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4民终1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舜泰广场7号楼。
法定代表人：杨兰松，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华元，该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王新，山东大正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邯郸市明义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成安县成马路路北九公里处。
法定代表人：张永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秦英文，河北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局）为与被上诉人邯郸市明义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义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大名县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十局委托代理人刘华元、王新，被上诉人明义贸易公司委托代理人秦英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明义贸易公司诉称：中铁十局因修建邯郸至大名高速公路，于2012年4月1日与明义贸易公司签订水泥采购合同，合同约定明义贸易公司为中铁十局邯大高速公路S7标项目工地供应水泥，水泥交付地点为中铁十局指定的施工地点，付款时间为按期对账结算；同时约定水泥数量、单价。合同签订后，2012年6月2日明义贸易公司开始供货，至2012年11月20日累计中铁十局欠水泥款2，357，590.40元至今未付。双方合同约定按期对账结算，但中铁十局违反合同约定，以种种理由推脱，拒不履行水泥款，为维护明义贸易公司的合法权益，故起诉要求判令中铁十局给付水泥款2，357，590.40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同期利率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案件受理费由中铁十局承担。开庭时明义贸易公司明确诉求中利息部分自2014年12月25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原审被告中铁十局辩称：对水泥采购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双方之间还签订过砂石料采购合同（2011年8月20日签订）、钢筋买卖合同（2011年10月15日签订）和砂石料采购合同（2012年4月25日签订）亦无异议。对对账明细表上加盖的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印章真实性认可。但中铁十局称加盖该印章非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来源非法，对账人白瑞霞不是其单位工作人员，无权代表其单位，单位也从未授权其对外从事代理活动。对入库单、月汇总表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入库单、月汇总表上相关人员均不是该公司工作人员，公司从未授权这些人代表公司处理事务，其行为对该公司没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欠款数额没有依据。该对账明细对中铁十局无约束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对账明细内容虚假，来源不合法，申请对其进行司法鉴定。另辩称按合同约定已付清全部费用，已付明义贸易公司26，904，282.71元，包括明义贸易公司供应的水泥、钢筋、沙石料等货款，付款凭证上的累计结算价值或应付货款额已说明双方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显示已结清，不欠明义贸易公司款项，故更不存在所谓利息。另外合同没有约定具体付款时间，也就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即使存在欠付货款的问题，明义贸易公司必须提供发票后中铁十局才能付款。明义贸易公司未提供发票，中铁十局有权拒付。明义贸易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即使应当支付的话也应予以调低。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货款均发生在2012年11月20日之前，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明义贸易公司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双方于2012年4月1日签订合同编号2012040185水泥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买受人（甲方）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邯郸至大名（冀鲁界）高速公路S7合同项目部（以下简称中铁十局项目部）；出卖人（乙方）明义贸易公司。标的名称水泥，规格型号P.042.5，生产厂家金隅集团，数量（吨）按实际进场数量为准，单价380元，运费60元，金额按实际进场数量进行结算。注：数量以甲方现场开具的收料单为准。乙方开具正式发票。随车附带水泥出厂质量报告及出厂合格证，并交付给甲方物资验收人员。甲方根据施工现场需求电话提前7天将所需水泥计划（含品名、规格、数量、要求到货时间）以书面或传真等方式发给乙方，接到甲方供货计划后，乙方在3日内或按合同约定将水泥送至甲方指定的施工地点。