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民终16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史净泉，男，汉族，1938年8月26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国，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翠兰，女，汉族，1951年3月6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郁文，女，汉族，1979年8月31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巍，男，汉族，1981年9月20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龙，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怀华，男，汉族，1967年6月15日生，住江苏省东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龙，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史净泉因与被上诉人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及原审被告张怀华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的（2015）宁知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净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建国，被上诉人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及原审被告张怀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史净泉一审起诉称：其与杨安南系苏科麦1号小麦品种的共有权人。杨安南的继承人魏翠兰、杨郁文、杨巍未经其同意擅自将该品种转让给张怀华，侵害了其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与张怀华签订的《苏科麦1号新品种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2.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张怀华赔偿其1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张怀华承担。
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张怀华一审辩称：杨安南的继承人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依法继承了涉案植物新品种权52%的份额，有权授权他人使用。
本案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以江苏苏科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科公司）、史净泉、江苏润扬种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扬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侵害植物新品种权诉讼[（2015）宁知民初字第219号]。由于两案都涉及苏科麦1号小麦品种的许可问题，且相关事实具有承继关系，故一审法院结合两案中当事人的陈述及证据，查明以下事实：
涉案植物新品种权权利状况
2010年8月11日，杨安南、史净泉作为培育人向国家农业部申请了“苏科麦1号”（授权前名为“科丰1号”）植物新品种权。2012年6月14日，杨安南去世，史净泉独自完成了后续申请工作。2012年9月4日，史净泉与杨安南的遗孀魏翠兰签订协议约定：杨安南占整个品种权益的52%，史净泉占整个品种权益的48%。2012年11月30日，“苏科麦1号”被江苏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审定通过为主要农作物新品种。2015年5月1日，“苏科麦1号”被国家农业部授予植物新品种权，品种权人为杨安南、史净泉。
二、诉讼主体情况
魏翠兰系杨安南遗孀，杨郁文系杨安南女儿，杨巍系杨安南儿子。
2004年9月6日，史净泉、杨安南、俞振龙、吴开明成立了苏科公司，注册资本501万元，其中史净泉出资240万元、杨安南出资151万元、俞振龙出资70万元、吴开明出资40万元。公司经营范围为农作物种子销售、农作物种子的技术咨询、技术服务、技术成果转让。
润扬公司成立于1990年5月2日，注册资本3018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农作物种子生产，杂交水稻、杂交玉米及其亲本种子、油菜种子、常规水稻、小麦种子、西瓜、辣椒种子、蔬菜种子的加工、包装、批发、零售。
三、涉案植物新品种许可及使用情况
2012年9月4日，史净泉、魏翠兰、俞振龙、吴开明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1.涉案品种审定后由苏科公司经营；2.品种权权益费每斤收捌分钱，每年12月底之前付给权益人；3.下年品种繁种面积1万亩。对于该决议，魏翠兰表示当时只是将苏科麦1号许可给苏科公司自己使用。史净泉也表示当时的意思是由苏科公司自己生产、包装、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不得许可给他人，后该品种也由苏科公司自己生产销售。2013年，由于国家对农作物种子繁育政策进行了调整，苏科公司不再具有繁育农作物种子的资质。
