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民抗一字第70号
抗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申请再审人）：秦军，男，197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户，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
委托代理人：王国财，内蒙古大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阿鲁科尔沁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天山镇。
法定代表人：丛培军，该联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璇，女，该联社风险部经理，住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申请人）：赤峰广厦拍卖有限责任公司阿旗分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阿鲁科尔沁旗天山镇。
负责人：陆建慧，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李国兴，内蒙古广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秦军因与被申诉人阿鲁科尔沁旗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简称信用联社）、赤峰广厦拍卖有限责任公司阿旗分公司（简称拍卖分公司）拍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赤民三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内检民监（2014）15000000001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4年5月6日作出（2014）内立一监字第2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民、孙静出庭。申诉人秦军的委托代理人王国财，被申诉人信用联社的委托代理人王璇，被申诉人拍卖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国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8月14日，一审原告秦军起诉至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称，2006年11月5日，秦军竞买了信用联社下设单位幸福路信用社委托拍卖分公司公开拍卖的房产一处。拍卖成交后秦军按竞买合同的约定支付了成交价款2.8万元及拍卖佣金1400元，但信用联社至今未将房屋交付秦军。秦军多次找信用联社和拍卖分公司要求交付房屋，但一直未果。现信用联社已无法履行交付房屋的义务，故起诉要求信用联社和拍卖分公司承担不能交付房屋的违约责任，返还秦军已支付的拍卖成交价款2.8万元及拍卖佣金1400元，赔偿损失27.2万元，诉讼费由信用联社和拍卖分公司承担。信用联社辩称，秦军在房屋拍卖成交后，没有按期将房屋价款支付给我社。在拍卖结束后一个多月时间里，信用联社曾多次派人去拍卖分公司要求付款，但秦军没有付款。在这种情况下，我社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房屋所有权人即借款人进行强制执行，通过执行，借款人偿还了借款本金。现秦军虽然提交了拍卖分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据，但收据存在瑕疵。因为收据没有编号，不能证明是拍卖成交时交纳。如果秦军当时交纳了房款，信用联社不会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债务人强制执行。如果信用联社拒收价款，拍卖分公司也理应将此款提存公证。秦军自2006年11月7日拍卖成交至其向法院起诉，已超过两年多的时间，在此期间秦军从未找过我社，秦军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另外，拍卖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该公司与信用联社签订的委托拍卖合同以及与秦军签订的拍卖成交确认书不具有法律效力。综上，秦军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拍卖分公司辩称，2006年9月26日，我公司与信用联社幸福路信用社签订了委托拍卖合同，我公司按合同约定对其委托拍卖的位于天山镇新农村303公路西的一处房地产进行了公开拍卖，秦军以2.8万元的价格竞买了此宗房地产，且按约定向我公司支付了成交价款和佣金。在我公司与秦军要求信用联社交割房地产时，幸福路信用社负责人李景文却借故推脱。此后又多次找李景文和邱淑珍要求交割，一直未果。本次拍卖标的物不能交割，责任完全在幸福路信用社，造成的后果只能由信用联社承担，拍卖分公司没有任何过错，秦军有损失应由信用联社予以赔偿。
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一审查明，阿拉坦格日勒、格柏曾向信用联社下设的幸福路信用社借款2.8万元，借款时阿拉坦格日勒以其享有所有权的房产一处向幸福路信用社提供抵押担保。因阿拉坦格日勒、格柏未按期偿还借款，幸福路信用社遂向赤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06年6月29日，经赤峰仲裁委员会调解，幸福路信用社与阿拉坦格日勒、格柏达成和解协议，约定由阿拉坦格日勒、格柏于2006年8月8日前还清贷款本金及利息合计33600元；逾期不能偿还，阿拉坦格日勒自愿将借款时抵押的房产交由幸福路信用社依法处理。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届满后，阿拉坦格日勒、格柏没有还款。2006年9月26日，幸福路信用社与拍卖分公司签订委托拍卖合同，约定幸福路信用社委托拍卖分公司对阿拉坦格日勒抵押的房产（位于阿旗天山镇新农村303公路西，占地面积371.6平方米，建筑面积137.77平方米）进行拍卖，房产保留价为2.8万元；拍卖成交后由委托人将拍卖标的交割给买受人，拍卖人应在交割之日起7日内将拍卖成交款交付给委托人。该合同未约定委托人违约后应如何承担违约责任。2006年11月4日，秦军与拍卖分公司签订竞买合同并交纳竞买保证金5000元，竞买合同约定：拍卖成交后竞买人应与拍卖人当场签署拍卖成交确认书，竞买人在拍卖结束后3日内付清成交价款，由委托人负责将拍卖标的移交给竞买人；需要依法办理产权过户的，竞买人与委托人可以持拍卖人出具的拍卖成交确认书向有关机关办理，费用自理。