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01民初558号原告：重庆市金鼎煤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谭光权，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言，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权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西沱镇沿江居委纵二路二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40096854579W。法定代表人：陈家军，男，196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系被告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军，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重庆市金鼎煤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金鼎公司管理人）诉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权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权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鼎公司管理人之负责人谭光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言，被告权辉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金鼎公司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重庆市金鼎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与被告签订的《抵偿合同》已经解除；2.被告返还原告依据《抵偿合同》取得的金鼎公司的采矿权及所有设备、设施；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3月1日，金鼎公司与被告签订《抵偿合同》，约定由被告代偿金鼎公司的债务共计95345470元，金鼎公司将刘家沟、干坝子煤矿的采矿权及两煤矿的所有设备设施的所有权以抵偿方式抵偿给被告作为还款保障，金鼎公司通过经营上述煤矿，获取收益用于清偿被告为金鼎公司代偿的全部债务，待债务清偿完毕后，被告归还两煤矿的采矿权以及所有设备设施。2016年3月11日，被告与金鼎公司依据《抵偿合同》签订了刘家沟煤矿和干坝子煤矿的《采矿权转让合同》。2016年5月30日，被告在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办理了采矿权转让登记手续，取得两个煤矿的采矿权。该转让合同签订的目的是以采矿权作为金鼎公司偿还被告债务所做的保障，被告真实目的不是占有采矿权。2016年11月17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金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2016年12月5日，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指定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为金鼎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管理人。经管理人调查及被告书面陈述，发现《抵偿合同》包含复合法律关系，存在多个权利义务法律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提供的合同中显示部分债务不是属于《抵偿合同》约定的债务，且金鼎公司亦未代付金鼎公司欠付的大量职工工资，即金鼎公司和被告签订的《抵偿合同》双方均未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告作为管理人依法履行职责，已发函通知被告解除《抵偿合同》，合同解除后，被告应当返还依据《抵偿合同》取得的金鼎公司采矿权及所有设备设施。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支持原告诉讼请求。被告权辉公司辩称，1.金鼎公司与被告确于2016年3月1日签订《抵偿合同》，于2016年3月11日签订《采矿权转让合同》，再于2016年5月13日签订《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金鼎公司已经按照《抵偿合同》和《采矿权转让合同》的约定将刘家沟煤矿和干坝子煤矿的采矿权通过法定审批转让变更给被告权辉公司，两煤矿的设备、设施也已交付被告，同时，被告也按照《抵偿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向原金鼎公司债权人和金鼎公司实际偿还8551884267元，已超出上述协议中约定的79144470元的代偿金额，至此，金鼎公司与被告权辉公司均已履行《抵偿合同》完毕。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主张解除《抵偿合同》，但该条款仅适用于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情形，且依照基本法理，“履行”的只能是义务，而非权利，权利只能“行使”，而本案中《抵偿合同》双方均已履约完毕，即便原告对被告代持债务的金额有异议，但对于金鼎公司已按照《抵偿合同》约定履行其全部义务完毕的事实，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故原告对《抵偿合同》并无解除权。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无效、被撤销或解除的情形规定了不同的法律后果，依照该法律规定，现原告主张确认《抵偿合同》已经解除，假定该《抵偿合同》已被解除，原告亦无权要求被告返还依《采矿权转让合同》已过户的采矿权及依《抵偿合同》已交付的设备、设施。