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13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某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耐视视觉检测系统（上海）有限公司。
上诉人林某某与上诉人康耐视视觉检测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耐视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7520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某某、上诉人康耐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昕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4月30日，林某某与案外人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签订一份期限为2008年4月28日至2010年4月27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将林某某派遣至美国康耐视亚洲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工作。合同期满后，双方续签了期限为2010年4月28日至2012年4月27日的劳动合同，同样约定将林某某派遣至美国康耐视亚洲有限公司上海代表处工作。2010年8月11日，康耐视公司成立。2011年5月，林某某与康耐视公司签订期限为2011年5月1日至2013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林某某担任华北区销售经理，工作常驻城市为北京，每月工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8，608元。2013年3月22日，林某某与康耐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续签协议，约定前份劳动合同期满后续签2013年5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的劳动合同、2011年5月1日签署的劳动合同的其他条款仍然保持有效。2013年11月11日，康耐视公司向林某某发出劳动关系解除通知书，写明因林某某的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相关规章制度和纪律，经公司研究决定自2013年11月11日起解除劳动合同关系。2013年12月13日，康耐视公司向林某某发出竞业限制义务解除通知函，写明自2013年12月15日起解除对林某某的竞业竞争的限制。2013年12月6日，林某某作为申请人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即康耐视公司支付2011年5月1日至2013年11月1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68，000.82元、2012年长期留用奖46，446元、2013年长期留用奖44，659元及其他与本案中诉请一致的请求。仲裁审理中，康耐视公司提出反请求，要求林某某：1、返还DellLatitudeE6420型号电脑1台、LatitudeE14.1电脑包1个、DellN889鼠标1个、返还电脑中与公司业务有关的（无论以纸质、电子形式或其他形式保存的）全部信息；2、赔偿损失600，000元。2014年2月24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浦劳人仲（2013）办字第11067、11565号裁决书，裁令康耐视公司支付林某某未报销费用13，095.03元、林某某返还康耐视公司DellLatitudeE6420型号电脑1台、LatitudeE14.1电脑包1个、DellN889鼠标1个，对康耐视公司要求林某某返还电脑中与公司业务有关的（无论以纸质、电子形式或其他形式保存的）全部信息的请求不予处理，对林某某、康耐视公司的其余请求不予支持。林某某、康耐视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请求解决。林某某请求判令康耐视公司：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68，912元；二、支付2011年5月1日至2013年11月11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759，218.82元；三、支付2012年长期留用奖46，445.57元、2013年长期留用奖49，712元；四、支付未报销费用13，095.03元。康耐视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一、林某某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保密义务的损害赔偿金600，000元；二、林某某返还电脑中与公司业务有关的全部信息；三、不支付林某某未报销费用13，095.03元。
原审另查明，林某某、康耐视公司签署有2012年度长期留用奖金计划之奖励协议，其中写明：“康耐视中国愿意在实现一定绩效目标的条件下，为参与者提供一次获得现金奖励的机会……1.公司在此同意，授予参与者获得并领取目标奖金的权利及机会，该目标奖金的金额将按参与者在2012日历年度内（截止于2012年12月31日）领取基本工资总额的一定比例计算，该比例为20%，并以此计算目标奖金……2.4参与者同意，他或她，无论是目前还是将来，无论是在劳动合同期内，还是在劳动合同终止后（包括自愿或非自愿终止，及有／无理由终止）的任何时间，都不会因任何理由在奖金兑现日之前要求被支付奖金，此类理由包括但不限于他／她在康耐视中国任职期间，代表康耐视中国作出的服务、贡献或努力。3.兑付及取消3.1奖金将在授予日之后满2周年日予以兑付。任何奖金兑付都需满足以下条件：绩效目标完成，以及参与者在截至兑现日时，持续保持满足计划要求的合格的员工身份。3.2如参与者因劳动关系终止（包括自愿或非自愿终止，及有／无理由终止）而不再与公司（或康耐视集团公司或其分支机构）有关联时，所有尚未结算及尚未支付的奖金都将被立即取消”。2013年6月9日，林某某、康耐视公司签署2013年度长期留用奖金计划之奖励协议，其中兑付及取消条款与2012年度奖励协议相同。
