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津02民终5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宁桂虎，男，1962年8月9日出生，汉族，天津市住宅集团热力工程总公司职工，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智，天津洪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女，1969年5月1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贵红，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男，199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中学在学，住天津市河西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王某之母），住天津市河西区解放南路名都公寓******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贵红，天津世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洲，男，1990年5月29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华（王亚洲之姑），住天津市河西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敬芝，女，1931年2月2日出生，汉族，无职业，住天津市河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华（陈敬芝之女），住天津市河西区水晶城*组团*号。
上诉人宁桂虎与上诉人李某、上诉人王某、上诉人王亚洲、上诉人陈敬芝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30日受理，2013年7月16日作出（2011）西民二初字第959号民事判决，宁桂虎、李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3）二中民一终字第0700号民事裁定，撤销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二初字第959号民事判决，发回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重审。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重审后，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并作出决定，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4）西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宁桂虎、上诉人李某、上诉人王某、上诉人王亚洲、上诉人陈敬芝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2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宁桂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洪智，上诉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贵红，上诉人王某的法定代理人李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牛贵红，上诉人王亚洲及上诉人陈敬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桂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宁桂虎原审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某承担。事实和理由：2001年下半年因李某在津汇广场经商，由李某的丈夫王军向宁桂虎借款380000元，王军于2010年10月22日病故后成诉，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应属王军个人借款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
李某、王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四项，驳回宁桂虎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由宁桂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案宁桂虎向法庭出示的借条存在伪造嫌疑，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对该“借条”及与该“借条”落款时间为同一天的王军签名的“关于我个人财产分配问题遗嘱”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两份检材的主文字迹不是同一次书写形成，而“王军”签名及“2010年10月20日”落款日期字迹是同一次书写形成。该鉴定结论与宁桂虎当庭陈述的情况相矛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时，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支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宁桂虎对借款的给付、款项来源等情况表述不清，望法院作出公平公正的裁判。
陈敬芝、王亚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判决，改判不承担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宁桂虎、李某、王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该诉争的债务陈敬芝、王亚洲不应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规定，李某应用其与王军的夫妻共同财产来偿还其借款，而不是由陈敬芝、王亚洲承担还款责任。
宁桂虎辩称，不同意李某、王某的上诉请求，不同意王亚洲、陈敬芝的上诉请求。
李某、王某辩称，不同意宁桂虎的上诉请求，不同意王亚洲、陈敬芝的上诉请求。
宁桂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被告共同偿还借款380000元；2、四被告给付原告自2010年10月20日至付清借款之日止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利息计算）；3.诉讼费及鉴定费用全部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与王军系朋友关系。陈敬芝系王军之母，王亚洲系王军之子。李某与王军于1998年10月结婚，王军系再婚，婚后生育一子，即王某。2010年10月22日，王军因病去世。2010年10月20日，原告代王军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原因我妻子李某做生意，向我好友宁桂虎本人借人民币叁拾捌万元正（38万），至今尚未偿还，还款事宜另有遗嘱一份。”2010年10月20日，原告代王军书写遗嘱一份，其中写明：“因欠我好友宁桂虎现金（38万）元至今尚未归还，一切债权债务由我大儿子（王亚洲）拿房产偿还。”
2010年12月24日，李某、王某向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王军名下的财产进行析产继承。该院于2012年8月22日作出（2011）西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坐落于天津市××都公寓××楼××室房屋归李某所有；二、在被继承人王军名下的公积金、补充公积金、补发补充公积金、住房补贴款中，李某所有为81696.58元，王某及陈敬芝、王亚洲各继承16339.32元；三、在被继承人王军的遗产抚恤金、丧葬费中，李某、王某、陈敬芝、王亚洲每人继承10199.30元；四、在被继承人王军名下股票款中，归李某所有的为56134.33元，王某、陈敬芝、王亚洲各继承11226.87元；五、李某、王某、陈敬芝各给付王亚洲购买墓地款10831.13元；六、王某、陈敬芝、王亚洲各给付李某丧事支出款862元。该判决认定，遗嘱中房产处分部分无效，王亚洲不需独自承担王军的欠款还款义务。王亚洲、陈敬芝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2月17日作出（2012）二中民一终字第0542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亚洲、陈敬芝不服该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天津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3月5日以（2014）津检民行抗字第2号民事抗诉书，向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2日作出（2014）津高民抗字第0005号民事裁定，提审该案。2014年12月18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津高民提字第0030号民事判决，判决维持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2）二中民一终字第0542号民事判决。