综上，请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围绕本案诉讼请求，原、被告双方均提交了证据（因证据繁杂，详见证据目录），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依法进行了证据认证，并结合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本案事实如下：2016年3月1日，金鼎公司作为甲方与被告权辉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订了《抵偿合同》，约定（摘要）：截止2015年12月31日，甲方因对外借款及积欠民工工资形成债务合计95345470元（注：《抵偿合同》中有列明具体债务明细），因甲方无力履行上述债务，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由乙方代甲方清偿上述所有债务，同时甲方将刘家沟、干坝子煤矿的矿业权及两煤矿所有设备、设施所有权抵偿给乙方，就具体事宜约定如下：“一、甲方将‘刘家沟、干坝子’煤矿的矿业权抵偿给乙方后，乙方仍应将‘刘家沟、干坝子’煤矿的矿业权抵押给微担公司作为甲方的反担保，直到乙方代甲方还清由微担公司担保的甲方向银行的贷款。二、本抵偿合同签订后，甲乙双方应当积极配合并同时与微担公司衔接，完成‘刘家沟、干坝子’煤矿的矿业权解押、过户再抵押的所有手续，过户及抵押所产生的一切税费由甲方承担。三、由于乙方没有从事过煤矿生产经营，为使‘刘家沟、干坝子’煤矿能够早日投入正常生产，创造经济价值，过户登记结束后，乙方将两煤矿承包给甲方生产经营，实行财务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其合同另行签订。四、乙方并不擅长经营煤矿，也不想长期经营煤矿。但因甲方暂无力清偿乙方代其偿还的债务，甲方必须通过抵偿取得两煤矿的矿业权作为债权实现的一种保障。两煤矿经过一定资金投入，进入长期正常经营状态后，产生的价值可能会高于本合同一次性抵偿的价值。因此，在甲方承包经营期间，能通过经营两煤矿所获得的收益或其他途径所获得的合法收益，还清乙方按本合同约定为甲方代为清偿的债务、利息（利息按1.5%/月计算）及向乙方的新发生的借款后，乙方将两煤矿的矿业权交还甲方，并配合甲方办理矿业权过户登记。五、如因修建万开快速通道被限制采区获得政府补偿，补偿金归乙方所有，但乙方应优先偿还由微担公司提供担保的银行贷款，余下部分用于偿还本合同中约定由乙方代甲方偿还的的其他债务。六、甲方从2016年1月1日以后发生的借款费用，由甲乙双方共同认定另行结算，款项不纳入本抵偿合同所约定的由乙方偿还的资金总额。七、如违反本合同约定，需向守约方支付抵偿总额3%的违约金。八、本合同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一式五份，双方各执两份，送微担公司一份，具同等法律效力。”金鼎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高金贤、被告权辉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家军分别在该《抵偿合同》尾部“甲方：”、“法定代表人：”、“乙方：”、“法定代表人：”处加盖公司公章或签名并捺印，以示确认。2016年3月11日，金鼎公司作为甲方（转让方）与被告权辉公司作为乙方（受让方）共同签订了二份《采矿权转让合同》，分别约定由金鼎公司将刘家沟煤矿、干坝子煤矿之采矿权转让给被告权辉公司。2016年4月21日，根据上述二份《采矿权转让合同》内容，金鼎公司向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提出刘家沟煤矿、干坝子煤矿之采矿权转让申请。经重庆市万州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审批并同意，被告权辉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取得刘家沟煤矿和干坝子煤矿的采矿许可证，该二煤矿的采矿权人亦变更登记为权辉公司。2016年5月13日，被告权辉公司作为甲方与金鼎公司作为依法共同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鉴于甲、乙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抵偿合同》后，2016年5月获悉，由于重庆市产业政策调整，刘家沟、干坝子两煤矿已被列入2016年关闭名单。因情势已发生重大变化，现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此补充协议：一、在原抵偿金额中减除乙方对程凡的债务1500.00万元、减除原抵偿总额错误多计的120.10万元，抵偿总金额由原来的9534.547万元降为7914.447万元。二、本补充协议签订前及以后，甲方对乙方的借款及代乙方偿付、支付的所有款项，均优先充抵原《抵偿合同》中的抵偿金额。三、解除双方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煤矿承包经营合同》。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另查明，2016年9月5日，案外人吴玉琼以金鼎公司无力偿还到期债务为由，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金鼎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6年11月17日，本院作出（2016）渝0101民破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吴玉琼对被申请人金鼎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6年12月5日，本院作出（2016）渝0101民破5号决定书，决定指定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2017年1月10日，被告权辉公司向原告金鼎公司管理人发出《关于不得将“刘家沟、干坝子”两煤矿所有设备、设施、采矿权及其对应的补偿款列入金鼎公司破产财产的函》，表示金鼎公司与被告权辉公司签订案涉《抵偿合同》后，经重庆市国土房管局审核批准，已将刘家沟煤矿和干坝子煤矿的采矿权转移登记至被告权辉公司名下，由金鼎公司继续承包经营，现因金鼎公司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决定不将刘家沟煤矿、干坝子煤矿承包给金鼎公司经营。