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2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加林。
委托代理人王亚洲，江苏省阜宁经济开发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开。
委托代理人秦永祥，阜宁县古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阜宁县东益工业园区6号。
法定代表人王树年，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广林，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杨立社。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兆松，农民。
委托代理人夏仕军，阜宁县益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顾加林因与被上诉人王玉开、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瑞公司）、马兆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4）阜东民初字第0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1日，神瑞公司与顾加林签订一份《建筑工程协议书》，约定神瑞公司将该公司主厂房上面局部增高一层工程项目承包给顾加林施工，长30米，宽14米，高5米，包工不包料，每平方米45元。协议签订次日，顾加林因身体原因将该工程转包给马兆松施工。马兆松又雇佣王玉开等人从事具体施工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务合同。2013年12月15日，王玉开在屋顶拆除彩钢瓦过程中，因彩钢瓦断裂而与另一工人杨德荣（已另案诉讼）一起坠地受伤。王玉开受伤后即被送至阜宁县人民医院检查、住院治疗，2014年1月9日出院，住院25天，花去医疗费54128.47元。2014年2月至2014年6月，王玉开至阜宁县人民医院检查治疗，花去医疗费1014元。2014年7月29日，受一审法院委托，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王玉开的伤情作出鉴定，结论为：“王玉开因摔伤致‘腰1、2、3椎体压缩性骨折；左腕部舟状骨骨折伴头月关节脱位’等经手术治疗目前遗有相应功能障碍已分别构成九级、十级××（人损）；建议其误工时限宜自受伤至评残前日；护理时限宜为4个月（住院2人，余护理1人）；营养时限宜为4个月。”王玉开支付鉴定费1300元。现王玉开诉至法院，要求判令顾加林、神瑞公司、马兆松连带赔偿其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医疗费55142.47元、二次手术费1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25天＊18元／天）、营养费1200元（120天＊10元／天）、护理费8700元［（25＊2＋95）天＊60元／天］、误工费60000元（7.5月＊8000元／月）、××赔偿金136659元（32538元＊20年＊（0.2＋0.01）］、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元、交通费2500元、伤残鉴定费1300元，合计291951.47元。扣减被告马兆松已垫付的61000元，现合计主张230951.47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马兆松为王玉开垫付了相关费用共计61000元。王玉开提供的由阜宁县古河镇洋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载明：王玉开长年在外务工，靠电焊安装收入维持家庭生活。王玉开、顾加林、马兆松并无与本案所涉工程相应的施工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本案中，王玉开受马兆松雇佣，在从事作业过程中因彩钢瓦断裂从高处坠地受伤的事实清楚，应予以认定。王玉开在作业过程中，无相关施工资质，且未采取相应安全保护措施、思想麻痹，对自身的安全未有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对本起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马兆松作为雇主，有义务向杨德荣提供安全生产条件、采取安全保护措施或予以提醒，对本起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神瑞公司作为发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顾加林无承建工程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仍将工程发包给其施工，对本起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顾加林明知马兆松无承建工程资质仍将工程转包给马兆松，对本起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各方的过错程度确认神瑞公司、顾加林作为责任主体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马兆松作为雇主应承担35%的责任，三方责任主体互负连带责任。对于神瑞公司、顾加林、马兆松提出的不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关于王玉开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医疗费应以相关医疗票据载明的数额为准，即合计55142.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天数应为实际住院天数25日，标准应为每日18元；营养费天数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为准，即120日，标准应为每日9元；后续治疗费，因王玉开提供的医疗证明书载明的相关内容仅为预估值，并不能反映实际的后续治疗费用，而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亦无载明后续治疗的费用，且顾加林、神瑞公司、马兆松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后续治疗费应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关于王玉开主张的护理费，护理天数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为准，即120日（住院期间2人，其余期间1人），标准应为每日60元；关于王玉开主张的××赔偿金、误工费，本起事故发生的事实以及阜宁县古河镇洋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证据均可证明王玉开的主要生活来源系非农收入，但具体收入情况确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赔偿金及误工费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期限应以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期限为准；关于王玉开主张的交通费，因其并未提供正式交通费发票，仅提供相关收条难以认定，但考虑到其因治疗确需产生相关交通费用，结合其就医地点、时间、伤情等因素，交通费应以500元为宜；关于王玉开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其因本起事故造成九级、十级伤残以及其在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应以6000元为宜。关于马兆松提出的其已向王玉开垫付了64130元，因王玉开仅认可61000元，而马兆松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差额款项的存在，故垫付费用应以61000元为准。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王玉开因本起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5142.47元、营养费10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50元、护理费8700元、误工费20336.25元、××赔偿金13665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228867.72元。
