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兴安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兴民终字第9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武汉璟泓龙翔农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仙桃市。
法定代表人龚贻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炎兵，湖北为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宏伟，男，1980年9月12日出生，汉族，扎赉特旗五家户康庄农资经销处业主，现住扎赉特旗。
委托代理人张斌，内蒙古绰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璟泓龙翔农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农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宏伟分期付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扎赉特旗人民法院（2013）扎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顾炎兵，被上诉人朱宏伟的委托代理人张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朱宏伟系扎赉特旗五家户康庄农资经销处业主，2013年1月6日朱宏伟与农化公司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约定朱宏伟购买农化公司生产的复合肥，单价为45%中加鹰王（12-18-15）CL基肥每吨2，250.00元，45%中加鹰王（15-15-15）S基肥每吨2，500.00元。交货方式为朱宏伟在农化公司仓库自提，由农化公司代办火车、汽车运输，将化肥运至白城站或泰来站国铁第一站，运输费用每吨180.00元由朱宏伟承担。质量检验约定合同所载产品质量以双方附属协议或承诺书约定为准，其检验标准按GB15063-2009执行。验收时若有异议，货到15日内由朱宏伟向农化公司书面提出，由双方协商解决，逾期农化公司概不负责。并约定由朱宏伟在2013年1月12日前预付货款100万元。合同签订后由于农化公司生产的45%中加鹰王（15-15-15）S基肥无现货，由双方口头协商将45%中加鹰王（15-15-15）S基肥变更为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其后朱宏伟如约向农化公司预付了100万元货款。农化公司遂向朱宏伟发货45%中加鹰王（12-18-15）CL基肥及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各180吨至国铁第一站，由朱宏伟接货后运至其经销处予以销售。其中大部分赊销给当地农民。2013年3月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按照内蒙古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要求配合兴安盟工商行政管理局的工作人员对朱宏伟未销售的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进行抽检，抽检样品由内蒙古自治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委托内蒙古自治区石油化工监督检验研究院进行检验，经检验该复合肥为质量严重不合格产品。2013年3月28日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收到内蒙古自治区石油化工监督检验研究院的检验报告后，于3月29日对朱宏伟未予售出的60吨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予以就地查封，期限自2013年3月29日至2013年4月2日。并于2013年4月15日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作出对朱宏伟处以没收违法所得人民币6，000.00元；罚款人民币34，000.00元的决定。2013年4月16日朱宏伟缴纳了违法所得6，000.00元及罚款34，000.00元。查封解除后朱宏伟将解封的复合肥继续赊销出去。后因赊购复合肥的农民获悉朱宏伟出售的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为质量严重不合格产品时，纷纷拒绝给付化肥款，并要求朱宏伟赔偿损失。为此，朱宏伟将农化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农化公司退回不合格化肥款450，000.00元（180吨×2，500.00元）；运输费用52，200.00元（其中运费每吨180.00元，装卸费短途倒运费等每吨110.00元）；赔偿损失515，800.00元。
庭审中朱宏伟提交了以下证据：（1）双方于2013年1月6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用以证明双方形成了买卖关系，合同第七条质量检验约定：“验收时若有异议，货到15日内提出”违反法律规定，验收时只是初步对外包装等进行目测，质量问题必须经过专业设备的检验。经质证，农化公司对合同真实性无异议，认为合同第七条约定产品质量有异议时应在15日内书面通知卖方，在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出来时，朱宏伟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通知农化公司，让农化公司丧失了法律救济的权利，所以应当由朱宏伟自己承担责任；（2）内蒙古自治区石油化工监督检验研究院检验报告。用以证明在农化公司购买的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为质量严重不合格产品。经质证，农化公司认为检验报告上反映不出抽样形式、方法，如抽样形式、方法不合法，那么检验报告也不合法。检验报告中所检样品规格、型号与买卖中约定的规格、型号不一致；（3）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行政处罚告知书。用以证明朱宏伟因销售生产的经检验为质量严重不合格产品的复合肥，被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处以13.2万元的罚款。经质证，农化公司对行政处罚告知书真实性、合法性持有异议，认为行政处罚告知书只是行政处罚的程序，没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罚没款收据，不能证明行政处罚的存在；（4）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书。用以证明因销售农化公司生产的复合肥为质量不合格产品，未售出的复合肥被工商局予以查封。经质证，农化公司认为查封只是一种强制措施，而不是行政处罚，并不代表没收了被查封的产品。且查封的数量是60吨，而不是180吨。实施行政强制措施的期限也只有3天；（5）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用以证明朱宏伟为扎赉特旗康庄农资经销处业主。经质证，农化公司对营业执照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从营业执照的发照时间可以证明朱宏伟经营化肥是无照经营，营业执照是被实施行政处罚之后办理的；（6）货物短途运费收据及装卸费收据。用以证明化肥从国铁一站运输至经销处产生运费32，400.00元、装卸费用19，800.00元。经质证，农化公司认为非正式票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持有异议。
