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哈民二民再终字第2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方秋丽，女，汉族，1972年2月13日生，哈尔滨市报达家政井街服务中心个体业主，住哈尔滨市道里区建化街**号*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陶增田，黑龙江信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于淑荣，女，汉族，1973年10月12日生，无职业，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安通桥热电街*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何露霞，女，汉族，1966年1月12日生，哈尔滨市透笼曼哈顿商厦霞峰精品行业主，住哈尔滨市道里区运华广场***栋*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董崟，黑龙江银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于淑荣与何露霞、方秋丽健康权纠纷一案，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12月3日作出（2012）里民一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方秋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5月20日作出（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方秋丽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哈民申字第149号民事裁定，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方秋丽及其委托代理人陶增田，被申请人何露霞及其委托代理人董崟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于淑荣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3月12日，于淑荣诉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请求何露霞赔偿医药费28，787.5元，误工费20，160元、护理费1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50元，交通费762元、残疾赔偿金62，784元、二次手术费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9，115.68元、父亲赡养费3，733.52元、母亲赡养费4，533.56元、鉴定费3，300元、鉴定资料邮寄费30元、共计164，989.18元。方秋丽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理由如下：其为方秋丽雇佣的计时服务员，于2012年2月16日早8点半左右，方秋丽指派其及同事常喜华去何露霞商铺打扫卫生，打扫中需要登梯子擦商铺门上的黑色牌匾，何露霞提供梯子及把守梯子的人员，由于淑荣爬上梯子擦牌匾，把守梯子的人员离开，致使于淑荣从梯子上摔下来造成腰部骨折。何露霞辩称，于淑荣为方秋丽雇佣的服务员，双方建立的是雇佣关系，应由雇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而何露霞与于淑荣之间不存在雇佣和其他法律关系。同时家政服务跟踪卡载明高2米以上工作，服务员必须携带安全带，按安全标准操作，于淑荣在工作中违反上述安全承诺，造成自身损害，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综上，何露霞不应承担赔偿于淑荣各项经济损失的责任。方秋丽辩称，哈尔滨市报达家政井街服务中心（以下简称井街报达家政）是中介机构，为服务员提供一个介绍工作的平台，方秋丽与于淑荣没有事实的劳动关系，也没有签订正规的劳动合同，只有一份中介协议，提供一些简单的培训及工作中的注意事项，注意事项当中明确服务协议，方秋丽只是介绍工作，每次收取20%中介费，同时规定，2米以上工作必须使用安全带，于淑荣是成年人，用户提供的梯子安全程度以及承重度，于淑荣应有认知。何露霞与于淑荣之间形成了事实的劳动关系，方秋丽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里民一初字第823号民事判决。认定，方秋丽系井街报达家政个体业主。2012年2月3日，方秋丽与于淑荣签订中介服务协议书一份，约定于淑荣自愿申请经方秋丽介绍，从事为全市用户提供计时卫生清洁服务。方秋丽为于淑荣介绍服务用户，方秋丽收取用户支付给于淑荣服务费的20％作为佣金，每月结算一次。于淑荣自愿申请由方秋丽介绍计时工作。于淑荣必须参加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出现与保险有关的事宜，及时通知保险公司，如果于淑荣不参加意外伤害保险，出现一切意外事故由于淑荣自行负责。2012年2月16日，何露霞给方秋丽经营的井街报达家政打电话，要求雇佣人员打扫卫生，方秋丽指派于淑荣及案外人常喜华为何露霞的商铺提供计时清扫服务，收费标准为每小时18元。于淑荣在何露霞处擦拭牌匾时从梯子上摔下受伤，并于当日至哈尔滨市骨伤科医院治疗，住院治疗21天。
一审过程中，由于淑荣申请，经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鉴定中心委托哈尔滨利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于淑荣损伤属九级伤残；医疗期为112天；累计一人护理150元／天；二次手术费用匡计为人民币6，000元（或按实际合理支出结算）；不支持营养费用。
一审判决认为，方秋丽作为井街报达家政的个体业主，虽然与于淑荣在形式上签订《中介协议书》，但方秋丽与于淑荣之间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于淑荣作为方秋丽经营的井街报达家政的工作人员，在接受方秋丽指派至何露霞处工作的过程中受伤，对于淑荣损害结果的发生，方秋丽应负主要责任；于淑荣在工作中未按安全操作规程要求佩带安全带，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应负次要责任。何露霞对本案纠纷不负责任。于淑荣主张医疗费一项，对于外购药品的费用，未提供相关医嘱，故不予支持。于淑荣主张误工费，应调整为按每天工作8小时计算。于淑荣主张其父母的扶养费诉讼请求，因未提供被扶养人是否丧失劳动能力又无经济来源的证明，故对此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1）方秋丽赔偿于淑荣医药费22，726.24元；（2）方秋丽赔偿于淑荣误工费12，902.40元；（3）方秋丽赔偿于淑荣护理人员误工费10，400元；（4）方秋丽赔偿于淑荣伙食补助费840元；（5）方秋丽赔偿于淑荣残疾赔偿金50，227.20元；（6）方秋丽赔偿于淑荣精神损害抚慰金3，200元；（7）方秋丽赔偿于淑荣交通费609.60元；（8）方秋丽赔偿于淑荣被扶养人生活费8，678.88元；（9）方秋丽赔偿于淑荣二次手术费4，800元；（10）驳回于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3，769元，由被告方秋丽负担。