2013年8月24日，苏科公司与润扬公司签订《苏科麦一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合同中约定苏科公司授权润扬公司在江苏省区域范围内独家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润扬公司向苏科公司交纳苏科麦1号品种权使用费，实行基数保底加超额分成。保底基数2014年400万公斤，2015年为500万公斤。2016-2018年另行商议。不足保底数量按保底数计算，保底金额每年必须确保完成兑现。保底数以内按0.16元/公斤计算，超额部分按实际超额数量以0.08元/公斤计算。总金额按照苏科公司每年实际提供的包装袋（含防伪标贴）数量计算品种权使用费，在拿包装袋时支付40%,其余在当年11月底前结清。合同期限为五年。合同中约定的付款账号为史净泉的个人账号。魏翠兰表示其当时对该合同并不知情，而史净泉称其已告知魏翠兰，但无证据证明。润扬公司庭审中称，其是在史净泉提供了苏科公司股东会决议并承诺公司股东无意见分歧的情况下，才与苏科公司签约的。该合同签订后，润扬公司于2014年、2015年实际生产、包装、销售了苏科麦1号种子。但辩称因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又私自将苏科麦1号种子授权他人使用，导致其两年都未能完成保底销售数额。2014年，其支付给史净泉45万元，其中25万元为品种权使用费，20万元为史净泉的顾问费。2015年的品种权使用费尚未支付。庭审中，史净泉认可，因润扬公司要求在包装袋上印上自己公司名称，故双方事后对合同予以了变更，由润扬公司自行印制包装袋。
2013年9月14日，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与张怀华签订《苏科麦一号新品种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将苏科麦1号新品种使用权转让给张怀华，转让费80万元，分两年付清。2013年12月30日前支付40万元，2014年12月30日前支付40万元。张怀华获得授权后可在审定区域从事该品种生产和销售工作。合同签订后，由张怀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江苏华硕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硕公司）实际生产经营了该品种。至今，张怀华共支付魏翠兰、杨郁文、杨巍转让费45万元。对于未依约支付的原因，张怀华辩称系由于史净泉私自授权润扬公司使用涉案品种，并多次向相关部门投诉其无权生产经营苏科麦1号，导致其生产的种子无法销售。
2013年10月10日，史净泉、魏翠兰、俞振龙、吴开明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1.本月底结清财务账目；2.利润按股东股权分配；3.账目结清后剩余利润先还公司以往合理欠款；4.苏科麦1号2年经营的品种权益费给余振龙、吴开明作为补偿，2人按股金比例分配；5.鉴于公司目前资质已不符合国家规定条件，同意歇业，服从政府依法注销。后史净泉并未将公司注销。
2013年12月30日，史净泉、魏翠兰、俞振龙、吴开明签订《协议书》约定：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自2013年12月30日以后停止一切对外经营活动。如有违反此协议，造成的后果由造成人承担一切责任，与其他股东无关。公司解散、资产清理处理经全体股东确认，圆满结束。据魏翠兰陈述，股东合议解散公司期间，史净泉并未告知其苏科公司与润扬公司签订《苏科麦1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一事。事后，史净泉也未与其分配使用费。对此，史净泉辩称，因苏科公司对其负有债务，所以收取的使用费算是偿还其债务了。
2015年，华硕公司分别在6月28日、8月1日出版的《江苏农业科技报》以及第9期《种子与种苗》杂志上发表声明称，苏科麦1号已申请植物新品种保护，申请公告号：CNA007057E。品种育成人杨安南占整个品种权益52%，杨安南品种权益继承人已将该权益授权华硕公司（原东台市科农种子有限公司）独占许可。从即日起，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无权生产包装和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否则，将追究其法律责任，特此声明！
2014年，润扬公司在2014年第7期《江苏种业》杂志上发表声明称：苏科麦1号已申请植物新品种权保护，申请公告号为CNA007057E。根据品种权人亲自授权，本公司郑重声明：从即日起至2018年11月30日，江苏润扬种业有限公司拥有苏科麦1号种子的生产、包装、销售权；未经许可，其它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生产、包装、销售苏科麦1号小麦种子。否则，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特此声明！该声明的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1日。
2015年，润扬公司又在第8期《江苏种业》杂志上发表声明称：苏科麦1号已获植物新品种权保护，品种权号CNA20100622.2。根据品种权人亲自授权，本公司郑重说明：江苏润扬种业有限公司独家拥有苏科麦1号种子的生产、包装、销售权；未经许可，其它任何单位和个人都无权生产、包装、销售苏科麦1号小麦种子。否则，将依法追究其法律责任。特此声明！该声明下方还有史净泉的亲笔签名。对此声明，史净泉和润扬公司陈述，由于润扬公司要领取生产许可证，史净泉后又单独授权润扬公司生产、包装、销售苏科麦1号品种。
