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绍举，男，193年6月19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委托代理人范真子。
委托代理人黄衍雄。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友培，女，945年3月6日出生，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住澳门特别行政区。
委托代理人黄衍雄。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南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里水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黄豪佳，行长。
委托代理人邓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达享，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常娥（曾用名文静华），女，1971年2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军雄，男，1964年6月1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
上诉人梁绍举、陈友培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南海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里水支行（以下简称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李达享、文常娥、欧军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二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达享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200000元予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二、李达享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借款本金人民币3200000元为基数，从2007年5月9日至2009年5月8日止按合同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人民币240628.51元予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三、李达享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以借款本金人民币3200000元为基数，从2009年5月9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每年1月1日当日法定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的逾期罚息予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四、文常娥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对梁绍举、陈友培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商铺、房地产折价或变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梁绍举、陈友培、欧军雄共同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判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七、驳回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32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39325元，由李达享负担。
上诉人梁绍举、陈友培上诉提出：一、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履行了放款义务。原审法院根据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单方陈述及《借款借据》认定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已履行放款义务，从而免除了其举证责任，程序违法，裁判结果错误。假设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借款借据》是证明其履行了放款义务的话，那么该证据形成时间应当早于放款，该证据应该是进账凭证而不是《借款借据》。在该案发回重审前的一、二审开庭中，都没有见到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在（2012）佛南法民二重字第1号案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8《借款借据》。原二审开庭时，二审法院还宽限了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举证期限，但在宽限的举证期限内，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仍未能举证。时至重审，其突然向法庭提供《借款借据》，不能排除该证据伪造的可能性。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直接可以制造以上证据，无须任何人的协助或配合即可完成，其明知道该证据对诉讼起着决定性的作用，但在规定的举证时间内没有提交，显然不符合常理。此外，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第一次举证的证据5《借款借据》，所盖的章为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公章，而在重审提交的证据8《借款借据》所盖为三角章，两份《借款借据》其均用以证实已放款。既然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诉称已经放款，一张借款借据即可，无须再多此一举，显然两份证据必有一假。至少从证据的表面判断，后者与前者的母本是相同的，只是不同的“联”而已。可见，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为了达到赢取诉讼的目的，因为其没有进账凭证，故只能在《借款借据》盖上三角章，企图蒙骗过关。银行放款必须具备的法律文件包含《借款合同》、《借款借据》、进账凭证（加盖银行转讫三角章），三者缺一不可，但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至重审开庭时未能向法庭提交进账凭证，应视为举证不能。原审法院直接认定其履行了放款义务并判决其胜诉，实际上是免除了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举证责任，程序违法。
二、假设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已经履行了放款义务，也没有法定的凭证证实其已经放款到《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约定的账号。证据7《利息计算表》记载的账号不是唯一账号，而是有不同的两个账号。原审法院对此不予审查，只认同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单方陈述，存在偏袒之嫌。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向原审法院提交的《利息计算表》记载着不同的两个账号，现有的证据都无法证实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已经向该两个账号发放了贷款，只能证明该两个账号向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偿还了利息。不能以这两个偿还利息的账号倒推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已经按照约定放款，更不能免除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举证放款到约定账号的法定义务。
三、梁绍举、陈友培于2009年2月5日签订的个人连带保证担保书无效，梁绍举、陈友培无须承担保证担保责任。原审法院依据该保证担保书判决梁绍举、陈友培承担保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一）即使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已经放款，在重审庭审中，根据李达享的陈述，本案所涉贷款是欧军雄借用其名义向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借款，与其无关，而欧军雄对此也是承认的。欧军雄还向法庭表明该款项是其要求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划到自己公司账上，用作其他用途，并非约定的用途。以上证据足以证实债务人是欧军雄而非李达享；（二）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在2008年6月21日知道债务人违约的情形下，先让欧军雄签订个人连带保证担保书，然后拿着欧军雄签好的个人连带保证担保书，再让梁绍举、陈友培签名，好在梁绍举、陈友培有落款写日期的习惯，故才能证实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与欧军雄之间的欺诈行为；（三）欧军雄既是《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债务人又是保证人，显然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规定，保证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很显然，债务人与保证人不能同为一个民事主体；（四）当事人陈述依法也是证据的一种，原审法院只采信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陈述，而对于李达享、欧军雄及梁绍举、陈友培的陈述不予采信的错误的。
四、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自办理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因该合同未办理抵押登记，故未发生合同效力。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依据未生效的《抵押担保借款合同》起诉梁绍举、陈友培错误，梁绍举、陈友培无须承担担保责任。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自各方当事人签章并依法办理登记之日起生效”。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向法庭提供的证据4“佛山市房产管理局2007年4月30日出具的房地产权证摘要”证实办理抵押登记的合同编号为农信高抵字［和信社］第200712号，而非农信抵借字［李达享］第200701号。因此，主合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一份没有办理抵押登记的合同，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对诉讼各方不具有拘束力，梁绍举、陈友培无须承担担保责任。
五、从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号为：农信高抵字［和信社］第200712号）自办理抵押登记之日起生效，因此其生效日期为2007年4月30日，主债权的期限为2007年4月27日至2011年4月27日，贷款的形式是在最高额度内借款人可循环使用；而主合同《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07年5月9日，并且未生效，主债权期限为2007年5月9日至2009年5月9日。显然二者的借款条款，即主从合同之主债权不同。原审法院依据该担保合同判决梁绍举、陈友培承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因没有登记而未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其中的抵押担保也都没有发生法律效力。两份合同的内容不一样，所以两份合同的抵押部分也不是一回事。《借款借据》上记载的借款合同是《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农信抵借字［李达享］第200701号），而该合同没有生效，因此梁绍举、陈友培依法无须承担这一合同项下的担保责任。虽然《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是《最高额抵押合同》的主合同，但两者的主债权债务性质不同，该约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最高额抵押合同》起始时间早于《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十几天，该约定与法律常识之“主先从后原则”相悖。所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与《最高额抵押合同》属于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梁绍举、陈友培无须承担担保责任。
