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沾益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沾刑初字第38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沾益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余某某，男。未受过刑事处罚。因涉嫌犯失火罪，于2014年12月2日被沾益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16日被沾益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沾益县公安局执行逮捕。现押于沾益县看守所。
辩护人马忠谷，云南卢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云南省沾益县人民检察院以沾检公诉刑诉（2015）第1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余某某犯失火罪，于2015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5年3月20日，本院建议补充侦查，本案延期审理。补充侦查后，本院于2015年5月22日再次公开开庭予以审理。沾益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骁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余某某及其辩护人马忠谷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沾益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12月1日11时许，被告人余某某在沾益县龙华街道办事处庄家湾社区凤来科技园仓库内使用氧焊割枪拆解钢架，在利用氧气、乙炔气进行气焊切割作业时，余某某未采取防火安全防护措施，致使焊割金属熔渣掉落在隔壁某有限公司仓库内堆放的麻片上，引起麻片燃烧蔓延扩大成灾，造成价值756040元的472.525吨废麻片、麻绳被烧毁，价值120900元的钢架顶棚及侧面被烧毁，价值54250元的电动式卷帘门被烧毁，共损失931190元。被告人余某某因过失引起火灾，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危害公共安全，其行为已构成失火罪。应判处被告人余某某有期徒刑三年至七年。
被告人余某某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定性不持异议，请求法庭从轻处罚。
被告人余某某的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余某某已构成失火罪。但参照江西省高级法院、省人民检察院和省公安厅《关于办理失火和消防责任事故案件的若干规定》，本案并没有造成直接财产损失100万元以上，情节较轻，故应对被告人在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内判处刑罚；其二，被告人在作业时并不清楚周围的环境，不知道隔壁仓库堆放麻片和麻绳，其所在公司也未告知此情况，故被告人没有明显的重大过失；其三，沾益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只根据受害单位提供的入库麻片、麻绳数据进行鉴定，自2014年8月25日起至2014年12月1日案发时止，居然只有入库量，没有出库量，这不符合情理；其四，本案发生于2014年12月1日11时，没有证据证实案发当天所购买的麻片13.17吨已进入起火仓库，应予扣减；其五，被告人系初犯、偶犯、认罪、悔罪，事发后不逃避责任，积极参与救火。建议对被告人适用缓刑。
综合控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鉴定结论是否客观真实；2.被告人余某某的犯罪行为是否属于情节较轻，对被告人余某某应在有期徒刑三年以上还是三年以下判处刑罚。
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1日11时许，被告人余某某和严某某受雇于高某某在沾益县龙华街道办事处庄家湾社区凤来科技园仓库内拆解钢架。被告人余某某在利用氧气、乙炔气进行生产作业时，未采取防火安全防护措施，致使焊割金属熔渣掉落在隔壁某有限公司（下简称商贸公司）仓库内堆放的麻片上，引起麻片燃烧蔓延扩大成灾，造成公私财产665030元的重大损失。其中，商贸公司麻片、麻绳损失为489880元，被害人张某某的房屋损失为175150元。
另查明，被害单位商贸公司从云南曲烟实业集团公司购买废麻片、麻绳，经过加工整理后，又销售给云南省烟草公司昆明市公司。商贸公司从被害人张某某处租赁仓库使用，租赁期为2014年9月20日至2015年9月19日，租赁价款为228000元。2015年3月13日，张某某与高某某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是损毁的房屋（仓库）由张某某找人进行修复，高某某自愿支付修复工程总费用的50%，待修复工程结束并结算完成后，由高某某按约定支付相应款项与张某某，现该房屋（仓库）已修复完毕。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供述与辩解、证人证言、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损失统计表、鉴定意见、情况说明、增值税专用发票、户籍证明、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现场勘查笔录及照片、租赁合同、废麻片销售协议书、赔偿协议书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关于控辩双方的争议焦点，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对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沾益县发展和改革局价格认证中心作出的（2014）116号“涉案财物价格鉴证意见结论书”属于我国《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应符合证据的客观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要求。经查，鉴定人员在进行财产损失评估时，是根据被害单位商贸公司的证人雷某某2014年12月8日提供的数据作为评估依据的。雷某某对涉案烧毁的财物进行核算，计算公式是用商贸公司2014年9月13日至2014年12月1日期间的总进货量801.28吨（745.66＋43.64＋11.98）减去现仓库存货总量328.755吨，从而得到被烧毁的麻片、麻绳数量为472.525吨。由于该鉴定意见采用的麻片、麻绳烧毁量数据为472.525吨，每吨1600元，直接经济损失756040元，故该鉴定意见所形成的结论与被害单位商贸公司高管人员雷某某的计算方式密不可分。本院认为，我国《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的判决书，必须忠实于事实真象，故意隐瞒事实真象的，应当追究责任。雷某某提供的该计算公式并非科学定理及公式，其正确性受诸多因素的影响和制约，要确保计算结果的正确性，必须同时满足以下四个基本条件：（1）计算公式中的数据必须客观真实；（2）被害单位商贸公司从2014年9月13日进货时起至发生火灾期间不存在销售货物的情况；（3）2014年12月1日，被害单位起火仓库内堆放的麻片和麻绳损毁率达100%，完全被烧毁；（4）被害单位购进的货物必须入库，进货量与入库量相等。根据公诉机关提供的现有证据看，烧毁率并非100%，每套0.7公斤属于估算，库存量328.755吨在发生火灾后没有及时进行清点，故不能同时证明满足以上四项基本条件，计算结果的正确性无法判定，对于财产损失，应当根据对被告人有利的原则进行核算。
