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德中民终字第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禹城市保龄保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付辉，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英杰，山东瑞泰洗涤销售有限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顾立新，山东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
委托代理人：王英杰，山东瑞泰洗涤销售有限公司职工。
上诉人张某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王廷富（又名王廷福）1959年12月份入伍当兵至1985年3月份专业，先后在烟台、乳山、文登、乌鲁木齐等地服役。王廷富与杨灵芝结婚后一直没有生育子女，后来先后收养了其弟弟王廷禄的儿子王英杰和女儿王某为养子女，并将王英杰和王某的户口迁到王廷富的户口上。王英杰从小就和王廷富、杨灵芝一起生活。1985年3月王廷富从新疆乌鲁木齐陆军学校专业安排到德州市建筑公司（现已更名为德州宏达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担任党委书记，随迁家属中有配偶杨灵芝、养子王英杰、养女王某。王廷富用部队的安家费在德州市建筑公司院内盖了4间北房和1间厨房。一家人的户口（包括两原告的）便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转入德州市德城区解放北路234-20号。1986年12月杨灵芝去世。王廷富与任爱卿结婚后也没生育子女，在1992年2月29日王廷富的干部履历表上家庭主要成员一栏内填写的内容为：“配偶：任爱卿，其他成员：儿子王英杰，德州卫校医士班学习。女儿王某，上学。”任爱卿于1994年去世。1995年王廷富与被告张某结婚，婚后没生育子女。1997年拆迁时，王廷富用自有的4间平房（约60平方米）置换了一套位于德城区解放北路234号友谊街3号楼1单元1层××号的楼房，面积99.61平方米，超出平房面积的部分按1080元／m2计算房屋价款，同时购买了一个14.4m2的储藏室，王廷富共补交了5万元楼房差价。后来办理房产证时，在王廷富与该房屋的开发商（德州滨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中按5万元购房款签订的合同，平房置换部分在合同中没有体现出来。
2009年2月5日，王廷富、张某书写了一份证明：“97年8月6号所买单位住房，是由张某婚前的钱预付款伍万元。特此证明王廷富、张某。”同日，王廷富写了一份遗嘱：“我现有房产与王英杰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一根火柴棍继承权。特立遗嘱。”王英杰结婚后，于1997年10月27日将其户口从王廷富的户口本上迁出。王某结婚后，于2001年2月23日将其户口从王廷富的户口本上迁出。
2011年12月21日，经王廷富和张某申请，房管部门将王廷富名下的坐落在德城区解放北路234号友谊街3号楼1单元1层××号房产（房产证96××37号）加张某为共有人，二人共同共有该房产，两个房权证的号分别为：鲁德字第S89100号、鲁德字第G34189号。2012年6月7日，王廷富因病医治无效后去世，原告支付医药费3000元。
2012年7月20日，被告张某从德州宏达建筑集团有限公司领取王廷富的丧葬补助费32348元（其中丧葬费1000元、一次性救济费31348元），并在收条上注明：“如有争议与公司无关。”
另查，××××年××月，被告张某与王永臣结婚，1992年7月7日王永臣因车祸死亡。张某与王永臣的五个子女（王晓晴、王晓忠、王晓强、王晓刚、王晓峰）因王永臣的遗产继承发生纠纷，张某起诉了五个继子女。1993年9月16日，双方达成财产分割协议，禹城县人民法院出具了（1993）禹法民初字第146号民事调解书，张某分得资金24070元中的17070元（即24070元-7000元）。
被告张某称郑慧系其与王永臣生育的亲生女儿，因计划生育怕影响王永臣的工作，就把郑慧送给自己的妹妹抚养了，妹夫姓郑，因此叫郑慧。郑慧于1979年3月25日出生，原籍系禹城县城关镇前寨子村。2001年4月19日，郑慧的户口从禹城迁至德州市德城区于官屯乡政府宿舍88号。2001年6月8日，郑慧又从该处将其户口落在王廷富的户口本上，与户主的关系是“女”。被告称其与王廷富再婚后，郑慧就来德州与其一起生活了，因此主张郑慧是合法继承人之一。原告对此有异议，提交了被告在禹城继承王永臣遗产时的调解书作为反驳证据，认为：“若郑慧是被告和王永臣的女儿，被告张某就应让郑慧在其生父王永臣的遗产继承案中主张权利，但在那个案子中没有郑慧，说明郑慧不是被告的女儿；且郑慧来德州时已成年，与王廷富没有形成抚养关系，不是合法的继承人。”
2012年9月6日，被告张某和郑慧向德州市众信公证处申请对友谊街3号楼1单元1层××号房产办理法定继承权公证。2012年9月28日，该公证处作出2012德众信证民字第996号公证书，载明：“王廷富的父母均先于其死亡，郑慧放弃继承，王廷富的遗产由张某继承。”2012年10月15日，被告张某取得友谊街3号楼1单元1层××号住房由其单独所有的房产证。
