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0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中恒嘉信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7号4号楼0316A。
法定代表人栗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黎子策，男，1975年2月2日出生，北京中恒嘉信商贸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冷光强，北京市景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阳，女，1986年3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徐艳妮，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英，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中恒嘉信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嘉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阳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黄海涛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正韬、程娜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恒嘉信公司之委托代理人黎子策、冷光强，被上诉人杨阳之委托代理人徐艳妮、张晓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阳在一审起诉称：中恒嘉信公司委托杨阳就天津盛世鑫和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世鑫和公司）的“天津大都会”项目橱柜及厨房设备的供货与安装工程为中恒嘉信公司提供居间服务。2011年6月6日，双方签订《工程居间服务协议》，约定：中恒嘉信公司全权委托杨阳提供“天津大都会”项目的招标信息，协调招标过程及沟通，负责提供必要的公关和技术顾问，协助中恒嘉信公司签订工程合同等。现杨阳已履行全部合同义务，促成中恒嘉信公司与盛世鑫和公司签订《天津市大都会一号地项目橱柜供货与安装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安装合同》），合同总价为21827146元。现《供货安装合同》已履行完毕，盛世鑫和公司已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5%，但中恒嘉信公司未支付居间报酬。故杨阳诉至法院，要求中恒嘉信公司支付居间报酬891357元并支付违约金，后杨阳变更诉讼请求，要求中恒嘉信公司支付居间报酬618518元并支付违约金（以654814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22日起至2013年7月2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计算；以454814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计算；以163704元为基数，自2013年8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标准计算），承担案件诉讼费。
中恒嘉信公司在一审答辩称：《工程居间服务协议》约定的“第二笔款项”应是经过监理方确认签字认可的工程款，计算居间报酬时应从合同总金额中扣除水盆和台面的费用，杨阳在计算居间报酬时未扣除该费用；杨阳系通过其丈夫冯茜凌履行居间服务，而冯茜凌亦参与了涉案竞标，让中恒嘉信公司低价中标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故居间合同应属无效；《工程居间服务协议》约定的居间报酬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安装工程尚未竣工验收，盛世鑫和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在杨阳起诉前预付过两次材料款，但并非工程款，且尚未支付至工程款的95%；杨阳并未完全履行《工程居间服务协议》的全部义务，仅是提供了工程项目的招标信息，并未帮助中恒嘉信公司追要工程款，要求支付合同总金额5%的居间报酬，明显过高，显失公平；杨阳在收到中恒嘉信公司支付的20万元后并未出具合法有效发票；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降低至实际损失。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6月6日，中恒嘉信公司作为甲方（委托人）与乙方（居间人）杨阳签订《工程居间服务协议》，约定：“关于委托事项，盛世鑫和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单位）拟将其天津大都会项目的橱柜与厨房设备的供货与安装工程（以下简称该工程项目）对外招标，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为其提供居间服务，并使其获得该工程项目一个或分期多个工程标段的中标；乙方接受甲方委托，负责就该工程项目引荐甲方与建设单位直接洽谈，向甲方提供关于该工程的重要信息及必要的公关与技术顾问，并最终促成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一个或分期多个工程标段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本合同中居间成功是指甲方与建设单位就该工程项目的任一工程标段签订了专业承包施工合同。关于甲方责任与义务，如果居间成功，甲方应全面履行和建设单位所签订的专业供货安装合同，甲方应在施工过程中保证质量，进度，并得到建设单位和监理方的签字认可，甲方应按本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居间报酬，如果未及时支付，则按违约责任条款的规定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关于乙方责任与义务，乙方应及时向甲方提供有关该工程项目的招标信息，并积极配合甲方协调整个投标过程中的运作及信息沟通，提供有必要的公关与技术顾问，全力配合甲方制定合理的投标文件，尽最大努力帮助甲方逐步入围，直至最后中标，签订工程合同；如果居间成功，乙方应在甲方保证施工质量、进度并得到建设单位和监理方签字认可的前提下配合甲方从建设单位收取工程款。关于居间报酬的计算方法、支付时间和支付方式，居间报酬是指甲方按该工程项目的供货安装合同总金额（除水盆、台面外）应向乙方支付的报酬；甲方应按该工程项目供货施工合同总金额的5%向乙方支付居间报酬；居间成功后，甲方应在与建设单位签订任一标段或总体工程专业供货安装合同后，并收到建设单位付给的第二笔款项后3个工作日内按照前述约定的比例及开发商付款比例向乙方支付居间报酬，在建设方支付合同总金额至95%时，甲方须一次性全额支付乙方包括质保金在内的全额合同总价的居间费；甲方以汇款或支票形式向乙方指定账户支付居间报酬，乙方需要向甲方提供相应发票。关于违约责任，居间成功后，如甲方未按本合同第四条的约定及时全额地向与乙方支付居间报酬，则甲方除应立即全额付清该居间报酬外，还应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拖欠金额的1%向乙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2012年4月12日，盛世鑫和公司作为甲方（发包方）与作为乙方（承包方）的中恒嘉信公司签订《供货安装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天津大都会一号地项目的橱柜，共167套；天津市大都会一号地项目橱柜合同总价为21827146元；第一次付款为合同签订后10个工作日内由甲方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10%作为预付款给乙方，第二次付款为生产图纸及材料样板由甲方确定后10日内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50%给乙方，第三次付款为乙方货物已到甲方施工现场指定位置且已开始安装，甲方在其进场安装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15%给乙方，乙方全部安装完毕，交由甲方验收，甲方在验收合格并完成结算后10日内付至结算价的100%货款给乙方。
2013年7月23日，中恒嘉信公司按杨阳要求将20万元汇入北京威悦和达设备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银行账户，支付了《工程居间服务协议》项下的20万元。
