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4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绿之神锅炉制造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桂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敏，吉林江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枫洋五号假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侯广金。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辽宁政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绿之神锅炉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之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连枫洋五号假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枫洋五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辽029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绿之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敏，被上诉人枫洋五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绿之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2016）辽0291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枫洋五号公司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能归责于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大连市环保局违法决定书要求拆除的是1吨取暖用燃煤锅炉，而上诉人销售的锅炉为多功能燃油、燃气锅炉，改变燃料后，不在锅炉的拆除范围。被上诉人因自身原因对环保局的处罚决定书不提出任何异议，放弃合同继续履行的努力，消极将责任推卸给上诉人，使合同目的的实现受到了根本的阻碍；被上诉人自行拆除锅炉之后才找到上诉人，锅炉现无法继续使用，给上诉人造成巨大损失，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返款、赔偿，对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完整锅炉，恢复原状的义务没有作出处理，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合同目的完全能够实现，只要改变燃料，就不需要环保局审批，锅炉在特检部门检验合格后完全可以使用。2、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合同，但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前，从未书面通知上诉人，法院无权以《合同法》九十四条之规定解除合同。3、一审判决主文未就原审原告各项证据的举证、原审被告的质证以及法院认定证据的证明力、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未公开判断的理由及结果，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至六十五条的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枫洋五号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大连金州新区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的决定书》要求拆除的锅炉为特定物，从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提供的燃煤、行政处罚的时间上可以确认拆除的锅炉为上诉人供货及安装的锅炉，且上诉人已经在一审中认可环保局要求拆除的锅炉为其提供及安装的锅炉，只是纠结在被上诉人应该提起行政复议或者行政诉讼。双方合同约定的环保验收工作由上诉人完成，所以依照双方合同的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如因案涉锅炉环保验收出现问题应该由上诉人承担后果，而非被上诉人。环保局下发拆除通知后，被上诉人发律师函要求其自行将锅炉拆除拿走，但上诉人一直推脱责任，为避免进一步被行政处罚被上诉只是对超过屋顶的烟筒部分进行拆除，对锅炉本体没有变更。被上诉人安装锅炉使用目的是经营温泉洗浴使用，被上诉人已经给予上诉人合理期限供货及安装锅炉，要求锅炉达到使用标准。但自大连金州新区环保局下发拆除通知已经导致锅炉根本无法使用，为保证正常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已经重新安装新的燃气锅炉，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原审判决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合同的解除被上诉人通知义务，《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解除合同应该通知对方，但法律没有规定通知的方式，被上诉人可以以传真、邮寄等方式通知，也可以通过法院起诉的方式通知。但不论通过何种方式明确无误告知对方当事人的效果，都属于《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的通知，对此不应该拘泥于通知的形式而是要看结果；关于上诉人所称原审判决没有公开判断的理由及结果是错误的，原审判决书已经载明判决依据和结果。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枫洋五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款项391925元；被告赔偿原告实际损失159835.