2014年3月21日，李某、王某向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王军单位补发的住房补贴款26408元进行析产继承。该院于2015年1月28日作出（2014）西少民初字第34号民事判决，判决被继承人王军名下的住房补贴款，李某所有16505元，王某、陈敬芝、王亚洲各继承3301元。王亚洲、陈敬芝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6日作出（2015）二中民一终字第043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4月30日，李某、王某向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亚洲、案外人柳祖光返还王军去世后由案外人柳祖光支取的王军名下存款225465.34中的169099元及利息。该院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西少民初字第48号民事判决，判决柳祖光返还李某、王某169099元。柳祖光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柳祖光于2015年12月3日死亡。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4月22日作出（2016）津02民终字第906号民事判决，判决柳琳在继承柳祖光遗产范围内返还李某、王某169099元。该判决认定，因柳祖光在案件审理期间去世，根据法律规定由其法定继承人承担其义务。现其法定继承人柳琳未主张放弃继承，故应当由柳祖光的继承人柳琳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返还责任。
原审期间，李某申请对《借条》主文与王军的签字、年月日的书写时间先后顺序进行司法鉴定。2013年3月18日，天津市中慧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无法明确判断落款日期为“2010年10月20日”的借条内容字迹与“王军2010年10月20日”字迹书写时间的先后顺序。重审期间，李某不再要求原审鉴定的鉴定目的。但提出要求对《借条》及（2011）西民一初字第157号民事判决和（2011）西民二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中涉诉的两份遗嘱中“王军”的签名及书写的日期是否为一次书写形成及对上述材料主文部分是否为一次书写形成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6月15日，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检材1（《借条》）与检材2（（2011）西民二初字第83号案涉诉遗嘱）的主文字迹不是同一次书写形成。2、检材1与检材2中“王军”签名及“2010年10月20日”落款日期等字迹是同一次书写形成。3、检材3（（2011）西民一初字第157号案涉诉遗嘱）与检材1、检材2书写材料条件不一致，无法作出鉴定结论。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经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认定2010年10月20日王军签名的《遗嘱》除对涉诉房屋的处分外，其余部分有效。即确认王军向原告借款380000元未归还。原告提供的《借条》亦能证明原告与王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现王军已因病去世，四被告均继承了王军的遗产，故原告要求四被告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如何偿还借款的问题，王军向原告借款虽发生在其与李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李某否认该借款事实，原告也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经营，该笔借款应属王军个人债务，四被告应在继承王军的遗产范围内清偿原告债务。关于偿还借款数额的问题，根据生效判决，李某、王某各继承王军遗产69249.66元，陈敬芝、王亚洲各继承王军遗产41066.49元，故李某、王某各应偿还原告借款69249.66元，陈敬芝、王亚洲各应偿还原告借款41066.49元。关于原告要求四被告支付利息的主张，因原告与王军未约定借款利息，亦未约定还款日期，故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李某、王某所提《借条》是伪造的抗辩意见，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不足以证明《借条》系伪造。就此，李某、王某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李某、王某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李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宁桂虎借款人民币69249.66元；二、被告王亚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宁桂虎借款人民币41066.49元；三、被告陈敬芝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宁桂虎借款人民币41066.49元；四、被告王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宁桂虎借款人民币69249.66元；五、驳回原告宁桂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937元，由原告宁桂虎承担1937元，由被告李某、王亚洲、陈敬芝、王某各承担1750元；保全费2770元由被告李某、王亚洲、陈敬芝、王某各承担692.5元。鉴定费38000元，由被告李某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于宁桂虎与王军是否存在借贷关系，李某、王某、陈敬芝、王亚洲是否应当偿还本息及本息的数额存在争议。上诉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某提交：1、宁桂虎职工档案工资管理卡和工资变动审批表，证明宁桂虎1991年至1997年工资收入情况不具备出借38万元的能力；2、四份笔录及一份宁桂虎证明，证明宁桂虎在不同案件中对于借条的书写以及环境、情况表述不一致，与鉴定报告的结论违背；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3）二中民一终字第0700号二审阶段笔录，证明法庭让宁桂虎提交去银行取款的记录，宁桂虎至今没有提交。
宁桂虎对证据1，工资管理卡及工资变动审批表真实性没有，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宁桂虎没有能力出借38万元，宁桂虎还有其他收入方式，对于证据2、3，五份庭审笔录及宁桂虎在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二初字第83号案件中提供的证明，认为该证据是断章取义，真实的情况借款当时就是现金，不用从银行取钱。陈敬芝、王亚洲对于3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意见，不能证明宁桂虎没有出借过钱。
本院认证如下：对于李某提供证据，宁桂虎、陈敬芝、王亚洲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李某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于落款日期为2010年10月20日，由宁桂虎代王军书写的借条中借款的真实性存在异议。其他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宁桂虎虽持有王军签名的《借条》，但李某否认借款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宁桂虎在不同案件中对于《借条》的书写情况表述不一致，宁桂虎在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1）西民二初字第83号案件中作证时自述《借条》与（2011）西民二初字第83号案涉诉遗嘱同时形成，但根据重庆市公信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借条》与（2011）西民二初字第83号案涉诉遗嘱的主文字迹不是同一次书写形成。2、《借条》与（2011）西民二初字第83号案涉诉遗嘱中“王军”签名及“2010年10月20日”落款日期等字迹是同一次书写形成。宁桂虎的陈述与鉴定结果不符。且宁桂虎对于出借款项时的经济情况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给付王军借款的事实。故宁桂虎所持《借条》不足以证明王军向宁桂虎借款的事实。上诉人宁桂虎主张李某、王某、陈敬芝、王亚洲共同偿还借款380000元，给付宁桂虎自2010年10月20日至付清借款之日止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李某上诉主张驳回宁桂虎的诉讼请求，陈敬芝、王亚洲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二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宁桂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37元，保全费2770元，鉴定费38000元，共计49707元，由上诉人宁桂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12元，由上诉人宁桂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素梅
审 判 员 李 铁
代理审判员 张静怡
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兴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