采用罐车运输，合同单价内包含运费和装卸费。乙方持甲方现场专人签认的收料单到甲方项目部核对数量，甲方点收入财务挂账。如乙方按期不办理对账结算手续，甲方将不予办理付款事宜，因此而造成乙方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账户必须是合同约定账户。如乙方随意改变账户，甲方将拒绝付款，由此引起的延期付款责任及相关的损失全由乙方承担。合同待质保期满，双方货款结清后，10日内合同自动失效。违约责任对乙方延误交货、不能交货、不符合合同规定交货、因价格问题而影响交货的均按每延期一天，乙方应按延期交货价款的千分之2计算违约金……甲、乙任何一方如确因不可抗力的原因，不能履行本合同时，应及时向对方通知不能履行、延期履行或部分履行合同的理由。在取得对方同意后，本合同可以不履行或延期履行或部分履行，并免于承担违约责任。甲方代表人栏中铁十局项目部签章，经办人常关明签字；乙方明义贸易公司签章，张永峰签名。合同骑缝加盖中铁十局项目部印章。
2014年12月25日，对上述水泥买卖合同产生的水泥费用经明义贸易公司主张，常关明、白瑞霞与明义贸易公司张永峰进行对账并向明义贸易公司出具明细对账表。对账明细表显示从2012年6月2日至2012年11月20日，涉及水泥金额总计2，357，590.40元。该对账明细表记载日期，金额与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入库单、月统计载明内容相对应。该明细对账表加盖有中铁十局项目部财务专用章。
双方另于2011年8月20日签订过合同编号为2011082018砂石料采购合同（合同编号邯大S7-买卖-1129-19为2011年8月20日砂石料采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于2011年10月15日签订过合同编号为邯大S7-买卖-11-45-34钢筋买卖合同，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过合同编号为2012042586砂石料采购合同。常关明均在合同中以项目部经办人名义签字。
中铁十局自2011年8月22日至2012年11月1日曾先后十九次向明义贸易公司支付费用共计26，904，282.71元。中铁十局提供付款凭证中显示其中1，600万元为钢筋款，其余付款凭证上均显示为砂石料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对2012年4月1日签订合同编号2012040185水泥采购合同均无异议，故该买卖合同依法成立。对于明细对账表，中铁十局虽认可明义贸易公司出具明细对账表上其公司项目部财务专用章印章的真实性，但辩称明细对账表上对账人白瑞霞及明义贸易公司所称经办人常关明以及入库单、统计表上记载人员均不是中铁十局工作人员，该公司也未授权这些人与明义贸易公司结算、对账，认为明义贸易公司提供的入库单、统计表及明细对账表不具有合法性和真实性，并辩称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获取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因双方证人陈述意见不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第七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合本案，中铁十局对明细对账表上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认可，中铁十局反驳所主张的事实真伪不明，在第一次申请鉴定后，法院依法委托河北公安警察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以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第八款规定的情形，决定终止鉴定，故中铁十局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对账表显示时间为2014年12月25日，且对账明细表显示总计2，357，590.40元，属于对买卖水泥费用产生的确认。中铁十局辩称理由是其陈述而无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中铁十局上述辩称理由不予采信。中铁十局辩称已过诉讼时效主张亦不成立。
对于明义贸易公司主张下欠货款，2014年12月25日对账是对所欠水泥款的对账结算，应按对账显示2，357，590.40元支付水泥款。中铁十局辩称付款凭证显示付明义贸易公司货款费用十九组，合计26，904，282.71元，与明义贸易公司填报的分期付款审批单累计结算价值或应付货款额相对应，是明义贸易公司向中铁十局提供砂石、钢筋、水泥最终结算数额。中铁十局已履行付款义务，不欠明义贸易公司主张费用，更不欠利息。明义贸易公司称中铁十局付款凭证显示付款项目内容，付款是付的第一次砂石料采购合同和钢筋买卖合同，而非本案水泥款和另案起诉的第二次砂石款，中铁十局的辩称理由不能对抗明义贸易公司的诉求。综合双方证据显示，中铁十局付款凭证显示付款事由用途为砂石料款或钢筋款，无水泥款记载，故对中铁十局辩称付款包含水泥款的辩称理由不予采信。对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水泥款2，357，590.40元有明细对账表予以确认证明，有入库单、月统计表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综合本案法院认为中铁十局对付款26，904，282.71元中包含水泥款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由中铁十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水泥款2，357，590.40元予以支持。
