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27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滦南县经安石油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滦南县嘴东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邓吉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毕少武，该公司职员。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长江武汉航道工程局。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沿江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姚勇，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伟，湖北予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滦南县经安石油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安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长江武汉航道工程局（以下简称武汉航道局）海洋开发利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2014）津高民四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经安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存在着程序错误，所查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经安公司的合法权益。具体理由为：
（一）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系经安公司对管辖提出异议的案件，该管辖异议于2014年3月7日被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终审裁定驳回。驳回后一审法院即开始安排实体审理，并通知经安公司开庭时间。而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对于管辖权异议的案件，在管辖权异议终审裁定下达后，应重新安排双方的举证期限，并通知双方当事人，而一审法院并没有安排此程序，因此该判决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二审判决对此不闻不问。
（二）一、二审判决所查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1、认定“涉案一期工程于2011年4月12日开工至2011年6月20日结束”既无证据证实，更与武汉航道局的民事起诉状所陈述的事实相矛盾。本案中没有一份证据能够证实武汉航道局结束涉案一期工程的时间为2011年6月20日，而且根据武汉航道局民事起诉状所记载的“第一期工程于2011年7月底完工”内容来看，涉案一期工程的完工时间也不是一、二审判决所认定的时间。2、认定本案“共完成吹填工程量575万立方米”缺乏依据。根据协议规定，“开工前及竣工后甲乙双方对吹填区域进行联合测量，作为工程总量计算的依据。”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是双方认定工程量的基本准则，任何人、任何机构都无权对它进行改变，而一、二审判决在没有双方进行联合测量的情况下，仅凭武汉航道局单方虚假的测量数据来认定本案一期的工程量明显违背合同的规定，更是严重违反公平正义原则和践踏合同法的表现，该行为直接为武汉航道局无端获取不当利益数千万元，严重损害了经安公司的合法权益。事实上，武汉航道局远没有完成合同约定的工程量，如果进行实际测量土方量其不会超过400万立方米。3、一、二审判决认定“2011年7月1日、8月10日原告（武汉航道局）分别向被告（经安公司）提交交工报告和工程业务联系单，请求被告（经安公司）进行工程验收并支付工程款”。这一认定既无证据证实更与武汉航道局的陈述相矛盾。一、二审判决认定武汉航道局于2011年7月1日向经安公司提交交工报告完全是根据武汉航道局提交的虚假的证据9即中间交工申请报告单，而该报告单明显与其民事起诉状所记载的“第一期工程于2011年7月底完工”内容相矛盾的，而该报告单经安公司根本就没有见到，更不存在向经安公司提交的情形。4、一审判决认定经安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使用没有证据证实。由于武汉航道局所吹填的工程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即泥的含量远大于沙的含量，最终导致淤泥上面长期大量存水，无法验收，更无法正常投入使用，无奈才使用挖沟、排水、晾晒的方法进行脱水，但短期内效果并不明显，因此直到2013年冬季积水仍未排净，仍不能使用。一审判决将一块不能使用的土地认定为经安公司擅自使用，这实在是于理不同。从证据上说，武汉航道局为证明经安公司擅自使用了案涉土地提交了证据12即2组工地照片，但该组证据己被一审判决否定，那么一审判决又是根据什么证据认定的经安公司擅自使用案涉土地的？二审判决对此没有涉及，是对经安公司上诉意见的漠视。5、一审判决对武汉航道局具有违法分包等违反协议的行为不作任何调查，事实不清。武汉航道局自己没有能力如期完成本案的施工量，就不顾施工质量的要求将该工程的部分内容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个体船舶进行施工，这也是导致本案施工质量存在问题以及迟迟达不到验收条件，无法验收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对此事实以及与此事实有关的证据不闻不问或视而不见，二审判决无视违约分包的违法性以及危害性，明显偏袒武汉航道局。
（三）一审判决对本案证据的认定既与事实不符也与证据规则相悖。首先，一审判决在叙述双方的质证意见时就存在与事实不符的情形。在判决书第3页“被告对原告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8、9真实性无异议，”明显与事实不符，事实上，经安公司对这两份证据根本就没有见到，无法确认它是否存在和真实，一审判决又何来经安公司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呢？其次，一审判决对武汉航道局一审提交的证据4、8、9、10、13、14认定具有真实性完全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上述这些证据，其中4、8、14均为武汉航道局单方委托的长江航道测量（武汉）中心（以下简称测量中心）的人员实施的，该行为严重违背合同的约定，且该测量中心与武汉航道局同隶属于长江航道局，二者具有利害关系，而且该测量中心也是受武汉航道局的单方雇请，代表武汉航道局所实施的行为，与武汉航道局自己亲自实施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根本就不是一审判决所标榜的“案外人”或“第三方”，而且上述证据在质证时其证人既不能回答测量的准确时间也不能回答测量的具体细节，完全是在主观、随意的思想支配下形成的。对于这样有利害关系、违背合同约定又具有不确定性的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又是根据什么认定其证据效力的，这实在让人费解。而上述证据中的9、10均为武汉航道局自己编写的，在没有得到经安公司认可或送达给经安公司的情况下是没有任何证明效力的。对于证据13，经安公司在一审时要求武汉航道局提供原件或证明与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但武汉航道局并没有提交，因此从形式上就无法确认其真实与否。而二审判决对本案上述证据存在的问题也没有依法审查，而是置合同规定于不顾，片面袒护武汉航道局，罗织一些莫须有的理由，违规认定上述证据。
