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沪二中民二（民）再字第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桂生。
委托代理人陆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国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朱贤麟。
委托代理人朱君海。
王桂生及其妻杨庆星（已于2011年11月21日死亡并注销户口）与王国强、上海北方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方集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海市闸北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闸北法院）受理后于2012年4月26日出具（2012）闸民三（民）初字第889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生效后，案外人上海宝业贸易商行（以下简称宝业商行）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2年12月26日作出（2012）沪二中民二（民）申字第8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案经再审后于2013年4月1日作出（2013）沪二中民二（民）再提字第1号民事裁定：撤销闸北法院（2012）闸民三（民）初字第889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发回闸北法院重审。闸北法院受理后于2013年8月26日作出（2013）闸民三（民）再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王桂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桂生的委托代理人陆峙、被上诉人北方集团委托代理人朱君海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王国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闸北法院重审本案中，因王桂生与王国强于2010年9月27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已被闸北法院另案生效判决撤销［案号为（2011）闸民三（民）初字第1977号］，经法院释明后，王桂生变更诉讼请求，诉称：上海市闸北区彭浦新村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系其租赁的公有住房，王国强冒充其在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上签名和盖章，北方集团未认真加以审查，即与王国强签订公有住房出售合同。2010年9月，王国强将其骗至闸北区房地产交易中心签字，又将系争房屋的一半产权转移给其。事后，因杨庆星生病住院，需通过抵押房子筹钱，其到房地产交易中心查询后才得知房屋产权登记在其与王国强名下。据此请求法院：1、确认王国强、北方集团于2000年7月26日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系争房屋产权变更至王桂生一人名下；2、诉讼费由王国强、北方集团承担。
王国强则称：认可王桂生诉请。2000年7月，王桂生让其去办理系争房屋产权，自己未经王桂生同意，冒充王桂生私自将系争房屋的产权购至自己名下。
北方集团辩称：王桂生对于王国强与北方集团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是知情的，合同的签订符合相关规定和手续，应属有效，王桂生诉请不能成立。
闸北法院重审查明如下事实：系争房屋原系王桂生承租的公有住房。2000年5月，上海北安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本户人员情况表》，载明：“家庭人员为王桂生（户主）、杨庆星（户主之妻）、王国强（户主之子），经核定，该户可享受计算购房面积控制标准的人数为叁人。”同期，王桂生户向物业公司提供了《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以及王桂生的《购买公有住房职工连续工龄证明》，确定“房屋承租人王桂生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同意购买上述房屋，房地产权利确定为王国强100%。经约定的所有权人同意，委托王桂生代为办理购买公有住房一切手续”。2000年7月26日，王国强以自己的名义与北方集团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并将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于王国强一人名下。2011年11月15日，王桂生、杨庆星委托王桂生之外甥陆峙将王国强、北方集团诉至闸北法院，提出确认王国强、北方集团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并恢复原状等诉请。2011年11月21日，杨庆星死亡并被注销户口，王桂生代理人及王国强未将此节事实告知闸北法院，在杨庆星已死亡的情况下，仍以杨庆星名义与王桂生、王国强达成调解协议，同意将系争房屋产权变更至王桂生一人名下。
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0）浦民二（商）初字第2797号民事判决书、闸北法院（2011）闸民三（民）初字第1977号民事判决书，闸北法院另查明如下事实：2010年9月8日，宝业商行以上海海永光源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永公司）、王国强等为被告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请求判令海永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874，866.18元，王国强等对上述债务中的819，482.18元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等。2010年9月27日，王国强与王桂生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22万元的价格，将系争房屋50%的产权转让给王桂生。2010年10月18日，系争房屋产权登记为王国强、王桂生按份共有（各50%）。2010年11月1日，经宝业商行申请，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对系争房屋进行了司法查封。2010年11月17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判令王国强对该案中的819，482.18元债务向宝业商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判决生效后，宝业商行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但执行标的物价值远不足以清偿债务。2011年10月11日，宝业商行以王桂生、王国强为被告诉至闸北法院，诉称：依据（2010）浦民二（商）初字第2797号民事判决，宝业商行作为债权人对王国强存在到期债权80余万元，宝业商行向法院申请执行过程中，得知原登记在王国强一人名下的系争房屋变更为王国强、王桂生按份共有，王国强、王桂生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宝业商行债权的实现，故请求法院判令撤销王国强、王桂生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将房屋产权恢复至王国强名下。案件审理中，王国强未应诉答辩。王桂生未到庭应诉，但书面向本院辩称，系争房屋原系王桂生承租的公有住房。2000年，王桂生委托儿子王国珍、王国强办理购买公房售后产权的手续，并提供了自己的工龄证明，以优惠价购买了系争房屋产权，但其并不知晓产权登记在王国强名下（家庭协议书上承租人签名并非王桂生本人所签），直到2010年王国强因债务纠纷涉讼后，方才将此事实告知，并要求其去交易中心签字，该买卖合同上名字是其所签，但签字原因和具体情况其并不清楚，其也未支付过房款。闸北法院审理后，认定王国强、王桂生处分系争房屋的行为损害了宝业商行作为债权人的利益，于2012年3月21日作出判决：一、撤销王国强、王桂生就系争房屋所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二、王国强、王桂生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变更登记手续，将产权恢复至王国强名下。该判决生效后，王国强、王桂生并未履行。