史净泉还提供了《江苏苏科种业有限公司资产情况备忘录》一份，其中关于公司负债情况中记载：2004年11月1日，史净泉借入公司的100万元，除还掉部分本金外，至今尚欠史净泉本金42万元，累计欠利息近20万元。该备忘录上只有杨安南、史净泉两人签名。对此史净泉解释称，××重期间的2012年4月25日，当时余振龙、吴开明两位股东人在外地，后该二人拒绝在此备忘录上签名确认。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史净泉提供的《植物新品种权证书》、《农作物品种审定证书》、江苏省农业委员会公告、《科丰1号品种权益分配比例》、《苏科麦1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江苏种业》杂志，史净泉、苏科公司提供的股东会决议、《江苏苏科种业有限公司资产情况备忘录》、《协议书》、品种审定票据、苏科公司章程、《苏科麦一号新品种使用权转让协议》，润扬公司提供的《江苏农业科技报》、《种子与种苗》杂志等证据在案为凭。
一审法院认为：
植物新品种权、专利权及著作权都系知识产权，都需通过实施应用以实现其经济价值和社会价值。立法保护知识产权的目的是鼓励发明创造和促进发明创造的使用。但与专利、作品不同，根据我国相关法律规定，种子的生产需取得种子生产许可证，而个人无法单独取得该许可证。故作为植物新品种权利人的个人，必须通过许可他人实施的方式，才能实现其植物新品种权。由于我国法律中对植物新品种共有权人是否可以单独许可他人实施植物新品种权并无明文规定，故一审法院在本案审理中参照专利与著作权相关法律中的类似规定，以实现鼓励培育和使用植物新品种的立法目的。其中《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以下简称专利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专利申请权或者专利权的共有人对权利的行使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共有人可以单独实施或者以普通许可方式许可他人实施该专利；许可他人实施该专利的，收取的使用费应当在共有人之间分配。《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
该案中，史净泉与杨安南的继承人虽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将苏科麦1号品种权授权苏科公司经营，但并未就授权的方式进行约定，也未明确授予苏科公司转授权的权利。对此史净泉也当庭陈述，由于当时苏科公司具有生产、销售种子的资质，故股东会决议由苏科公司自己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品种，不得许可给他人。后苏科公司不再具有生产、销售种子的资质，也就无法再生产、销售涉案品种。至此，史净泉与杨安南的继承人对苏科公司的授权也就无法继续实施。其后杨安南的继承人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与张怀华签订了《苏科麦一号新品种使用权转让协议》。该协议虽名为转让协议，但从协议中“张怀华获得授权后可在审定区域从事该品种生产和销售工作”的约定条款，可以认定其实质为普通许可实施合同。故一审法院认为，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作为品种共有权人杨安南的继承人，在未与另一共有权人史净泉就品种许可达成新的合意的情况下，以普通许可的方式授权张怀华实施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有效，并未侵害史净泉的权益。史净泉请求判令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张怀华赔偿其经济损失1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史净泉可以向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主张分配品种权许可使用费。
据此，参照专利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史净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史净泉负担。
史净泉上诉请求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张怀华之间签订的《苏科麦一号新品种使用权转让协议》认定为普通实施许可合同，系错误认定合同性质。无论从合同表现形式、合同名称、合同内容看，合同双方当事人是“让与方”“受让方”，合同约定事宜是苏科麦1号使用权转让，并不是普通实施许可合同。二、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转让合同。被上诉人在杨安南去世后，对新品种的申请保护工作、新品种提纯复壮等都不再做任何投入，而是将品种权整体以80万元转让费转让给张怀华，一次性实现对苏科麦1号新品种的价值，侵害了作为共有权人史净泉的利益。而张怀华对外宣传时，也是明确其取得苏科麦1号的独占许可，而且他还将该品种再授权给华硕公司经营，显然构成侵权，上诉人要求侵权赔偿完全有理。张怀华本身搞种子经营的，而杨家本身都是农科院职工，被上诉人的认知完全清楚转让与普通实施许可的区别。三、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不是苏科麦1号的品种权人，无权许可他人实施苏科麦1号的生产经营。