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某，女，193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琴，上海万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绪志，上海万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某，女，1959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某1，男，198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列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尤辰荣，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珏，上海英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某因与被上诉人曹某、邵某1其他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4民初83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沈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诉请。事实和理由：1997年各方签署的家庭协议虽无邵某2的签名，但邵某2作为唯一受益人，理应对其产生法律效力。且2010年邵某2夫妇及沈某签署协议书，沈某承诺放弃在上海市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102室房屋）增名，邵某2承诺继续赡养。现协议执行人邵某2已去世，家庭扶养协议无法执行，故申请终止二份协议。并请求102室房屋归上诉人所有。
被上诉人曹某、邵某1辩称，97年家庭协议上并无邵某2、曹某签名，所以对其不发生法律效力。签订2010年协议与之前购房无直接关联。系争102室房屋原为承租房，不适用赠与。该房屋于2000年由曹某购置为产权房，房屋购置与赡养无关系。故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认为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沈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依法终止沈某与邵某2于1997年1月1日和2010年5月5日签订的两份家庭协议；2、请求判令曹某返还沈某及丈夫邵某4依据家庭协议赠与邵某2及曹某的102室房屋产权，并确认为沈某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某和邵某4（2005年10月死亡）系夫妻关系，邵某6、邵某3、邵某5和邵某2（2015年12月死亡）均系沈某的子女，曹某系邵某2的妻子，邵某1是邵某2的儿子。
1997年1月1日，邵某6、邵某3、邵某5和邵某4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父母房产权（住居）问题，通过家庭成员协商，现决定以下几点：一、长子邵某6愿意放弃父母的房产权（住居权）；二、邵某2继承父母房产权（居住权）；三、邵某2一次性补贴邵某6人民币2万元整；四、兄弟两人同时负责父母双亲生活（附加父母双亲生老病死抚养）问题；五、继承房产权（居住权）必须等父母双亲过世后继承。该协议上没有沈某、邵某2和曹某的签字。
2010年5月沈某出具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沈某自愿放弃102室产权证增加名字一事,维持第一份协议书中提出的内容。同日邵某2和曹某也出具一份书面意见，主要内容为：邵某2愿意遵守第一份协议书中提出的内容，即关于沈某今后抚养和百年送终我负责一切费用。
根据沈某提供的住房调配单显示：XX室XX路XX弄XX号（以下简称康定路房屋）动迁安置而来，康定路和102室房屋的承租人均是邵某4，原住房及新配房人员均为邵某4和沈某。2000年6月曹某用了自己的工龄并支付相应款项购买了102室产权，产权人登记为曹某。同时邵某2利用了邵某4的工龄并支付相应款项购买了XX路XX弄XX号XX室（以下简称601、602室）的产权，产权人登记为邵某2。在沈某提供的102、601、602室《职工家庭购买公有住房协议书》（以下简称购买协议）显示：其中102室协议书上仅有曹某的签名，而601、602室有沈某、邵某4、邵某2和邵某1的签名。沈某强调102室购买协议中“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即指的是1997年协议，曹某、邵某1对此不予确认。沈某称因购买601、602室需要支付的钱款较多，为了利用邵某4的工龄优惠达到少支付钱款的目的，故应曹某的要求，两位老人的户籍才从102室迁入601、602室内，由曹某购买了102室的产权。沈某还强调1997年协议是附条件的赠与，两位老人生前将102室赠与邵某2，邵某2应当承担生养死葬的义务，而邵某2现已经死亡，曹某也不适合继续履行。
沈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证人陶某出庭作证，陶某称：其是沈某的女婿，1997年协议签订时其本人在场，当时在场的还有邵某3、邵某5、邵某6、邵某2、邵某4和沈某。邵某6提出向母亲借款2万元（人民币，以下同），母亲表示借钱可以，但邵某6应当放弃分到的公房，两个儿子同时赡养两位老人，房子百年后给邵某2，当时觉得协议对邵某2和曹某有利，出于疏忽未让他俩签字。2万元本来由邵某2拿出，而实际由沈某拿出。关于购买产权的事不清楚。2012年因和邵某2、曹某等发生矛盾，沈某觉得自己吃亏了，房屋产权没有自己的名字，就跪求邵某2在产证上加名字，所以又有了第二份协议，该协议签订的时候，本人不在场。曹某、邵某1认为证人是邵某3的配偶，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可信度低，且1997年协议指的是康定路房屋，并非本案系争房屋。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11月曹某等向原审法院提起遗嘱继承纠纷案[（2016）沪0104民初33033号]，原审于2017年1月做出判决：102、602室房屋归曹某所有，601室归曹某和邵某1所有，沈某配合办理房屋产权变更手续。沈某不服提起上诉，现上诉案件处于中止中。