闸北法院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桂生、北方集团于2000年7月26日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是否有效？闸北法院重审结合当事人的自认情况、行为表现及主观目的作如下认定：
一、王桂生的自认及行为表明，其知晓并认可由王国强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并将产权登记于王国强名下。首先，在（2011）闸民三（民）初字第197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王桂生曾自认委托王国强办理购买公房售后产权的手续，并提供了自己的工龄证明，以优惠价购买了系争房屋产权。王国强在本案庭审中亦承认受王桂生委托办理购房事宜。可见，王桂生对于购买系争房屋产权的情况是知悉的，而在本案中，王桂生则称对王国强、北方集团于2000年7月26日签订《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完全不知情，王桂生的陈述前后不符。基于王桂生与王国强的父子关系，王桂生既然委托王国强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其应当知晓并认可委托结果；其次，2010年9月27日，王桂生与王国强曾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王国强将系争房屋50%产权无偿转让予王桂生。该买卖合同虽已被闸北法院判决撤销，但从双方采取买卖形式变更系争房屋产权的行为即说明双方均认可王国强、北方集团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的有效性；最后，就王桂生的经济状况而言，购买系争房屋产权当属处分家庭财产的重大事情，且王桂生一直居住于系争房屋内，王桂生十余年后才得知系争房屋产权状况的陈述不符常理。
二、王桂生与王国强转移系争房屋权利的目的在于规避债务。结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0）浦民二（商）初字第2797号民事判决及闸北法院（2011）闸民三（民）初字第1977号民事判决的情况，可知，王国强在对案外人宝业商行负有大额债务无法清偿的情况下，为规避债务而转移名下财产，通过虚拟“买卖”方式将系争房屋50%的产权变更至王桂生名下。对此，闸北法院（2011）闸民三（民）初字第1977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作详细论证。在上述买卖合同被闸北法院判决撤销后，王桂生与王国强并未履行判决，反而隐瞒杨庆星已于2011年11月被报死亡、买卖合同被判决撤销等事实，又在闸北法院起诉并达成调解协议，将系争房屋产权全部转至王桂生名下，其目的仍在于规避债务。
综上，王桂生重审中所诉之合同无效既无事实作支撑，亦无法律为依据，目的在于规避王国强的对外债务。为维护生效合同的稳定性、保护案外人的合法债权，闸北法院据此判决：驳回王桂生要求确认王国强、北方集团于2000年7月26日签订的《上海市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无效及系争房屋产权变更至其一人名下的诉讼请求。
闸北法院重审判决后，王桂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系争房屋原系王桂生承租的公有住房，是王桂生单位分配的。王桂生委托王国强办理将系争房屋转为产权房手续，王国强采取欺骗的手段将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王国强一人名下。即使王桂生知晓购买公有住房为产权房的买卖手续，也并不知晓产权登记在王国强一人名下。关于王桂生在2010年购买系争房屋50%产权一事，非王桂生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因王桂生年事已高，受王国强欺骗所致，应属无效。因此，闸北法院重审判决认定王桂生知晓并认可系争房屋由王国强购买并将产权登记在王国强名下，无事实依据。2、王桂生对王国强的对外债务一无所知，闸北法院的重审判决仅凭案外人的申诉以及王国强存在对外债务，就认定王桂生的起诉在于规避债务，缺乏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闸北法院重审判决；判令系争房屋归王桂生所有。
王国强未到庭应诉、答辩。
北方集团辩称，坚持其在重审一审中的抗辩意见，相信法院会依法公正裁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闸北法院重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王桂生与杨庆星育有王国珍、王国强两子，王国珍于2009年去世，王国珍育有一女王慧丽（户籍在系争房屋内），王慧丽表示不参与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王桂生在闸北法院已生效的（2011）闸民三（民）初字第1977号案中，自认委托王国强办理购买系争公房售后产权的手续，并提供了自己的工龄证明，以优惠价购买了系争房屋产权；在距办理购买系争公房售后产权手续10年之后的2010年9月，其又与王国强签订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由王国强将系争房屋50%产权无偿转让给王桂生，该买卖合同由王桂生亲笔签名确认。王桂生前述行为表明其对系争房屋的产权登记在王国强一人名下是知晓并认可的。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及证据中可以看出，原一审达成的调解协议及2010年9月王桂生与王国强签订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的行为，均发生于宝业商行诉请王国强承担相关债务连带清偿责任之后，王桂生为其子王国强规避债务意图明显。因此，闸北法院重审认定王桂生知晓并认可系争房屋由王国强购买且产权登记在王国强名下，进而对王桂生的重审诉请不予支持正确，王桂生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闸北法院的重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桂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明华
代理审判员 王疆中
代理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婷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