对于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利息部分，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2014年12月25日开始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明细对账表为2014年12月25日，可视为明义贸易公司主张催要之日，中铁十局项目部在该对账明细表上加盖财务专用章视为对该对账的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铁十局确认水泥费用后仍未支付属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买卖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的变更，不影响当事人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但该违约金的起算点应当随之变更。结合本案，对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应自2014年12月26日计算为宜。对明义贸易公司主张在2014年12月26日起其主张期限内的逾期利息损失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第七十三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十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明义贸易公司水泥款2，357，590.40元；二、中铁十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明义贸易公司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三、驳回明义贸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792元，由中铁十局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中铁十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关于本案的基本事实。本案中，中铁十局在承包涉案工程后，即与河北众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邦建设公司）（后更名为朗驰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合同，将工程的劳务作业部分分包给众邦建设公司施工。众邦建设公司授权常关明作为项目负责人，负责该公司分包项目的施工管理。白瑞霞是众邦建设公司的财务会计，负责办理该公司的财务结算。在施工过程中，为了谋取利益，常关明以其雇佣人员张永峰的名义设立了明义贸易公司。明义贸易公司是常关明为了向本案工程供货而专门设立的，除了与中铁十局的涉案业务外，没有其他任何业务。在庭审过程中，常关明、明义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永峰出庭作证，对这一事实予以明确认可。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入库单、月统计表上签字的郭远景、郭书民、白云飞等人均是常关明雇佣的。需要重点说明的是：常关明在本案中具有双重身份，即：常关明既是代表众邦建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又是明义贸易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控制人。郭远景、郭书民、白云飞等人完全按照常关明的指令进行工作，实际上也代表着明义贸易公司的利益。他们也是众邦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是代表众邦建设公司的职务行为，对众邦建设公司具有法定约束力。这些人不是中铁十局及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该公司从未授权这些人对外代表其从事任何活动，其所签署的任何资料、文件均对其没有法律约束力。基于上述事实，上述人员签署的对账表、入库单、统计表等材料均不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认定证据违反法律规定。1、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本案关键证据“对账表”是虚假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中铁十局项目部，从未向明义贸易公司出具过该“对账表”；明义贸易公司也无法证明该“对账表”的合法来源。在邯郸至大名（冀鲁界）高速公路S7标段施工过程中，中铁十局项目部与该项目的分包单位业务往来比较频繁，加之项目部人员较少，经调查，在对账表上加盖的项目部财务章，是明义贸易公司利用项目部的管理漏洞，私自加盖的。该对账表无论形式上还是内容上，均与通常的对账表明显不符，其来源更是非法取得。第一、该证据来源不合法。在庭审过程中，明义贸易公司就对账表的来源陈述如下：明义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永峰找常关明对账，常关明安排白瑞霞与张永峰对账。白瑞霞在对账后打印了该对账表，常关明持该对账表找项目部会计郭奉营盖章，但郭奉营出庭作证，明确否认予以否认。明义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永峰是常关明的雇佣人员，白瑞霞、张永峰均是代表明义贸易公司的利益，这属于“自己与自己对账。”更为重要的是，郭奉营是中铁十局的会计，不具体经办与明义贸易公司的业务往来事宜，根本不了解该公司供货的情况。如果对账的话，明义贸易公司应与中铁十局项目部负责物资的人员对账。常关明还证实，他是直接找郭奉营“盖章”，明确承认没有就对账事宜找过项目部负责人。