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4民终5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浚铭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沙坝村*组**号。
法定代表人李群，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燕，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友琼，四川东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建军，男，1970年12月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代理人白金明，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良志，男，1965年4月2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代理人白金明，四川森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攀枝花市浚铭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浚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建军、被上诉人陈良志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5）攀东民初字第2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浚铭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林燕，被上诉人苏建军的委托代理人白金明，被上诉人陈良志及其委托代理人白金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2月8日15时许，浚铭公司租赁苏建军、陈良志所有的浦沅牌重型吊车到该公司在朱矿排土场的破碎车间进行设备吊装作业时，吊车出现倾斜侧翻，将正在进行焊接作业的邓华林挂到，所吊货物将邓华林压在地上，经攀钢医院急救现场确认邓华林死亡。事故发生后，攀枝花市东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东区安监局）介入调查。2015年2月13日，陈良志、浚铭公司与死者亲属达成了《邓华林死亡事故一次性处理协议》，协议约定：邓华林于2015年2月8日受伤死亡，由陈良志、浚铭公司一次性赔偿一切费用共计1060000元。即浚铭公司先垫付660000元，吊车业主陈良志先垫付400000元，赔偿款在2015年2月16日前支付；2015年2月12日起，邓华林的亲属不再留置攀枝花（留3-5人等邓华林遗体处理，处理遗体时费用由浚铭公司和陈良志负担，骨灰离开殡仪馆后产生的一切费用由邓华林亲属负担，留置的3-5人，浚铭公司和陈良志只承担在倮果“君来归宾馆”住宿及原址的常规伙食费）；2015年2月8日至11日的费用各自承担。并约定：本协议签订后，邓华林亲属自愿彻底放弃与此死亡事故有关的任何工伤认定、劳动争议仲裁、提起诉讼等程序的权利，再也无权要求与此死亡事故有关的任何经济利益，同时不得缠讼。协议签订后，浚铭公司、陈良志按协议履行了赔偿义务。2015年3月9日，东区安监局作出了《浚铭公司“2.8”起重伤害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认定吊车驾驶员汪小兵，安全意识淡漠，思想麻痹，违反技术操作规范，在施工中未将吊车支腿全部伸出并支垫牢固，在水平仪损坏情况下，未及时更换并检查起重机底座倾斜程度，是导致吊装过程中吊车发生倾斜侧翻，发生人员死亡的直接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直接责任，对其处以罚款20000元；浚铭公司在安全管理上存在漏洞，对生产现场的安全管理和隐患排查力度不够，现场无安全管理人员，未安排符合要求的指派人员、吊装工和指挥人员，是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应承担此次事故的管理责任，对浚铭公司处以罚款200000元。浚铭公司和汪小兵接到事故处理通知后未缴纳罚款，也未领取调查报告。2015年3月31日10时42分许，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银江派出所接陈良志报警称：2015年2月8日15时许，在朱矿二排土，驾驶员汪小兵驾驶吊车吊装作业时发生工亡事故，2015年3月31日10时许，车主陈良志想开走吊车时，该公司工作人员不同意，双方在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五道河村1组4号旁发生纠纷，该所接报警后派员赶至现场，平息了事态。2015年7月23日15时27分许，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银江派出所接陈良志报警称：2015年7月23日15时27分许，在马坎修理厂，发生一起纠纷，值班民警赶到现场了解，系陈良志之前发生交通事故，当时由骏驰汽车修理厂拖车救援及修理，现陈良志因觉得拖车费用和停车费用不合理而与修理厂负责人杨顺超发生纠纷。该所接报警后派员赶至现场，平息了事态。2015年7月2日，浚铭公司诉来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其诉讼请求。2015年7月9日，原审法院依法裁定扣押了吊车，并交付陈良志、苏建军送修理厂修理，现尚在修理过程中。诉讼中，浚铭公司提出：陈良志、苏建军同意承揽该工作后指派其吊车驾驶员汪小兵驾驶吊车完成工作任务。汪小兵在驾驶吊车对设备吊装时未按操作规程作业，未将吊车支腿全部伸出并支垫牢固，在水平仪损坏情况下未及时更换并检查起重机底座倾斜程度，导致吊车出现倾斜侧翻，将正在进行焊接作业的邓华林挂到，造成邓华林当场死亡，吊车倾倒不能移动的安全事故。造成损失共计1000000余元，因陈良志、苏建军资金紧张，浚铭公司为其垫付了赔偿款760000元。