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衡民二终字第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国亭，农民。
委托代理人：陈章岩，故城县政通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新华，建筑工人。
委托代理人：张站瑞，衡水仁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枣强县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强县县城建设南路。
法定代表人：刘洪臣，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瑞廷，枣强县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振威，工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仁堂，工人。
被上诉人韩振威、于仁堂委托代理人：戴吉峰，河北金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国亭因与被上诉人陈新华、被上诉人枣强县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二建公司）、被上诉人韩振威、被上诉人于仁堂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故城县人民法院（2014）故民二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高彦明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晓，代理审判员关信娜参加的合议庭，于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国亭及其委托代理人陈章岩，被上诉人陈新华的委托代理人张站瑞，被上诉人二建公司委托代理人张瑞廷，被上诉人韩振威和于仁堂的委托代理人戴吉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新华原审起诉称：我在武邑县汇景丽城1、2号楼从事钢筋绑扎工程，至今李国亭仍拖欠我工资款57889元，为此多次找到李国亭和武邑县建设局要求给付拖欠的工程款。2012年1月17日，在武邑县建设局李国亭亲自书写欠条一份，载明了数额和还款期限，到期后李国亭仍拒不支付，审理中得知工程总承包方是二建公司，其将涉案的工程发包给韩振威、于仁堂，而韩振威、于仁堂是自然人，不具有施工资质。之后韩振威、于仁堂又将工程转包给李国亭，李国亭也不具有施工资质，根据国家建设部2004年出台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有关规定，禁止将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人员，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因此二建公司与韩振威、于仁堂、李国亭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告李国亭辩称：陈新华所诉与事实不符，已不欠陈新华工程款。我系职务行为，不应列为被告，即使该债务存在也应由二建公司、韩振威、于仁堂共同承担，请求法庭查清事实，驳回陈新华的诉讼请求。陈新华所诉的工资款数额不对，根据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以及陈新华所支取工程款和工人饭费以及陈新华施工违约等项中扣除相关费用后，我已不欠陈新华工程款。武邑县汇景丽城1、2号楼工程是二建公司承包后又转包给于仁堂和韩振威的，我是受于仁堂和韩振威委托，经办有关施工事项，是项目负责人，与其他项目负责人于书友、韩树彪等一样，是职务行为，我出具付款条应由于仁堂和韩振威承担还款责任，二建公司在转包过程中未尽审查义务，于仁堂和韩振威没有建筑施工资质对建筑施工中的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我在武邑县建设局向陈新华出具的欠据是在特殊的情况下写的，欠条中应另外扣除的款项为：工人饭费7380元，2010年10月6日陈新华雇佣的工人刘文科支取的钢筋工工资5000元，没有在原欠据中扣除，现我已找到收条原件，应予以扣除。另外在付款协议书中韩树彪经办的付款8500元，应予以扣除。因陈新华施工质量不合格，经技术人员周红签字确认对陈新华承包的钢筋工工程罚款合计55000元。如将上述四笔费用扣除后，陈新华还应当给付我们款项，所以我不欠陈新华工程款，请法庭依法驳回陈新华的诉请。
被告二建公司辩称：我公司与陈新华之间并没有合同关系，也未雇佣过李国亭，而涉诉工程我公司发包给了于仁堂和韩振威，工程款己付清，因此与陈新华和李国亭没有任何法律关系，陈新华所诉与我公司无关，陈新华要求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提请法庭依法驳回陈新华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告韩振威、于仁堂辩称：我们承包的是二建公司在武邑县汇景丽城的工程，该工程承包后又将工程转包给了李国亭和韩树彪，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与我们没有关系，不应将我们列入本案被告。我们与李国亭是合同承包关系，并非雇佣关系。陈新华与李国亭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工程的约定及结算，我们不知情。我们与陈新华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因此对欠款不承担还款责任。陈新华要求我们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1月3日，二建公司与于仁堂、韩振威签订《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约定：二建公司将位于武邑县富达西路北侧汇景丽城1、2号商住楼发包给于仁堂、韩振威施工建设，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并对其他情况作了约定。二建公司已将工程款付清。2009年10月8日于仁堂、韩振威与李国亭、韩树彪签订《建设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约定：于仁堂、韩振威将其承包的二建公司汇景丽城1、2号商住楼发包给李国亭、韩树彪，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对工程款拨付方式、工程承包总价作了约定，并约定承包范围内总价一次性包死等内容。