2017年2月4日，原告金鼎公司管理人向被告权辉公司发出（2016）金鼎破管（通）字第x号《关于解除抵偿合同的通知》，表示因金鼎公司与被告权辉公司签订案涉《抵偿合同》后均未履行完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金鼎公司管理人行使其法定解除权，通知被告权辉公司，解除案涉《抵偿合同》，被告权辉公司应当返还依据《抵偿合同》取得的金鼎公司财产并向原告申报债权。2017年2月18日，被告权辉公司向原告金鼎公司管理人发出《对（2016）金鼎破管（通）字第x号的回复》，表示被告已于2016年2月9日收悉该通知，原告关于解除《抵偿合同》的要求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及其他规定相悖，不能成立，并重申不得将“刘家沟、干坝子”两煤矿所有设备、设施、采矿权及其对应的补偿款列入金鼎公司破产财产。原告遂诉至本院，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使其破产管理人之法定解除权，请求本院判如所请。本院认为，商事主体有权基于自身利益最大化的考量作出对其最有利的判断和决定，本案中，金鼎公司因无力偿还债务，与被告权辉公司合意达成案涉《抵偿合同》，约定由被告代金鼎公司清偿所涉债务，金鼎公司将刘家沟煤矿、干坝子煤矿之采矿权及二煤矿之所有设备设施转让被告，用以支付被告代偿债务的对价，同时，由金鼎公司向被告权辉公司另签合同以承包二煤矿进行经营，该《抵偿合同》之约定系金鼎公司和被告权辉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抵偿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对此，原告主张其作为金鼎公司破产管理人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行使法定解除权，且被告自认其已于2017年2月9日收到该解除合同的通知，则案涉《抵偿合同》已经解除；被告则以原告并不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之法定解除权，自亦不能行使该解除权，故案涉《抵偿合同》并未解除。本院结合本案具体案情，对原、被告双方之争议焦点综合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根据该法条文义及法理可知，对于是否支持管理人行使合同解除权的问题上，立法者除考量是否有利于破产财产价值最大化和恢复债务企业偿债能力之外，亦兼顾平衡了合同相对方的利益，所以管理人依据该条所享有之法定解除权的前提条件必须是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合同义务，否则，管理人并不享有合同的解除权。本案中，根据案涉《抵偿合同》之约定，金鼎公司所需履行的合同义务有二，一是配合、协助被告将金鼎公司享有的刘家沟煤矿和干坝子煤矿之采矿权变更登记至被告权辉公司名下，二是将该二煤矿的设备设施交付被告权辉公司，对此，原、被告双方均当庭确认金鼎公司在签订案涉《抵偿合同》后，已及时将上述合同义务履行完毕，而《抵偿合同》中所涉金鼎公司对刘家沟煤矿和干坝子煤矿的承包经营权及回购权，均属于金鼎公司基于《抵偿合同》所享有的权利，而对于上述权利是否行使的问题，金鼎公司仍有自由选择权，此并非强加给金鼎公司的合同义务，即金鼎公司基于案涉《抵偿合同》所负之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则原告作为管理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已无法成就，即原告金鼎公司管理人并不享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之法定解除权，则本案中被告收到原告所发出的解除案涉《抵偿合同》通知的行为亦不能视为该《抵偿合同》已解除。故而，对于原告金鼎公司管理人主张其已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案涉《抵偿合同》予以解除并请求确认解除效力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原告依据《抵偿合同》取得的金鼎公司的采矿权及所有设备、设施的诉讼请求，原告将该项诉讼请求作为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得以支持后被告应履行的附随义务予以主张，先不论该两项诉讼请求之间是否具有合理且紧密的关联性，仅从原告该项诉请的主张路径来看，在第一项诉请未得支持的情况下，该第二项诉讼请求自亦无法得到支持，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重庆市金鼎煤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52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18761元，由原告重庆市金鼎煤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按照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递交上诉状并收到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后应当及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未在本院预交上诉费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又未提出缓交、减交、免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曾 途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杨程程书记员 蔡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