吊车倾倒在浚铭公司生产车间内，直接导致不能开展生产经营，造成经济损失1000000元，上列共计1760000元，陈良志、苏建军是工作任务的承揽方，在完成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第三人邓华林死亡和浚铭公司停工生产经营，依法应当赔偿。并当庭提交了东区安监局2015年2月10日分别对陈良志、汪小兵、何朝祥的询问笔录（陈良志陈述：吊车是2007年10月由其与苏建军共同购买，事故发生日是浚铭公司临时租赁吊车从事吊装作业，双方未签订租赁合同。汪小兵陈述：其有6年驾驶吊车的驾龄，事故当日，其接到雇主陈良志的电话到迈泓公司进行吊装作业，其驾驶吊车到现场进行了试吊，现场有作业的安装工人指挥，作业过程中，指吊工打手势喊其趴臂，在趴臂过程中所吊设备碰到安装工人，设备同工人一同落下，车辆侧翻，发生了事故。何朝祥陈述：其于2015年2月5日到浚铭公司从事铆工工作，事故发生时其在现场，当时吊车起吊时，进行转杆到指定地点时。下落地1米多高时，吊车侧翻，死者邓华林站在离主平台80厘米的另一平台。）；对汪小兵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汪小兵的驾驶证、汪小兵的起重机作业证；邓华林死亡证明书；2015年2月13日，浚铭公司和陈良志与死者邓华林亲属签订的《邓华林死亡事故一次性处理协议》；2015年2月16日，邓华林亲属邓荣清收到赔偿款后出具的收条；2015年5月7日，攀枝花市公安局东区分局银江派出所出具的2015年5月7日20时许，陈良志未与刘光全协商，安排拖车从五道河迈泓公司将因安全事故损坏的吊车拖往修理厂修理时，被刘光全拦住，提出要解决经济问题才能修理吊车，双方发生纠纷，经与拖车方协商，暂时将陈良志的吊车停放马坎骏驰汽修厂的接（报）处警登记表；吊车侧翻照片；2015年2月12日，死者亲属邓华军出具的同意支付处理邓华林后事费用35000元的同意书；2015年2月8日，浚铭公司支付攀枝花市大鑫源商贸有限公司吊车费（将破碎机从死者身上吊离）20000元的收据；浚铭公司2015年2月-6月18名工作人员的工资发放表。陈良志、苏建军质证提出：浚铭公司提交的证据证实双方间是临时租赁关系；邓华林是因工死亡；浚铭公司依法赔偿邓华林660000元是邓华林应当享有的工伤待遇；报警登记表证实浚铭公司在事故发生阻挠陈良志拖走吊车的事实。浚铭公司提交的工资表不能证实浚铭公司停工是事故所致，不予认可，浚铭公司在赔偿协议签订后支付的费用由其自行承担，且陈良志、苏建军在协议签订后也支付死者亲属了43500元的费用。由于浚铭公司非法扣留、阻挠，导致2015年4月2日，陈良志、苏建军聘请攀枝花市驰程运输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汽修厂施救车辆不成造成给付施救费12000元的损失和车辆从事故发生日2015年2月8日至2015年7月9日交付车辆共计5个月不能经营损失，已另案提起了诉讼。陈良志、苏建军亦提交了施救费交纳收据和攀枝花地区2015年机械台班租赁价格统计表。浚铭公司质证提出：车辆受损施救费与浚铭公司无关，浚铭公司未恶意扣留其车辆，车辆本身受损，至今未修复，不能使用，也就不能产生效益，陈良志、苏建军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不予认可。虽经原审法院诠释法律，均因双方意见分歧，致调解不成。
原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租赁合同的内容包括租赁物的名称、数量、用途、租赁期限、租金及其支付期限和方式、租赁物维修等条款。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合同的内容包括承揽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承揽方式、材料的提供、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和方法等条款，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绘、检验等工作。依据陈良志、苏建军指派汪小兵一人驾驶吊车到浚铭公司作业，造成浚铭公司现场工人受伤死亡的事实，能够认定浚铭公司与陈良志、苏建军就吊车作业为租赁合同关系。汪小兵是陈良志、苏建军雇请的驾驶员，其在完成雇主陈良志、苏建军交办的工作任务过程中造成他人损害的，雇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死者邓华林是浚铭公司现场的工作人员，其在完成浚铭公司安排的工作任务过程中受伤死亡，依法应当享受工亡待遇。2015年2月13日，陈良志、浚铭公司与死者亲属达成的《邓华林死亡事故一次性处理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确认。浚铭公司要求陈良志、苏建军连带赔偿垫付的死亡赔偿金660000元的诉请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且与法律、法规相悖，不予支持；要求赔偿垫付的死者邓华林亲属来攀处理后事的招待费、住宿费100000元；因事故造成停工损失1000000元的诉请，与浚铭公司提交的浚铭公司、陈良志与死者邓华林亲属签订的赔偿协议、报警登记表载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陈良志、苏建军所提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相符，原审法院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浚铭公司对苏建军、陈良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浚铭公司承担。