2012年12月16日，被告张某将友谊街3号楼1单元1层××号房产卖给了刘金顺，连同内部的家具，共卖了43.3万元，张某收到款后，就给买方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
原告主张王廷富生前有债权约12万元，提交了三张王廷富生前交给原告的贷款条（复印件），证明：2004年7月1日，被告张某曾借给彭林5万元现金，借款利率月息1分；2005年11月12日，许林台和耿花枝曾向王廷富和被告借款2万元；2006年1月5日，许林台和耿花珍向王廷富和被告借款4.5万元，每月利息540元。被告承认三笔债权，但辩称：“前一个条销毁了，后两个原件在被告手里，钱都没还，人跑了。”
被告主张2007年4月份王廷富因交通事故住院治病时，曾先后向王泽红借款3次，共计4.8万元，该款已于2013年1月19日由被告一次还清。被告提交了一份有王泽红名字的证明，但证人王泽红没有到庭作证。原告对此不认可，提交了一份交通事故认定书，证实王廷富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且对方已赔偿。被告承认因交通事故对方司机赔偿了5.8万元，但该款放在家里花了，是王廷富买保健品花的。原告对此不认可，主张当时赔偿了8万元。原、被告对自己的说法没有提交相关证据。
被告主张2008年3月因王廷富突发心脏病，从秦庆玉处两次借款共计18000元，该款于2013年2月11日由被告一次还清。被告通知了秦庆玉到庭作证，证人的当庭证言与被告陈述的借款存在多处矛盾。原告对此均不认可，称王廷富2008年没住过院，并提交了德城区社保中心定点医院药店出具的证明，证实王廷富生前在单位有职工医疗保险，2006年11月29日至2012年6月8日，王廷富共住院3次，2006年住院费1345元，2012年4月住院费3775元，2012年住院费8132元。
被告称为王廷富办理丧事总支出超过了总收入，已把领取的抚恤金花光了。被告提交了白账，证明共收丧礼22050元，支出14700元，剩余7350元。原告对白账无异议，承认从剩余款中领回自己的份子钱1400元。但对被告称将抚恤金花光了不认可。被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交的职务申报表、干部履历表、户口本、照片、住院费押金收据、死亡证明、公证书、房产档案资料、收款条、情况说明、证明、借款条、民事调解书、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提交的户籍证明、结婚证、社区证明、门诊病员检查证明、房产证（复印件）、商品房买卖合同、证明、遗嘱、户口迁移证明、社保中心证明、检查报告单、白账和原、被告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从王廷富生前的工作单位调取的王廷富的干部履历、职务申报表、原告从德城区组织部调取的王廷富的干部履历表与两原告户口迁移登记记录可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实王廷富在新疆乌鲁木齐陆军学校工作时，两原告就已以子女的身份与其共同生活了，后随王廷富转业一起来到德州，继续共同生活，因此两原告与王廷富存在收养关系，王廷富去世后，两原告作为养子女要求继承王廷富的遗产，理由正当，故对原告要求继承遗产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被告辩称郑慧是其亲生女儿，作为王廷富的继女享有继承权，原告不认可，被告没有提交郑慧是其亲生女儿的证据，也没有提交郑慧在成年之前与王廷富一起共同生活的任何证据，因此不能证明王廷富与郑慧形成了抚养关系，故对郑慧的继承人身份依法不予确认。
原告系王廷富的养子女，在王廷富住院治病时曾支付3000元医药费，证明原告尽了赡养义务，原告享有继承权。对被告提交的“遗嘱”，原告不认可，认为不是王廷富的字迹。被告在公证继承时没有出示该“遗嘱”，且王廷富在“遗嘱”中没有处分遗产的内容，故对该“遗嘱’’的证据效力不予认定。
2011年12月21日，王廷富和张某共同申请并办理了本案争议房产的共同共有的房产权属证，据此事实，依法确认原、被告要求继承的房产系王廷富和被告张某的夫妻共同财产。该房产用王廷富和杨灵芝自建的4间北房和1间厨房置换的部分，因在杨灵芝1986年去世后，其继承人没有主张继承，2011年王廷富作出该处分房产的决定时，已超过20年的诉讼时效，因此对原告要求继承杨灵芝的遗产份额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张某将其婚前的5万元用于购买该房产，则该5万元是王廷富和张某的共同债务，应用夫妻共同财产优先偿付。从出售该房产的得款中偿还5万元债务后，剩余部分的一半属王廷富的遗产，则两原告分别继承遗产的1／3，被告继承遗产的2／3。
被告辩称用卖房所得款偿还了王廷富生前的债务，原告不认可，被告提交的证明和证人证言均不能证实其主张。因王廷富生前有医疗保险，住院费用可以报销大部分，被告没有提交王廷富生前住院治病花费较大数额医药费的相关证据；王廷富出交通事故时，被告承认获得赔偿款5.8万元，若当时王廷富住院治病借了王泽红4.8万元，也应该早还清了，而不可能不还债务，将5.8万元赔偿款全部用去购买保健品，故对被告用部分卖房款偿还了债务的辩称不予采信。
