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73民终30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源泉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天辰东路7号楼-2至8层101内3层306室。
法定代表人：谢国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女，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黄埔大道中309号自编3-07A。
法定代表人：赖金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琼，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苗苗，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北京源泉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泉公司）因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280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法定期限内对本案依法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源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江、广州荔支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荔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苗苗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源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荔支公司赔偿源泉公司经济损失63000元及合理支出费用816元，共计63816元。事实与理由：1.荔支公司直接实施了提供作品的行为，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一审法院认定荔支公司仅为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的网络服务提供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即使荔支公司有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由于荔支公司有合理理由知道涉案作品侵权，且荔支公司在接到权利人通知后，未按《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的规定删除侵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故荔支公司不受上述条例中“避风港”原则的保护，应承担赔偿责任。
荔支公司辩称，荔支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并未直接提供涉案作品，不构成直接侵权。同时，源泉公司并未发出有效的侵权通知，在荔支公司收到源泉公司的公证书时，已经第一时间删除涉案作品，因此，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也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源泉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荔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停止非法传播涉案音乐作品；2.赔偿源泉公司经济损失6.3万元，合理支出816元，共计6381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993-2009年期间，上海声像出版社等多家音像制品出版单位分别发行《花心》等14张音乐专辑，收录了《孤枕难眠》等14首录音制品，其中对词、曲作者进行了署名（详情见附件）。根据上述录音制品的署名，刘志宏系《孤枕难眠》等9首音乐作品的曲作者，以及《孤枕难眠》、《其实不想走》等2首音乐作品的词作者，潘协庆系《美梦成真》等5首音乐作品的曲作者，以及《我比谁都清楚》、《我喜欢》等2首音乐作品的词作者。同时，已于2011年10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浦民三（知）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志宏系音乐作品《海浪》的曲作者，已于2011年9月29日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浦民三（知）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刘志宏系音乐作品《我是一只鱼》的曲作者。
2008年1月1日，刘志宏出具《授权确认书》，将包含涉案《孤枕难眠》等在内的146首音乐作品的词曲著作权的财产性权利授予人工卫星音乐工作室独占专属行使，包括但不限于重制、公开播映、公开演出、出版、资讯网络传播等权利，授权期限自200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4年6月20日，人工卫星音乐工作室将上述音乐作品在除台湾地区之外的全世界范围内的独家专属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源泉公司，授权期限自2014年6月20日至2017年6月19日。
2013年5月7日，潘协庆将包含涉案《不管有多苦》等5首音乐作品在内的282首音乐作品的词曲著作权的财产性权利授予晨阳音乐工作室独占专属行使，包括但是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授权期限2007年1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2013年5月7日，晨阳音乐工作室将上述音乐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专属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独家专属权利授权给源泉公司，授权期限自2013年2月1日至2016年1月31日。