首先，关于进货量财产价值的计算。其一，雷某某提供的总进货量为801.28吨，但雷某某的证言及房屋租赁合同均证实某有限公司自2014年9月20日才租赁使用该起火仓库，公诉机关所举证据（6份过磅单）却证实2014年9月13日至同月19日期间入库量为废麻片75.58吨，价值120928元，但现有证据尚不能充分证实该75.58吨的麻片已入起火仓库，存在合理怀疑，故对75.58吨的麻片应从进货量中予以扣除；其二，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不得逃避国家税收，必须诚实经营，依法纳税，根据被害单位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证实商贸公司从云南曲烟实业集团公司购买的废麻片为745.66吨，云南曲烟实业集团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由于要到12月份才能结算，故不能提供2014年11月26日至同月30日之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提供发票的废麻片数量为43.64吨（价值69824元），经补充侦查，商贸公司并不能提供43.64吨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云南曲烟实业集团公司却出具了开票日期为2014年11月26日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00557306），证实销售给商贸公司的废麻片为70吨，并非43.64吨，且该发票经本院核实系两次重复提供，只不过先提供发票联，补充侦查后提供了抵扣联，故无法证实这43.64吨麻片、麻绳已经入起火仓库，不能视为进货量；其三，从“云南省烟草烟叶公司发货计量单”证明的内容来看，与进货量801.28吨密切关联的11.98吨，属于出货量（销售量），也不宜作为进货量；其四，本案的发案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11时许，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供的NO0006467号过磅单证实2014年12月1日商贸公司从云南曲烟实业集团公司购进废麻片13.17吨，没有确凿的证据证实该货物已经进入起火仓库，也不宜作为进货量。据此，本院对商贸公司总进货量（入库量）核定为656.91（801.28-11.98-43.64-75.58-13.17）吨，价值1051056元。
其次，关于现存货量财产价值的核定。本案中商贸公司有两个仓库，雷某某只计算未起火仓库的库存量，没有将起火仓库未烧毁的货物也作为库存量计算显然是错误的。证人雷某某证实发生火灾后被火直接烧毁的麻片240吨左右，麻绳被烧毁60吨左右，在救火过程中，被水侵湿的、烧坏一半的、污染的麻片有160吨左右，请工人拾检出来后，可以卖500元一吨，经工人清理后，现有10吨左右，每吨1600元，其余的已完全烧毁，因没有价值已经送人，故对这10吨的麻片、麻绳应核定为库存量，故现库存总量核定为338.755（328.755＋10）吨，价值542008元。
再次，关于出货量财产价值的核定。公诉机关所举的2014年11月7日“云南省烟草烟叶公司发货计量单”显示的麻片11.98吨（17600套），虽证人雷某某证实属于入库单，不是出货单，单据上的“不可用”意思是指未经过加工整理，但是，按照商贸公司仓库管理员撒凤文证实的“只有经过加工整理后方能成捆成套”的操作惯例，以及收货单位写为云南省烟草公司昆明市公司，认定为商贸公司的进货单不符合常理，应视为商贸公司的出货单，价值19168元。
综上，商贸公司的财产损失核定为489880元（1051056-542008-19168）。被告人余某某失火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合计为665030（489880＋175150）元。
对于本案争议焦点2，我国刑事法律和刑事司法解释对于失火罪中的“情节较轻”并未作出明确的规定，至于江西省的标准不应当然适用于云南省。本院认为，至于何为“情节较轻”，不能仅考量某一方面的情况，而应该综合分析主客观诸方面的情况，然后进行整体认定。这些情况主要包括：（1）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年龄和刑事责任能力；（2）行为人的主观恶性程度，如行为人的一贯表现，犯罪后的态度等；（3）犯罪客观方面的情况，如犯罪造成的具体损害情况，犯罪的时间、地点，犯罪侵犯的对象，社会关系的修复情况等。具体到本案，被告人余某某在劳动的过程中过失引发火灾，主观恶性较小，犯罪后积极救火，认罪态度较好，具有一定悔罪表现，失火罪的立案标准是50万元，被告人余某某的犯罪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665030元，但被告人余某某犯罪时已满18周岁，属完全刑事责任年龄和刑事责任能力人；特别是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被告人余某某开始并不认罪，受雇主指使避重就轻，未如实供述使用过氧焊割枪，致使无辜的工友严某某遭羁押；同时，其犯罪行为致使他人财产遭受重大损失，被告人经济困难又无力赔偿，故被告人余某某的犯罪行为并非属“情节较轻”之列，法定刑幅度应为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辩护人认为属于情节较轻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余某某安全生产意识淡薄，在生产作业中不遵守相关的安全生产法律法规，其失火行为已严重危害了公共安全，且造成他人财产重大损失，已构成失火罪，应负刑事责任。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余某某在法庭审理中明确表示对鉴定意见不申请重新鉴定，但该鉴定结论不完全客观，故对指控造成的经济损失，应根据对被告人有利的原则进行核算，予以相应扣减。辩护人提出“没有证据证实案发当天所购买的麻片13.17吨已进入起火仓库，应予扣减”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被告人余某某属于在参加劳动的过程中疏忽大意引发火灾，主观恶性较小，发生火灾后又积极救火，有一定悔罪表现，且属于初犯、偶犯，认罪态度较好，在公安机关已把其工友严某某列为犯罪嫌疑人，予以刑事拘留的情况下，如实坦白了自己的罪行，让无罪的严某某及时获得释放，不受刑事追究，避免了特别严重后果的发生，依照我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本院依法对其予以减轻处罚。据此，根据被告人余某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二款及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余某某犯失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2月2日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杨 林
人民陪审员 付田才
人民陪审员 张中平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郑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