该合同未约定拍卖人的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秦军于2006年11月5日在拍卖会上以2.8万元的价格拍得该房产，同日与拍卖分公司签订了拍卖成交确认书。同月7日，秦军向拍卖分公司支付拍卖成交款2.3万元、佣金1400元，先交纳的竞买保证金5000元抵作价款。但幸福路信用社未向秦军交付房产。2008年阿拉塔格日勒向幸福路信用社偿还了借款本金，本案涉诉的房屋亦一直由抵押人阿拉坦格日勒居住。秦军与拍卖分公司先后多次要求幸福路信用社交割房产，但一直未果。现信用联社表示已经不能履行交付房产的义务，秦军遂起诉要求信用联社和拍卖分公司承担不能交付房产的违约责任。本案诉讼过程中，依据秦军的申请于2010年4月20日委托赤峰信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本案涉诉的房产现价值进行评估鉴定，该房产的评估值为76900元。另查明，拍卖分公司系赤峰广厦拍卖有限责任公司于2005年3月在阿鲁科尔沁旗设立的分公司，并经阿鲁科尔沁旗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经营范围为物品及无形资产拍卖中介、政策咨询。秦军交付的拍卖成交款至今仍由拍卖分公司保存。
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一审认为，秦军按竞买合同约定向拍卖分公司付清了成交价款，秦军已全面履行了合同。拍卖分公司是否按委托拍卖合同的约定将成交价款支付给幸福路信用社，与秦军无关。幸福路信用社在拍卖成交后未按委托拍卖合同的约定向秦军交割房产，幸福路信用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幸福路信用社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其设立单位即信用联社承担。现信用联社已不能向秦军交割房产，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拍卖分公司应将成交价款2.8万元返还给秦军，信用联社应当赔偿秦军支付的佣金，同时还应赔偿合同履行后秦军可获得的利益，即赔偿该房产现价值76900元与成交价款2.8万元的差额。因委托拍卖合同和竞买合同均约定由委托人向竞买人交割拍卖标的物，故拍卖分公司对信用联社不能交割房产的委托行为，不负有向秦军赔偿损失的义务。信用联社提出秦军的起诉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因秦军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致使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不予支持。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法院于2010年6月7日作出（2009）阿鲁民初字第3305号民事判决：一、拍卖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返还秦军拍卖成交价款2.8万元；二、信用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赔偿秦军拍卖佣金损失1400元、可得利益损失48900元，合计50300元。案件受理费5820元，由秦军负担4062元，信用联社负担1758元；鉴定费1700元，由信用联社负担。
信用联社、秦军均不服一审判决，向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信用联社上诉称，一、秦军在拍卖成交后没有交纳拍卖款，在成交确认书签订后的有效时间内也没有将成交拍卖款交给信用联社，拍卖分公司也没有通知信用联社收到了秦军的成交拍卖款。虽然秦军提供了拍卖分公司为其出具的收据，但收据有瑕疵，既不是正规发票，也没有编号；拍卖款没有提存，证明不了秦军在有效期内交纳了拍卖款。二、本案中的委托拍卖合同、竞买合同及拍卖成交确认书应属无效。因拍卖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和拍卖资质，违反拍卖法及合同法强制性规定。三、信用联社在本案中无任何责任和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过错责任在于拍卖分公司和秦军。四、秦军并没有损失，若有损失也应由有过错的拍卖分公司和秦军承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不应由信用联社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秦军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秦军已向拍卖分公司交纳拍卖款，拍卖分公司是否通知信用联社与秦军无关，并不是秦军的义务。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错误。一审法院采信赤信联评字（2010）019号资产评估报告是错误的。首先，该报告所适用的程序是采用市场调查与询证，对委托资产采用公开市场价值作出了公允反映，而市场价格是指自愿买方与自愿卖方在评估基准日进行正常的市场营销之后所达成的公平交易中，某项资产应当进行交易的价值估计数额。当事人双方应谨慎行事，不受任何强制压制。而评估方法：基准地价修正法是采用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政府2005年新发布的基准地价标准予以评估，显然采用的是政府指导价，而不是市场价。秦军已向一审法院出具阿鲁科尔沁旗国土资源局出让的基本价，该价是通过招标的形式，买卖双方以自愿的方式达成的，这才是真正的市场价值。而一审法院对该市场价值却没有采信。三、一审判决信用联社给付秦军可得利益损失是正确的，但采信赤信联评字（2010）019号资产评估报告有失公正。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二项，由二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部门对秦军可得利益损失重新鉴定。二审诉讼费用由信用联社、拍卖分公司负担。拍卖分公司答辩称，本案是因信用联社不履行合同所致。