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10日，原、被告签订《设备订购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无烟囱多功能气化锅炉一台，锅炉本体辅机22万元，附属配件9万元；被告负责提供必要的技术文件，免费对原告司炉人员进行技术培训一天；案涉锅炉保质期一年，保质期内被告负责免费维修，保质期后，被告负责终身维修，如因使用不当造成设备损害，被告优先安排制造或维修，由原告支付费用；被告保证案涉锅炉环保达标和锅炉正常出力；原告自行购买锅炉辅机设备，被告提供技术咨询；锅炉最佳适用2800大卡-7000大卡挥发性大于35%以上不结焦、石性小的块煤（气煤），块度以5-10CM为宜，或者生物质燃料，不得使用粉煤，锅炉出力60%左右为环保最佳程度；被告负责办理锅炉环保及质量验收合格手续，并保证锅炉所有资质证符合国家及地方部门要求，并达到原告使用要求，若通不过验收，被告应返还全部款项（办理验收所需费用在验收范围2万元内由原告负责，超出部分原告不负责）；被告从收到预付定金之日起120天内制造完毕；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155000元，制作完毕后，提货付155000元；被告安排技术人员进行安装，原告负责食宿，技工工资350元/天。合同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5年11月13日、2015年12月23日向被告支付了货款155000元、155000元，合计31万元。被告在安装期间，原告于2016年1月29日、2016年3月11日分别向被告支付了安装费19250元、38675元，合计57925元。2016年3月3日、2016年3月14日，原告向被告支付购煤款18000元、6000元，合计24000元。原告为锅炉正常使用，另行购买了辅助设备。原告主张该项费用为159835.40元，其中有发票的金额136755.90元（其中金额为15747.90元的发票仅载明了所购物品为“材料”），其余23079.50元，原告提供了收款收据予以证明。案涉锅炉安装调试后，2016年3月23日，大连金州新区环境保护局向原告下发《大连金州新区环境保护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内容为：经查原告有1台1吨取暖用燃煤锅炉未经环保主管部门审批同意，擅自安装使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三十九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责令原告立即拆除1吨燃煤锅炉。原告曾于2016年3月24日向被告发出《律师函》，要求被告就上述问题予以解决，被告于2016年3月28日复函，认为被告提供的锅炉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环保部门的决定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原告应通过行政复议或诉讼程序主张权利。至法庭辩论结束，原、被告未就如何处理案涉锅炉达成解决方案。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明确约定被告负责办理锅炉的环保及质量验收合格手续，并保证锅炉所有资质证符合国家及地方部门要求，并达到原告使用要求，若通不过验收，被告应返还全部款项。根据上述约定，被告作为锅炉的卖方理应在案涉锅炉安装前经环保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再行安装使用，更应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因环保出现问题后就相关事宜处理妥当，确保原告予以正常使用，而案涉锅炉在未经环保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后安装使用，因为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被责令拆除，根据双方约定的权利和义务，该责任在被告，该实际情况也使双方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原告诉请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并由被告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双方合同应予解除，且被告违约，被告理应返还原告已支付的款项并赔偿原告的损失。关于原告诉请被告向原告返还已支付款项391925元（设备款31万元、安装费57925元、购煤款24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赔偿其另行购买辅助设备的损失159835.40元，鉴于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案涉锅炉原告需另行购置辅助设备，结合本案证据和实际情况，本院对原告提供的有发票予以佐证的121008元予以确认；其余38827.40元，鉴于原告仅提供了收款收据或发票仅载明了“材料”，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大连枫洋五号假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吉林绿之神锅炉制造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0日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吉林绿之神锅炉制造集团有限公司返还原告大连枫洋五号假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设备款31万元、安装费57925元、购煤款24000元，合计391925元；赔偿原告大连枫洋五号假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损失121008元；三、驳回原告大连枫洋五号假日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59元，由原告承担328元，被告承担4331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绿之神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公司现场技术人员王小东于2016年3月19日下午16时51分发送给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郭伟席微信图片四张，用以证明在环保局下发处罚决定书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将锅炉拆除，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拆除行为导致。本院组织双方对该证据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案涉锅炉是没有安装完毕，在调试过程中产生浓烟被举报后受到环保局的处罚，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在环保局下发处罚决定书之前被上诉人拆除锅炉的事实存在。