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刑终字第114号
原公诉机关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聪凤，女，汉族，1973年4月12日出生，小学文化，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系被害人程某甲之母。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寿强，男，汉族，1972年8月10日出生，小学文化，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系被害人程某甲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贵均，男，汉族，1986年6月16日出生于四川省宜宾市，初中文化，农民，住宜宾市翠屏区。2013年1月3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宜宾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张冬，四川恒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四川省宜宾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马贵均犯故意杀人罪暨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聪凤、程寿强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10月18日作出（2013）宜中刑一初字第2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聪凤、程寿强及原审被告人马贵均对判决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审查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经合议庭评议并作出决定。现已审理终结。
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13年1月26日凌晨4时30分许，被告人马贵均在宜宾市翠屏区东街“6+1”商务酒店门口与被害人程某甲（女，本案死者，死亡时19岁）发生纠纷进而相互抓扯。马贵均持腰刀在被害人程某甲颈部、胸部、背部等处连刺数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程某甲因抢救无效死亡。因被害人程某甲死亡，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聪凤、程寿强造成丧葬费损失17936.5元。原判以经过庭审质证的书证、现场勘查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等证据证明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马贵均因纠纷不计后果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程某甲数刀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马贵均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杀人的基本犯罪事实，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马贵均对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原判认定被告人马贵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马贵均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寿强、胡聪凤的经济损失17936.5元，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程寿强、胡聪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胡聪凤、程寿强上诉提出：马贵均杀害被害人程某甲的手段极其凶残，性质极其恶劣，应处以死刑立即执行，一审判决重罪轻判，适用刑法明显不当；案发后，马贵均虽然能够承认杀害被害人的事实，但对主要犯罪情节百般狡辩，一审认定马贵均能如实供述其杀人的基本事实显属错误，且马贵均未对被害人亲属进行赔偿，一审对马贵均判处死缓错误；请求判令马贵均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交通食宿费等共计426076.5元。
上诉人马贵均上诉提出：案发当晚被害人预谋抢劫其财物，其为脱身而夺过被害人手中的刀向被害人背上刺了三刀，不构成犯罪；作证的证人都是参与抢劫的人，所作的证言不能采信；其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属实，签字前也没看过，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辩护人提出：马贵均是在遭遇被害人程某甲强抢其玉镯的情况下与程某甲发生打斗的，属于防卫过当；马贵均因急于脱身而捅刺被害人，并无杀害被害人的故意，应认定为故意伤害；马贵均归案后，承认了其对被害人进行捅刺的主要犯罪事实，认罪态度好。建议对马贵均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6日凌晨4时30分许，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贵均在宜宾市翠屏区东街“6+1”商务酒店门口与被害人程某甲发生纠纷进而相互抓扯。在抓扯过程中，马贵均持腰刀向被害人程某甲颈部、胸部、背部等处连刺数刀后逃离现场。被害人程某甲经抢救无效于当日7时50分死亡。被害人程某甲的死亡，给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聪凤、程寿强造成丧葬费损失17936.5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接处警登记表、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2013年1月26日4时40分，公安机关接到罗某某报案，称当日凌晨4时20分许，程某甲在翠屏区东街“6+1”商务酒店门口被一名男子用刀捅伤，已送往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同日，公安机关依法立案侦查。2013年1月31日17时，公安机关在宜宾市翠屏区牟坪镇八一村将马贵均抓获归案。