农化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用以证明农化公司销售给朱宏伟的复合肥规格、数量、型号与朱宏伟被抽检的复合肥规格、型号不一致。经质证，朱宏伟对买卖合同无异议。认为合同中虽约定为45%中加鹰王（15-15-15）S基肥，但当时因农化公司无现货双方已将其变更为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了；（2）湖北鹰王农化有限公司出厂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单、仙桃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报告。用以证明农化公司生产的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为合格产品。经质证，朱宏伟认为农化公司提供的该公司出厂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单中产品名称、型号、规格与内蒙古自治区石油化工监督检验研究院的检验报告中所检产品名称、规格、型号是一致的，可以证明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确实将45%中加鹰王（15-15-15）S基肥变更为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了。并且这个出厂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单是农化公司单方检验，不能对抗内蒙古自治区石油化工监督研究院检验报告的效力。对仙桃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报告对“生产日期／批号20120216”所检产品合格，但并不能证明发给朱宏伟的产品也是合格的；（3）湖北鹰王农化有限公司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证明标称的生产者湖北鹰王农化有限公司没有收到过朱宏伟提交的检验报告，抽样检测程序违法。经质证，朱宏伟认为没有收到检验报告是执法程序行为，农化公司应向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主张，与朱宏伟无关。
庭后该院依法对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王通灵作了调查笔录、调取了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没款票据及对赊购朱宏伟复合肥的部分农民进行了调查。
一审法院认为：朱宏伟与农化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明确，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由于农化公司生产的45%中加鹰王（15-5-15）S基肥无现货，经双方协商后口头协议对合同标的予以变更，将45%中加鹰王（15-15-15）s基肥变更为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并双方已实际履行。该行为是双方对买卖合同的部分标的物的变更，买卖合同的效力仍及于变更后的标的物，双方均应按照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买卖合同第七条“质量检验约定验收时若有异议，货到15日内向甲方（农化公司）书面提出，由双方协商解决，逾期甲方概不负责”。该约定对朱宏伟有失公平，因朱宏伟只是经销农资的个体业主，其不具备专业的质量检验设备，验收时也只能是对货物的数量、外观、包装、规格等进行检验，对产品质量其在货到15日内无法检验。对此该质量检验条款免除农化公司责任，应为无效。农化公司出售给朱宏伟的中加鹰王13-17-15≥45%硫酸钾型复合肥，朱宏伟在销售过程中经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抽检，检验该复合肥为质量严重不合格产品。致使朱宏伟被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处以没收违法所得6，000.00元、罚款34，000.00元的行政处罚，并导致朱宏伟赊销给农民的化肥款不能收回，农化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庭审中农化公司虽提交了湖北鹰王农化有限公司出厂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单及仙桃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报告证明其销售的复合肥质量合格，但湖北鹰王农化有限公司的检验报告单系厂家自行对产品的检验，其效力不能对抗内蒙古自治区石油化工监督检验研究院的检验报告。仙桃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的检验报告虽证明“生产日期／批号20130216”的产品合格，但并不能证明出售给朱宏伟的产品质量合格。农化公司抗辩对工商执法人员抽样程序、抽检过程持有异议，因本案审理的是合同纠纷，对工商部门的行政行为是否违法，农化公司可另行主张。对被工商局查封的60吨复合肥，因朱宏伟明知该复合肥为质量不合格产品已被工商局查封，仍继续予以出售，致使损失扩大，故对此扩大的损失应由朱宏伟自行承担。朱宏伟要求农化公司赔偿短途运输费用32，400.00元及装卸费19，800.00元，因未提供正式票据，对此该院不予支持。对朱宏伟要求农化公司赔偿因化肥质量不合格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515，800.00元，因朱宏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亦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武汉璟泓龙翔农化有限公司退还原告朱宏伟质量不合格化肥款300，000.00元（120吨×2，500.00元）；二、被告武汉璟泓龙翔农化有限公司退还原告朱宏伟铁路运输费用21，000.00元（120吨×180.00元）；三、被告武汉璟泓龙翔农化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朱宏伟经济损失40，000.00元（其中工商局没收违法所得6，000.00元、罚款34，000.0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962.00元，由被告承担10，080.00元，原告承担3，882.00元。
