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3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邮政公司青浦区邮政局。
法定代表人康国忠。
委托代理人陈梅芳。
委托代理人叶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琴。
委托代理人张扬明，上海东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上海青浦兴华压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占兴华。
原审第三人青浦区白鹤镇塘湾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钱月芳。
委托代理人孙军。
上诉人上海市邮政公司青浦区邮政局（以下简称青浦邮政局）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民）初字第2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青浦区邮政局的委托代理人陈梅芳、叶军，被上诉人王红琴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扬明，原审第三人青浦区白鹤镇塘湾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塘湾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孙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上海青浦兴华压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1日，青浦邮政局与塘湾村委会签订一份《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其中约定：甲方（青浦邮政局）委派白鹤邮政支局经与乙方（塘湾村委会）充分协商，就甲方委托乙方在约定的小区范围内设立（邮政综合服务站）落实邮政服务达成以下协议：一、邮政服务的范围：塘湾村、陈岳村所辖范围。二、邮政服务的种类：现阶段服务：投递报纸、杂志、挂号信、汇款单、包裹单、平常信函；收寄平常函件、出售邮票等。三、甲方职责。1、负责对乙方进行业务培训和技能指导。为规范和确保邮政服务水平，负责对乙方进行业务检查与监督。定期走访邮政用户，及时了解服务质量，不定期地召开专题或征询会，总结工作情况。2、甲方为乙方提供服务站必备的用品用具（安全袋、双联袋），提供出售的邮票等（出售品由白鹤负责提供、结算）。3、甲方抄登由乙方投递的给据邮件、杂志（投递清单一式二份，一份留底、一份交于乙方投递供用户签收，次日交回存档）。甲方按投递规定频次、时限将投递邮件报刊送到服务站，并与乙方办理相关交接手续。四、乙方职责。1、乙方贯彻落实有关邮政业务规定，在规定的时限频次内负责将邮件报刊投送到小区每家每户，落实交接签收（一频次），对当天无法妥投的邮件要入柜上锁，妥善保管，经三个频次仍无法妥投的邮件及时交甲方带回处理。2、乙方接受甲方的业务培训、技能指导和业务监督检查。乙方除投递时段外，按社区居民用邮需求，现阶段实行弹性工作制，但每天站内工作必须保证三小时以上。乙方工作人员人事管理由乙方负责。3、乙方保证邮件报刊不逾期、不丢失、不损毁，乙方人员对用户的通信情况承担保密义务，严禁向他人泄露。本条款所约定的保密责任在特定的时间内必须确保延续，不因本协议终止或履行期限届满或甲乙双方主体地位变更而失效。五、赔偿。……六、违约责任。……七、酬金。甲方每月在15日之前支付给乙方上月应付酬金，酬金标准每月1，000元（包括三金）。
原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7月5日起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王红琴都是于中午（个别情况下根据邮局电话上午去）直接到白鹤邮政支局拿取当日需要投递的报刊、邮件后直接进行投递工作，并在完成当日的投递任务后就可直接回家。王红琴起先投递报刊、邮件的范围为塘湾村、陈岳村，之后又增加了青龙村、胜新村区域。2013年4月24日下午，王红琴因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在家休息。之后，王红琴已就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提起了诉讼，原审法院对此也已经作出一审判决。
2008年7月至2009年3月期间，青浦邮政局按1，000元／月的标准，通过其他单位以银行转账方式将钱款直接支付至王红琴的银行卡内；从2009年4月起，青浦邮政局将钱款转账至塘湾村委会，由王红琴从塘湾村委会领取现金。
原审法院又查明，根据用工登记信息显示，上海庆佰纺织制品有限公司分公司为王红琴办理了起始日期为2007年11月22日、终止日期为2008年7月29日的招、退工登记手续。兴华公司为王红琴办理了起始日期为2008年12月1日的用工登记手续、至今未办理退工手续。经查询王红琴的社保缴费信息，2008年1-11月期间未缴费，2008年12月至2013年12月由兴华公司缴纳了社会保险费。另，王红琴持有一份残疾人证（残疾类别为听力）。