对被告辩称已将抚恤金全部花完，原告不认可，被告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印证，故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被告领取了王廷富的抚恤金32348元，出售房产及内部家具共得款43.3万元，原告对此无异议，则对该房款及抚恤金均在被告手中予以确认。被告扣除5万元债务后，应给付两原告每人63833元房款、11783元抚恤金。
原告主张王廷富生前有三笔债权（11.5万元本金及利息），被告认可。该三笔债权系王廷富和被告的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属王廷富的遗产，应依法继承。原告每人享有19170元本金及利息，被告享有76666元本金及利息，原、被告可凭本案生效判决书向债权人主张权利。
综上，王廷富的遗产应依法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继承法》第三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某给付原告王英杰、王某继承款各75616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二、被告张某和王廷富享有的债权【彭林欠5万元本金及利息、许林台和赵花枝（或赵花珍）共欠6.5万元本金及利息】中，原告每人享有19170元本金及利息，被告享有76666元本金及利息。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94元，两原告每人承担831元，被告承担2132元。
张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涉案房屋是上诉人5万元购得，不是置换房屋，王廷富书写的证明和房管局购房合同也证实；王廷富书写的遗嘱证实房产与王英杰没有关系，该遗嘱对房产做出了明确处分，应当认定其效力；原审只对抚恤金处理而没有对丧葬费进行处理是错误的，丧葬费应当分摊；原审遗漏当事人郑慧，郑慧是上诉人的女儿，应当参与诉讼，王某不应当作为继承人，判决书第二项的债权不应认定。
被上诉人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四个，1、涉案房屋产权属性认定是否正确；2、原审关于涉案遗嘱效力的认定是否正确；3、关于丧葬费的处理是否正确；4、关于主体和诉求范围的处理有无不当。
对于第一个焦点问题，“王廷富购房情况说明”中对于涉案房屋的购置情况做出明确说明，涉案楼房是在原有平房置换的基础上，对于增加面积补交的购房款。因此房管局购房合同和王廷富书写的证明记载的购房款5万元与“王廷富购房情况说明”的内容并不矛盾，而且房管局购房合同也未否定存在置换房屋的事实；同时，上诉人一方面否认存在房屋置换的事实，另一方面上诉人又不能对自建的四间北房和一间厨房的去向做出合理说明，这从另一个角度反证了被上诉人关于平房置换的主张，因此原审对于涉案房屋产权属性的认定并无不当。
对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对于遗产进行处分是遗嘱的基本要件，本案所涉“遗嘱”没有财产处分的基本内容，不具有遗嘱的性质，也无法作为分割遗产的依据，原审对此未予认定并无不当。
对于第三个焦点问题，上诉人主张的丧葬费支出仅有上诉人单方面的花费记录，而上诉人原审提交的白帐中显示有支出的记录，对于丧葬费花费是否超支的主张上诉人依据不足，对此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对于第四个焦点，郑慧是上诉人的女儿，与本案被继承人系继父女关系，根据继承法规定，形成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与继父母之间存在继承关系，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郑慧与被继承人之间形成扶养关系，因此不能证明原审存在遗漏主体的问题；根据原审证据，王英杰、王某与王廷富存在收养关系，王某以继承人的身份参与诉讼并无不当。
涉案债权涉及案外人利益，本案当事人均处于债权人地位，在没有债务人参加诉讼，仅有债权人认可的情况下不宜做出裁判，可在债权关系明确后另行处理。原审关于债权的处理不当，对此予以变更。
综上，原审关于债权的处理不当，应予撤销，其他部分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被告张某给付原告王英杰、王某继承款各75616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付清”、“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3）德城民初字第34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94元，两被上诉人各自负担1500元，上诉人负担7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94元，由上诉人负担3000元，两被上诉人各自负担3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飞雁
审判员 姜 南
审判员 郭依静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艳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