“荔枝FM—人人都是播客”APP（以下简称荔枝FM软件）系由荔支公司运营和管理。2015年8月12日、8月13日，通过互联网下载荔枝FM软件，安装完成后，进入软件主页，显示有分类、搜索、热榜、新晋榜广播剧等栏目分类。其中分类栏目下有根据类型、风格、场景、年代进行划分的内容版块。通过该软件中的搜索，可以查找到涉案16首歌曲，依次点击后，可以完整播放。通过荔枝FM软件播放的16首歌曲，其中部分为原发行专辑时的表演者所演唱，该部分均以如“孤枕难眠-
周华健”的形式标注了原唱歌手；部分为他人翻唱，翻唱所用词曲与源泉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其获得授权的涉案歌曲一致。在歌曲的播放界面上方，有显示“播客”二字。
上述过程经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公证，其中2015年8月12日对《我是一只鱼》《海浪》等包含涉案16首音乐作品在内的108首音乐作品搜索和播放过程进行公证，2015年8月13日对其他47首音乐作品搜索播放过程进行了公证，源泉公司就上述公证支付公证费7510元。同时，源泉公司另提供证据证明为本案支出复印费380元。
另查一，根据源泉公司公证，在安装荔枝FM软件后，查看“服务协议”，在“知识产权”部分，协议中有“荔枝FM目前仅向用户提供录音技术服务及信息网络存储空间服务，播客节目均由主播录制、上传及发布，包括录音音频、背景音乐、曲库、内容均由主播自行提供并由承担全部法律责任”的表述。同时，荔支公司另提供证据证明网络用户使用邮箱可以注册荔枝FM账号，使用注册后的账号可以上传音频内容。在上传界面，网站中有“若发布的节目中包含色情、赌博或有争议的版权内容，荔枝FM在收到举报后有权利将节目下架，敬请注意”的提示信息。对于上传的内容，在注册用户申请公开播客的情况下，其他用户可以通过荔枝FM搜索并收听。对涉案的部分音乐作品，荔支公司提供了上传注册用户的创建邮箱、创建时间、电子介绍、状态等信息。根据荔支公司提交的系统后台数据证据，截至本案诉讼过程中，涉案音乐均已处于屏蔽状态，源泉公司认可涉案音乐已经下线的事实。
另查二，源泉公司最早在2015年7月发现荔枝FM上存在侵权内容，发现后进行了相关投诉与通知。2015年7月8日，源泉公司向荔支公司发出了《关于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要求》电子邮件，告知其运营的荔枝FM网站及手机客户端软件向用户提供音乐在线收听及下载服务，使用了大量版权方独占专属授权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迪克牛仔（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源动力公司、人工卫星公司等诸多知名版权公司。同时源泉公司称其享有版权方的合法有效授权，要求荔支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联系版权使用费的问题。为使荔支公司停止侵权，该电子邮件附了源泉公司的营业执照、版权方的授权书及歌曲清单等资料。源泉公司所附的歌曲清单包含的歌曲共计8800余首。2015年7月10日，荔支公司回复源泉公司电子邮件，确定荔支公司在2015年7月3日收到来自苹果商店的邮件，显示源泉公司向苹果商店投诉侵权，并认可在2015年7月8日收到源泉公司发送的相关文件。但在该邮件中提出3点问题：1.版权方文件中“3.7女帝娱乐制作有限公司授权书及歌单”“3.8晨扬音乐工作室授权书及歌单”“3.9北京中诚嘉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书及歌单”三个PDF文件均显示为“北京东×××”，导致上述三个文件无法核对，要求源泉公司继续提供；2.源泉公司仅提供了上述授权方授予其对所涉音乐作品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专属授权文件，但未提供授权方对所涉歌曲享有原始著作权的相关证明文件，要求源泉公司提供相关证明文件以证明其享有所涉歌曲合法有效的著作权利；3.要求源泉公司提供侵权链接以便委托人进行核查。2015年7月15日，源泉公司回复荔支公司委托人的邮件，针对荔支公司委托人指出的第1点，源泉公司通过邮件附件提供了源泉公司要求继续提供的三个文件，并回复称：邮件中的第2、3点要求没有法律依据，APP并不向我们体现链接，法律也未要求权利人提供原始著作权的相关证明。后双方未再继续进行协商。
一审法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作者。根据《孤枕难眠》等14首音乐作品的署名，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可认定刘志宏系上述14首音乐作品当中9首的曲作者、2首的词作者，潘协庆系其中5首的曲作者、2首的词作者。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文书认定的事实，刘志宏同时系《我是一只鱼》、《海浪》等2首音乐作品的曲作者。本案源泉公司经过合法的转授权，获得了涉案全部16首音乐作品中曲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4首音乐作品词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通过荔枝FM，网络用户可以点播播放的形式获得上述音乐作品，上述提供行为，并无证据证明获得了源泉公司的授权，侵犯了源泉公司对涉案音乐作品词、曲所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
根据源泉公司公证时荔支公司对外展示的荔枝FM的服务协议的内容，荔支公司的荔枝FM软件确有对外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功能。结合音乐作品播放界面所显示的“播客”字样，以及荔支公司提供的注册用户的信息，一审法院认定就涉案的音乐作品的播放，荔支公司并未直接实施上传及提供作品行为，仅提供存储空间服务，直接实施上传作品并通过荔枝FM软件对外提供作品的系注册并对外公开“播客”的网络用户。源泉公司主张荔支公司直接实施了作品提供行为，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在发现荔支公司平台上的侵权内容后，源泉公司于2015年7月8日向荔支公司发送了停止侵权的通知并附了其获得授权的歌曲清单以及授权书。但该通知并未明确荔支公司平台上实际构成侵权作品的名称及链接，在荔支公司代理人提出要求源泉公司提供侵权链接后，源泉公司亦未对此进行明确。虽源泉公司所回复的手机APP并不体现链接有一定的客观性，但源泉公司后期亦未提供涉及侵权的作品名称。应当看到源泉公司所提供的授权书涉及8800余首歌曲，在源泉公司未提供实际侵权的歌曲名称的情况下，要求荔支公司对该8800余首音乐在其荔枝FM平台上是否存在逐一核实并不合理，因而源泉公司未指明侵权作品名称及链接地址的通知方式不构成有效的停止侵权通知。