六、原审法院判决逾期罚息已经超出了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在处理本案时应揭开当事人虚伪表示的面纱，以其真实意思确定合同的性质和效力。涉案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是欧军雄，故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
综上所述，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梁绍举、陈友培无须对李达享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改判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对梁绍举、陈友培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商铺、房地产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三、案件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李达享、文常娥、欧军雄负担。
被上诉人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辩称，起诉时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请求的利息是计算至贷款清偿之日止，故原审法院判决逾期罚息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梁绍举、陈友培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达享辩称，关于利息的计算应以银行系统的计算为准。
被上诉人文常娥、欧军雄在二审期间没有作出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因梁绍举、陈友培是澳门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澳民商事案件。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确定的司法管辖权和法律适用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认可。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问题在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及梁绍举、陈友培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一、关于涉案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的问题
梁绍举、陈友培上诉主张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已履行发放贷款义务。首先，根据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提供的借据号为0901001742、日期为2007年5月9日的《借款借据》记载，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依据涉案农信抵借字［李达享］第200701号《抵押担保借款合同》向严兆华发放了320万元的贷款，李达享在二审期间确认《借款借据》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而且梁绍举在本案发回重审前的原一审［（2009）南民二初字第1427号案］的诉讼过程中并未提出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未发放贷款的抗辩。其次，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分别提交了两联《借款借据》，分别是“信用社贷款债权凭证”联及“作信用社存款帐户贷方传票”联，其中“作信用社存款帐户贷方传票”联加盖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转账讫”的三角印章。涉案《借款借据》已记载李达享在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开设的账户为存款（扣息）账户，且该账户也于2007年5月9日入账320万元。综合分析，上述证据之间已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已向李达享发放涉案借款合同项下的320万元贷款的事实。梁绍举、陈友培主张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提供的加盖“转账讫”三角印章的《借款借据》是虚假的，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至于梁绍举、陈友培主张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提交的《利息计算表》中存在两个贷款账号的问题。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并无约定贷款入账的账号，而《借款借据》列明的贷款账号和存款（扣息）账号。由于涉案贷款已发放至《借款借据》所列李达享账号的账户中，故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已履行发放贷款义务，梁绍举、陈友培以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提交的《利息计算表》中记载两个贷款账户为由主张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没有履行将贷款发放至约定账号的法定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梁绍举、陈友培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一）梁绍举、陈友培应否对涉案借款承担保证责任。梁绍举、陈友培主张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实际借款人是欧军雄，其是在受欺诈的情况下签署2009年2月5日的《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书》。对于该主张，由于梁绍举、陈友培在二审中明确其在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已明知《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所确定的借款人是李达享，而也没有举证证明涉案《个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书》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故原审法院确认上述担保书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梁绍举、陈友培应否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本案中，涉案《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签订于2007年5月9日，《最高额抵押合同》签订于2007年4月27日，《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签订时间虽早于《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但《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第十一条第2点约定“本合同是农信高抵字［和信社］第200712号《最高额抵押合同》的主合同”。可见，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是《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对《抵押担保借款合同》中抵押事项作出的具体约定，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依据与梁绍举、陈友培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办理抵押物登记符合法律规定。《抵押担保借款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本合同自各方当事人签章并依法办理登记之日起生效”，因双方就抵押事项另行签署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并已办理抵押登记，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与李达享所签订的借款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该合同合法有效。梁绍举、陈友培主张《抵押担保借款合同》未生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涉案《最高额抵押合同》的约定，梁绍举、陈友培以其名下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商铺、房地产的房产为李达享的借款提供担保，并办理了抵押物登记。因此，在李达享不能清偿涉讼债务时，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二条、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对上述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对于梁绍举提出调取涉案贷款的授信档案以调查贷款用途的申请，因贷款的用途并不影响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的效力，且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已实际履行了发放贷款的义务，故对梁绍举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四、关于原审判决的利息是否超出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对于利息的诉讼请求为“判令李达享向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偿还贷款本金320万元及暂计至2009年5月8日的利息240628.51元，2009年5月9日至贷款清偿之日的利息请法院依法判决”，在一审庭审中，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亦明确违约利息的计算标准为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从逾期之日起按双方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因此，原审法院对于利息的计算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且没有超出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诉讼请求。梁绍举、陈友培主张原审判决的利息超出南海农商行里水支行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绍举、陈友培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4325.02元，由上诉人梁绍举、陈友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麦嘉潮
审 判 员 王 琰
代理审判员 李 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