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作为杨安南的继承人依法可以继承品种权益，但不是品种权人，不能当然享有品种权人的权利，他们必须经过法定程序，才能取得品种权人的身份，然后才能在履行品种权人义务的前提下，享受品种权人的权利。四、即使作为共有人之一，单独实施普通许可也要有共有人之间不能达成合意这一前提条件。参照我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的规定，共有权人单独实施不可分割的知识产权，应该有相互协商这一前提，并且在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情况下，才能单独许可实施除转让之外的其他权利。本案中，魏翠兰、杨郁文、杨巍是擅自转让，从没有与共有权人史净泉协商过转让、许可等事宜，更谈不上不能协商一致的说法。五、权利义务是对等的，魏翠兰、杨郁文、杨巍未履行作为品种权人的义务，依法也不应该享有权利。本案是知识产权诉讼，杨安南与史净泉对苏科麦1号选育做了一定投入，但该品种最终取得植物新品种权，却是史净泉一人付出巨大艰辛才取得的。杨安南去世以后，史净泉独自承担了苏科麦1号的提纯复壮繁殖原种，以及品种权的申请保护工作，独自承担了新品种保护所需的全部费用，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分文未付。六、一审判决结果破坏了苏科麦1号的整体性，不利于科研成果的推广。一审判决张怀华作为普通实施被许可人可以实施苏科麦1号的生产经营，但事实情况是，张怀华本身无资质经营苏科麦1号，他自己的华硕公司也不具备农业主管部门要求的生产经营种子的必备资质条件，张怀华非法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进行虚假宣传，被工商部门责令停止发布广告，并依法查处。张怀华违法生产销售，扰乱市场秩序，导致苏科麦1号的市场品牌效应下降。
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及张怀华二审共同答辩称：史净泉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涉案《苏科麦一号新品种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就是植物新品种普通实施许可合同，并没有发生品种权人的变更，一审判决正确，史净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魏翠兰、杨郁文、杨巍虽然不是苏科麦1号的品种权人，但他们是品种权人杨安南的法定继承人，有权授权他人实施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权。本案关键在于，史净泉单方领取了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权证书后，拒绝魏翠兰、杨郁文、杨巍要求其配合履行变更品种权人手续的合理要求，企图通过主要农作物种子生产许可证制度，阻止被上诉人实现植物新品种权的权益，违背了公平公正的原则。三、退一步讲，史净泉也未与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就授权润扬公司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实施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权进行协商。在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前，史净泉任法定代表人的苏科公司未与被上诉人协商就与润扬公司签订了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合同。四、史净泉退休前未从事过农作物新品种选育工作，缺乏小麦育种的基本知识，没有具体参与苏科麦1号的选育工作。被上诉人与史净泉签订的苏科麦1号品种权益比例，史净泉占48%的约定，就是充分考虑史净泉在苏科麦1号品种审定、申请保护后期做了主要工作，以及获得授权后需要缴纳保护年费等因素。五、张怀华以及他任法定代表人的华硕公司系以苏科麦1号植物品种实施权与有农作物种子经营资质的企业联合经营，这有利于增加苏科麦1号种子销量、市场占有率，促进科研成果的推广应用。史净泉上诉状称所谓张怀华虚假宣传被查处，源于张怀华对植物品种实施许可方式的误解，他认为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只授权他一家生产销售，是独占实施苏科麦1号，故刊登了相应广告。张怀华并没有违法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史净泉阻止被上诉人授权实施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权的目的，就是借助润扬公司实施垄断经营，损害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也损害了广大农民的利益。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
在一审法院另案受理的（2015）宁知民初字第219号魏翠兰、杨郁文、杨巍诉苏科公司、史净泉、润扬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中，魏翠兰、杨郁文、杨巍起诉称：苏科公司未经原告同意、擅自与润扬公司于2013年8月24日签订了《苏科麦一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史净泉未经原告同意，擅自授权润扬公司生产、包装、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三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苏科公司与润扬公司签订的《苏科麦一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无效；2.史净泉授予润扬公司生产、包装、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的授权无效；3.三被告向原告支付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使用费74.88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共同承担。
