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安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安中少民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北方城建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建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宇，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通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新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青林，大沧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
法定代理人梁付元，系梁某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兴安投资置业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马永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鹏飞，河南兴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北方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城建公司）、郑州通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力电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某、河南兴安投资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安置业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3）文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方城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宇、通力电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青林、被上诉人梁某的法定代理人梁付元、兴安置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安阳市开发区金都瑞园小区由兴安置业公司建设，将3号楼的土建工程承包给北方城建公司，电梯施工工程承包给通力电梯公司。2012年11月29日12时24分，梁某在金都瑞园3号楼地下室工作时，被从高空中坠落的物品砸伤。事故发生后，梁某于2012年11月29日至2013年1月13日在安阳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5天，出院诊断为：1、急性重型颅脑损伤a右侧颞枕顶叶脑挫裂伤；b右侧颞部硬膜下血肿、脑挫裂伤术后；c右侧颞枕顶部皮下血肿；d颅底骨折；e右眼眶上壁及外侧壁骨折；f右眼眶内积气；g双侧筛窦及上颌窦炎；2、颅骨修补术后。出院医嘱：注意切口愈合情况；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定期复查，不适随诊。支付住院费82304.22元、门诊费1470.09元，医疗费共计83774.31元。兴安置业公司垫付梁某医疗费15000元。安阳威校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4月28日作出安威校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安威校司鉴所（2013）临评字第122号评估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梁某伤残程度为九级伤残；评估意见为（一）被评估人梁某住院期间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2人；出院后2-3月，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人数1人；（二）被评估人梁某后续治疗费用约为人民币1800元。梁某系农业家庭户口。
原审法院认为，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兴安置业公司将金都瑞园住宅小区3号楼工程承包给北方城建公司施工，双方签订有施工协议书，且该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兴安置业公司将金都瑞园住宅小区3号楼电梯施工工程承包给通力电梯公司，双方签订有通力电梯施工工程合同书，且该合同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兴安置业公司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北方城建公司承包金都瑞园3号楼的土建工程，通力电梯公司承包金都瑞园3号楼的电梯施工工程，梁某在金都瑞园3号楼地下室工作时被从高空中坠落的物品砸伤，北方城建公司无充分的证据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对原告的合理合法损失均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电梯的安装、改造、修理，必须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其委托的依照本法取得相应许可的单位进行。”通力电梯公司辩称与宁玉宽签订电梯安装合同，电梯安装中的一切安全工作由宁玉宽负责，不符合法律规定，故通力电梯公司应对梁某的合理合法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北方城建公司和通力电梯公司对梁某的合理合法损失按5：5划分责任比例为宜。参照梁某的住院病案、安威校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22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和安威校司鉴所（2013）临评字第122号评估意见书，梁某主张医疗费83774.31元、6个月的营养神经药物费1800元、辅助医疗费5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30元／天×45天）、营养费900元（20元／天×45天）、残疾赔偿金30099.76元（7524.94元／年×20年×20%）、交通费66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梁某主张护理费202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过高，安威校司鉴所（2013）临评字第122号评估意见书，确认护理费按上年度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标准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3个月1人护理为宜即12515.68元【住院期间6257.84元（25379元／年÷365天×45天×2人）＋出院后护理费6257.84元（25379元／年÷365天×90天×1人）】、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梁某主张生活费12098.22元，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梁某的损失共计141692.75元。判决：一、河南北方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某医疗费、6个月的营养神经药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41692.75元的50%即70846.375元；二、郑州通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某医疗费、6个月的营养神经药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41692.75元的50%即70846.375元；三、驳回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73元，原告梁某负担2214元，河南北方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29元，郑州市通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29元。
北方城建公司上诉称，1、北方城建公司在本次事故中不应承担赔偿责任。首先梁某是在通力电梯公司施工地点电梯井中受伤的，而不是北方城建公司的施工点受伤，其次经过法庭调查及证人作证，均不能证实梁某是由施工中掉落的砖块砸伤的。作为工程的土建施工方在本案中是不存在过错的；2、即使北方城建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也只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而不是赔偿责任；3、本次事故的发生，梁某具有重大过错，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梁某事发时未满16周岁依照法律规定，其不是合法的用工主体，梁某并未取得特种行业资格证，不得从事电梯安装工作，且其事发时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4、通力电梯公司将属于特种行业的电梯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个人，且雇佣无施工资格的未成年人从事特种行业安装工作，施工中安全防护设施不全，未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故通力电梯公司相对于北方城建公司的过错明显较大，其应当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而不是与北方城建公司平等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北方城建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减轻北方城建公司的赔偿责任。