同时源泉公司亦认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荔枝FM上已经不存在涉案音乐作品，即荔支公司收到包含具体作品名称的本案起诉状及相关证据材料之后已经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屏蔽处理。综合上述事实，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荔支公司履行了其应尽的义务，不应就涉案侵权行为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源泉公司所主张的荔支公司对其平台上的内容按类型、风格、场景、年代进行了选择、整理、分类，因而荔支公司知道或者有理由知道被诉侵权作品构成侵权，因而对涉案侵权行为有过错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源泉公司的取证过程可看，源泉公司系通过荔枝FM的搜索功能查找到涉案作品的，并无证据证明荔支公司实施了对涉案作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等行为。荔枝FM主界面上虽存在着对作品进行的分类，但这种分类是该APP所提供的一种服务，是其功能的体现，不能仅依据荔枝FM存在对内容的分类即认定其对分类下侵权内容的存在具有主观过错。综上，源泉公司主张荔支公司明知或应知侵权内容存在构成帮助侵权，亦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北京源泉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阶段，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荔支公司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并应就此承担侵权责任。
首先应确认，荔支公司系直接提供涉案作品还是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在荔支公司运营管理的荔枝FM软件上可以查找到涉案16首歌曲并完整播放。源泉公司主张上述歌曲系由荔支公司直接提供，荔支公司则主张上述歌曲系由网络用户上传，其公司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在一审审理中提交了注册用户的信息。一审法院依据荔枝FM软件服务协议载明的服务内容、责任声明等内容，该软件的实际功能以及涉案歌曲播放界面显示“播客”字样的事实，认定荔支公司系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并未直接实施提供行为，处理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源泉公司以荔支公司对荔枝FM软件平台上的内容进行了选择、整理、分类为由，主张荔支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用户上传被诉侵权作品构成侵权，故荔支公司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并未显示荔支公司主动对荔枝FM软件平台上的涉案作品进行了选择、编辑、修改、推荐，其作品分类系荔枝FM软件本身功能实现的结果，不能据此推定荔支公司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用户上传涉案侵权作品并构成侵权。
《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对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或者提供搜索、链接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权利人认为其服务所涉及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侵犯自己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或者被删除、改变了自己的权利管理电子信息的，可以向该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交书面通知，要求网络服务提供者删除该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或者断开与该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链接。通知书应当包含下列内容：（一）权利人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和地址；（二）要求删除或者断开链接的侵权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的名称和网络地址；（三）构成侵权的初步证明材料。根据该规定，权利人发出的通知中所包含的信息应当足以让接到通知的网络服务提供者快捷地查找并定位被诉侵权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以便网络服务提供者及时采取措施，准确删除、屏蔽被诉侵权材料或断开链接。本案中，源泉公司曾向荔支公司发送停止侵权的通知并附授权书及8800余首歌曲的歌曲清单。上述通知内容中，荔支公司可用于查找被诉侵权作品的依据为歌曲清单，但源泉公司本案主张的权利作品数量在上述歌曲清单所涉歌曲中占比极低，荔支公司无法据此便捷准确地查找被诉侵权作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源泉公司上述通知不构成有效的停止侵权通知，处理正确。此后，荔支公司在收到包含具体作品名称的起诉状及相关证据材料后对涉案作品进行了屏蔽处理，应认定荔支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履行了其应尽的义务。
综上，荔支公司不应就被诉侵权行为承担侵权责任。源泉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5元，由北京源泉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鹏
审 判 员 冯 刚
审 判 员 杨 洁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曹翼
书 记 员 刘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