方秋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方秋丽与于淑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于淑荣为何露霞提供计时清洁服务，与何露霞之间形成了雇佣关系，在雇佣过程中造成于淑荣身体伤害，应由何露霞承担赔偿责任。于淑荣与何露霞均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于淑荣二审举示的证据，进一步证明于淑荣与方秋丽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于淑荣作为井街报达家政的家政计时工，受报达家政业主方秋丽的指派在何露霞处为其提供家政服务过程中受到身体伤害，方秋丽应对于淑荣的身体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基于于淑荣未按安全操作规程要求配带安全带的原因，判令其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亦属适当。综上，方秋丽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9元，由上诉人方秋丽负担。
方秋丽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于淑荣的诉讼请求。理由：1、方秋丽与于淑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于淑荣与何露霞之间形成雇佣关系；3、于淑荣在劳动中存在过错；4、何露霞没有提供安全劳动环境应承担主要责任；5、在一审中申请人提供了几份民事判决书，这几份民事判决书都涉及到了中介与介绍人员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几份判决都一致认定中介与被介绍人员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司法判决应当统一。何露霞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作出（2013）哈民申字第149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
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1、井街报达家政的经营模式符合派遣制（也称员工制）家政服务特征。
派遣制是指从事家政服务业的企业招聘家政服务员作为其员工，由该组织对员工进行培训并派遣到客户家工作，客户支付的费用由该组织扣除管理费后再发给家政服务员，公司与家政服务员之间系聘用合同关系，而公司与客户之间系服务合同关系，家政服务员是作为家政服务企业的员工派遣给雇主，家政服务企业对家政服务员和雇主实施全面、全程管理，家政服务员与雇主之间只存在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企业获得的收益是按月收取管理费而非一次性的中介费或年度性会费。此种模式，客户与家政服务员不存在直接的法律关系，出现纠纷由公司与客户双方解决，家政服务员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
井街报达家政的营业执照标明，经营范围及方式为家政服务，不是中介服务。通过庭审查明：井街报达家政对家政服务员的管理方式为：招募家政服务员并登记造册→培训→评定家政服务员的等级及服务收费标准→收集劳动信息→安排家政服务员到雇用人处劳动→家政服务员收取劳动报酬上交报达家政→雇主反馈服务质量→报达家政统一按固定的期限和标准扣除中介费及发生的物品损害赔偿费后发放劳动报酬。本案中的井街报达家政公司不但掌控家政服务员的工作量，而且还控制家政服务员收费标准及劳动报酬的收取与给付，其经营模式属于派遣制，虽与于淑荣签订的是《中介服务协议书》，但其对于淑荣的管理过程符合派遣制的要件，其与于淑荣之间构成事实劳动关系。
2、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民办非企业单位、基金会、律师事务所、会计师事务所等组织和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应当依照本条例规定参加工伤保险，为本单位全部职工或者雇工缴纳工伤保险费”。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个人不缴纳工伤保险费”。《黑龙江省贯彻﹤工伤保险条例﹥若干规定》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规定要求及时足额缴纳或停缴工伤保险费或未按照规定时限报告工伤、申请工伤认定和核准工伤保险待遇，致使工伤职工或供养亲属未能及时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或造成待遇降低的，由用人单位承担工伤职工的工伤待遇责任”。据此，井街报达家政应当承担法定的责任。
3、究竟是否由何露霞指派人扶梯子的问题。方秋丽认为是何露霞指派人员去扶梯子，何露霞说自己从没指派人员扶梯子。经查阅一审卷宗，仅有常喜华的书面证明和出庭证言，常喜华是与于淑荣同去何露霞处干活的井街报达家政的计时工。常喜华在2012年2月20日提供的书面证明中表述，“干活中途需要上高擦牌匾，于淑荣叫来钟表店的亲属手把合梯擦牌匾，临近擦完时把合梯那人不声不响自动离开，又没通知合梯上的工作人员（即于淑荣），才酿成惨剧”。常喜华在2012年7月3日的一审庭审作证时说，“我和原告（于淑荣）一起在曼哈顿一楼干活，我在屋里干活，原告在屋外干活，我们干活那家的店主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就是坐被告席中间黑衣服的人（即何露霞），她让一个男的把梯子，原告没擦完的时候那个男的走了，原告就摔伤了”。
常喜华上述证言证明，其与何露霞不在一个房间内干活，且书面证言中说是于淑荣找人扶梯子，庭审中说是何露霞让人扶梯子，内容自相矛盾。同时，常喜华与于淑荣系同为井街报达家政的计时工，与于淑荣和方秋丽之间均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依法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应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原审未采纳该证言并无不当。
综上，于淑荣与井街报达家政之间虽然没有签订标准的劳动合同，但原审认定于淑荣与报达家政存在劳动关系正确，判决方秋丽承担赔偿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哈民二民终字第3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朝晖
审 判 员 吴启龙
代理审判员 唐 皓
二〇一四年四月四日
书 记 员 孙霁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