史净泉在该案中辩称：一、其作为共有权人不存在侵权行为；二、魏翠兰、杨郁文、杨巍擅自将涉案品种权授权他人，侵害其品种权；三、其是为履行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责，才以苏科公司名义与润扬公司合作生产经营涉案品种。
苏科公司在该案中辩称：一、其经营涉案品种系根据品种选育人授权并有公司决议；二、其与润扬公司合作生产经营是公司经营的一种方式；三、魏翠兰、杨郁文、杨巍擅自将涉案品种权授权他人，侵害了史净泉的品种权；四、杨安南去世后，就一直由魏翠兰代表其他继承人处理相关事务。
润扬公司在该案中辩称：一、无论合同相对方是苏科公司还是史净泉，其签订的《苏科麦一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都是有效的；二、因已取得品种权人的许可，故其对涉案品种的生产、包装、销售行为都是合法的；三、原告主张使用费没有依据。
一审法院在该案中认为：一、涉案《苏科麦一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应为无效。本案中，史净泉与杨安南的继承人虽授权苏科公司经营苏科麦1号品种，但并未明确约定苏科公司是否有权将该品种权转授予他人实施。对此，魏翠兰、杨郁文、杨巍表示，当时只是将该品种交由苏科公司自己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史净泉亦认可，由于当时苏科公司具有生产、销售种子的资质，故股东会决议由苏科公司自己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品种，不得许可给他人。由此可知，当时双方并未对此予以约定。后苏科公司与润扬公司签订《苏科麦一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对该合同是否获得魏翠兰、杨郁文、杨巍授权，双方各执一词，但均无证据证明。据润扬公司陈述，其是在史净泉提供了苏科公司股东会决议并承诺公司股东无意见分歧的情况下，签订该合同的，并未获得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口头或书面许可。一审法院根据以上当事人陈述认为，苏科公司与润扬公司签订《苏科麦一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时并未取得苏科麦1号品种权转授权的权利，故苏科公司授权润扬公司实施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应为无效。二、史净泉许可润扬公司实施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权的行为有效。史净泉与润扬公司均认可为使润扬公司取得生产许可证，史净泉曾单独授权润扬公司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对此授权，一审法院参照专利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之规定认为，史净泉系品种共有权人，其在未能与另一品种权人杨安南的继承人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就品种权实施达成合意的情况下，可以以普通许可的方式授权他人使用该品种权，故史净泉授权润扬公司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的行为有效，但该授权的性质应为普通许可。三、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可向史净泉主张分配许可费。在苏科公司与润扬公司签订的许可合同中，双方虽对许可费用有过约定，但由于苏科公司授权润扬公司的行为系无权处分，润扬公司也辨称，当时约定的许可费系独占许可的对价，而非普通许可的费用，且润扬公司生产、销售苏科麦1号种子系源于史净泉的单独授权。故一审法院对魏翠兰、杨郁文、杨巍请求苏科公司、史净泉、润扬公司支付77.48万元许可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于润扬公司经史净泉授权已实际连续两年生产、销售了苏科麦1号种子，故润扬公司与史净泉应根据授权性质，涉案品种的价值、市场惯例，润扬公司两年实际收益及是否继续使用涉案品种等因素在合理的范围内协商许可使用费用，双方协商不成，可另案提起诉讼。史净泉据此取得的许可使用费用应与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合理分配。据此，一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参照、专利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江苏苏科种业有限公司与江苏润扬种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苏科麦一号种子授权生产销售合同》无效；二、驳回魏翠兰、杨郁文、杨巍的其他诉讼请求。