原审法院再查明，2013年3月21日，王红琴向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要求确认其与青浦邮政局2008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青浦邮政局辩称双方没有劳动关系。在仲裁庭审中，王红琴称是邮政局委托村里找寻一个派送员，村里的书记找到王红琴，2008年7月5日开始工作，岗位是派送员，双方没有签订过劳动合同。而青浦邮政局认为其是将派送业务外包给村委会，具体由村委会安排派送人员及支付酬金。另外，王红琴对于青浦邮政局提交的《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质证称“从未看到过”，并且王红琴还申请证人王某某出庭作证。王某某主要陈述：我是塘湾村支部书记，我没有与邮政局签订过相关协议，青浦邮政局提供的《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上的签字不是我本人签的，村委会的印章可能是村委会其他工作人员加盖的；当时邮政局找到村里要求为其找一名派件员，我就找到了王红琴，当时我委托吴国良将王红琴带到白鹤镇邮政营业所，本村只有王红琴一个人为邮政局从事派送工作；王红琴的报酬2008年由邮政局直接打入王红琴的银行卡，2010年至2011年的时候，邮政局将王红琴的报酬打入村委会的账号，再由村委会支付给王红琴；不清楚邮政局是否对王红琴进行管理，村里不对王红琴进行管理，与村里无关。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认为王红琴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故裁决对王红琴的请求不予支持。
以上查明的事实，由王红琴、青浦邮政局的陈述、裁决书、银行卡、证明、投递邮件清单、残疾证、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付款凭证、仲裁申请书、仲裁庭审笔录、就业登记信息、社保缴费信息、民事判决书佐证，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审理中，1、王红琴称，当时邮政局到村里找一个送报的人，村干部问我要不要做，我就答应了，是乡干部吴国良带我到白鹤邮政支局找苏耀华。苏耀华告诉我每月工资1，350元，只需要做一个下午，在塘湾村等送报纸、挂号信、明信片等，真正发工资时只有1，000元，我就去问苏耀华，他说上面只批下来1，000元。从2012年4月起，工资由1，000元增加到1，860元，因为另外一个村的投递任务也是王红琴在做。《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从来没有看到过，也不清楚其中的内容。我是在为青浦邮政局工作，与青浦邮政局存在劳动关系。
青浦邮政局称，青浦邮政局是将业务外包，与王红琴之间没有劳动关系。苏耀华是白鹤邮政支局的支局长，他是在村里委托一个人送报；对工资每个地域都不同，是按送件量的多少确定。根据《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规定，应该是由所在路段邮政局的投递员将外派的信件等送到村里，但有时因为时间问题，最后的派送人员也会直接到乡镇邮政支局拿取后直接派送。
塘湾村委会称，对《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不清楚，王红琴如何开始送报的情况也不清楚，《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上是塘湾村委会的公章，但签名不是当时的村支部书记的签名。
2、王红琴称，我有残疾证，残联需要残疾证，所以我就将残疾证放在白鹤镇残联，残联给我找了兴华公司挂靠，像我这样有残疾证而挂靠在公司的情况很多。兴华公司为我办理了用工登记、缴纳了社保，但我从来没有去过兴华公司上班，而兴华公司至今一直给我发工资，是直接打卡发放，一开始是500元，接下来是1，120元，今年是1，200元。但我是先为青浦邮政局送报，之后才挂靠兴华公司的。
青浦邮政局称不清楚这个情况。
塘湾村委会称，知道这个情况，现在有残疾证而挂靠公司的情况很多，因为企业可以办理福利证，从而可以享受税收优惠。不清楚王红琴是否去兴华公司上班，但这种情况下基本上都不上班的。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对于王红琴与青浦邮政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综合本案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理由如下：首先，王红琴与青浦邮政局都符合劳动法上的主体资格。其次，王红琴一直是受青浦邮政局安排，在为青浦邮政局从事报纸、邮件等的投递工作，并且从事的工作内容就是青浦邮政局的主营业务。因为根据青浦邮政局与塘湾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约定，是由青浦邮政局将投递邮件报刊送到村邮政综合服务站并交接给塘湾村委会后，再由塘湾村委会派人投递给区域内的居民，而且塘湾村委会派人投递的范围仅限于塘湾村、陈岳村。所以，从白鹤邮政支局将投递邮件报纸派送到塘湾村委会，以及青龙村、胜新村的投递业务都是青浦邮政局的本职工作，不属于上述协议约定的外包业务范围。但是在本案中，王红琴不仅自始至终是从白鹤邮政支局拿取邮件报纸后直接投递给居民，而且除协议中的塘湾村、陈岳村外，投递范围还包括协议中没有规定的青龙村、胜新村。由此可见，王红琴并不是依据青浦邮政局与塘湾村委会的协议在从事工作，其工作内容也主要是青浦邮政局没有外包并且是更大范围内的投递工作，而且该投递工作本身就是青浦邮政局的主营业务，据此可以认定王红琴实际从事的投递工作均是受青浦邮政局的安排与调配。第三，青浦邮政局对王红琴的劳动支付了劳动报酬。一开始，青浦邮政局是通过其他单位以银行转账方式直接支付给了王红琴，之后是转账给塘湾村委会后，由王红琴去领取现金，但上述劳动报酬均是由青浦邮政局支付。第四，对于业务外包以及青浦邮政局与塘湾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均没有证据证明告知了王红琴。而青浦邮政局也没有证据证明王红琴是由其他单位雇佣，并且仅仅从事外包业务范围内的工作。