2.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示意图、现场照片、被告人指认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宜宾市翠屏区东街，其东为东街与大南街交汇口，南为楼房，西为东街与抗建路交汇口，北为中山街。中心现场位于东街“6+1”商务酒店外路边。在东街南侧车道距人行道80cm、距西侧抗建路口20m处的地面上在长60cm、宽44cm的范围内见有疑似血迹。现场提取疑似血迹1处。
3.宜宾市公安局翠屏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公（宜翠）尸鉴（法）字（2013）02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程某甲右颈、左胸、背部创口呈条状，创角一钝一锐，边缘整齐。分析认为程某甲尸体上的损伤系单刃锐器作用所致。结论：程某甲系锐器致左胸壁穿通伤、左肺上叶破裂引起大失血、心包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4.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病历，证实程某甲于2013年1月26日4时49分因全身多处刀砍伤急诊入院，于2013年1月26日7时50分死亡。
5.常住人口信息登记表，证实被告人马贵均和被害人程某甲的身份情况。
6.证人刘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月26日凌晨三四点钟，刘某甲和芶某某、刘某乙、罗某某在东街吃东西时，程某甲打电话叫他们到“6+1”商务酒店去耍，他们就在东街上面卖家纺那里等程某甲。芶某某看见程某甲在酒店门口后，他们就慢慢走过去。大约还有三四十米距离时，他们就看见程某甲和马贵均抓扯起来，程某甲用提包打马贵均。他们跑过去，刘某甲扶着程某甲，与马贵均有三米左右的距离，刘某甲看见马贵均右手有一把腰刀。马贵均说了一句“我又没惹她”转身就跑了，芶某某、刘某乙去追，程某甲捂着胸口，一直在流血，后来就倒在地上，呼吸了几口就昏了。芶某某、刘某乙没有追到马贵均，就回来送程某甲到医院，刘某甲和罗某某到中山街去报案了。早上8时许，听说程某甲死了。刘某甲还证实，马贵均当天穿的是一件白色拉链羽绒服或防寒服，穿深色裤子，身高1.60米左右。刘某甲辨认出马贵均。
7.证人芶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月26日凌晨4时许，芶某某和罗某某、刘某甲、刘某乙等人在一起时，程某甲打电话叫他们去耍，并约定在“6+1”商务酒店旁边卖床上用品那里等。后来他们在距宾馆几十米处看见程某甲走路有点摇晃，就往宾馆方向走，看见马贵均在程某甲身后拍了程某甲一下肩膀好像说了两句话，程某甲用右手推了一下马贵均，马贵均挡了一下。他们以为程某甲和马贵均认识，就慢慢走过去。其间，程某甲和马贵均又互相推了几下。走到距离约50米处时，芶某某看见程某甲和马贵均对打起来，马贵均好像用拳头在打程某甲，程某甲用包打马贵均。他们见状赶紧过去。芶某某和刘某乙去追马贵均，刘某甲和罗某某照看程某甲，追的时候才看见马贵均手里拿了一把腰刀。后来没追到马贵均，芶某某和刘某乙返回见程某甲已经半昏迷了，就送程某甲到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医生说有四处刀伤，腰部有两处、臀部及胸部各一处。芶某某辨认出马贵均。
8.证人罗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月26日凌晨4时30分，罗某某和刘某乙、芶某某、刘某甲吃完夜宵后，刘某乙接到程某甲的电话说要来找他们，他们就在东街“6+1”商务宾馆前面卖床上用品的门口坐着等程某甲。10多分钟后，芶某某看见东街下面走上来一个女子并确定是程某甲后，他们就走过去。这时看见马贵均跟在程某甲身后五六米远的地方。随后就听见程某甲和马贵均闹起来了，程某甲拿包砸马贵均并骂马贵均，马贵均和程某甲就扭打起来。他们见状加快脚步过去，见马贵均打不赢程某甲就从身后摸出一把刀在程某甲身上乱捅了几刀，随后就往中心路方向跑去，跑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但没听清。此后，刘某乙和芶某某去追马贵均，没追到，返回来就送程某甲到医院去，罗某某和刘某甲就报案去了。马贵均当天穿白色羽绒服。罗某某辨认出马贵均。
9.证人刘某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1月26日凌晨，刘某乙和罗某某、刘某甲、芶某某一起耍、吃夜宵到凌晨4时许后，打电话给程某甲，程某甲好像喝了酒，叫他们在东街“6+1”商务宾馆门口等她。他们四人就往东街“6+1”商务宾馆走，看见程某甲靠着宾馆的墙，马贵均从后面拍程某甲的肩，刘某乙以为是程某甲认识的人。程某甲望了马贵均一两秒后，就用提包打马贵均，马贵均也从身上拿了东西出来向程某甲面对面捅了几下。刘某乙见状快步跑上去，罗某某、刘某甲、芶某某也跟着跑。跑到程某甲身边时，刘某乙看见马贵均手里拿了一把腰刀说“我又没惹到她”然后就开始往中心路跑，程某甲胸口、衣服上都是血。刘某乙见事不对，就去追马贵均，后来没追到人，就和芶某某跑回来拦了一辆出租车送程某甲到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马贵均当时穿的是一件白色拉链防寒服，深蓝色牛仔裤。刘某乙辨认出马贵均。