秦军的损失是由信用联社不能交付标的造成，而交付标的的义务是信用联社而非拍卖分公司，拍卖分公司只是根据委托人的委托对标的物进行拍卖，拍卖过程中既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又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拍卖分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故拍卖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秦军按照竞买合同的约定向拍卖分公司付清了成交价款，秦军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信用联社在拍卖成交后未按委托拍卖合同的约定向秦军交割房产，信用联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信用联社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秦军上诉称原审法院委托所作的赤信联评字（2010）019号资产价值评估报告是错误的，该报告不具有公正性，应重新鉴定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7日作出（2010）赤民三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0元，由秦军负担5280元，信用联社负担5280元；邮寄送达费60元，由秦军、信用联社、拍卖分公司各负担20元。
秦军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3月19日作出（2013）内民申字第12号民事裁定，驳回秦军的再审申请。
内蒙古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赤民三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一）赤峰市信联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赤信联评字（2010）019号资产价值评估报告书缺乏事实依据。根据该评估报告的第四项，价值类型及其定义，价值类型为公开市场价值，公开市场价值属于正常市场条件下的价值。市场价值是指自愿买方与自愿卖方在评估基准日进行正常的市场营销之后所达成的公平交易中某项资产应当进行交易的价值估计数额，当事人双方应各自精明、谨慎行事，不受任何强迫压制。该报告作出鉴定结论应在评估基准日依据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该评估报告的评估基准日为2010年4月22日。但评估报告中土地使用价值评估基准地价是采用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政府2005年发布的基准地价标准予以评估，显然该评估报告是依据政府指导价作出的，而非市场价作出。（二）秦军收到赤信联评字（2010）019号资产评估报告书后对该报告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人民法院未准予不当。在原审庭审中，秦军申请法院调取的阿旗国土局2010年挂牌出让土地公告和成交确认书证实相同地段土地出让价格824元／平方米，而评估报告书作出评估的主要依据是阿旗政府2005年发布的基准地价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人民法院未准予重新鉴定不当。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秦军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信用联社辩称，秦军申请重新鉴定的理由不充分，其损失应按照二审判决认定的数额计算。信用联社没有违约，是拍卖分公司在收到秦军的拍卖成交款后没有交给信用联社，拍卖公司构成违约，秦军的损失不应当由信用联社承担，应由拍卖分公司承担。被申诉人拍卖分公司辩称，因幸福路信用社不履行合同，本次拍卖标的不能交割，造成的后果应由信用联社来承担。秦军作为买受人多次要求委托人交割标的，拍卖分公司也多次予以协调，但委托人幸福路信用社始终交割不了标的，委托人应承担违约责任。拍卖分公司根据幸福路信用社的委托，对标的进行拍卖，在拍卖过程中没有违反拍卖法的规定，也没有违反委托拍卖合同书的约定，拍卖分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关于秦军提出的重新鉴定问题，拍卖分公司同意重新鉴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赤峰市信联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作出的赤信联评字（2010）019号资产价值评估报告能否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审法院未准予重新鉴定是否不当。
关于赤信联评字（2010）019号资产价值评估报告是否明显依据不足的问题。秦军主张该资产价值评估报告属于鉴定结论依据明显不足，应当重新鉴定，其理由为该评估报告的评估方法和评估依据的地价标准错误。经本院向评估机构评估人员调查询问，该评估报告的评估方法主要为市场法，对涉案房地产土地部分采用基准地价法进行评估，对房屋部分采用重置成本法进行评估。基准地价修正法虽是依据政府发布的基准地价作出，但是基准地价修正法已经考虑了市场因素，为市场法的一种。评估报告的基准日为2010年4月22日，在评估基准日时可参照的最新地价标准只有阿鲁科尔沁旗人民政府发布的2005年基准地价标准，评估机构依据该基准地价标准修正调整后进行评估并无不当。
关于二审法院未予重新鉴定是否不当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委托的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提出证据证明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一）鉴定机构或者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结论明显依据不足的；（四）经过质证认定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有缺陷的鉴定结论，可以通过补充鉴定、重新质证或者补充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不予重新鉴定。秦军虽主张评估报告没有依据市场价格进行评估，造成房屋评估价值太低，但没有提供有力的证据推翻评估报告，不能证明该评估报告评估依据明显不足。在二审中秦军虽申请鉴定，但未提出符合重新鉴定条件的证据及理由，原审未予重新鉴定并无不当。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赤民三终字第22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磊
代理审判员 张 军
代理审判员 武丽英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萨仁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