显然，郭奉营不负责物资采购，不了解相关情况，在没有单位领导指令的情况下，郭奉营绝不可能在对账表上盖章。对此，郭奉营在出庭作证已经充分予以证实。上述事实说明，明义贸易公司的陈述不符合常理，也无法证明该证据来源的合法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四条第二款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必须查明证据的来源，并向对账人员调查核实。中铁十局申请白瑞霞出庭作证，但白瑞霞予以拒绝。因此，在明义贸易公司不能证明该证据合法性的情况下，对该证据依法不能采信。第二、中铁十局提交的证据的证明效力明显大于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对账表”的证明效力。中铁十局提交的付款审批表，充分证实明义贸易公司货款总额是26，904，282.71元，而明义贸易公司单方主张供应货款总额是34，156，160.10元，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数额。在庭审中，明义贸易公司对这十九组审批单明确予以认可。更为重要的是其在付款审批表中加盖了公章、并且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中铁十局提交的证据明显是优势证据，具有法定的证明效力。从证明内容来看，中铁十局提交的付款审批表与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对账表是根本对立的，中铁十局提交的证据可以直接否定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是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审查证据、认定证据效力的基本规则。结合案件事实，可以确定：（1）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对账表来源不合法、是“以严重侵害他人合法权益、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形成或者获取的证据，”因此，该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2）对于中铁十局提交的证据，明义贸易公司已经予以认可，明显是优势证据，该付款审批表可以直接否定对账表。第三、从证据形式上看，既然是对账单，应是双方对账人、双方单位共同签认的结果。而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对账表”，没有对账人，明显欠缺必要形式要件。综上，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对账表来源非法、内容虚假，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2、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入库单、月统计表不是中铁十局出具的，且月统计表系复印件，这组证据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统计表上署名的白云飞，在入库单上签字的郭远景、郭书民等人是众邦建设公司的人员，不是中铁十局的工作人员，该公司从未授权白云飞、郭远景、郭书民对外代表其从事任何活动，他们所签署的任何资料、文件均对该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这些统计表、入库单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砂石料买卖合同”8.1.2条之约定，甲方（中铁十局）安排专人负责收料，验收开具相应的签收证明或数据，并实行一车一单制，因明义贸易公司没有提供中铁十局签收的材料单，无法证实其已经履行了交货义务，因此，其所主张的欠款数额没有依据。3、明义贸易公司主张中铁十局支付的的26，904，282.71元货款是支付的其他合同项下的货款，不包括本案中水泥款的观点不能成立。在庭审过程中，明义贸易公司明确认可收到26，904，282.71元货款，只是辩解这些货款是中铁十局支付的2011年8月20日“砂石料买卖合同”及2011年10月15日“钢筋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与本案无关。明义贸易公司的这一辩解理由明显与事实不符，辩解理由不能成立。明义贸易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2011年8月20日签订的“砂石料买卖合同”及2011年10月15日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在中铁十局支付的26，904，282.71元货款中，其中16，364，282.71元是支付的2011年10月15日签订的“钢筋买卖合同”项下的钢筋款，其余支付的是2011年8月20日签订的“砂石料买卖合同”项下的砂石料款。中铁十局认可其中1，600万元是支付的钢筋款，而非是16，364，282.71元。明义贸易公司于2012年10月20日填写付款审批表，明确载明364，282.71元是支付的砂石料款，而非钢筋款。除1，600万元钢筋款外，中铁十局支付的10，904，282.82元货款是水泥款和全部砂石料款，包括本案中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2012年4月1日签订的“水泥采购合同”项下的水泥款，以及其在（2015）大民初字第906号案件中主张的砂石料款。由于涉案的钢筋、水泥、砂石料均有明义贸易公司一家单位供货，故此中铁十局无法具体区分支付的是哪一份合同项下的货款。本案的关键问题是：既然明义贸易公司主张中铁十局支付的26，904，282.71元货款，是支付的2011年8月20日“砂石料买卖合同”及2011年10月15日“钢筋买卖合同”项下的货款，那么该公司就必须证明这两份合同的货款为26，904，282.71元。