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24民终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延边圣原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图们市开发区安商大街1150号。
法定代表人：金虎，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泉，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江，住吉林省图们市。
上诉人延边圣原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春江之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图们市人民法院（2017）吉240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圣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泉，被上诉人张春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圣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春江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春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4年5月14日《工程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圣原公司承包给张春江的工程项目不仅限于厂房维修，而是包括在原有厂房的基础上对厂房进行扩建，即新建厂房。双方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时，对“管道重设、改造、新建厂房”等内容进行约定，而涉案工程中包括的张春江承包的新建厂房，必须由验收部门验收合格才能使用，由此可知，张春江承包的工程项目并非零散建设工程，《工程承包协议书》亦非零散性施工合同。本案中的建筑活动，不属于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应当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规定。本案中，张春江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张春江作为施工主体，在未依法持有施工资质的情形下承包的涉案建筑工程，其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资格已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工程承包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无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工程承包协议书》认定无效，圣原公司是否应当向张春江支付工程价款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二条，本案中的《工程承包协议书》应当认定无效，因此张春江应当在庭审中提供证据证明由张春江承包建设的工程项目确已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才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司法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张春江作为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如果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一审中，张春江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一审判决在张春江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项目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判令圣原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张春江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4年5月14日《工程承包协议书》属于合同无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由于本案中的《工程承包协议书》自订立之时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合同第五项“保修期满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后2015年9月份支付剩余款项5000元”的条款亦自始无效，不能以此条款作为诉讼时效起算点。张春江主张建设工程的竣工日期为2014年6月28日、验收日期为2014年6月29日，却始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且因《工程承包协议书》中有关支付方式的条款无效，因此圣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诉讼时效期间认定错误。张春江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建设工程实际竣工之日开始计算，张春江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予以支持。另外，张春江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进行施工，而且其施工的工程也存在质量问题，因为2014年9月份验收部门验收厂房时并未达到验收标准，其要求圣原公司重新对该厂房进行施工。圣原公司找了其他有资质的施工单位重新对该厂房进行施工，施工后由图们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圣原公司颁发了验收合格证。该验收合格证也表明了本次诉争的建设工程需要有资质的建设单位进行施工并且要符合验收合格标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未能作出公正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张春江的一审诉讼请求。
张春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
张春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春江与圣原公司于2014年5月8日签订《工程承包协议书》，张春江承包了圣原公司的厂房维修、管道重设、改造、新建厂房等零散建设工程，并于2014年5月14日重新修改了《工程承包协议书》的部分内容。张春江按照合同约定按时竣工后，交付给圣原公司使用，但圣原公司至今拖欠剩余的工程款35000元，故请求法院判令圣原公司立即向张春江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5000元及利息（从2014年6月13日起至偿还全部工程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5%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春江与圣原公司于2014年5月14日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书》，约定：“工程项目有维修、管道重设、改造、新建；工程地点为图们经济开发区安商大街1150号；承包形式为清包，即只包人工，材料由建设方提供；工期为从2014年5月8日至2014年6月8日；合同价款为65000元整。合同签订后甲方（圣原公司）支付给乙方（张春江）预付款人民币1万元，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后三天内支付5万元，剩余款项5000元留做保证金,保修期满且无任何质量问题后2015年9月份支付给乙方（张春江）；按约定向乙方支付工程款，若不能及时兑现，应与乙方协商，并可视不同情况向乙方承担应付款部分的银行贷款利息。”合同签订后，圣原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未制作施工图纸，没有具体规划每个工程项目的施工范围和工程量，因此，张春江就按照圣原公司的要求进行施工。在庭审中张春江称，涉案工程已于2014年6月28日竣工后交付使用，而圣原公司辩称工程尚未结束时原告就退出工地，并至今尚未对工程进行验收。2.张春江自认已收到工程款3万元，但圣原公司辩称已支付完全部工程价款65000元，即自2014年5月13日至2014年8月12日期间分六笔支付。3.双方以何种方式进行结算存在分歧。张春江称，以固定价结算，而圣原公司则称，双方尚未对已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核对后结算工程款，张春江应当以实际验收合格的工程量主张工程款并对被告预先支付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后予以多退少补。