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天宇立维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南海大道新能源大厦B座610。
法定代表人喻静。
委托代理人何杰，广东安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聚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原深圳市聚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深南大道以北，中山园路以东新豪方大厦八楼。
法定代表人杨小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诚，住深圳市南山区，系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镇，住辽宁省大连市西岗区。
原审被告喻静，住深圳市南山区。
原审被告陈涛，住深圳市南山区。
原审被告周彦，住湖北省襄樊市樊坡区。
上诉人深圳市天宇立维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宇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聚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盛公司）、董镇以及原审被告喻静、陈涛、周彦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3）深南法民二初字第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8年4月3日，原告聚盛公司（甲方）、被告天宇公司（乙方）与第三人董镇（甲方）签订了编号为08A04E03号《委托担保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因公司资金周转需要，向董镇借款60万元，甲方应乙方要求为乙方贷款提供担保，担保金额为60万元，担保费为16800元，一次性收取手续费为8400元，担保期限30天（自借款之日起），乙方如在此期限内不能偿还债权人借款，应按借款金额的5‰／天向甲方交纳违约金。同日，被告天宇公司（乙方）与第三人（甲方）签订了08A04E03《借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60万元，期限30天，乙方向甲方支付融资费为16800元；乙方按本协议约定到期一次性还款，如到期未还，则按借款金额的5‰／天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甲方支付借款逾期利息。同日，被告喻静向原告聚盛公司出具了《反担保保证书》，称：本人应天宇公司的要求，愿意以反担保保证人的身份向原告提供无限连带责任反担保保证，反担保的范围包括：原告承保的担保金额、担保费、融资费、手续费、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债权人或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或仲裁费、财产保全或证据保全费、强制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鉴定费、律师费、差旅费、调查取证费等），保证期限自本反担保保证书生效之日起至原告代被告天宇公司偿还担保债务之日后两年。2008年4月3日，原告聚盛公司向被告天宇公司转帐60万元。同日，被告天宇公司向原告支付37000元。
2008年5月16日，被告天宇公司（乙方）、第三人董镇（甲方）与原告聚盛公司（丙方）签订了编号分别为08A04E28、08A04E29的《借款协议》，分别约定：乙方因资金周转需要向甲方借款10万元、50万元，期限均为90天，自2008年5月16日始至2008年8月13日止，乙方分别向甲方支付融资费为6030元、30600元；乙方分别向甲方支付担保费为6030元、30600元，乙方按期准时足额还款，当期还款金额不足时，甲方有权按先费用后本金的顺序扣收，并按借款金额每日5‰计收违约金，并按日2‰向甲方支付逾期利息；丙方承担保证责任后，乙方未能在丙方要求的期限内履行清偿义务的，视为违约，应按日0.5%向丙方支付违约金，并按日0.2%向丙方支付逾期利息；甲、乙、丙三方发生争议可向丙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其中编号为08A04E28的《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应于2008年6月14日偿还本金33000元、支付融资费＋担保费6000元，应于2008年7月14日偿还本金33000元、支付融资费＋担保费4020元，应于2008年8月13日偿还本金33000元、支付融资费＋担保费2040元。编号为08A04E29的《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应于2008年6月14日偿还本金160000元，支付融资费＋担保费30000元；应于2008年7月14日偿还本金160000元，支付融资费＋担保费20400元；应于2008年8月13日偿还本金180000元，支付融资费＋担保费10800元。
同日，被告喻静、陈涛共同向原告出具了编号分别为08A04E28、08A04E29的《反担保保证书》，称，原告与被告天宇公司分别签订了编号为08A04E28、08A04E29的《借款协议》，喻静、陈涛应被告天宇公司的要求，愿意以反担保保证人的身份向原告提供无限连带责任《反担保保证书》，担保范围与保证期间与喻静于2008年4月3日向原告出具的保证书内容一致。
原告聚盛公司在本案中提交了有第三人签名的收据，证明其于2008年8月4日代被告天宇公司向第三人偿还了“投资款和融资费653430元”。被告天宇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诉讼中，原告聚盛公司与被告天宇公司一致确认：双方签订的08A04E28、08A04E29《借款协议》约定被告天宇公司向第三人所借款项共计60万元用于偿还被告天宇公司与第三人签订的08A04E03《借款协议》项下的款项。
