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民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燕，男，1963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啸海，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云，四川凯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何国良，男，1969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虹，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冯碧珍，女，194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虹，四川兴恒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南充绿洲生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嘉陵区木老乡何家村。
法定代表人：王燕，经理。
再审申请人王燕因与被申请人何国良、冯碧珍、四川省南充绿洲生态有限公司（简称绿洲生态公司）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民终9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0月24日作出（2017）川民申32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啸海、陈倩云，被申请人何国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虹，被申请人冯碧珍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文虹，被申请人绿洲生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燕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判决确认王燕持有绿洲生态公司50%股份。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支持。1．原判据以认定王燕股权已经转让的《协议》未经任何一方签字或追认，何国良虽主张该《协议》形成于2005年，但鉴定机构鉴定意见为形成于2007年，何国良未就此作出合理说明，且《协议》内容既提出解散公司，又载明转让股权，前后矛盾，不应当据此认定该《协议》系双方合意。2．原判认定王燕于2005年5月就绿洲生态公司与案外人唐彬的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明确认可将绿洲生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转给何国良，绿洲生态公司尚欠案外人唐彬的款项应由何国良支付的事实与《协议》内容相互印证，但王燕认为该内容并无股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仅为对公司内部管理机制变动的认可，原判前述认定没有依据。3.原判认定王燕2003年之后未参与绿洲生态公司经营管理的依据为何国良、冯碧珍亲戚的证言和何国良、冯碧珍的陈述以及何国良支付绿洲生态公司应付粮食款的事实，该证人与何国良、冯碧珍具有利害关系，相关证言存在重大效力瑕疵，何国良、冯碧珍陈述与王燕陈述不一，而何国良支付粮食款系以公司名义进行，其代为支付的款项应在股东之间如何承担，属于内部事务，不能因此认定公司股权发生了变更。综前所述，原判认定该事实亦缺乏证据支持。（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王燕申请再审提交绿洲生态公司承包的西充电信工程的决算书、竣工资料、2004-2005年西充电信工程明细账及记账凭证、2003-2004年绿洲生态公司总账及总账记账凭证。证明其2003-2005年仍继续在西充电信工程项目履行相应股东职责，且该工程所收发包人拨款均用于了工程建设，并无大额资金盈余，且至今未做结算。原判认定王燕2003年离开公司，并单独收取了公司债权，不承担公司债务的事实错误。（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燕在本案中已经提交了绿洲生态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证实股东身份，何国良、冯碧珍二审中并未就其上诉请求提供证据，原判却以王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的法律规定判决驳回王燕诉讼请求，系对举证责任分配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何国良、冯碧珍答辩称：第一，原审中王燕提交的证据只有工商登记材料，其他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均是我方提供，原审判决依据我方证据作出的事实认定，王燕认为原审加重其举证责任的理由不成立。第二，王燕所谓的新证据，均在原一、二审中提交过，这些证据证明的事实已经包含在原审股权转让事实的证据中，即西充电信工程的账目资料均已在原审认定事实中。第三，王燕称原判认定其在2003年退出公司的事，并不是原判认定的，而是何国良和冯碧珍在上诉状中提出。关于对方所说二审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这一主张亦不成立，二审认定股权转让均有证据证明，且这些证据均由我方向法院提交，对方的理由实际是将个别的证据进行解读，二审判决是综合全案证据作出的综合认定，且每项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认定。关于对方所说无任何一方签字的形成时间是2007年的《协议》，这个不是二审认定股权转让的唯一证据，只是一个对其他证据内容的印证，见二审判决第六页倒数第三行，此《协议》实际印证了双方转让股权的事实行为。二审认定双方股权转让的依据是土地租赁协议，这个协议双方认可，王燕转让股权后，所有的土地租赁管理协议等均是由何国良在处理，另有证人和村委会书记及大量证据证明，故对方所谓只有两个证人且与何国良有亲属关系是不成立的。原审认定双方有股权转让的合意，有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相关的执行笔录和和解笔录证明王燕从2003年未再管理公司。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大部分是一审认定的事实，二审判决另查明的事实也体现在我方一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中。故对方以一审、二审结果不同反推二审判决错误不正确。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充分的证据支持。
