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22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齐河县城晏子路*号。
法定代表人：王如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长城，山东君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河县潘店乡前刘楼窑厂。住所地：山东省齐河县潘店乡前刘楼村。
主要负责人：孙丙印，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新，齐河焦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建伟，山东虹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河基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齐河县潘店乡前刘楼窑厂（以下简称“前刘楼窑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5民初3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齐河县人民法院（2016）鲁1425民初3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围墙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及收款凭证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任何事实依据，完全错误。上述证据仅能够证明上诉人和鲁北煤炭配送基地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建筑施工合同关系，根本无法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虽主张给杨立超送过红砖，但是杨立超根本不认可从被上诉人处购买过红砖，而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料单上既无上诉人单位公章、签字人员也不是上诉人单位人员，杨立超也不认可收料单上的签字人员系其本人安排的负责收料人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收料单只能证实被上诉人和签字人员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不能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庭审中被上诉人又撤回对杨立超的起诉，致使案件事实根本无法查清。原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真实，证人均系被上诉人雇佣人员与其有利害关系，而且证人所证内容均是听别人所述，并非证人亲眼所见、亲身感受的事实，无法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原审判决仅依据证人证言就认定红砖的单价为0.27元及被上诉人主张的砖款数额为230743元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料单上只有红砖的块数，并无单价，原审依据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就认定红砖的单价是0.27元，并以此为计算依据，从而认定砖款数额是错误的，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红砖的单价不能仅凭证人证言认定，应当由买卖双方商定，而不是由一方即被上诉人单方确定，否则对上诉人不公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9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依据一、……二、与一方当事人或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由此可见原审判决在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的情况下，将和被上诉人存在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违反上述规定，是错误的。三、被上诉人在起诉之前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原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的项目部经理杨立超催要货款，并且杨立超于2015年实际支付货款80000元与事实不符。在原审第一次庭审中杨立超根本不认可从被上诉人处购买红砖，因此被上诉人一直向杨立超催要货款不属实，而且一直向杨立超催要货款也是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另外杨立超也未认可2015年在高学成家支付30000元的事实，杨立超认可的是2015年从孟某处购买红砖而非从被上诉人处购买。自2012年至被上诉人起诉已经4年多时间，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四、原审中被上诉人一直主张给杨立超送红砖，但庭审中又撤回对杨立超的起诉，致使案件事实根本无法查清，应当依法追加杨立超为本案的当事人，从而查清该案的事实。
齐河县潘店乡前刘楼窑厂辩称：一、我方在一审中已经提供了较为充分的确凿的证据。证据一，上诉人与鲁北煤炭配送基地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围墙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各一份，上诉人为鲁北煤炭配送基地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上述证据足以证明该围墙工程由上诉人承建，工程款由上诉人领取，杨立超是上诉人指定的负责具体施工的项目部经理。证据二，我方已提交上诉人方收料员闫井文、闫光峰、孟庆振出具的收料单120张，收料单是由收料员签字确认的，如果上诉人否认该三位收料员系其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应申请该三位收料员出庭作证，以澄清事实。毕竟该三位收料员出现在上诉人施工工地，他们与上诉人有法律上的联系。证据三，一审中我方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诸证人证言足以证明我方将红砖卖给上诉人，并由证人负责从窑厂运至上诉人施工工地，由上诉人方收料员收料，签字确认的事实。诸证人皆能证明红砖送至工地单价为0.27元/块，此价格与当时市场价也是相符的。同时证人孟某证明2015年上诉人项目部经理分两次付款8万元，由孟某代收后转给我方的事实。二、上诉人一审时反驳，应提交反驳证据。一方面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另一方面上诉人置基本事实于不顾，根本无半点诚信可言，因此上诉人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承认其与鲁北煤炭基地有限公司签订了围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和协议，承认杨立超是该工程的项目部经理，但上诉人不认可从我方购买过红砖，那么上诉人施工所用的红砖来自何处?如果施工所用的红砖来自案外人，那么上诉人完全有能力，也应该提供该份证据，来推翻我方的主张，毕竟围墙已经建成，且围墙所用红砖数量是巨大而清晰的。三、从建设工地的管理和建筑材料的买卖的客观事实和交易习惯来看。1、我方提交的证据完全符合客观事实和交易习惯。杨立超作为围墙工程的项目部经理，无论是上诉人直接派出的还是仅仅借用上诉人公司的资质来施工，都由上诉人对杨立超的职务行为承担全部法律责任。如果杨立超项目部管理混乱，发生事故，也应该由上诉人为其埋单，上诉人不能坐收管理费用而将责任全部推得一干二净。2、建设施工工地现场收料的交易习惯，基本上就没有由现场收料员提供公司收料委托书，并拿着公章现场在收料单上盖章的情况。正常情况是施工方安排收料员现场清点收料，签字确认。结合本案的情况来说，我方给上诉人提供的红砖，前后送了一百多万块，时间跨度长，使用车辆多，我方送错货的可能性为零，送到其他工地的可能性也为零。我方卖给上诉人红砖的事实确凿无疑。四、关于诉讼时效，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存在任何问题。2012年、2015年我方分两批向上诉人提供红砖，杨立超更是在2015年向我方支付红砖款8万元。五、上诉人违反了民法基本原则中的诚实信用原则和禁止权利滥用原则。在全国推进依法治国的时代，在打击老赖行为，重塑社会信用体系的背景下，上诉人应放弃单纯靠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的作法，放下侥幸过关的投机心理，切实承担起对施工现场和项目部的管理职责，而不是把责任一推了之。滥用上诉人权利既浪费了国家司法资源，也毁坏了自身形象。综上所述，我方作为一审原告，已提供充分确凿的证据且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己方主张。上诉人反驳却未提供任何证据，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再考虑到建设工地项目部管理的客观事实及工地上建筑材料买卖及收料的交易习惯足以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论准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上诉。
