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6民终8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洪温。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友祯。
以上二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高明桢，山东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连琴。
委托代理人孙树曼，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晓菲，学生。
委托代理人孙树曼，山东一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吕洪温、许友祯,上诉人温连琴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滨州市沾化区人民法院（2015）沾下民初字第2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4年11月18日，吕长行在“鲁莱州渔66279”轮上作业时，该轮船与希腊籍船舶“AnangelShagang”轮在曹妃甸附近海域发生碰撞，造成“鲁莱州渔66279”轮沉没，该轮上包括吕长行在内的六名船员全部下落不明。根据温连琴的申请，天津海事法院于2015年5月19日作出（2015）津海法宣字第3号民事判决书，宣告吕长行死亡。后来，吕洪温、许友祯、温连琴、吕晓菲四人与“AnangelShagang”轮船所有人达成和解协议，由“AnangelShagang”轮船所有人向吕洪温、许友祯、温连琴、吕晓菲支付赔偿款673336元作为本次事故的最终解决方案。现在该赔偿款在上海瀛泰（宁波）律师事务所处。诉讼双方因赔偿款的分割问题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吕洪温、许友祯、温连琴、吕晓菲作为死者的近亲属，是赔偿款项的分配请求权主体，可以分得相应份额的赔偿款。在处理事故中实际支出的费用应当从赔偿款中扣除，由实际支出人所有。根据吕洪温、许友祯、温连琴、吕晓菲与希腊籍轮船一方达成的和解协议，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及双方的举证情况，能够确定的赔偿项目有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1.被扶养人生活费具有人身专属性，由被扶养人吕洪温、许友祯各自所有。事故发生时吕洪温、许友祯均已年满76周岁，需要抚养，抚养年限按照五年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各为7962元（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7962元×5年÷5人），即吕洪温分得被抚养人生活费7962元，许友祯分得被扶养人生活费7962元。2.其他赔偿款项（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共计657412元（673336元-7962元×2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本案诉争的财产即赔偿款项不属于吕长行的遗产范围，不能根据继承法确定的分配原则进行分配。对该部分赔偿款项的分割应根据赔偿请求权人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亲密程度，赔偿请求权人的经济、生活状况，对死者赔偿金的依赖程度等情况综合考虑、合理分配。温连琴、吕晓菲长期与吕长行生前共同生活，吕长行是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温连琴、吕晓菲对吕长行的经济依赖程度较高，且吕晓菲目前正处于学习阶段，不但没有经济来源，还要支付高昂学费等。而吕洪温、许友祯除了死者外，还有其他四名子女抚养，吕长行的去世对温连琴、吕晓菲生活冲击较大，对吕洪温、许友祯生活影响较小，故温连琴、吕晓菲在除去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外的其他赔偿款中应当适当多分，吕洪温、许友祯、温连琴各分得其他赔偿款项的15%，吕晓菲分得其他赔偿款项的55%。吕洪温分得98612元，许友祯分得98612元，温连琴分得98612元，吕晓菲分得361576元。3.吕洪温、许友祯主张分割保险理赔款300000元，本院认为，该数额为保险数额，所谓保险数额即为保险人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最高限额，而非实际理赔数额，且不能确定保险合同中该保险金额的具体分项，目前无法确定实际理赔数额，因此，本案中对该保险款项不宜分割，可以待理赔款实际到位后由吕洪温、许友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吕洪温分得赔偿款673336元中的106574元，许友祯分得赔偿款673336元中的106574元；二、温连琴分得赔偿款673336元中的98612元，吕晓菲分得赔偿款673336元中的361576元；三、驳回吕洪温、许友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534元，由吕洪温负担2030元，许友祯负担2030元，温连琴负担2030元，吕晓菲负担7444元。
宣判后，吕洪温、许友祯不服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在对赔偿款673336元的扣除被扶养人生活费7962元后，对上诉人的分配比例过低，两上诉人应各分得30%的比例。第一，两被上诉人与死者吕长行的亲属关系更近，共同生活紧密程度更高。第二，两上诉人年龄已近80岁，失去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虽然有4名子女，但是主要生活来源于吕长行。因吕长行去世，对上诉人造成了精神打击，导致卧病不起，需要更多的经济帮助。第三，吕晓菲虽已上大学，但是已成年，有独立的生活能力，有能力解决生活费和学费问题，上大学不是多分赔偿款的法定理由。2、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理赔30万元应当予以分割。虽然该款项没有支付，但数额30万元已经确定，仅是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达成协议而没有领取。即使领取款的数额没有确定，一审法院也可以确定分配比例，作为诉讼双方领取款项的依据。该款项应按继承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分割。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两上诉人分得赔偿款67336元中的410371.2元，两上诉人享有吕长行在中国太平洋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意外理赔款二分之一的数额；诉讼费用由吕晓菲、温连琴负担。