于仁堂、韩振威已将工程款付清李国亭、韩树彪。陈新华承包了李国亭承包的上述工程中的钢筋绑扎项目，工程款为208289元。李国亭已支付陈新华工程款150400元。2012年1月17日，李国亭向陈新华出具欠条一张，欠条载明：“今欠钢筋工合计57889元，其中有两笔争议款贰万伍仟元截止2012.1.19号上午，如找不到，实付合计工款57889元（2012年1月19日上午付清），汇景丽城李国亭2012年1月17日（5月13日2万、9月22日5千）”。陈新华于2014年1月16日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国亭偿还欠款并支付利息。我院受理后，陈新华于2014年3月15日提出申请，要求追加二建公司、韩振威、于仁堂为被告参加诉讼，与李国亭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二建公司将其承包的位于武邑县富达西路北侧汇景丽城1、2号商住楼转包给于仁堂、韩振威，而于仁堂、韩振威又将该工程转包给李国亭，李国亭将该工程中的绑扎钢筋承包给陈新华，总工程量价款为208289元，李国亭已支付150400元，尚欠陈新华工程款57889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以确认。陈新华要求李国亭支付57889元，于法有据，依法应予以支持，其主张的利息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李国亭虽反驳称应扣除工人饭费7380元、已支取的5000元及钢筋工工程罚款合计550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反驳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李国亭称《付款协议书》中韩树彪经办的付款8500元应予以扣除，但《付款协议书》是2010年10月27日出具，而其出具的欠条是双方对账后的2012年1月17日书写，故李国亭要求扣除8500元，证据不足，不予采信。陈新华依据国家建设部2004年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要求第二建公司、韩振威、于仁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依据《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有关“本办法适用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建筑企业和与之形成劳动关系的农民工”的规定，显然陈新华与李国亭不存在劳动关系，依此要求韩振威、于仁堂、及二建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李国亭称出具欠条系职务行为，应由于仁堂、韩振威承担还款责任，理由不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国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陈新华57889元；二、驳回陈新华对二建公司、于仁堂、韩振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47元，由李国亭负担。
上诉人李国亭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裁判错误。一、陈新华承担我安排的涉案工程中的钢筋绑扎项目，总报酬为208289元，协议履行中，我陆续给付陈新华部分报酬，2012年1月17日，双方结算时，据当时现有凭证，我已给付陈新华150400元。因还有两笔付款双方有争议，所以，我当天给陈新华出具的欠条，未将这两笔款扣除，写为欠报酬款57889元，并商定两笔付款凭证到当月19日提供不出，则按57889元结算余欠款。之后，我找到陈新华所雇工人刘文科支款5000元收据，和我为陈新华工人738人次垫支饭费记录单，每人次按10元计算，合计7380元。上述两笔款合计12380元，应从欠条款中扣除。二、韩振威作为我的担保人，并在付款协议上签名确认，一审法院对陈新华要求韩振威承担连带责任之请求未予判决，显属漏判。三、陈新华未按期完成工作任务拖延了工期，并浪费了材料，应承担相应责任。四、我是涉案项目负责人，而非承包人，我向陈新华出具付款协议书和欠条，结算付款为职务行为。五、涉案楼房建设工程，二建公司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韩振威、于仁堂，后他们二人又将工程转包给我和韩树彪。由此形成的二宗合同，均系无效合同。参照国家建设部2004年颁布的《建设领域或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应由二建公司、韩振威和于仁堂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韩振威、于仁堂和二建公司连带给付。
被上诉人陈新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欠款金额为57889元符合事实。我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如李国亭能够证实其与我订立、履行本案合同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则由二建公司、韩振威和于仁堂对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二建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韩振威、于仁堂辩称：应给付李国亭的款项，我们已全部付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该予以维持。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征得各位当事人的同意，确认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谁应负责清偿陈新华所诉报酬，数额多少。
围绕争议焦点，上诉人李国亭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二建公司与于仁堂，韩振威2009年11月3日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证明二建公司将涉案楼房整体工程发包给韩振威和于仁堂承建。证据二，2010年10月27日，李国亭与陈新华签订的《付款协议书》，证明涉案楼房工程中的钢筋绑扎项目由陈新华承包，李国亭为报酬付款方，韩振威为李国亭的担保人。证据3，包括案外人刘文科2010年10月6日写书的《借支单》和记载2010年3月至10月工人就餐738人次的清单5张。证明，陈新华的工人支取工资5000元，李国亭为陈新华工人垫付饭费7380元，两笔款应从一审判决确认的未结工程款57889元中扣除。