齐河县潘店乡前刘楼窑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偿还红砖款230743元、拖车费1900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原告提交2012年4月10日鲁北煤炭配送基地有限公司与被告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围墙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各一份和被告为鲁北煤炭配送基地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证明该工程由被告施工，工程款也由被告领取，杨立超只是被告的项目经理。被告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仅能证实鲁北煤炭配送基地有限公司与被告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存在建筑施工合同关系，不能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红砖买卖合同关系。而且原告也从未向被告主张过任何权利，现在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了胜诉权。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证明被告在鲁北煤炭基地进行施工的事实，且杨立超为被告方的项目经理，该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2、原告提交被告方收料员闫井文、闫光峰、孟庆振出具的收料单120张，其中2012年的收料单107张，红砖块数为960800块，单价为0.27元，合计金额为259416元，被告于2015年在潘店镇卖砂石料的高学成家已经支付30000元，尚欠229416元。其中2015年的收料单13张，红砖块数为190100块，单价0.27元，合计金额51327元，被告已付50000元，尚欠1327元。两项总计共欠红砖款230743元。被告经质证对该组证据有异议，认为收料单上没有公司公章，且收料人员也不是公司员工，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收料单上只有红砖块数，并没有记载单价。本院认为，虽然收料单上没有加盖被告公司公章，也没有红砖的单价，但是有被告方项目经理杨立超安排的收料员的签字，该证据符合一般的施工工地上建筑材料买卖的交易习惯，且与原告提供的证人证言相吻合，该组证据与本案有关联性，能够证明被告方购买红砖的数量，本院予以认定。3、原告申请证人汤汤某何何某刘刘某孟孟某庭作证，证明在被告承建鲁北煤炭基地的围墙工程时，被告从原告处购买红砖，由原告雇佣证人汤汤某何何某刘刘某孟孟某运送至施工工地，被告方收料员在收料单上签字后，再由证人等持收料单与原告结算运费。同时证明红砖的单价为每块0.27元。证人孟孟某时证明2015年被告的项目经理杨立超分两次付款50000元，由孟孟某收后转给原告的事实。对该陈述，在第一次开庭时，被告项目经理杨立超的妻子对支付款项无异议，认为是买的孟孟某红砖。被告经质证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不能证明把砖送到被告的工地。本院认为，上述证人证言客观、公公某能够与原告提交的其他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被告购买原告红砖的事实，同时证明被告方项目经理杨立超付款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和红砖的单价。根据鲁北煤炭配送基地有限公司与被告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围墙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以及被告为鲁北煤炭配送基地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款凭证，能够证明被告为鲁北煤炭基地建设施工围墙，并由被告领取工程款的事实，而杨立超是被告安排的项目经理。虽然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原告提交的收料单、证人证言以及被告项目经理的付款事实，均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着买卖合同关系。杨立超系被告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其行为为职务行为。被告虽辩称杨立超系转包的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的工程，但是未提交证据证实，且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围墙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内容相矛盾，更与付款的事实相矛盾，本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依法撤销了对杨立超的诉讼请求，是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关于红砖的单价问题，由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关于原告主张的拖车费1900元，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辩称的原告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由原告提交的证据证明的事实，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一直向被告的项目经理杨立超催要货款，并且杨立超也已经于2015年实际支付货款80000元，原告于2016年2月2日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被告的辩称，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告齐河县潘店乡前刘楼窑厂与被告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被告理应在合理期限内给付原告红砖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一次性给付原告齐河县潘店乡前刘楼窑厂红砖款230743元【（960800块+190100块）×0.27元－80000元=230743元】。二、驳回原告齐河县潘店乡前刘楼窑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90元及诉讼保全费1270元，由被告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齐河基业公司对2012年4月10日其与山东省鲁北煤炭配送基地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是认可的，该合同明确载明杨立超为项目经理，2015年3月26日杨立超以上诉人名义与建设方山东省鲁北煤炭配送基地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上述合同内容均为上诉人杨立超项目部为鲁北煤炭配送基地进行围墙施工，在施工期间，被上诉人前刘楼窑厂为该施工工地运送红砖，由工地负责材料的工作人员出具收料单，且杨立超已支付部分货款，上述事实由被上诉人运送红砖的运输司机的证言、工地工作人员签字的收料单等予以证实。上诉人称杨立超的施工属借用其资质的个人行为，但该主张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关杨立超身份的内容不符，也与上诉人自建设方直接结算工程款的事实相悖，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因杨立超的施工行为对外拖欠的材料款应由上诉人负责偿还，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后可依据其与杨立超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另行主张。上诉人在诉讼中虽一直否认与被上诉人存在买卖红砖的业务关系，但其未举证证明其所承包工程的材料来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单价问题，被上诉人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明，一审法院结合当事人陈述及市场行情作出综合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对此予以维护。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被上诉人在2012年及2015年分两批向上诉人承包的同一工地运送红砖，且上诉人项目经理杨立超于2015年履行付款义务，支付了部分货款，至2016年1月被上诉人起诉并不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对上诉人有关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90元，由上诉人齐河基业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祥波
审 判 员 魏 涛
审 判 员 赵立英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七日
法官助理 马丽华
书 记 员 王佳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