10.证人曹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26日凌晨，曹某某、李某某和程某甲等人一起吃夜宵到4时许后，大家准备回家。当时程某甲喝了点酒，说另外还有事要找她的朋友，就坐出租车先送曹某某和李某某回凤凰小区，然后一个人坐车走了。凌晨4时50分，李某某接到“聪聪”的电话说程某甲被人捅伤了。
11.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1月26日凌晨，李某某和曹某某、程某甲等人在会馆路吃夜宵至4时许后，程某甲坐出租车送曹某某、李某某回凤凰小区，然后一个人坐车去找她男朋友刘某乙。4时12分，程某甲还给李某某发过短消息。4时34分，就接到刘某乙打来的电话说程某甲被人捅了几刀，在宜宾市第二人民医院抢救。早上7时50分，程某甲因抢救无效死亡。
12.证人程某乙的证言，证实自2012年12月份起，她妹妹程某甲基本上都是在外面开房睡觉，经济状况还可以。事发后，程某甲的朋友说程某甲的钱包里有1000多元钱，交到医院了。
13.被告人马贵均的供述，供称2013年1月25日18时许，马贵均一个人到翠屏区人民路三江网吧上网到次日凌晨0时许，因和姐姐马某某在电话里吵了架心情不好，就到处转。凌晨4时许，马贵均走到东街“6+1”商务宾馆看见一年轻女子蹲在宾馆门口。从她身边走过时，马贵均看了那个女子一眼，那个女子就冲过来推马贵均并问为什么看她，同时手扬了一下，马贵均以为要打他，就抓住那个女子的头发往下按，对方没有反抗就把她放了。那个女子走了两步后，马贵均看见她左手拿了一个玉手镯，并发现自己包里的玉手镯不见了，叫那个女子还，那个女子就往前跑。马贵均生气了，就把左边衣服包里的腰刀拿出来，冲上去捅了那个女子的后腰两刀，那个女子就把玉手镯摔了，并喊前面的人快点过来。马贵均看见前面有七八个人向他跑来，又用腰刀朝那个女子正面肚子附近刺了两刀，那个女子就蹲下去了。马贵均随后往学盛街方向跑，对方有六个人追来。马贵均在学盛街一个小区躲了半小时左右后，就走到戎州桥上将腰刀丢到河里了。7时许，马贵均又将白色羽绒服丢到南广河里。案发当晚，马贵均穿白色羽绒服、浅色休闲裤、棕色皮鞋，作案用的水果刀是一把全金属黑色腰刀，七八厘米长。
14.户籍资料，证实程寿强、胡聪凤系被害人程某甲的父母。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马贵均因纠纷不计后果持刀连续捅刺被害人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马贵均因与被害人程某甲发生纠纷而用其随身携带的腰刀捅刺被害人的事实，有现场目击证人刘某甲、芶某某、刘某乙、罗某某的证言证实，马贵均亦供认，并有经其签名捺印的讯问笔录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上诉人马贵均提出案发当晚被害人抢劫其财物，其为脱身夺过被害人手中的刀向被害人背上刺了三刀，不构成犯罪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提出马贵均的行为属于防卫过当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马贵均因琐事纠纷动辄拔刀连续捅刺被害人的要害部位，主观上对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持放任的态度，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马贵均的辩护人提出马贵均的行为应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原判考虑马贵均归案后如实供述了其杀人的基本犯罪事实，已对其从轻处罚。对马贵均的辩护人提出从轻处罚的意见不予采纳。马贵均对其犯罪行为给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胡聪凤、程寿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赔偿范围和数额依法确定。胡聪凤、程寿强要求判处马贵均死刑的上诉请求，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的上诉范围，本院不予受理；因死亡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且胡聪凤、程寿强未提供交通食宿费的相关证据，故对其要求判令马贵均赔偿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和交通食宿费的请求不予支持；其诉请赔偿的丧葬费，原判已依法判令马贵均予以赔偿。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马贵均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裁定。
本裁定自宣告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舒 虹
代理审判员 唐小鸿
代理审判员 谢 可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王 耸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三十八条被害人因人身权利受到犯罪侵犯或者财物被犯罪分子毁坏而遭受物质损失的，有权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
因受到犯罪侵犯，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单独提起民事诉讼
要求赔偿精神损失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第二款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