一审法院遂判决：一、王玉开因本起事故产生的各项费用合计228867.72元，由马兆松赔偿80103.7元，扣减其已垫付的61000元，还需赔偿19103.7元；由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顾加林各赔偿45773.54元，上述款项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完毕。二、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顾加林、马兆松对上述第一项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王玉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0元，鉴定费1300元，合计3160元，由王玉开负担677元、由盐城神瑞胶带有限公司、顾加林、马兆松负担2483元（王玉开已预交3160元）。
上诉人顾加林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顾加林经朋友老徐介绍于2013年12月1日与被上诉人神瑞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协议书一份，约定由上诉人给神瑞公司一幢厂房的两间房屋升高，不包括拆除和重建屋顶，未约定开工日期。合同签订次日，上诉人身体不适，医生建议立即住院治疗，遂找马兆松，希望由其承接该工程。马兆松到现场查看厂房后，表示同意承接，上诉人就让马兆松与老徐自行联系。后上诉人在住院期间才得知，马兆松带人进场施工，王玉开从屋顶摔下受伤的事实。上诉人与神瑞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并未约定负责拆除和重建屋顶，显然马兆松与神瑞公司达成了新的协议。因此上诉人仅是诉争工程的介绍人，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是承包人、转包人，系认定事实错误。马兆松与王玉开、杨定荣恶意串通，企图将责任转嫁到上诉人身上。2.一审判决责任划分错误。一审法院根据错误的事实即认定上诉人是工程承包人、转包人，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并与神瑞公司、马兆松互负连带责任是错误的；王玉开、杨德荣对自身安全未尽到注意义务，是本起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王玉开仅承担25%的责任偏轻。3.王玉开刑满释放不到4个月，一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玉开的××赔偿金及误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4.一审法认定王玉开误工期限278天错误，对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标准》，误工期限应为120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由上诉人赔偿45773.54元，依法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王玉开答辩称：1.马兆松与顾加林之间有无协议，我不需要清楚，我只是提供劳务；2.我是受马兆松雇佣到神瑞公司厂房增高工地施工；3.我不是第一次拆除彩钢瓦，一审判决认定我疏忽大意承担事故25%责任，我认为已经够重。4.一审判决顾加林、神瑞公司、马兆松互负连带责任正确；5.我一家5口人，家里没有田地，家庭主要生活来源是我做工挣钱，一审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正确；6.一审判决依据司法鉴定意见计算误工期限为226天合法合理。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神瑞公司答辩称：1.顾加林与神瑞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履行，至于顾加林将工程介绍给马兆松后，马兆松与公司怎样签订并履行合同，我们不清楚。神瑞公司和马兆松没有签订协议。2.神瑞公司自2013年12月至今，厂区未发生一起事故；3.即使转包关系成立，神瑞公司也不应该对马兆松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马兆松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顾加林与马兆松并非转包关系，神瑞公司至今都认不识马兆松；2.马兆松与王玉开并非雇佣关系；3.王玉开、杨德荣对本起事故应承担主要责任；4.即使认定顾加林与马兆松是转包关系以及马兆松与王玉开雇佣关系成立，作为发包方的神瑞公司和承包方顾加林应与马兆松均等承担受害方自身责任以外的赔偿责任。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根据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应根据其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即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王玉开和被上诉人马兆松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玉开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致残，应当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神瑞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发包方，应当对接受任务的承包人相应资质进行审查，并提供安全的作业场地，但其违反法律规定将该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被上诉人顾加林个人承建；顾加林又违法将该工程转让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马兆松承建，故神瑞公司和顾加林对涉案事故发生均存在过错，依法均应当对王玉开损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并且应与雇主马兆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顾加林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综合评判如下：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顾加林与神瑞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协议书，由顾加林承建涉案工程，后顾加林因身体原因将该工程转入给马兆松承建，马兆松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系案涉工程的承包人、转包人，具有事实依据。上诉人以其与神瑞公司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拆除和重建屋顶项目，其仅是诉争工程介绍人的上诉理由，缺失事实依据，且与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2.一审法院综合涉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对事故的原因力，酌定神瑞公司和顾加林各承担20%的赔偿责任，马兆松承担3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上诉人提出王玉开、杨德荣应承担事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王玉开承担25%责任偏轻的上诉理由，缺失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王玉开是在施工过程中受伤致残，阜宁县古河镇洋桥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王玉开常年在外务工，依靠电焊安装收入维持家庭生活，故一审法院认定其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并按城镇居民标准判赔其××赔偿金和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4.关于王玉开误工期限，一审法院采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其误工期限“自受伤之日至评残前日”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一审认定王玉开误工期限为278天错误，应为120天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且与一审判决确定的误工期限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顾加林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顾加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治
代理审判员 张 雷
代理审判员 姚海斌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梁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