对于一审法院对该案作出的判决，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起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
另，本案史净泉诉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及原审被告张怀华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另案（2015）宁知民初字第219号魏翠兰、杨郁文、杨巍诉苏科公司、史净泉、润扬公司侵害植物新品种权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21日受理。两案分别于2015年9月18日、9月21日开庭审理，一审法院于2015年12月17日对两案分别作出一审判决。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合同的性质；2、涉案合同的效力；3、若涉案合同无效，法律后果如何承担。
本院认为：
本案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权申请日为2010年8月11日，2012年11月30日苏科麦1号被江苏省农作物品种审定委员会审定通过为主要农作物新品种，该品种权授权日为2015年5月1日，品种权人为杨安南、史净泉，系苏科麦1号植物新品种共有权人。杨安南去世后，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作为其法定继承人，依法享有共有品种权。根据史净泉与魏翠兰、杨郁文、杨巍的约定，双方各占品种权益的比例为48%和52%。本案争点涉及合同性质和合同效力的法律认定。本院认为，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与张怀华之间签订实施独占许可合同，未征得其他共有人史净泉的同意，侵害了史净泉的合法利益，应认定该合同无效。具体理由如下：
关于植物新品种权及权利内容
植物新品种权，简称品种权，属于知识产权的一种。《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规定，完成育种的单位或者个人对其授权品种，享有排他的独占权。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经品种权所有人（××）许可，不得为商业目的生产或者销售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不得为商业目的将该授权品种的繁殖材料重复使用于生产另一品种的繁殖材料；但是，本条例另有规定的除外。根据该规定，品种权人对获得授权的植物新品种依法享有自行实施权、许可他人实施权以及品种转让权。
关于共有品种权的行使
共有品种权，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主体对同一品种享有的共有权利。对于共有品种权人如何行使共有权，我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并没有作出具体规定，需要从相关法律规定中寻找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技术转让合同包括专利权转让、专利申请权转让、技术秘密转让、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但对于品种权的转让或许可，合同法并未作出明文规定，故品种权转让或许可合同属于合同法分则未明文规定的无名合同。对于无名合同的法律适用规则，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其他法律对合同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技术合同司法解释）第四十六条规定：“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植物新品种许可使用和转让等合同争议，相关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适用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合同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合同法第十八章和本解释的有关规定处理。”由于品种权在权利取得和权利内容上更接近于专利权和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专有权，因此，处理共有品种权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合同法及技术合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并可以从最相类似的法律规定中寻找法律依据。
首先，关于许可的相关规定。专利法第十五条规定：“专利申请权或者专利权的共有人对权利的行使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没有约定的，共有人可以单独实施或者以普通许可方式许可他人实施该专利；许可他人实施该专利的，收取的使用费应当在共有人之间分配。除前款规定的情形外，行使共有的专利申请权或者专利权应当取得全体共有人的同意。”《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涉及共有的布图设计专有权的，每一个共同布图设计权利人在没有征得其他共同布图设计权利人同意的情况下，不得将其所持有的那一部分权利进行转让、出质或者与他人订立独占许可合同或者排他许可合同。”技术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技术开发合同当事人依照合同法的规定或者约定自行实施专利或使用技术秘密，但因其不具备独立实施专利或者使用技术秘密的条件，以一个普通许可方式许可他人实施或者使用的，可以准许。”
