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0民终3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峰。
委托代理人王熙章，威海经济正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威海昌焕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望岛二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姜长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凤海，山东海明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国峰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15）威环民初字第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7年左右，被告开始负责原告的报关及进出口相关业务，原、被告未签订书面的合同。被告负责原告该项业务期间，不受原告关于工作时间的规定，无须每日坐班，原告亦不对被告进行考勤，被告因业务所需外出乘坐的交通工具系自备。原告每月给被告支付报酬由最初的2400元渐增至3400元。2014年9月，原告告知被告其相关业务不再由被告负责，但由于原告一直未找人与被告进行交接，直至同年10月18日，被告才结束其所负责的业务。自9月份后的报酬，原告未向被告结清。
被告认为其与原告建立了劳动关系，原告作为用人单位，终止劳动关系，应支付相应的经济补偿金。原告则认为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仅系代理关系，终止代理关系不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双方对相互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性质产生争议，被告申请劳动仲裁，要求原告支付离开前两个月的工资及经济补偿金。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认为原、被告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故裁决原告支付被告2014年10月-11月工资6800元、经济补偿金27200元。原告不服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间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无需向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和工资。
本案诉讼中，被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以下证据：一、原告出具的企业管理人员情况登记表、介绍信、授权委托书、手册辅助表、CA证书申请表及企业经营状况生产能力证明（复印件）。记载被告系原告报关员，被告作为业务员被原告派到相关部门办理进出口货物申报等事宜；二、被告的银行卡明细单，记载被告领取报酬的情况；三、印有原告名称的工作服；四、原告给被告出具的收据。记载原告收取被告1万元，事由为借款。原告质证称：证据一中的材料均是其委托被告办理代理事项所用，只能证明双方之间系代理关系而非劳动关系；银行卡明细单记载事项为原告向被告支付的代理费，并非工资；被告给原告做代理，其持有原告的工作服很正常，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因报关出错致原告受到处罚，被告基于其给原告造成损失而交罚款，原告为其出具收据，这并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为反驳被告的主张，原告提供如下证据：一、原告职工金某（女，汉族，身份证号××、尹秋香（女，汉族，身份证号××、许双慧（女，汉族，身份证号××）出庭作证。三人均陈述被告在单位不考勤，金某还陈述被告系代理报关员。二、职工考勤记录表和工资表，显示无被告出勤和工资记录。三、原告负责人与被告就终止双方之间关系的对话录音。其中，原告负责人提到双方最初约定被告不是公司员工，只为公司处理业务。被告则称，原告已接受了被告的工作方式，现不用被告继续工作，违反劳动法。原告还提供被告与其朋友孙勇斌之间的对话录音，记载二人就通关问题交流，拟证明被告在接受原告委托事项的同时还为其他公司办理报关业务。四、威海正一代理记帐有限公司的证明（复印件）及该公司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拟证明原告向其委托的代理记帐公司支付代理费也采用委托银行支付的方式，故被告的银行卡明细单不能说明被告领取的报酬为工资。五、公司员工签名的证明，拟证明原告未给被告配置办公设备，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质证称：一、证人金某陈述不属实，其他两证人陈述属实；二、其工作之初，原告便不对其考勤；三、工资表是虚假的；四、原告负责人在与被告对话中存在欺诈，被告与孙勇斌交流报关业务，不能因此否定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同样，记帐公司和职工证明亦不能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
以上事实，有双方陈述、视听资料、银行卡明细、授权委托书等书证及工作服在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和劳动者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判断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以下方面分析：一、双方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和安排，是否受用人单位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之间有无形成人身依附性；三、劳动者提供的有报酬的劳动是否系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如果同时具备以上条件，劳动关系成立。本案中，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被告负责原告报关和进出口相关事务，不受原告关于工作时间的规定，无须每日坐班，原告亦不对被告进行考勤。这表明，被告负责原告的相关业务期间，不受原告的劳动管理，不受原告规章制度的约束，双方之间未形成人身依附性。另外，被告因业务所需外出乘坐的交通工具系其自备，并非原告所提供，而劳动关系中劳动者从事相关劳动所依赖的生产工具由用人单位提供，无须劳动者自备。因此，原、被告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尽管被告提供了企业管理人员情况登记表、介绍信、授权委托书等相关证据，结合银行卡明细单，也仅能证明原告委托被告办理报关和申报进出口货物事宜，原告因此向被告支付相应的报酬，而双方实施的上述行为可基于多种法律关系而产生如委托合同关系、服务合同关系等，故不能以此判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性质。被告提供的工作服，多为劳动关系下的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所提供，但鉴于被告为原告办理报关和进出口事务多年的事实，被告取得原告的工作服亦很正常，不能以此判断双方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故被告主张其与原告之间建立了劳动关系，理由不当，不予支持，而经济补偿金则系劳动权利义务关系下的内容，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理由不当，不予支持。虽然不能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由于被告在2014年9月至10月18日期间为原告付出了劳动，原告应当根据被告此前的报酬水平按照被告实际劳动天数支付该期间的报酬。故被告要求原告支付该期间报酬的请求，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不予向被告支付2014年10月-11月工资6800元，应支付被告2014年9月至10月18日期间的报酬537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原告不予支付被告经济补偿金27200元。如原告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刘国峰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并由被上诉人支付拖欠工资6800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7200元。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系外商独资企业，从事进出口产品的加工贸易。因进出口业务需要，2007年5月被上诉人招聘上诉人为其员工，指派上诉人负责被上诉人进口料件以及出口成品相应资料的整理，并与被上诉人委托的报关企业联系报关等业务。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也没有给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上诉人履行的报关业务均是在被上诉人的生产经营范围内，在被上诉人的指派下完成的。首先，双方不存在委托关系，上诉人没有报关资格，也不可能违法给被上诉人报关。其次，被上诉人安排上诉人从事企业的报关工作，主要工作不是在被上诉人单位完成，在工作期间经常往来于企业、海关、商检局以及有报关资格的报关企业等部门之间，在上班、考勤等方面被上诉人并未对上诉人进行严格约束。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人身依附关系，因此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当。第三，不论上诉人自备的交通工具是否为生产工具，原审以上诉人自备交通工具，该工具不是被上诉人提供，从而认定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不存在劳动关系是错误的。上诉人每月工资由2400元增加至3400元就是考虑到上诉人自备交通工具的原因。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报酬5374元是错误的。既然原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不过只是劳动合同无效，但庭审中并未依照劳动合同法第26条的规定对劳动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就直接认定为无效的劳动合同，系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威海昌焕电子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双方争执的焦点问题。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劳动关系最本质的特征也是劳动关系区别于其他民事关系最基本的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具有人格从属性即行政隶属性，体现在：劳动者以用人单位内部成员的身份进行劳动，受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如考勤、考核）的约束，接受用人单位全面的管理、监督和合理制裁，其劳动力受用人单位支配。从查明的事实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签订劳动合同，上诉人无需接受被上诉人处考勤管理，上诉人办理相关业务的交通工具无需被上诉人提供，双方之间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依附性关系。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刘国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 卉
审 判 员 侯善斌
代理审判员 许 萍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国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