否则起诉就不能成立，但其没有就此提供任何证据。现有证据已经证实中铁十局支付的货款总额为26，904，282.71元，已经包括明义贸易公司供应的钢筋款、水泥款和砂石料款。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是在2012年10月20日，最后一次付款是在2012年11月1日。而本案的合同签订于2012年4月1日。显而易见。中铁十局的付款包括本案中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水泥款。综上，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对账明细表、入库单、月统计表等证据是虚假的，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中铁十局已经付清全部货款，明义贸易公司的起诉不能成立。明义贸易公司自行填写的付款审批表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是双方对账后共同确认一致的累计总额，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该付款审批表的证据效力应当得到确认。1、中铁十局在支付货款时要求供应商填写付款审批表，在付款审批表中载明了“累计结算价值或应付货款额”、“累计付款金额”、“付款比例”以及“尚欠应付款”等结算内容。这实际上是双方的结算凭证。其中，“累计结算价值或应付货款额”，是明义贸易公司实际向中铁十局提供劳务费用和租赁费总额。明义贸易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26日、2012年5月9日、2012年6月1日、2012年10月20日四次出具的付款审批表载明的结算内容，是双方最终的结算结果，体现了双方客观、真实的交易情况。双方共同认可的最终结算款项是26，904，282.71元，这是明义贸易公司向中铁十局供应钢筋、水泥、砂石料的全部货物最终结算总额。这一事实应得到法律的支持。2、从证据的证明效力分析，中铁十局向法庭提交十九组会计付款凭证，充分证实中铁十局付清了全部货款，即26，904，282.71元。每组付款凭证均包括明义贸易公司提供的收据、付款审批单、银行付款凭证。这些证据相互吻合、相互支持，已经形成了完整证据体系，具有充分的证明效力。明义贸易公司在付款审批表中加盖了公章、并且有单位法定代表人张永峰的签字，充分体现了其真实意思。综上，中铁十局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明义贸易公司的货款总额是26，904，282.71元，且中铁十局已经全部付清货款。货款包括明义贸易公司供应的水泥、钢筋、砂石料等货款。四、一审判决称“综合本案认为原告证据证明力大于被告证据证明力，被告对付款26，904，282.71元中包含水泥款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有被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一认定显属错误。1、中铁十局提交的付款审批表，是双方共同认可的最终结算数额，也是明义贸易公司自认的证据。如果这种证据不被法院采信，还有何证据具有证明力？2、一审判决采信了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对账表、入库单、月统计表，并错误的认为，这些证据的“证明力大于被告证据证明力”。如前所述，这些证据要么是复印件，不具有真实性；要么是明义贸易公司的工作人员和众邦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出具的，没有一份证据是中铁十局出具的。这些证据不是双方的结算凭证，只是明义贸易公司单方制作的。这样的证据连起码的形式要件都不具备，怎可认为“原告证据证明力大于被告证据证明力”？怎可依据非法证据否定双方认可一致的证据？3、本案的关键问题是，明义贸易公司负有举证责任，以证实其所主张的水泥款2，357，590.40元是客观的、真实的，而绝不是中铁十局证明“付款26，904，282.71元中包含本案原告主张的水泥款”。这是起码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如前所述，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这一关键事实。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却要求中铁十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这种认定无疑是违法的。五、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损失于法无据。1、根据水泥采购合同第12条第1项，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也没有依据。中铁十局已经付清全部费用，不存在支付利息的问题。2、采购合同第1条约定，明义贸易公司应开具正式发票。据此约定，中铁十局付款的前提是明义贸易公司必须提供发票，否则中铁十局有权拒付。因明义贸易公司没有提供发票，不符合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明义贸易公司无权催要货款，故此一审判决要求中铁十局支付利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六、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剥夺中铁十局诉讼权利，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中铁十局在法定期限内，向法庭提出书面申请，要求对该对账明细表的印鉴进行司法鉴定。中铁十局在接到一审法院技术室通知后，即积极与鉴定机构与协调。在交纳鉴定费时，因鉴定机构有关人员外出，且鉴定机构也没有告知缴费的银行账户，导致未能交纳鉴定费。此责任不是中铁十局造成的。鉴于中铁十局提出的鉴定申请对本案的审理具有重大影响，直接影响案件的审理结果，故此一审法院没有进行鉴定属于程序错误。七、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双方最后一次结算是在2012年10月20日。因此，明义贸易公司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起诉。