经法院向盛世鑫和公司走访调查，盛世鑫和公司提出：与中恒嘉信公司签订本案《供货安装合同》属实，合同总金额为21827146元；关于付款情况，盛世鑫和公司向中恒嘉信公司付款至75%，包括2012年5月5日付款2182714.6元，7月13日付款10913573元，2013年7月5日付款329105.17元，8月10日付款2944966.73元，并提出因甲方财务系统录入原因付款时间可能偏差1-3天。杨阳和中恒嘉信公司对法院走访调查内容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
庭审中，中恒嘉信公司提交北京中鑫金宇贸易有限公司的《证明》一份，证明已支付的水盆金额2192000元，应从居间合同总金额中扣除，杨阳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经询，中恒嘉信公司就其主张冯茜凌参与投标无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工程居间服务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中恒嘉信公司答辩称《工程居间服务协议》应属无效，其并未就此举证，故法院对其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居间报酬的确定以及居间报酬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居间报酬的确定，法院认为，《工程居间服务协议》已对“居间成功”、“居间报酬”的定义作出约定，对居间报酬与《供货安装合同》总金额的比例关系以及居间报酬的给付比例予以明确，中恒嘉信公司关于居间报酬应扣除水盆、台面金额，居间报酬过高，以及《工程居间服务协议》约定的“第二笔款项”应是经过监理方确认签字认可的工程款等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居间报酬的付款条件，鉴于：1、中恒嘉信公司已与盛世鑫和公司签订《供货安装合同》，故可认定居间成功，杨阳已完成了合同的主要义务；2、根据法院向盛世鑫和公司的走访调查结果，盛世鑫和公司已向中恒嘉信公司付款至合同总金额的75%；3、关于中恒嘉信公司提出杨阳未帮助中恒嘉信公司追要工程款，杨阳在收到20万元费用后未支付发票等答辩意见，此不属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抗辩情形，中恒嘉信公司完全可通过其他途径主张，故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因此，在盛世鑫和公司已向中恒嘉信公司付款至合同总金额的75%情况下，杨阳有权要求中恒嘉信公司支付居间报酬618517.98元，法院予以确认，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违约金，中恒嘉信公司答辩称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请求法庭予以降低调整。法院认为，考虑到本案中当事人的实际损失、相关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情况以及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法院对杨阳主张的违约金酌情予以调整，其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中恒嘉信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阳居间报酬六十一万八千五百一十七元九角八分；二、北京中恒嘉信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阳支付违约金（以六十五万四千八百一十四元为基数，自二○一二年七月二十二日起至二○一三年七月二十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以四十五万四千八百一十四元为基数，自二○一三年七月二十四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以十六万三千七百零三元六角为基数，自二○一三年八月十六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半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三、驳回杨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中恒嘉信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杨阳涉嫌串标，双方协议无效。即使协议有效，计算居间费用时，应依照合同扣除水盆、台面费用。二审开庭中，中恒嘉信公司提交补充理由，认为双方协议因内容违法而无效。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杨阳的起诉请求。
杨阳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中恒嘉信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双方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杨阳提供居间服务，居间已成功，中恒嘉信公司应向杨阳支付居间费用。有关水盆、台面费用的问题，中恒嘉信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不应予以扣减。
在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职权到盛世鑫和公司调取证据，相关证据显示，杨阳之夫冯茜凌系本案涉案工程另一投标企业北京天宇柏业贸易有限公司的项目总负责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工程居间服务协议》、《供货安装合同》、银行进账单、调查笔录、盛世鑫和公司有关水盆、台面费用的证明、盛世鑫和公司招投标文件、北京天宇柏业贸易有限公司投标授权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中恒嘉信公司为获得涉案工程，与涉案工程另一投标企业北京天宇柏业贸易有限公司的项目总负责人冯茜凌之妻杨阳签订《工程居间服务协议》。该居间协议约定，杨阳负责就涉案工程项目引荐中恒嘉信公司与建设单位直接洽谈，向中恒嘉信公司提供关于工程项目的重要信息及必要公关和技术顾问，并最终促成中恒嘉信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该工程项目一个或分期多个工程标段的专业承包施工合同。如中恒嘉信公司获得涉案工程，工程款的5%作为居间费用。中恒嘉信公司先期支付了20万的居间费用，后中恒嘉信公司获得涉案工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合同无效。中恒嘉信公司、杨阳的上述行为已构成投标人串通投标，且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的条款亦明显超出正常居间服务的范畴，损害了招标人和其他投标人的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及其他相关法律规定，故中恒嘉信公司与杨阳签订的居间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杨阳无权要求中恒嘉信公司支付居间费用。同时，中恒嘉信公司作为投标人，应当独立实施投标行为，其与其他公司事先串通投标的行为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在诉讼中发现与本案有关的违法行为，可以予以民事制裁，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并可以依照法律规定处以罚款、拘留。对于双方约定的居间费用，本院另行制作民事制裁决定书予以收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32043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北京中恒嘉信商贸有限公司与杨阳之间于二〇一一年六月六日签订的《工程居间服务协议》无效；
三、驳回杨阳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三百五十七元，由杨阳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二千七百一十四元，由北京中恒嘉信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六千三百五十七元（已交纳），由杨阳负担六千三百五十七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海 涛
代理审判员 刘 正 韬
代理审判员 程 娜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黄晓宇书记员李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