温连琴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只认定轮船所有人赔偿款总额为673336元而没有认定上述赔款具体分项及数额是错误的。673336元赔偿款不空穴来风，而是由死亡赔偿金338900元、丧葬费28116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差旅费用12000元、父母抚养费24320元、配偶补助60000元，特殊补助160000元相加而来。只有认定了具体分项及数额才能够作出哪些赔款需要分，哪些只能归特定亲属的正确判决。二、原审判决认为吕长行的去世对两被上诉人生活影响较小，对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吕晓菲冲击较大，上诉人应当适当多分，但在判决时却与两被上诉人判得同样的比例，判决结果显然是错误的。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进行判决是错误的，而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上诉人温连琴、被上诉人吕晓菲辩称，吕洪温和许友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船方赔付的673336元不应简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而应重新计算赔偿数额，该赔偿款分项中有些属于特定亲属，不应笼统的作为共有物分割，其中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应归吕晓菲、温连琴所有，12000元差旅费、60000元配偶补助系温连琴实际支出和专有，应归温连琴所有。剩余款项应考虑当事人的年龄及与死者生活的紧密程度，特别是被上诉人吕晓菲虽已成年，但无任何收入来源；温连琴身体状况不好，而两被上诉人还有四个抚养人。请求法院综合考虑以上情况对50000元精神抚慰金、160000元的特殊补助、300000元保险理赔款作出合理的分割。
上诉人吕洪温、许友祯辩称，赔偿款673336元中包括上诉人吕洪温和许友祯的抚养费是根据法律规定应当予以优先分割的，其他的费用死亡赔偿、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差旅费、配偶补助费、特殊补助、抚养费，并没有向温连琴所说予以明确的分割，其要求对差旅费和配偶补助属于温连琴的专有的款项是没有事实依据的。
二审诉讼中，吕洪温、许友祯提交了王雪明、张天文出具的证明各一份，用以证实温连琴有富裕的资金向他人出借，家庭富裕。温连琴、吕晓菲质证称，王雪明通过温连琴向他人贷款，张天文曾与其有债务，但已抵消。温连琴提交了滨州市沾化区冯家镇孙王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实温连琴因身体多病不能参加劳动，无经济来源，在处理海上人身伤亡赔偿款时，温连琴争取到配偶补助金60000元，特殊补助160000元。吕洪温、许友祯质证称，对证明的内容及证据的证明力均有异议，认为证据形式不符合证据规则，且吕长行生前一直在海上工作，收入较高，又有家庭责任田，有充足的经济来源。二审查明，吕洪温、许友祯、温连琴、吕晓菲与“AnangelShagang”轮船舶所有人达成的和解协议约定，和解金额系就碰撞事故因起吕长行的失踪／死亡产生的与吕洪温等四人的全部和人身伤亡损害赔偿的全部和最终解决方案，包括但不限于人身损害赔偿、收入损失、未付工资、个人物品（包括现金）损失、丧葬费、尸体存放费、尸体骨灰运输费、抚养费、交通费、食宿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利息、法律费用等等。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吕长行的近亲属因吕长行的死亡取得赔偿款的数额及款项的分配标准问题。诉讼双方认可的执行和解协议仅笼统约定了赔偿款数额，但未约定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温连琴为证实其主张的具体赔偿项目，提交的证据为《确认书》，但《确认书》仅有温连琴的签字，而无其他涉案当事人和负责处理和解事宜的瀛泰律师事务所的签字确认及签署日期，且吕洪温、许友祯当庭表示对该《确认书》不知情，对于《确认书》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因此对吕长行死亡造成的损失的具体项目的认定，应结合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予以确认。温连琴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海上人身伤亡案件损害赔偿的具体规定（试行）》，但是根据2013年1月13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废止1980年1月1日至1997年6月30日期间发布的部分司法解释和司法解释性质文件(第九批)》的规定，该规定已被海商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代替，因此温连琴关于适用该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他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应当赔偿的损失包括：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
本案中，吕长行系宣告死亡，温连琴主张因办理吕长行的宣告死亡及达成和解等事宜支出差旅费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其支出的具体金额，故对于温连琴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受害人依法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的专项赔偿，应由被扶养人享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空难死亡赔偿金能否作为遗产处理的复函》和《最高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关于如何处理石晓丽等5人请求赔偿一案的批复》的规定，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均不属于遗产的范围。对于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的分割，均可遵循公序良俗原则，根据赔偿权利人与死者关系的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亲密程度，赔偿权利人的经济、生活状况等因素，合理分配。本案中，一审法院考量吕连温、许友祯共育有包括吕长行在内五个子女，吕长行死亡前已与吕连温、许友祯分家，与温连琴、吕晓菲共同生活，吕晓菲大学在读需支出学费、生活费等客观事实，在分割款项时适当向吕晓菲倾斜适当。上诉人吕连温、许友祯、温连琴主张自己所得赔偿份额过低的请求，均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关于30万元保险理赔款，因诉讼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保险的保险险种、投保人、受益人、保险标的、保险条款,以确定保险公司应赔付的赔偿款的数额和具体赔偿项目，因此一审法院未予分割，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78元，由上诉人温连琴负担13534元，由上诉人吕洪温、许友祯负担42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现文
代理审判员 刘 洋
审 判 员 王 琳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