面，一审法院认定“贝莱特公司和北京贝莱特公司之间对内以合同形式明确了合作开发关系，对外亦通过共同的行为对该合作开发关系进行了充分的披露”是准确的。在此情形下，《空调工程安装分包合同书》虽系以北京贝莱特公司一方名义与九力源所签订，但贝莱特公司应当与北京贝莱特公司对九力源公司承担连带的工程款给付责任。
对于欠付的工程款金额，鉴于九力源公司已经与北京贝莱特公司签署了《关于“河北唐县野牛村旧村改造地源热泵中央空调系统”工程施工进度的说明》确认了已经完成的施工内容、相应造价概数以及运行情况，在该工程已经完成数年并已经使用的前提下，考虑到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诉讼中均不就工程量申请鉴定，本院认为一审法院以此作为确认工程款的依据并无不妥，鉴于贝莱特公司和北京贝莱特公司未及时付款，一审法院判决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贝莱特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2077元，由北京贝莱特空调销售有限公司、�莱特空调有限公司负担（其中6038元北京九力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已预交，北京贝莱特空调销售有限公司、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北京九力源机电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77元，由贝莱特空调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吉喆
代理审判员 曾 彦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胡 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