宣判后，农化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农化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违反证据规则。（1）原审判决载明“庭后本院依法对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王通灵作了调查笔录、调取了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没款票据及对赊购原告复合肥的部分农民进行了调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证据应当依当事人的申请进行，不属于应该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违反证据规则。正如原审判决中所说“因本案审理的是合同纠纷，对工商部门的行政行为是否违法，被告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对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行政处罚进行调查，应是在认为行政处罚可能存在有损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形下，行政处罚是否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应由行政相对人朱宏伟自己主张，一审法院无权越俎代庖，以公权力代替私权利。此外，一审法院调查行政处罚，不是向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的行政机关调查收集证据，而是向行政机关工作人员调查取证，不具备合法性。（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质证。未经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在庭后依职权调查收集的证据，没有经过当事人质证，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检验报告》抽样基数为60吨，原审判决认定不合格化肥为120吨，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法院认定农化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是依据内蒙古自治区石油化工监督检验研究院的《检验报告》，而该《检验报告》只能说明样品质量，不能说明批量质量，不能证明上诉人的60吨复合肥料（硫酸钾型）为不合格产品，因为该《检验报告》没有载明抽样方法，无法看到整个抽样过程是否符合国家法定抽样规范，是否严格执行产品标准（国家标准《复混肥料（复合肥料）》GB15063―2009）中有关抽样规则进行样品采取，不能说明上诉人60吨复合肥料（硫酸钾型）全部都是不合格产品，只能说明样品数量2KG产品质量不合格。（3）工商局对朱宏伟的的行政处罚是否根据内蒙古自治区石油化工监督检验研究院的《检验报告》。（4）朱宏伟在收到《检验报告》后，明知产品质量不合格，知假售假，应自己承担责任，农化公司与朱宏伟买卖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因而农化公司不承担违约责任，朱宏伟要求退还部分合同款，应退还存在产品质量争议的复合肥。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违反证据规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维护农化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朱宏伟庭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应予确认。
在二审庭审中，法庭出示一审法院对扎赉特旗工商行政管理局工作人员王通灵作的调查笔录、调取的工商行政处罚决定书、罚没款票据及对赊购朱宏伟复合肥的部分农民作的调查笔录。朱宏伟称对以上证据认可。农化公司称罚没款票据并不能证明罚款的事实存在，另法院应当依据当事人的申请依职权调查取证，且证人应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故对以上证据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朱宏伟与农化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诚信原则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朱宏伟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价款的义务，农化公司应当如约履行给付朱宏伟合格产品的义务。因农化公司出售给朱宏伟的化肥经工商部门检测一部分属质量严重不合格产品，据此对朱宏伟给予了行政处罚，故农化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对朱宏伟因销售不合格产品造成的损失给予相应的赔偿。农化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经当事人申请不应依职权调查取证，对工商部门依据的《检验报告》及对朱宏伟的行政处罚不予认可，另称朱宏伟知假售假应自行承担责任。因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分清责任依职权调查补强证据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另朱宏伟对工商部门的行政处罚未提出异议且一审法院认定朱宏伟知假售假已判决其自行承担了相应的责任，故本院对农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农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62.00元，由上诉人武汉璟泓龙翔农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长虹
审 判 员 李英革
代理审判员 崔玲玲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晓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