原审又查明，康耐视公司员工手册12.8条即时解雇款规定：如果员工在其公司任职期间有任一下列情形，将被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纪律，公司可以立即予以解雇：……未经公司同意，在公司之外，直接或间接地接受任何职位，或参与任何交易、业务或职业……。林某某已签收员工手册，并知晓员工手册的前述内容。林某某与康耐视公司另签署有员工发明、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约定了不得披露的保密信息、林某某的竞业限制义务，其中6.1条约定：员工违反本协议任何义务时，公司有权取得由于员工违反本协议竞业限制的任何义务而应向公司无条件支付的金额为人民币300，000元的损害赔偿金，且无需公司提供任何损失证明，并且公司有权取得由于员工违反本协议保密相关的任何义务而应向公司支付的金额为人民币300，000元的损害赔偿金，且无需公司提供任何损失证明。该协议的附件一为竞争者清单，其中并不包含林某某设立的天津X**科技有限公司。
再查明，康耐视公司未成立工会组织。2013年5月7日，林某某投资设立天津X**科技有限公司，林某某占股90%并担任该公司监事，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检测设备的研发、制造与服务（不含计量器具）；电子产品销售与服务；软件产品、通信产品的研发、销售及服务（以上经营范围涉及行业许可的凭许可证件，在有限期限内经营，国家有专项专营规定的按规定办理）。康耐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视觉检测系统、传感器的生产加工；以视觉检测系统、传感器、相关软件及附件为主的保税区内仓储（除危险品）、分拨业务；国际贸易、转口贸易、保税区内企业间的贸易及贸易代理；贸易咨询服务；从事视觉检测系统、传感器、相关软件及附件的批发、佣金代理（拍卖除外）及进出口，并提供技术咨询、市场营销等相关配套业务（不涉及国营贸易管理商品，涉及配额、许可证管理、专项管理规定的商品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经营项目涉及行政许可的，凭许可证件经营）。
原审庭审中，林某某表示同意返还仲裁裁决中的电脑、电脑包和鼠标，康耐视公司表示其第二项诉请中的信息包括林某某在工作中形成的与业务相关的全部信息，但无法明确信息的具体内容。双方当事人均确认2012年长期留用奖的授予日为2012年1月1日、2013年长期留用奖的授予日为2013年1月1日。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规定，用人单位依法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康耐视公司员工手册规定，未经公司同意，在公司之外直接或间接地接受任何职位或参与任何交易、业务或职业，将被视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和纪律，公司可以立即予以解雇。经审查，该规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林某某亦已签收员工手册、知晓该规定内容，故该规定可以作为本案的审理依据。林某某确已投资设立天津X**科技有限公司，并占股90%、担任该公司监事，但林某某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担任职务经过公司同意，符合员工手册中规定的前述可立即解雇的情形，康耐视公司据此解除与林某某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不属违法。林某某要求康耐视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因双方当事人共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08年、2010年的两份劳动合同系林某某与案外人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签署，故林某某要求康耐视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缺乏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长期留用奖，双方当事人签署的两份奖励协议约定了相同的兑付及取消条件，并写明奖金将在授予日之后满2周年日予以兑付，参与者在截至兑现日时需持续保持满足计划要求的合格的员工身份，如参与者因劳动关系终止而不再与公司有关联时，所有尚未结算及尚未支付的奖金都将被立即取消。根据双方确认的奖金授予日和前述兑付条件，2013年的长期留用奖尚未至兑付日，林某某与康耐视公司已于2013年11月11日解除劳动关系，林某某亦已不符合长期留用奖的支付条件，故林某某要求康耐视公司支付2012年和2013年长期留用奖，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未报销费用，康耐视公司确认已收到林某某寄送的差旅费发票原件，发票金额与林某某诉请金额一致，林某某亦已同意归还占有的电脑、电脑包和鼠标，故康耐视公司应支付林某某未报销的费用13，095.03元，康耐视公司要求不予支付，于法无据。
关于康耐视公司诉请的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保密义务的损害赔偿金600，000元，因康耐视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佐证林某某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保密义务的行为，及损害已实际发生和损害金额为600，000元，故康耐视公司的相应请求法院难以支持。
关于康耐视公司诉请的返还电脑中与公司业务有关的全部信息，因康耐视公司无法明确信息的具体内容，故其诉请法院不予处理。
对仲裁裁决的林某某返还康耐视公司的电脑、电脑包、鼠标，因林某某同意返还，故法院就此不予赘述。