王红琴作为劳动者，从其实际的工作状况来看，其有理由相信是一直在为青浦邮政局工作，而不是在为其他单位从事邮件报纸的投递工作。至于之后其他单位为王红琴办理了用工登记以及缴纳社保费的情况，并不影响王红琴为青浦邮政局提供了劳动，即实际从事了投递工作的事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7月5日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王红琴与青浦邮政局存在劳动关系。因兴华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王红琴与上海市邮政公司青浦区邮政局于2008年7月5日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判决后，青浦邮政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青浦邮政局上诉称，2008年7月，青浦邮政局与塘湾村委会签订了《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将青浦邮政局的部分业务外包给塘湾村委会，王红琴并非青浦邮政局聘请，其工资亦是从塘湾村委会直接领取，工作期间王红琴不受青浦邮政局管理，青浦邮政局只是按照《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之约定对王红琴进行业务指导。况且在此期间兴华公司为王红琴办理了起始日期为2008年12月1日的用工登记手续，至今未办理退工手续，兴华公司亦为王红琴缴纳了相关社会保险费，故王红琴与兴华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青浦邮政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判令2008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王红琴与青浦邮政局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被上诉人王红琴辩称，首先，王红琴是送邮件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而送邮件本身就是青浦邮政局的主营业务，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其次，2012年年底之前青浦邮政局一直是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向王红琴发放工资，之后才以现金的形式向王红琴发放工资，据此也可以确认王红琴与青浦邮政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最后，青浦邮政局与塘湾村委会签订的《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投递的范围仅限于塘湾村、陈岳村，而事实上王红琴从2008年7月1日起就开始为塘湾、陈岳、青龙和胜新等四个区域送报，进一步证明王红琴与青浦邮政局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塘湾村委会辩称，王红琴是帮青浦邮政局送报，王红琴与青浦邮政局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原审第三人兴华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依法应予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8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王红琴与青浦邮政局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虽然王红琴所从事的工作内容系青浦邮政局经营业务范围，但其实际是根据青浦邮政局与塘湾村委会签订的《社区邮政综合服务协议书》的约定从事派送工作，该协议明确约定王红琴的人事管理由塘湾村委会负责。根据青浦邮政局提供的相关贷记凭证也可以印证青浦邮政局按照协议约定将派送酬金直接支付给塘湾村委会，王红琴去塘湾村委会领取现金，王红琴在实际派送过程中并不受青浦邮政局管理和约束。此外，用工登记信息显示，兴华公司为王红琴办理了起始日期为2008年12月1日的用工登记手续、至今未办理退工手续，兴华公司亦按照规定为王红琴缴纳了相关的社会保险费。据此，本院认为，2008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王红琴与青浦邮政局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兴华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3）青民四（民）初字第2171号民事判决；
二、王红琴要求确认与上海市邮政公司青浦区邮政局自2008年7月1日至2013年4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之请求，不予支持。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人民币15元，由被上诉人王红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 俊
代理审判员 叶旭初
代理审判员 谢亚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王于辰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