但双方对其实际工程量均表示不进行司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如何认定双方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签订的建设工程合同是否符合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的规定，主要审查该建设工程项目的发包主体及工程项目规模，是否办理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施工主体是否依法持有相应的施工资质等级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等内容。在通常情况下，有资质的建筑企业施工的建设工程项目，是较大规模的房屋建设及其附随工程，与公共建设有关的供电、水利、通信、管道及交通建设，其建设工程合同造价是由直接费（一般包括人工费、材料费和施工机械使用费）、间接费、计划利润和税金四部分组成的。因此，凡与未持有依法取得资质证书的建筑企业签订的上述施工合同当然为无效合同。但从合同理论上说，建设工程合同也是广义的承揽合同的一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八十三条第三款规定：“抢险救灾及其他临时性房屋建筑和农民自建低层住宅的建筑活动，不适用本法规定。”《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工程投资额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的建筑工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由此可见，在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的规模较小的、零散的建筑工程，可以不申请办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涉案协议书的实质内容是施工人以付出劳务为代价的零散性施工合同，即清包（人工费），工程造价中未包含有效建设工程合同所获取的间接费、计划利润和税金，工程项目仅仅是维修、管道重设、改造、新建等零散的小型工程，工程投资额为65000元，是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的小型工程，且现有法律、法规对此类工程项目也没有具体的资质要求。虽然涉案工程承包协议书并非标准化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书，但是一个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与法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且该协议未违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和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因此圣原公司主张工程承包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双方之间应如何进行结算工程价款，张春江的主张是否成立。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张春江按照合同约定已完成了维修、管道重设、改造、新建等工程项目，并已于2014年6月29日交付使用，故圣原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固定价款支付张春江工程款65000元。庭审中，张春江自认圣原公司已支付30000元工程款，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剩余工程款35000元圣原公司没有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也就是说，圣原公司举出的“张春江收到现金10000元”为内容的白条子和2014年8月12日收据，既未能充分证明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也没有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认定已支付35000元工程款的事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不能举出已付完35000元工程款证据的不利后果应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圣原公司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双方当事人在工程承包协议中已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作出约定，应从其约定。
（三）关于张春江的主张是否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由于涉案工程承包协议为有效，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9月份由圣原公司支付质量保证金之日起计算。因此，圣原公司主张的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延边圣原工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张春江支付工程款3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张春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3元，由延边圣原工贸有限公司负担800元，张春江负担443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已记录在卷。
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因二审中圣原公司对张春江所完成的工程量存在异议，对此张春江又无法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全部义务，故张春江申请对其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本院委托延边明正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延明工造咨鉴字（2018）025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张春江已完工程造价69797元，其中不包括双方有争议的施工项目。
本院认为，圣原公司发包给张春江的工程系小型的厂区内维修、重设、新建工程，此类工程并无法律明文规定必须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方可承包，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圣原公司与张春江之间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书》有效并无不当，圣原公司主张该合同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认定张春江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部履行的合同义务，缺乏相关的证据支撑，但二审中张春江为了证明其完成的工程量超出合同约定，申请法院委托专业机构对其已完工程量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张春江完成的工程量为69797元，远远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工程量，而张春江在一审起诉请求为35000元，因此，该鉴定结论是对张春江诉讼主张的证据补强。一审判决认定张春江依约履行完毕的事实是正确的，圣原公司主张张春江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的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圣原公司虽然主张已经向张春江支付的65000元工程价款，但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实际支付了30000元，其它10000元的收据中已载明是购买材料的费用，由于张春江承包的工程范围不包括工程材料，因此，该笔款项不能作为圣原公司已支付的工程价款。另一工程价款支付明细中并无张春江或其雇佣的工人签字，无法证明张春江实际收取的该笔工程价款，因此，圣原公司主张已付清工程价款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圣原公司主张张春江的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但经查双方约定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5年9月，张春江到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4日，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为2年，因此，张春江的起诉没有超过法定的期限，圣原公司主张张春江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圣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鉴定费2000元，合计2800元，由上诉人延边圣原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全智光
审判员 池东波
审判员 朴美兰
二〇一八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段崇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