通力电梯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导致梁某受伤的物件根本不归通力电梯公司所有、管理和使用，而是归兴安置业公司、北方城建公司，应由其根据过错承担责任，原审判决在无证据证明致害物件归通力电梯公司所有、管理、使用的情况下，将通力电梯作为赔偿责任主体是错误的；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物件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法律规定的意思分二层，第一、承担责任的主体范围是脱落、坠落物件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第二、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免责的证明范围是对损害的发生没有过错。本案中，原审判决跳过第一层通力电梯根本不是致害物件的所有人、管理人、使用人的事实，直接将通力电梯列为赔偿责任主体，又将与损害方式没有关系的宁玉宽的电梯安装资质作为对通力电梯公司的过错审查，是完全错误理解了法律的内容。综上，原审判决判令通力电梯向梁某承担责任是完全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梁某对通力电梯公司的诉讼请求。
梁某答辩称，梁某未满十六周岁，用人单位可以不用，梁某自己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通力电梯公司针对北方城建公司的上诉辩称，梁某受伤是北方城建公司在施工中坠落的砖块直接造成，造成梁某受伤的责任应当由北方城建公司施工管理人兴安公司承担责任，通力电梯公司不承担责任。梁某未满16周岁到工地干活与本案的发生没有直接关系，通力电梯公司和梁某本人不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出庭证人证言与接警记录吻合，是北方城建公司人员将现场进行了改变。
北方城建公司针对通力电梯公司的上诉辩称，掉落物体不能证明是北方城建公司掉落的，当时在楼上施工的不只有北方城建公司的工作人员，通力电梯公司也在楼上施工。事故发生后北方城建公司进行排查，没有发现坠落物。事发后电梯井被宁玉宽锁住了，其他人员根本进不去，破坏现场只能是通力电梯公司的工作人员。
兴安置业公司针对通力电梯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我公司没有施工行为，没有过错，不存在侵权行为，所以我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2、从尊重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角度出发，我方认为梁某自身存在过错，首先，其未成年（童工），违反劳动法，其次，其没有相应的资质，应当承担责任；3、通力电梯公司作为直接管理梁某的用人单位在本案中所负的注意义务更多，具体责任比例由法院依法处理。
本院经审理查明，1、北方城建公司二审期间认可，梁某被砸伤时（时间应为2012年11月29日9时左右），其与通力电梯公司均在电梯井内施工；2、梁某受伤时，通力电梯公司组织职工在对已安装好的电梯进行调试，由梁某和其另一名工友在电梯井的负一楼实施，未按要求落实相应的安全防护措施。3、梁某事发时伤势严重，伤后即被其工友送至医院救治。安阳市第六人民医院入院记录的入院时间为2012年11月29日10时15分，病史采集时间与之相同，病史叙述者为患者的同事，现病史：患者1小时前在工地被高处建筑物砖头砸伤（高约40米）。4、事发当天12时24分安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接警记录显示：伤者梁某已送往医院，已无现场。5、北方城建公司原审申请出庭证人之一证明其在工地“打杂”，事发时其在楼梯口清理垃圾，事发后其帮助电梯公司的工作人员将梁某抬到车上，直到警方到达现场，警方勘验现场时其在场，当时电梯井是开着的。6、梁某于原审法院起诉时以兴安置业公司和北方城建公司为被告，诉讼中北方城建公司申请追加通力电梯公司为被告，理由为：通力电梯公司也在事发现场施工，依照法律规定其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梁某被高空坠落物砸伤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事发时北方城建公司和通力电梯公司同时在电梯井内施工，根据北方城建公司、通力电梯公司的施工地点、内容，梁某被砸的伤势、伤后施救的情形、救治医院入院记录的记载内容，两公司对现场的控制时机及能力，梁某的诉求，北方城建公司和通力电梯公司一、二审的诉辩意见，北方城建公司申请追加被告的理由以及原审出庭证人的证言，综合判断，可以认定坠落物为北方城建公司所有、管理或使用，北方城建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北方城建公司上诉称梁某受伤的地点非其施工地点，与事实不符，主张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即使承担责任，也应当承担相应补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梁某受伤时确实不满16周岁，但不满16周岁的未成人从事劳动其本身并无过错，过错者应为使用不满16周岁的用人单位或雇佣者。北方城建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梁某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但其上诉关于通力电梯公司雇佣无施工资质的未成年人存在明显过错的理由成立，应予采信。通力电梯公司施工时，未按要求落实安全防护措施，对梁某被高空坠落物致重伤存有明显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此，本案应属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被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受害人既请求第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又同意由有过错的雇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侵权责任纠纷。原审判决以物件脱落、坠落损害赔偿纠纷为由，在没有明确坠落物的所有、管理或使用人的情况下，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根据北方城建公司的侵权行为以及通力电梯公司的过错，本院酌情确定北方城建公司对梁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通力电梯公司对梁某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3）文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梁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3）文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北方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某医疗费、6个月的营养神经药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42285.75元的70%即99600元。（含河南兴安投资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为梁某垫付的医疗费11200元，执行时予以扣除，支付给河南兴安投资置业股份有限公司）。
三、变更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人民法院（2013）文民三初字第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郑州通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某医疗费、6个月的营养神经药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42285.75元的30%即42686元（含河南兴安投资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为梁某垫付的医疗费4800元，执行时予以扣除，支付给河南兴安投资置业股份有限公司）。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073元，梁某负担2203元，河南北方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009元，郑州通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8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57元，由上诉人河南北方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210元，由上诉人郑州通力电梯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自强
审判员 邢 燕
审判员 苏 斐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七日
书记员 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