其次，关于优先受让权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委托开发完成的发明创造，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研究开发人。研究开发人取得专利权的，委托人可以免费实施该专利。研究开发人转让专利申请权的，委托人享有以同等条件优先受让的权利。”第三百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合作开发完成的发明创造，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合作开发的当事人共有。当事人一方转让其共有的专利申请权的，其他各方享有以同等条件优先受让的权利。”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第三款规定：“按份共有财产的每个共有人有权要求将自己的份额分出或者转让。但在出售时，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有优先购买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一条规定：“按份共有人可以转让其享有的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份额。其他共有人在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的权利。”上述有关共有权转让时同等条件下优先受让权或优先购买权的规定，对于维护无论是无形财产还是有形财产基于共有关系已经形成的经济秩序，防止共有人利益受到不当侵害，尽量实现共有财产价值最大化具有重要意义。
通过梳理上述规定，可以总结归纳出有关专利、集成电路布图设计等共有专有权行使的共性特征：第一、每一个共有人在没有征得其他共有人同意的情况下，不得将其所持有的那一部分权利进行转让，或者与他人订立独占许可合同或者排他许可合同。第二、共有人不具备独立实施条件的，可以一个普通许可方式许可他人实施或者使用专有权，收取的使用费应当在共有人之间进行分配。共有人发放一个普通许可视为共有人自己实施。第三、共有人一方转让其共有权的，其他各共有人享有以同等条件优先受让的权利。以上规定，体现出维护共有人之间利益平衡，促进专有技术转化、运用和推广的价值导向。在实务中，共有人为保持竞争优势，对于专有技术通常是协商一致共同实施或者分别实施，但当共有人自己不具备独立实施条件时，有可能发生共有人许可他人实施的情形，从而导致共有人之间以及共有人与被许可人之间实施权冲突。
根据许可范围的不同，实施许可分为独占实施许可、排他实施许可和普通实施许可三种。独占实施许可，是指让与人在约定许可实施的范围内，仅许可一个受让人实施，让与人依约定不得自行实施；排他实施许可，是指让与人在约定许可实施的范围内，仅许可一个受让人实施，但让与人依约定可以自行实施；普通实施许可，是指让与人在约定许可实施的范围内可以许可数人实施，且可以自行实施。一般而言，专有权人对外采取何种方式的许可，完全取决于其对自身利益最大化考量的商业安排，通常独占实施许可的许可费最高，因为让与人系通过有条件退出市场的方式来换取较高许可费的市场回报。当专有权人为单个主体时，专有权人采取何种许可方式，法律通常不加干涉，但当专有权处于共有状态下，则不同的许可方式在共有人之间会产生不同的影响。具体而言，独占实施许可将直接排除其他共有人的自行实施权以及对外发放普通许可的权利；排他实施许可则直接排除其他共有人对外发放普通许可的权利，同时亦可能对是否已经排除其他共有人的自行实施权产生争议；普通实施许可尽管并不影响共有权人的自行实施以及对外发放普通许可，但亦有可能潜在地影响共有权人以专有权投资或与他人合作等实现更大收益的商业机会。由此可见，当共有人许可他人实施专有权时，则无论采取何种性质的许可，对其他共有人的利益都可能产生实质性影响或重要影响。因此，未经其他共有权人同意，共有人不论其共有份额是否明确，都不得对外发放独占实施许可和排他实施许可，这是法律调整共有专有权法律关系的基本通则。至于共有人对外发放普通实施许可是否必须经全体共有人协商一致，相关规定并不十分清晰，专利法第十五条也只是规定有约定的从约定，没有约定的，共有人可以普通许可方式许可他人实施该专利，而对于是否需要共有人协商一致并没有作出规定。但值得关注的是，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九条规定：“合作作品不可以分割使用的，其著作权由各合作作者共同享有，通过协商一致行使；不能协商一致，又无正当理由的，任何一方不得阻止他方行使除转让以外的其他权利，但是所得收益应当合理分配给所有合作作者。”该条例所确定的对作品共有权人行使共有权“无正当理由不得阻止原则”，对于促使共有人协商行使共有权具有法律指引作用，可作为解决共有人对外发放普通实施许可未能协商一致所致纠纷时的法律参照。
关于本案纠纷的处理
首先，关于涉案合同的定性。对于涉案《苏科麦一号新品种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性质，双方当事人各执己见。史净泉上诉主张，无论是从合同名称、合同内容还是真实意思表示看，涉案合同应认定为品种权转让合同，而不是普通实施许可合同。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与张怀华则抗辩主张，涉案合同的使用权转让，属于普通实施许可，并未涉及对共有品种权的处分。对此，本院认为，品种权转让是指品种权人处分其品种所有权的行为，即品种权人作为转让方将品种权整体或者部分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成为新的品种权人或者共有品种权人。由此可见，品种权转让是指品种所有权的转让，而非品种使用权的转让，因此品种使用权在性质上仍属于品种实施权的范畴。综观本案合同内容，涉案合同第一条：“该品种转让费80万元，分两年付清……”；第二条：“乙方获得甲方授权后可在审定区域从事该品种生产和销售工作”；第四条：“甲方可定期或不定期到乙方的产地检查该品种的生产、销售工作”；第五条：“该品种如需通过外省认定，需得到甲方的同意，如通过认定有细节另行商定”；第六条：“甲方保证在本协议签订之前没有给予任何第三方该品种的开发经营的许可”。以上合同条款表明，对于涉案品种，涉案合同不仅限定了任何第三方的使用而且限定了转让方的自行使用，同时由于合同未约定使用期限，故涉案使用权转让协议，符合独占实施许可合同的法律特征，且由于系无期限合同，在性质上已接近于品种权的转让。另，华硕公司于2015年在相关杂志上发表声明亦自称，其已获得杨安南继承人的“独占许可”，该声明内容亦印证了对本案合同性质的判断。