综上，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对账明细表、月统计表、入库单，是否可以证明其所主张的水泥款2，357，590.40元是客观的、真实的，是否应当得到支持。一审判决在没有说明这些证据真实性、合法性的情况下，就予以采信。这有违认定证据的规则。一审法院实际上是采信来源不明、且不具有真实性的证据，来否认中铁十局提交的经双方结算一致的书面证据，这直接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基于上述理由，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驳回明义贸易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明义贸易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明义贸易公司辩称：一、“对账明细”是中铁十局真实意思表示，其称“对账明细”是虚假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015年8月4日中铁十局在交换证据时对“对账明细”提出异议，并要求鉴定，中铁十局主动提出去石家庄鉴定，为查明案件事实，明义贸易公司也同意其请求，但在四个多月的期间内，中铁十局以鉴定费过高为由迟迟不缴纳鉴定费，最终导致鉴定机构将鉴材退回。显然，中铁十局自知“对账明细”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最终目的是在利用鉴定拖延时间，并非是鉴定。故中铁十局上诉称“对账明细”虚假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中铁十局付给明义贸易公司的砂石料款和钢筋款系2011年8月20日和10月15日合同款，与本案无关。中铁十局为履行邯大S7中标工程，先后与明义贸易公司分别签订四份买卖合同，分别是2011年8月20日合同编号为2011082018“砂石料采购合同”、2011年10月15日合同编号为邯大S7-买卖-11-45-34“钢筋买卖合同”、2012年4月1日合同编号为2012040185“水泥采购合同”、2012年4月25日合同编号为2012042586“砂石料采购合同”。中铁十局对明义贸易公司的付款仅是2011年8月20日和10月15日合同款，该履行款与本案无关。2012年4月1日和4月25日合同中铁十局至今未履行，双方的对账表可以证明该事实。明义贸易公司主张的是2012年4月1日“水泥采购合同”款，中铁十局以给付砂石和钢筋款为依据，以示已付清水泥合同款，更印证中铁十局对明义贸易公司的付款与本案无关。故中铁十局将本案无关的付款视为本案的付款，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常关明、白云飞、郭远景、郭书民等人是中铁十局项目部的现场管理人员，是履行项目部的职务行为。付款审批单中有常关明、张进刚的签字，证明常关明、张进刚是项目部的负责人，常关明一审出庭证明，白云飞、郭远景、郭书民等人是项目部库管员、收料员，项目部为白云飞、郭远景、郭书民等人支付工资。张进刚经明义贸易公司申请，因其是中铁十局员工，受其控制未能出庭。但通过中铁十局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资料，也可以印证白云飞、郭远景、郭书民等人是项目部的现场管理人员，签收月汇总单、入库单是履行项目部的职务行为，故中铁十局称所谓的汇总单、入库单不具有证据效力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综上，中铁十局的上诉理由无任何有效证据支持，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中铁十局的上诉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进一步查明：明义贸易公司提供的材料明细对账表中显示第一批水泥供货时间为2012年6月2日-29日，最后一批供货时间为2012年10月10日-11月20日。
中铁十局提供的十九组付款凭证中，在本案双方于2012年4月1日所签水泥采购合同之后的付款凭证共有四份，分别是：1、2012年4月26日明义贸易公司开具工程款（材料款）分期付款审批单，同日开具收到砂石料款100万元的收据，中铁十局项目部于2012年5月4日转款100万元，转款用途砂石料款；2、2012年5月9日明义贸易公司开具工程款（材料款）分期付款审批单，同日开具收到砂石料款100万元的收据，中铁十局项目部于2012年5月15日转款100万元，转款用途砂石料款；3、2012年6月1日明义贸易公司开具工程款（材料款）分期付款审批单，该付款审批单显示合同编号邯大S7-买卖—1129-19，同日开具收到35万元的收据，中铁十局项目部于2012年6月1日转款35万元，转款用途材料款；4、2012年10月20日明义贸易公司开具工程款（材料款）分期付款审批单，同日开具收到砂石料款364，282.71元的收据，中铁十局项目部于2012年11月1日转款364，282.71元，转款用途砂石料款。上述四份分期付款审批单中显示累计结算价值或应付货款额一栏均为26，904，282.71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中铁十局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明义贸易公司的答辩意见，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双方于2012年4月1日签订的《水泥采购合同》约定水泥金额按实际进场数量进行结算，数量以甲方（中铁十局项目部）现场开具的收料单为准。乙方（明义贸易公司）开具正式发票。如乙方按期不办理对账结算手续，甲方将不予办理付款事宜。合同待质保期满，双方货款结清后，10日内合同自动失效等等。从上述合同相关条款看，双方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至2014年12月25日中铁十局项目部给明义贸易公司出具明细对账表，表示中铁十局项目部最终对明义贸易公司提供水泥金额的认可，从2014年12月25日开始起算诉讼时效，现明义贸易公司于2015年4月7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本案不超诉讼时效。