据此，原审法院判决：一、林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康耐视视觉检测系统（上海）有限公司DellLatitudeE6420型号电脑1台、LatitudeE14.1电脑包1个、DellN889鼠标1个；二、康耐视视觉检测系统（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某某未报销费用13，095.03元；三、驳回林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康耐视视觉检测系统（上海）有限公司要求林某某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保密义务的损害赔偿金600，000元的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判决后，林某某与康耐视公司均不服，先后向本院提起上诉。
林某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康耐视公司支付其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68，912元，2012年及2013年长期留用奖金96，157.57元，未依法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759，218.82元。林某某称：员工手册12.8条与劳动合同23.1（四）条中关于员工在外任职规定有冲突，前者规定员工在外任职即遭解雇，而后者则规定员工在外任职对完成康耐视公司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公司提出，拒不改正，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在外注册公司并没有严重影响本职工作，康耐视公司也没有提出批评指正。因此，上诉人依法请求优先适用劳动合同约定。由于康耐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造成林某某失去领取2012年度及2013年度长期留用奖金资格，过错在康耐视公司一方。原审中，林某某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于2008年即以正式员工身份加入康耐视公司并联公司，而非派遣。因此林某某与康耐视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签订4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事实应予认定。
康耐视公司不同意林某某的上诉请求，同时上诉称：因林某某在外成立公司并控股90%，担任监事，是利用在康耐视公司的职务便利获取利益，损害康耐视公司利益，属严重违纪，故康耐视公司据此与林某某解除劳动合同合法。但林某某一直未将电脑返还康耐视公司、未办理工作交接，因此，康耐视公司不同意支付林某某未报销费用。由于电脑中有大量与康耐视公司业务有关的信息与资料，故要求林某某予以返还。同时，林某某违反双方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及公司的规章制度规定，其应按约定赔偿康耐视公司。为此，康耐视公司请求撤销原判第二、四项，改判康耐视公司不支付林某某未报销费用13，095.03元，林某某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保密义务的损害赔偿金600，000元。
林某某针对康耐视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于法有悖，应属无效。林某某并无任何违约行为，无需进行赔偿。康耐视公司主张的电脑信息与资料等并不存在，无法予以返还，康耐视公司借此不同意支付未报销费用无理。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依法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业经林某某签收的员工手册纳入康耐视公司规章制度管理，现林某某自行成立公司担任监事的行为符合员工手册规定“即时解雇”情形，康耐视公司依法具备解除劳动合同条件。林某某以员工手册与劳动合同约定冲突为由，主张优先适用劳动合同，本院认为，在涉案劳动合同约定“乙方（劳动者）因严重违反甲方（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中包括但不限于林某某主张的条款，康耐视公司以林某某的行为违反员工手册规定认定其严重违纪亦在劳动合同约定解除条件之列，因此，林某某称康耐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其要求对方当事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康耐视公司作为林某某的用人单位，与林某某签订劳动合同始于2011年5月，之前2008年及2010年两份劳动合同均由案外人中智上海经济技术合作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签订，双方当事人之间不符合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林某某要求康耐视公司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之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于2013年11月11日解除，林某某丧失康耐视公司合格员工身份，不符合长期留用奖在兑现时的支付条件，故其要求康耐视公司支付2012年和2013年长期留用奖，本院不予支持。劳动关系解除后，双方当事人应及时清理各自的权利义务，康耐视公司在确认未报销费用金额的同时以林某某未返还电脑为由拒不支付，于法有悖，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康耐视公司要求林某某返还电脑中与公司业务有关的全部信息及赔偿损失600，000元的上诉请求，原审法院已详细阐述了不予支持的理由，本院予以认同，故不再赘述。康耐视公司对于自己提出的上诉请求，无新的事实与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林某某、康耐视视觉检测系统（上海）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慧
代理审判员 陈 敏
代理审判员 张志刚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 翀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