被申请人绿洲生态公司答辩称，同意王燕申请再审的理由。另补充，1.绿洲生态公司成立于2001年我们三方共同投资，是由王燕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成立的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三方股份明确。2.三方未在任何时间和地点讨论过股权转让问题，也无任何形式的股权转让协议。何国良一审时说《协议》是2005年写的，但鉴定确认时间是2007年，且《协议》无王燕签字。3.股权转让需有协议、变更登记和支付股权对价。4.绿洲生态公司内部管理分工，因经营出现困难，王燕在2004年主要是管西充电信工程，何国良主要经营农家乐。2004年何国良写给街道办事处有一个情况说明，这是王燕从街道办事处复印的。
王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王燕持有绿洲生态公司50%股份；2.本案诉讼费由何国良、冯碧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碧珍系何国良岳母。2001年8月14日，王燕出资5万元，何国良出资4万元，冯碧珍出资1万元，申请成立了绿洲生态公司，王燕任绿洲生态公司法定代表人，管理印章及财务资料，负责绿洲生态公司日常工作。
2003年，王燕将绿洲生态公司账薄等交付何国良，回单位南充市妇幼保健医院上班，绿洲生态公司事务由何国良管理。2003年10月，绿洲生态公司与西充电信分公司办理绿化工程结算，西充电信分公司应付绿洲生态公司工程款二十余万元全部由王燕领取、使用。
2005年5月16日，绿洲生态公司怠于年检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
2005年5月25日，因绿洲生态公司未按生效判决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执行人员通知王燕到庭，王燕陈述其不知道公司近两年经营状况，其本人无给付能力，要求与合伙人何国良商量后答复。2005年5月26日10时，王燕、何国良与申请人唐彬到庭。执行笔录记载，王燕陈述内容是我将公司的法人资格全部转给何国良，公司欠唐彬债务由何国良支付。何国良在接受询问时称，我和王燕协商好了，在五个工作日内，由王燕给我出具相关手续，只要办好工商、税务的法人资格手续，我就一次性支付给唐彬9800元。执行人员询问王燕能否在五个工作日内给何国良办好工商、税务的法人资格手续，王燕回答称，工商、税务手续我们一起去办。2005年6月1日，何国良交付案款9800元。王燕、何国良至今未办理两方商量的工商、税务变更手续。
何国良提供且经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鉴定确认，形成于2007年1月前后的《协议》记载，甲方王燕乙方何国良丙方冯碧珍经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订立绿洲生态公司解散协议如下：一、王燕、冯碧珍将在绿洲生态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何国良；二、绿洲生态公司承包西充电信公司绿化工程由王燕结算，收取款项，并支付有关费用。绿洲生态公司在木老修建基地所欠费用由何国良支付；三、终止甲、乙、丙三方所定绿洲生态公司的各项协议、章程等有关文件；四、绿洲生态公司的解散事宜由何国良处理。公司财产所有权和租用土地使用权归何国良。在《协议》尾部，甲方、乙方、丙方均未签字盖印。
2014年5月，政府拟对绿洲生态公司拆迁。12月5日，何国良给南充市嘉陵区都尉街道办事处递送说明1份，称王燕曾是绿洲生态公司聘请的管理人员，不是绿洲生态公司股东，也不是绿洲生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双方遂起纷争。王燕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王燕持有绿洲生态公司50%股份。
一审法院认为，2001年8月14日，王燕、何国良、冯碧珍出资成立绿洲生态公司。2005年5月16日，绿洲生态公司怠于年检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从工商登记资料看，王燕至今仍然是绿洲生态公司登记股东、法定代表人，持股50%。
2003年后，由于绿洲生态公司经营状况欠佳，王燕回单位上班，绿洲生态公司事务由何国良管理，费用、债务由何国良筹资支付，绿洲生态公司应收西充电信分公司工程款全部由王燕领取、个人使用。但何国良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燕已将绿洲生态公司所持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何国良。
一审法院判决：确认王燕持有绿洲生态公司50%股份。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何国良负担。