（二）关于明细对账表的真实性如何，应否采纳的问题
中铁十局对明细对账表上中铁十局项目部财务专用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只是辩称该盖章行为不是其单位人员所盖，系他人盗盖，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也未对其所称的盗盖行为采取相应的措施。而该明细对账表并非明义贸易公司主张权利的唯一履行证据，该对账明细表记载的日期，金额与明义贸易公司提交的入库单、月统计载明的内容相对应，再结合其他相关证据综合认证，该明细对账表具有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应予采纳。
关于常关明等人的行为是否属于中铁十局的职务行为问题，中铁十局辩称常关明系劳务分包商众邦建设公司的项目负责人，不能代表中铁十局，但常关明在《水泥采购合同》上却以中铁十局项目部经办人的身份签字，在双方以前的合同及付款审批表上亦均有其签字，对明义贸易公司来讲，有理由相信常关明签字行为就是履行中铁十局项目部的职务行为；中铁十局辩称白云飞、郭远景、郭书民系常关明所雇佣且系众邦建设公司的工作人员，他们在入库单及月汇总单上的签字不能代表中铁十局，但通过中铁十局提交的工资发放明细资料可以印证白云飞、郭远景、郭书民等人均在中铁十局项目部领取工资，应视为项目部的现场管理人员，其签收入库单、月汇总单均系履行中铁十局项目部的职务行为；至于中铁十局称明义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永峰是常关明的雇佣人员或亲戚，常关明系明义贸易公司的实际投资人和控制人，但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印证其主张，无法采信；另外中铁十局辩称常关明安排众邦建设公司会计白瑞霞与张永峰对账，属于“自己与自己对账。”，但该对账表加盖有中铁十局项目部财务专用章，与其所称不符，也否定不了对账表的证明效力。
（三）关于双方争议的水泥款是否结清的问题
明义贸易公司主张水泥款未付，提供中铁十局项目部出具的明细对账表及入库单、月汇总表等证据印证中铁十局欠其水泥款2，357，590.40元；中铁十局辩称已付清水泥款的证据系十九组付款凭证，该货款总额是26，904，282.71元，包括明义贸易公司供应的全部水泥、钢筋、砂石料等货款。本院综合双方证据认为，第一、中铁十局所提供的十九组付款凭证上均只显示钢筋款、砂石款并不显示水泥款；第二、该付款凭证有四份在本案合同签订后，前三份付款时间均在本案合同第一批供货之前，与合同付款条件约定不符，最后一份付款凭证上明确写明砂石料款并非水泥款；第三、双方共计签署四份供货合同，上述四份分期付款审批单中显示累计结算价值或应付货款额一栏均为26，904，282.71元，说明在本案合同履行前累计结算价值或应付货款额就已经固定，且其中第三份2012年6月1日付款35万元明确写明付的是合同编号邯大S7-买卖-1129-19的材料款，而合同编号邯大S7-买卖-1129-19是2011年8月20日双方所签砂石料采购合同的补充协议，与本案水泥采购合同更无关联。中铁十局作为采购方负有是否付清款的举证义务，基于上情，显然中铁十局所辩称水泥款已付清的证据明显不足，其理由不成立，不应支持。明义贸易公司主张本案合同水泥款未付的证据充分，应予支持。
（四）关于明义贸易公司主张水泥款利息依据的问题
双方所签合同对付款时间虽无具体约定，但亦有如明义贸易公司按期不办理对账结算手续，中铁十局将不予办理付款事宜的相关内容，2014年12月25日中铁十局项目部给明义贸易公司出具明细对账表后，应视为明义贸易公司完成对账结算手续，中铁十局应履行付款义务，但其并未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原审判决中铁十局自2014年12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依据充分，并无不当。至于中铁十局所称应先开票后付款的主张，明义贸易公司二审当庭认可，相关票据早已开好，故此问题，不能作为中铁十局拒付货款的理由。
（五）关于原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在原审审理过程中，中铁十局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明细对账表的印鉴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也已经给了中铁十局鉴定的时间，但在鉴定期限内，中铁十局并未履行其交纳相应鉴定费的义务，导致最终的鉴定无法进行，应系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故原审程序并不违法。
综上，上诉人中铁十局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660元，由上诉人中铁十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 琪
审 判 员 田熠中
代理审判员 孙 佳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芦萧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