关于被告天宇公司已还款项，被告天宇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转帐凭证，证明其于2008年5月7日至2013年8月28日，共计向原告支付了650000元，原告对其中2012年1月27日、2012年3月29日的转帐凭证（金额共计40000元）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他转帐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2012年1月27日、2012年3月29日转帐凭证显示，2012年1月27日从陈涛帐户转帐20000元至原告的39020188000040140帐户，2012年3月29日从陈涛帐户转帐20000元至原告的755904786610902帐户。原告为证明其并未收到该两笔款项，提交了撤销银行结算帐户申请书及帐户交易明细。撤销银行结算帐户申请书显示，原告的755904786610902账户已于2011年12月13日销户；交易明细显示，原告的39020188000040140帐户在2012年1月25日至2012年2月23日期间没有金额为20000元的收入。被告天宇公司对原告提交的撤销银行结算帐户申请书及帐户交易明细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第三人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
另查，被告天宇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22日，其在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的股东为喻静、周彦，分别占有被告天宇公司90%、10%的股份，被告天宇公司的认缴注册资本总额为100万元，认缴实收资本总额为20万元。
原告聚盛公司起诉，请求被告天宇公司偿还其代为承担担保责任的款项653430元、担保费及手续费61830元及违约金；喻静、陈涛、周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聚盛公司与被告天宇公司及董镇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由第三人向被告天宇公司借款，被告应向第三人支付利息及违约金；原告为被告天宇公司的借款提供有偿担保，被告天宇公司应向原告支付的担保费、手续费、违约金，第三人向被告天宇公司提供借款收取的利息及违约金应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告因履行担保义务而向被告天宇公司收取“担保费、手续费及违约金”总额亦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息的四倍。故《借款协议》中关于被告天宇公司应向第三人支付的违约金及利息的条款及被告天宇公司向原告支付担保费、手续费、违约金的条款无效，但合同部分条款无效不影响合同其他条款及从合同的效力，故被告天宇公司关于《借款协议》无效，相应担保合同均无效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第三人于2008年4月3日向被告天宇公司提供借款60万元，被告天宇公司收到借款后，应自次日起即2008年4月4日起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向第三人支付利息。截至2008年8月4日，被告天宇公司共向第三人指定的原告帐户还款120000元（被告天宇公司分别于2008年5月7日、5月16日支付60000元），被告天宇公司支付的该两笔款项应抵扣被告天宇公司向第三人的借款利息，再抵扣本金，抵扣后，截至2008年8月4日，被告天宇公司尚欠第三人本金501810.34元、利息及违约金34447.56元（具体计算方法详见原审判决附表），共计536257.9元。原告提交的第三人出具的收据显示，原告于2008年8月4日代被告天宇公司向第三人偿还了共计653430元，虽然被告天宇公司对该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因第三人确认该收据的真实性，故应认定原告于2008年8月4日向第三人支付了653430元，但截至2008年8月4日，被告天宇公司仅欠第三人本息共计536257.9元，原告多偿还的款项，不予处理，由原告另行向第三人主张。原告代被告天宇公司偿还上述款项后，取得对被告天宇公司的追偿权，被告天宇公司应向原告偿还本金501810.34元、利息34447.56元。被告天宇公司于2008年4月3日向原告支付了37000元应予以抵扣，抵扣后，被告天宇公司尚欠原告本金499257.9元（37000元-34447.56元=2552.44元，501810.34元-2552.44=499257.9元）。自2008年8月5日起，被告天宇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的四倍向原告支付担保费、手续费及违约金。原告与被告天宇公司确认2008年8月4日至2013年8月28日被告天宇公司向原告支付了款项490000元。关于双方有争议的两笔款项共计40000元，虽然被告天宇公司提交了转帐凭证证明陈涛分别于2012年1月27日、2012年3月29日向原告转帐20000元，但因原告提交了撤销银行结算帐户申请书及帐户交易明细，证明其并未收到该两笔款项，在被告天宇公司无其他反证的情况下，对原告的证据予以采信，认定原告并未收到陈涛分别于2012年1月27日、2012年3月29日转帐的20000元。