何国良、冯碧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王燕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绿洲生态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予清算。证人冯某出庭作证证实：30年的粮食款，分三次支付，第一次付5年的粮食款，是绿洲生态公司支付，以后的粮食款是何国良支付。证人韩某证实：2003年后，王燕已经不在绿洲生态公司，粮食款是村上找何国良支付。何国良陈述，拆迁事由发生在2014年5月。王燕陈述，知道拆迁事由是2014年8月。二审中，何国良陈述称，绿洲生态公司的注册资金是公司账户打入预设的账户，实际出资额度为何国良30万元，王燕出资15万元。王燕陈述称，其并非主动交出公司账薄，是由于何国良的母亲要查看账薄，他才移交何国良。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绿洲生态公司由王燕、何国良、冯碧珍于2001年8月共同发起成立，王燕任法定代表人。2003年以后，绿洲生态公司经营不善，王燕离开绿洲生态公司，具体事务由何国良负责。在何国良管理经营绿洲生态公司期间，王燕单独收取了绿洲生态公司享有的债权，并不承担绿洲生态公司债务，特别是在2005年绿洲生态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也不参与绿洲生态公司善后事宜处置。据此，何国良一审答辩及二审上诉称，按照上述条件，王燕已将其所持绿洲生态公司50%的股权转让给自己。为了进一步证明其辨称及上诉主张成立，何国良还提交未经双方签字的《协议》、鉴定报告、记载于人民法院案卷的询问笔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其中，何国良所提交《协议》第一条即约定，王燕将其所持有的绿洲生态公司股权转让给何国良。该《协议》虽然未经双方签字，但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协议》上印刷体文字的形成时间为2007年1月前后。说明该《协议》内容为当时客观情况反映。2005年5月，在案外人唐彬与绿洲生态公司承包合同欠款纠纷一案的执行中，王燕明确表示其已将绿洲生态公司的法人资格全部转给何国良，绿洲生态公司下欠唐彬的款项，由何国良支付等，并承诺与何国良一起去办理工商、税务变更手续。其与前述《协议》内容亦能相互印证；同时，案涉各方当事人一致陈述称，2003年之后，王燕未参与绿洲生态公司经营管理。证人证实，2003年后，王燕已经不在绿洲生态公司，绿洲生态公司应交的粮食款，由何国良支付。综合分析判断，就王燕与何国良之间是否发生股权转让之事实，何国良所提交证据相对王燕而言具有明显优势。因此，何国良关于王燕已事实上将所持绿洲生态公司50%的股权转让的上诉理由成立，应予采信。
本案中，虽然在王燕将所持绿洲生态公司股权转让后，未向工商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登记事项发生变更而未经变更登记的，仅发生不得对抗第三人的法律后果，并不能否认绿洲生态公司内部股东之间的相关约定。再就本案而言，王燕将所持绿洲生态公司股权转让后，虽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但并不能否认王燕对其所持绿洲生态公司股权已经作出处分的事实。综上，王燕在本案中诉讼主张缺乏证据的支持，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对于本案的判决有误，应予纠正。
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初字第48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王燕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王燕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股东资格确认纠纷，涉及公司内部股东之间对是否转让股权引发的争议，应当根据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行使股东权利等综合因素判断确认。从本案认定的事实可以看出，绿洲生态公司系王燕、何国良、冯碧珍分别出资5万元、4万元、1万元注册成立，王燕持有公司50%的股份，并出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股东身份合法有效。
关于王燕是否将其持有的绿洲生态公司50%股份已转让给何国良的问题。首先，何国良提交的关于绿洲生态公司解《协议》中虽有关于王燕转让股权的内容，但该《协议》没有经王燕、何国良、冯碧珍三方签字，王燕亦不认可双方达成了该《协议》，故不能因此证明双方就股权转让事宜达成合意。其次，王燕于2005年5月就绿洲生态公司与案外人唐彬的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过程中明确认可将绿洲生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转给何国良，绿洲生态公司所欠案外人唐彬的款项由何国良支付的事实仅能证明双方曾就绿洲生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燕变更为何国良以及相关款项由何国良代为支付达成一致，不能证明股权转让事实。并且，双方至今未办理工商、税务变更手续的事实也足以说明王燕与何国良之间没有对转让股权达成合意。最后，王燕离开绿洲生态公司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以及何国良支付粮食款等，属于绿洲生态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因此认定王燕已将股权转让。综上，何国良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燕已将其持有的绿洲生态公司50%股份转让给何国良，王燕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王燕的申请再审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13民终93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南充市嘉陵区人民法院（2015）嘉民初字第
48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共计4600元，由何国良、冯碧珍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 新
审 判 员 甘海涛
审 判 员 张碧芳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桂蓉
书 记 员 刘琴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