（四）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二审判决没有查清本案的事实，所以其所适用的法律必然存在着错误。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明显与本案事实不符。该解释第十三条规定的是建设工程未经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部分工程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而本案的事实是由于武汉航道局所吹填的土地根本就无法使用，因此不存在擅自使用的条件。而且本案经安公司自始要求一、二审法院对本案的工程量进行实事求是的认定而不能单凭武汉航道局一方杜撰的数字进行确认。一、二审判决对本案有争议的工程量既不依据协议组织双方进行共同测量也不委托专业机构进行鉴定，相反以不存在的事实为借口适用法律，其法律适用错误是非常明显的。此外，一审判决适用该司法解释的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也同样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而二审判决对本案法律适用错误也未予纠正。
经安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时，申请本院对涉案工程进行鉴定和测量。
武汉航道局提交意见称：本案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安公司申请再审事项缺乏事实与法律支持，应予驳回。具体理由为：
（一）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在武汉航道局与经安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有具体的约定，且武汉航道局施工前双方已对涉案工程总量进行了书面确认，施工过程中双方也从未对施工量进行过变更，故武汉航道局吹填工程量有明确的合同依据；作为本案工程款结算依据的工程量系独立有资质的第三方依据交通运输部水上工程测量鉴定相关规定在工程完工后及时进行的合法测量，其结果客观、真实、有效。现距涉案工程完工已有四年之久，考虑到工程发生的自然沉降及其他地质综合因素，经安公司此时重新鉴定工程量必定与当时的测量结果不一致，故重新测量的结果不能作为判定本案工程量的客观依据。
（二）涉案工程完工后，经安公司既未进行验收，也未向武汉航道局支付工程款，且一审法院作出的（2013）津海法商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涉案工程交付至经安公司实际使用（二审法院对该判决予以维持），故一、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处理本案正确得当。
（三）经安公司对吹填施工工程的理解认知不足。武汉航道局在本案中仅承担吹填部分施工，而吹填乃造地工程的第一环节，吹填过的土地需经过夯实、加固、平整等过程才可真正满足经安公司土地利用条件。但事实上，经安公司错误理解涉案的吹填工程，认为土地仅经过吹填工程就可以直接利用，其凭此认定武汉航道局施工质量不合格且拒不支付工程款的行为既无合同依据，也无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洋开发利用合同纠纷。根据经安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主要审查的问题为：（一）一审程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依据是否充分。（三）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存在错误。
（一）关于一审审判程序问题。经安公司在向二审法院上诉时就提出，在本案管辖权异议终审裁定下达后，一审法院未重新安排举证期限，程序违法。二审判决对此上诉理由，未予回应。现经安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将此作为申请理由之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有关举证时限规定的通知》（法发（2008）42号）第三条的规定，“关于当事人提出管辖权异议后的举证期限问题。当事人在一审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在驳回当事人管辖权异议的裁定生效后，依照《证据规定》第三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重新指定不少于三十日的举证期限。但在征得当事人同意后，人民法院可以指定少于三十日的举证期限。”本案经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后，二审法院于2014年3月7日作出终审裁定，驳回经安公司的管辖权异议。2014年4月23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开庭，期间间隔时间超过30日。虽然二审判决对经安公司提出的此点上诉理由未予回应，但该瑕疵不足以影响当事人的实体权利。
（二）关于事实认定问题。经安公司主张一、二审判决所查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经审查，武汉航道局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施工协议书》、关于工程量的有关说明、工程付款申请书、中间交工申请报告单、一审法院（2013）津海法商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一、二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认定武汉航道局与经安公司之间签订有涉案工程施工协议，武汉航道局已经完成涉案一期工程的吹填方量，并交付经安公司使用。经安公司对武汉航道局提供的测量中心出具的测量报告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供相反证据支持其主张。
经安公司还提出，一审判决认定“被告对原告证据材料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8、9真实性无异议，”明显与事实不符，经安公司并未看到这两份证据，无法确认它是否存在和真实。经调取本案一审庭审笔录，前述证据8、9均经过庭审质证，经安公司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无异议”。
测量中心系具有工程竣工测量资质的独立法人单位，从事涉案工程测量的人员亦具有相应测绘资格并出庭接受询问，该中心与本案纠纷不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结合武汉航道局与经安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前共同确认第一期吹填工程量，与完工后经测量中心测定后得出的测量结果相吻合的事实，一、二审法院认定测量中心出具的测量报告具有客观性，并以该测量报告应作为确定涉案工程量的依据并无不当。经安公司对该测量报告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
（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经安公司主张武汉航道局所吹填的土地无法使用，不存在擅自使用的条件，故一、二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相关条款作出判决，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武汉航道局已经完成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并且达到了合同中约定的设计标高。在武汉航道局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的情况下，经安公司亦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一、二审判决认定经安公司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并无不当。
经安公司向本院提出鉴定及测量申请，根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九条的规定，审查再审申请期间，再审申请人申请人民法院委托鉴定、勘验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经安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滦南县经安石油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淑梅
代理审判员 傅晓强
代理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