综上，原审认定，2008年8月4日至2013年8月28日，被告天宇公司向原告支付了款项490000元，截至2013年8月28日，被告天宇公司尚欠原告本金420869.10元、利息185551.94元（计算方法详见原审判决书附表，被告天宇公司已付款项先抵扣截至支付日的担保费、手续费及违约金，抵扣后仍有余额的再抵扣本金），之后的担保费、手续费及违约金继续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被告喻静、陈涛向原告出具反担保书，自愿对被告天宇公司欠原告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喻静、陈涛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原告提交了信息查询单，证明喻静、周彦未如实出资，虽然查询单显示被告天宇公司未全额交纳出资，但因周彦认缴的出资额为10万元，被告天宇公司的两名股东实缴出资共20万元，没有证据显示系周彦未如实出资，故原告要求周彦对被告天宇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深圳市天宇立维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深圳市聚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支付代偿款项420869.1元及担保费、手续费、违约金（截至2013年8月28日担保费、手续费、违约金为185551.94元，之后的担保费、手续费、违约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被告喻静、陈涛对被告深圳市天宇立维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深圳市聚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2828.8元，由原告深圳市聚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8868.3元，被告深圳市天宇立维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喻静、陈涛负担3960.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天宇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有充分证据证明的关键事实没有认定。在签订借款合同过程中，是由聚盛公司提供由董镇签章的借款合同给上诉人签订，上诉人不认识董镇即出借人，出借人从未参与借款合同的订立，合同的订立是由聚盛公司一手操纵。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董镇与上诉人之间有任何资金的往来。一审判决没有对董镇出具的两份收据证据进行事实判断。一审中，聚盛公司出示董镇于2008年8月14日出具的收据，该收据宣称收到了聚盛公司作为担保人代上诉人偿还的653430元“投资款和融资款”。2008年11月17日，聚盛公司曾向南山区人民法院提起了与本案相同的追偿诉讼，案号（2008）深南法民二初字第1365号（后撤诉），依据的借款合同、担保合同和理由两案一致，仅金额不同。在该案中，聚盛公司提供了董镇于2008年9月11日出具的收据，该收据宣称收到了聚盛公司作为担保人代上诉人偿还了849880元“借款本金、违约金、逾期利息及融资费”。第三人竟然在两个不同的时间，重复出具收取全部应偿还的金额的收据，且对其款项性质说法不一。聚盛公司作为法人企业，所有资金来往应有银行账户信息相关佐证，白条不能说明有资金往来。所以，以上两份收据不能证明董镇与聚盛公司之间有资金来往，反而证明董镇是假冒出借人。二、综合以上关键的事实和全案其它事实，清楚证明聚盛公司名义上为民间借款合同提供担保，实为利用第三人自然人的身份假冒出借人，而自己作为资金的实际出借人，非法经营企业对外发放贷款，谋取高额放贷利息，故依法应当判决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无效。综上所述，上诉人虽然在本案中得到了经营资金缓解的利益，但上诉人已经支付的金额达到647000元，超出了600000元的本金，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聚盛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被上诉人深圳市聚盛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十三日经核准变更企业名称为深圳市聚盛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上诉人天宇公司向被上诉人董镇借款，未清偿时，被上诉人聚盛公司代为清偿，后向上诉人天宇公司行使追偿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借款协议、委托担保协议、收据等证据证实，证据确实充分，足以采信。上诉人天宇公司主张本案实际出借人是被上诉人聚盛公司，仅名义上充任担保人角色，借董镇的身份从事借款业务。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上述事实，一方面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另一方面，即使属实，由于原审法院并未采纳合同中约定的过高的利率及费用标准，而是按照国家利率限额的标准计算利息、违约金等，故被上诉人聚盛公司不论是否为实际出借人，均不影响上诉人还本付息的义务。上诉人还主张聚盛公司作为企业非法从事借贷业务，涉案借款合同无效。由于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实聚盛公司以借贷收入作为其主要的经营收入来源，故上诉人主张本案借款合同无效，缺乏充分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依据的利息计算及抵扣方法均无异议，本院迳予确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64.21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天宇立维信息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辉辉
审 判 员 曹 静
代理审判员 刘自正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