其次，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根据前述法律规定精神，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共有人不得签订独占实施许可合同和排他实施许可合同。本案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作为共有品种权人杨安南的法定继承人，未经其他共有人同意，擅自与张怀华签订独占实施许可合同，侵害了共有人史净泉的合法权益，应认定该协议无效。同时，本院认为，由于独占实施许可合同主要条款如许可方式、履行期限、地域范围、许可费数额及其支付方式等与普通实施许可存在很大差异，因此在共有人之间未能就合同主要条款达成一致的情形下，直接将独占实施许可变更为普通实施许可，由于涉及对当事人重大合同利益的调整，而这种调整因缺乏当事人合意基础，且面临合同主要条款需要重新商议以及发生违约行为后违约责任难以确定的问题，极有可能导致合同难以继续履行，对各方共有人的利益均有不利。事实上，本案发生争议后，张怀华仅支付魏翠兰、杨郁文、杨巍45万元“转让费”，其辩称未依约支付余款的原因即是史净泉私自授权润扬公司使用涉案品种，并多次向相关部门投诉其无权生产经营，导致其生产的种子无法销售。可见，将独占实施许可直接变更为普通实施许可，缺乏法律依据，无助于纠纷的实质性解决，甚至可能导致发生更多的纷争。因此，在认定涉案协议无效的前提下，由共有权人自行协商如何行使共有权，既符合法律有关技术成果共有关系规定的精神，亦体现了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尊重。本院尤其认为，对于共有权的行使，共有人应当本着尊重共有人优先行使的原则，通过充分协商并尽量消除分歧，才能满足不具备实施条件的共有人实施品种权的需要，并实现共有权人整体利益的最大化。
综上所述，本案中史净泉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鉴于史净泉本人亦存在未经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同意对外发放独占实施许可的行为，故其要求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张怀华赔偿1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一般情况下，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后，应当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及其相应责任承担一并作出裁判，但鉴于本案是共有人提出的请求确认其他共有人与第三人签订的独占实施许可合同无效之诉，涉案合同双方即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与张怀华均是本案被告，在本案确认之诉中无法就涉案合同无效的过错、损失以及责任承担等形成有效的诉辩对抗，故本院仅就史净泉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判，若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与张怀华之间就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发生争议，以及相关当事人之间可能就另案存在的争议，均可另行解决。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和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百四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技术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2008年修订）第十五条、《集成电路布图设计保护条例实施细则》第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知民初字第170号民事判决；
二、魏翠兰、杨郁文、杨巍与张怀华签订的《苏科麦一号新品种使用权转让协议》无效；
三、驳回史净泉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00元，合计人民币4600元，分别由史净泉负担人民币2300元，魏翠兰、杨郁文、杨巍、张怀华共同负担人民币2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健
代理审判员 顾正义
代理审判员 张晓阳
二〇一七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方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