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商）终字第073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俞凤庆，男，1965年2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喜友，男，1964年10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亮，北京中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益明，男，汉族，1946年4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宁非，男，汉族，1981年6月24日出生。
上诉人俞凤庆因与被上诉人王喜友、原审第三人李益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巩旭红担任审判长，法官周维、林文彪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俞凤庆，被上诉人王喜友的委托代理人陈亮，原审第三人李益明的委托代理人宁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喜友在一审中起诉称：2006年3月8日，王喜友和俞凤庆签订《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俞凤庆将其北野场村土地五亩作为合作资本，与王喜友开发养殖及种植业，同时王喜友出资85万元用于经营。上述协议签订后，王喜友如约履行了付款义务，将其85万元支付给俞凤庆用于合作项目。但王喜友近期得知，俞凤庆在未通知王喜友的情况下擅自将双方用于合作的土地流转给其他人经营，致使《合作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给王喜友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俞凤庆的行为侵犯了王喜友的合法权益，构成严重违约。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王喜友、俞凤庆于2006年3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俞凤庆承担。
王喜友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2002年俞凤庆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北野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野场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2、王喜友、俞凤庆于2006年3月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3、收条；4、申请书和流转协议。
俞凤庆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王喜友的诉讼请求。首先，俞凤庆对原告的主体身份有异议，要求法院核实；其次，关于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俞凤庆并无违约行为，相反王喜友存在违约行为，王喜友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土地用途开发养殖和种植业，而是在土地上建房出租获利，王喜友行为严重违背了合同目的，属于根本违约。王喜友在未通知俞凤庆情况下擅自处置合作财产并将之据为己有，严重损害了俞凤庆的利益。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无论何种原因发生不退合作经营补偿金85万元。
俞凤庆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明：1、租房协议书；2、光盘录像；3、民事诉讼书和撤诉裁定书。
李益明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王喜友的诉讼请求。
李益明没有向法庭提交证据。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2年1月19日，俞凤庆（乙方）和北野场村委会（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北野场五队，晾鹰台东侧2公顷土地，安南支渠西坡留10米为护坡及乙方用路，公用路以西2公顷为乙方养殖经营开发，中间5米为五队田间及乙方使用路共用路。租赁土地四至为东至安南支渠，南至北野场第五队部分用地，西至晾鹰台，北至三队用地。在租赁期内该土地使用方式由乙方决定，如超出使用范围，要按照国家规定办理相关手续，手续费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办理。租赁期限为30年，在2012年1月19日起至2033年元月19日止。付款方式：上交租金，每年每亩地五百元，每3年一交四万五千元，租赁期共交四十五万元，直到合同期满。乙方按时向甲方缴纳租金，如不按时交纳，本合同将自动终止，甲方有权收回土地。该土地的使用租赁经营权由乙方自行决定，但必须在国家的法律范围内使用，甲方提供电源，准许乙方打井，水电费乙方自负。租赁期内如遇国家征地，终止合同的执行，土地补偿归甲方所有，同时乙方所交纳的剩余租赁费退回乙方，乙方投资兴建的建筑及经济补偿归乙方所有。租赁期内，如乙方有转租或转让，同时应通知甲方。合同期满后，乙方有优先续租权。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实施有效，本合同一式四份，同时甲方出土地位置图和社员代表签名名单复印件。
土地租赁合同签订后，就该土地中的五亩，俞凤庆（甲方）与王喜友（乙方）于2006年3月8日签订了合作协议，甲方责任：现将5亩土地作为合作资本，作为开发养殖及种植业，同时持有5%的股份；不参加乙方经营活动，由乙方自主开发立项，不得干涉乙方自主经营权，同时不承担由乙方造成的任何违章、违法的任何行为责任。每年向北野场村交纳土地费用。乙方责任：1、合作期内，具有100%经营权及利润分配权，并承担经营风险。2、自行解决水源、电源。3、如有违章、违法行为将自行承担经济损失。共同责任：1、如遇人力不可抗拒或国家征地的情况发生，甲乙双方将各自承担经济损失，无论何种原因发生甲方不退乙方所交付甲方的合作经营补偿金八十五万元。2、双方严格遵守甲方与土地方所签的原始合同。3、如有征地，土地赔偿金归北野场村，地上物归乙方95%的赔偿金，甲方有5%的赔偿金。土地的地理位置：东至解，西至李，北至北野场村三小队地，南至甲方提供的路。合作期限：签字之日起至二零三三年元月十九日。合同甲乙双方分别有俞凤庆和王喜友签字并摁了手印，中证人有李益明签字并摁了手印。该合作协议签订的同一天，俞凤庆向王喜友出具了收条：今收乙方合作补偿金85万元整。收款人处有俞凤庆签字和摁手印，交款人处有王喜友签字并摁手印。合作协议签订后，王喜友在该5亩土地上建起了二千多平方米的厂房。在庭审中，王喜友、俞凤庆双方均承认该合作协议未经过原承包人北野场村委会同意。
2012年9月19日，俞凤庆向北野场村委会提出申请，从2012年9月19日起将其经营的土地面积9亩中的8亩流转给李益明经营，流转期限至2032年9月19日，具体内容见流转协议。同一日，俞凤庆、李益明和北野场村委会三方又签订了流转协议书。
另查明，王喜友的户籍地不属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北野场村，非该村村民。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俞凤庆提出对王喜友的主体资格质疑，法院要求王喜友本人到庭说明情况后，俞凤庆提出笔迹鉴定申请，后又撤回该申请。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王喜友和俞凤庆之间于2006年签订的合作协议，根据其内容和双方的履行情况，实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均规定：农村集体所有的土地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经营的，必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续订承包合同。王喜友非北野场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承包北野场村集体土地，必须经过村民或村民代表三分之二以上同意并报镇政府批准。王喜友和俞凤庆二人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没有经过村民民主投票程序，损害了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且未经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人民政府批准。该《合作协议》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协议。因此，王喜友主张确认该《合作协议》无效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王喜友和俞凤庆于二〇〇六年三月八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
俞凤庆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本案中，将案外人李益明列为第三人，系因为王喜友与李益明在2009年签订了转让协议，将合作协议项下权利全部转让给李益明，后2012年因种种原因俞凤庆与李益明签订流转协议书。王喜友违约在先处分了合作财产，其已自愿退出与俞凤庆的合作关系，对此事实，一审法院未予查明。二、王喜友原起诉案由为合伙纠纷，同时合作协议约定俞凤庆将5亩土地作为合作资本，用以开发养殖和种植业，同时持有5%的股份，从以上约定不难看出，双方之间系合伙开发关系。在本案诉争土地地上物的建设过程中，俞凤庆出资25万元，双方又重新约定了收益分配比例，双方之间合作关系是非常明确的，而一审法院将协议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俞凤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喜友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王喜友承担诉讼费用。
王喜友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俞凤庆的上诉请求。
李益明服从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提出本案处理的是合同效力问题，其他问题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以上事实，有王喜友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俞凤庆作为涉案土地承包人，其与北京市大兴区青云店镇北野厂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明确约定涉案土地的使用和经营权由俞凤庆自行决定，故王喜友和俞凤庆签订的合作协议，属于俞凤庆对其承包经营权的处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或者2／3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该条规定的是发包方向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发包农村土地，需经村民民主投票程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认定王喜友和俞凤庆二人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04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喜友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王喜友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王喜友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巩旭红
代理审判员 周 维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