一审法院认为，邵某2是邵某4和沈某的儿子，是法定继承人之一，而遗赠抚养协议发生于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人，故曹某、邵某1主张1997年协议不具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性质，原审予以采纳。
关于协议是否有效的争议。虽然1997年协议不具有遗赠抚养协议的性质,但法律并不禁止法定继承人之间通过书面的形式对赡养义务的履行做出约定,法定继承人之间对于赡养义务的约定并不必然导致约定的无效，但1997年协议邵某2和曹某并未签字,在案没有证据证明当时邵某2和曹某对1997年协议予以了认可,故当时该协议对于邵某2和曹某并无法律上的约束力。2010年邵某2和曹某又书面确认了1997年协议中关于赡养的内容，此时起应当对邵某2和曹某具有了法律上的约束力。
在2010年5月邵某2和曹某确认了1997年的协议中赡养义务的内容，是否导致曹某获得102室产权成为了附条件的取得。首先，1997年协议签订时邵某2和曹某并未签名，虽然证人表示签订协议时邵某2在场，但因是孤证，原审无从采信，在案没有证据显示当时邵某2和曹某知晓该份协议并确认了协议的内容。沈某主张购买协议中“经与本户同住成年人协商一致”指的即是1997年的协议，对此也没有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而102室在2010年协议之前就已经完成了产权的购买行为，故原审认为曹某取得102室产权时也不存在沈某所主张的附有条件。其次，从2010年5月的两份书面意见判断，邵某2和曹某确认1997年协议的内容，不是继承的内容，而是履行对沈某赡养的义务，因此时102室早已不是邵某4或沈某名下的房产，不存在待两位老人百年后再由邵某2继承的可能性，而能够履行的内容就是邵某2和曹某的赡养义务，也就是沈某、邵某2和曹某确认的内容是沈某不在102室上加名字，邵某2和曹某则承担沈某生养死葬的义务，这在2010年5月邵某2和曹某出具的书面意见也可以得以印证，在案没有证据显示沈某在邵某2死亡前对此提出过异议，因此曹某取得102室产权,不存在沈某所谓的两位老人生前赠与、邵某2或曹某承担两位老人生养死葬义务这一条件，而是沈某不在102室上加名字（该理由是否正当合理，本案不予审查），邵某2和曹某则承担沈某生养死葬的义务。
那么在邵某2死亡后，2010年（或1997年）协议中关于赡养的内容是否就应当终止。对于邵某2而言，其死亡后，赡养义务自然终止，但在沈某和曹某之间还存在着继续或终止履行的争议，沈某要求终止履行，应当对曹某不履行赡养义务的行为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曹某是儿媳的身份，但在邵某2死亡后并不必然导致其成为不适格的赡养人，沈某没有提供证据表明曹某存在故意不履行赡养义务的行为，况且曹某也表示了不会将沈某赶走，也不会卖掉102室，表明了继续履行赡养义务的意愿，故2010年或1997年协议中赡养义务的内容仍然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故沈某要求解除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由曹某继续履行赡养沈某的义务，同时保证沈某在102室内的居住、使用的权利。关于沈某要求返还102室产权归沈某所有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案不予处理。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之规定，于二○一七年七月十七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沈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沈某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沈某提出的二份协议的争议，记载时间为1997年1月1日的协议书，并无家庭成员邵某2签名确认，家庭其他成员所签署的该协议，如为邵某2设定义务，自然对其不产生法律上约束力。同时本院亦注意到，于2010年5月5日协议书中，邵某2、曹某夫妇明确邵某2对邵某2的母亲沈某应尽到生养死葬的义务，并负担生养死葬的一切费用。但众所周知，根据法律规定，作为子女，在其父母年老丧失劳动能力无收入的情形下，均应当尽到赡养义务。故对邵某2而言，其署名的该书面协议，对其为人子女应尽到法定赡养义务，仅起到再次强调作用。且因邵某2现已去世，附随其人身关系义务，当随自然人邵某2的死亡而消除。其次，本院注意到，系争102室房屋原为动迁所得公有承租房，后于2000年以曹某名义购置为售后公房，登记在曹某名下。上诉人沈某诉请曹某返还并变更登记在沈某名下，显然于本案中，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当然，本院必须指出的是，作为沈某的亲属，无论于物质或精神上均应对老人照顾抚慰。上诉人沈某上诉请求，缺乏充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沈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蓓
审判员 潘静波
审判员 单文林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朱骏南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