对该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微信方式发送的照片，从证据的种类上看属于电子数据的一种，是储存在电子介质中的信息，极易受到各种计算机病毒和系统障碍的影响，在制作、收集、复制、传输和显示的过程中也容易发生被篡改的情况，又因该证据是在一审诉讼之前就存在的，上诉人没有充分的理由证明该证据在一审时因客观原因无法提交，二审提交，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上诉人理应对该证据进行补强，在没有补强证据证明该微信图片确为当日发送的情况下，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很难予以认定。从该照片的内容上看，也很难体现锅炉被拆除的事实，因为双方均认可锅炉是在调试过程中发生冒烟被环保部门处罚，双方对环保部门处罚之前的状况并没有进行固定，故即便是该微信上的图片是真实的，也不能体现该锅炉是在环保部门处罚之前被被上诉人全部拆除过的状况。因此，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不能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设备订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合同明确约定上诉人绿之神公司负责办理锅炉的环保及质量验收合格手续，并保证锅炉所有资质符合国家及地方环保部门标准，并达到原告使用要求，若通不过验收，应返还全部款项。根据上述约定，上诉人绿之神公司作为案涉锅炉的卖方，理应在案涉锅炉安装前配合被上诉人枫洋五号公司办理环保审批手续，并取得环保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后，再行安装使用，但上诉人并未按约定履行上述义务，导致案涉锅炉在安装调试阶段就被环保主管部门以“未经环保主管部门审批同意，擅自安装使用”为由，责令被上诉人立即拆除。枫洋五号公司接到行政部门的处罚决定书后立即与上诉人绿之神公司进行沟通并发出了律师函，但绿之神公司就出现的环保问题并未积极处置，以确保原告能够正常使用，导致枫洋五号公司另行购买安装锅炉，使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绿之神公司的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枫洋五号公司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的诉请，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环保局违法决定书要求拆除的是燃煤锅炉，而上诉人销售的锅炉为多功能锅炉，改变燃料后，不在拆除范围，是上诉人消极应对行政处罚，将责任推卸给上诉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原因在被上诉人一节，因上诉人负责安装的案涉锅炉在调试阶段燃烧使用的燃料就是煤，被上诉人也是在上诉人处购买的专用煤，且环保部门下发的处罚决定书主要原因是燃煤锅炉安装使用前未经审批，处罚的关键点是安装前未经环保审批，而双方在合同中将办理环保手续的义务约定给上诉人，上诉人应当依约履行，其拒不履行该义务，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在行政处罚之前自行拆除锅炉一节，无证据支持。行政处罚后，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要求尽快解决，但上诉人以其提供并安装的锅炉符合环保标准为由，要求被上诉人向环保部门提出行政复议，一方面，办理环保手续是上诉人应尽的合同义务，另一方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及第十三条之规定，上诉人作为利害关系人对行政处罚不服也有权提出异议，上诉人既不履行环保审批义务，在发生行政处罚事件后又不积极对待，将责任推卸给被上诉人，其消极行为也是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原因。因此，一审法院将解除合同的责任确定给上诉人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但在提起诉讼前从未书面通知上诉人，一审法院无权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解除合同一节，因合同法虽然规定在解除合同前应当通知对方，但并未禁止合同解除权人选择起诉这一公力救济的途径解决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因此，被上诉人起诉后一审法院向上诉人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其他应诉法律文书时视为通知对方，上诉人关于是否解除合同的抗辩权也未因此被剥夺，故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未公开判断证据采信的理由及结果一节，经审查，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了充分的质证及审查，在判决理由中也对证据是否采信做了相应的表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锅炉安装过程中是否使用了相关的辅机材料及该材料的价格是否真实提出异议，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上诉人虽对被上诉人提出的该证据提出反驳意见，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经审查对被上诉人购买辅机材料有发票及发票中记载品名的予以认可，已经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上诉人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对解除合同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上诉人完整锅炉，恢复原状的义务没有作出处理一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货款及安装费的同时，被上诉人也应当将锅炉返还给上诉人，但考虑到上诉人是在二审期间提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完整锅炉，该锅炉必定是经过安装调试的过程，存在是否能够完整返还及不能返还损失如何承担等诸多不确定因素，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没有对此提起反诉请求，原审法院没有一并处理，程序并无不当，本案对此没有处理并不代表被上诉人返还锅炉的义务予以免除，上诉人可在被上诉人不能返还的情况下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绿之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8元，由上诉人吉林绿之神锅炉制造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丽明
审判员 宁 宁
审判员 王慧莹
二〇一六年九月八日
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