围绕争议焦点，被上诉人陈新华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李国亭2012年1月17日书写的《欠条》。主要内容：欠款57889元，对5月13日和9月22日金额分别为20000元、5000元合计25000元的两笔款，双方有争议未从欠款中扣除，当月19日上午找不到凭据，则在2012年1月19日上午付清欠款57889元。证据2，《付款协议书》（与李国亭提供的上述《付款协议书》内容相同）。用以证明，李国亭欠陈新华报酬57889元。
围绕争议焦点，韩振威和于仁堂提供了如下证据：他们二人与李国亭、韩树彪2009年10月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用以证明，韩振威和于仁堂将涉案楼房工程整体承包给李国亭和案外人韩树彪施工，本案诉争款项应由李国亭偿还。
二建公司认可其将涉案楼房整体工程发包给韩振威、于仁堂施工，为此，双方签订了《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该协议李国亭已提供）。二建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
陈新华对李国亭所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即《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和证据2即《付款协议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3即《借支条》和工人就餐的清单，不予认可，因为李国亭所说的这两件事根本不存在，另外欠条载明有争议的两笔款是5月13日的20000元和9月22日的5000元，根本不是李国亭所说上述两笔款。
李国亭对陈新华所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对《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经质证，李国亭对韩振威和于仁堂提供的《建设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韩振威和于仁堂对李国亭提供的对《建筑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和《付款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李国亭提供的其他证据与他们无关。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是：陈新华、二建公司、韩振威和于仁堂对与各自相关的李国亭提供的《建筑工程承包协议》和《付款协书》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与本案相关联内容，予以确认。陈新华对李国亭提供的“借支单”和“工人就餐人次清单”，不予认可，且该两笔款项不是李国亭所写欠条中提及的争议款项，也无其他证据印证，所以，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与本案不关联性不予认定。李国亭对陈新华所提供的欠条、韩振威和于仁堂提出的《建设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欠条涉及的事实，正是李国亭与陈新华争议的问题。因此，对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对《建设工程项目承包协议》的真实性，一并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还查明：陈新华提起本案诉讼时，仅起诉李国亭，要求其给付报酬57889元及其利息。一审诉讼中，为了查清案件事实和确认还款义务主体，陈新华申请追加韩振威、于仁堂和二建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
本院认为：李国亭给陈新华出具的欠条及双方签订的《付款协议书》，韩振威和于仁堂二人与李国亭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承包协议》，各方当事人对该协议、欠条予以认可的陈述等证据充分证明：李国亭从韩振威、于仁堂处承包涉案整体楼房建设工程后，将其中的钢筋绑扎项目交由陈新华完成，陈新华及其雇用人是利用自己的技术，按照李国亭的要求独立完成该工作。李国亭与陈新华基于此事实，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承揽合同“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法律特征，因此应确认双方的法律关系为承揽合同关系，而不是雇佣劳务关系，陈新华及其雇工不属李国亭雇佣的工人，李国亭给付陈新华的对价是报酬，而不是工资。
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李国亭应当按照本案承揽合同及其在欠条承诺的付款时间给付陈新华报酬57889元。一审判决李国亭给付陈新华该款项，合理合法。李国亭不按期给付陈新华此报酬，依法应向陈新华支付逾期期间的利息，但鉴于陈新华对一审判决驳回其该项诉请，未提出上诉，且在二审中也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该项权利的放弃，故本院予以尊重。
李国亭主张应从一审判决确认的未结款项57889元中扣除其所说陈新华工人支取的工资5000元和垫支饭费7380元，不符合其在欠条中的承诺，且证据不足，故本院不予采纳。
李国亭称其是涉案工程项目负责人，要求参照国家建设部2004年颁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规定，将陈新华诉请款项作为农民工工资，判令二建公司、韩振威和于仁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不予支持。
韩振威虽然作为李国亭的担保人在《付款协议书》上签字，对本案未结报酬负有保证责任，但由于陈新华未要求韩振威承担付款的保证义务，属对自己保证债权的依法处分，并无不妥。故本院不予干涉。
综上，上诉人李国亭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元，由上诉人李国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彦明
审 判 员 张 晓
代理审判员 关信娜
二〇一五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刘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