宣判后，浚铭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被上诉人并非单纯地将吊车交付给上诉人使用，而是由被上诉人雇佣的具备特种作业操作资格的驾驶员汪小兵驾驶吊车为上诉人提供服务，完成上诉人要求的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故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的关系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概念，应系承揽合同关系，而非原审判决认定的租赁合同关系；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上诉人作为定作人在定作、选任等方面没有任何过错，而导致邓华林死亡的原因完全是被上诉人雇佣司机汪小兵违规操作所致，因此，对造成邓华林死亡的损害赔偿责任应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2015年2月13日，为了尽快处理死者赔偿等后续事宜，双方与死者家属达成了《邓华林死亡事故一次性处理协议》，各方同意一次性赔偿邓华林亲属1060000元。该费用暂时由上诉人垫付660000元，被上诉人垫付400000元。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内部责任应依法划分；3.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给作为合同相对方的上诉人造成了严重损失，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的雇佣人员在合同履行中违章操作吊车导致上诉人的员工死亡，给上诉人造成人员损害赔偿及停工停产等各项损失高达1000000余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当对上诉人的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浚铭公司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损失1760000元；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连带负担。
被上诉人陈良志、苏建军辩称，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因邓华林是工亡，对邓华林的赔偿责任应由上诉人全部承担，被上诉人实际是帮上诉人垫付赔偿款，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追偿。东区安监局虽然认定被上诉人在邓华林工亡事故中有过错，但是并不当然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因此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违约赔偿责任。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案中，被上诉人将涉事吊车交付浚铭公司使用，浚铭公司支付相应的租金，符合租赁合同关系的概念；至于被上诉人将涉事吊车交付浚铭公司的同时是否配备驾驶员，不影响双方租赁合同关系的建立，也与人们对日常生产和生活中此类情形系租赁合同关系的认知相一致。故对上诉人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浚铭公司和陈良志与死者邓华林亲属签订的《邓华林死亡事故一次性处理协议》中1060000元赔偿款如何负担的问题。本案中，浚铭公司和陈良志对双方共计向邓华林的亲属支付了1060000元赔偿款无异议，但对双方各自应承担的责任和数额有异议。从《邓华林死亡事故一次性处理协议》中载明的内容来看，双方均认可支付的是垫付款而非赔偿款，根据东区安监局作出的《浚铭公司“2.8”起重伤害死亡事故调查报告》中确定的双方的责任，本院认为对支付给邓华林亲属的1060000元赔偿款，由双方当事人分别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宜，即分别支付530000元赔偿款，因上诉人已垫付了660000元，故被上诉人应将差额130000元支付给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支付的垫付款即为赔偿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1000000余元的损失应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举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产生了1000000余元的停工损失，亦未举证证明该损失的产生与本次事故存在因果关系。而上诉人对邓华林人身损害的相应赔偿是基于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的管理责任。因此，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上诉人浚铭公司的上诉主张中成立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成立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15）攀东民初字第20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苏建军、陈良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攀枝花市浚铭工贸有限公司垫付款130000元；
三、驳回攀枝花市浚铭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320元，由攀枝花市浚铭工贸有限公司负担5160元，由苏建军、陈良志负担5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40元，由攀枝花市浚铭工贸有限公司负担10320元，由苏建军、陈良志负担10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雷晓芳
审 判 员 衡 心
代理审判员 王 勇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丁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