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09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侯超，男，1986年11月1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宋昌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四通路2号。
法定代表人武宪功，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琳，女，1985年4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军，北京市德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侯超、上诉人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五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1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孙京、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超的委托代理人宋昌江，上诉人中铁十五局的委托代理人刘军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侯超在一审中起诉称：侯超于2011年6月26日到中铁十五局北京国际工程分公司（以下简称十五局北京分公司）工作，工作岗位为国内经营部部长助理，孟加拉市场负责人。自工作之日起，中铁十五局一直未与侯超签订劳动合同。侯超于2013年3月12日以中铁十五局拖欠工资为由，通知其解除劳动关系。侯超认为用人单位的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要求其支付双倍工资差额、拖欠工资、未休年假工资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现侯超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中铁十五局：1.支付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6月2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99584元；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670元；3.支付2012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7265元；4.支付2013年2月、3月拖欠工资36021元及25%经济补偿金9005元；5.协助办理档案转移手续。
中铁十五局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1.侯超为十五局北京分公司员工，中铁十五局在其入职之后即与其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虽然因遗失原因中铁十五局未能出示该份书面合同。但有充分证据证明中铁十五局与其签署了书面劳动合同，侯超要求支付其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不能成立，且其主张的部分未签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已超出了时效。2.侯超主张其于2013年3月12日以公司拖欠工资为由与中铁十五局解除劳动关系，但至今为止中铁十五局并未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并且侯超在2013年3月12日之后还去公司上班，进行考勤签字，说明其与中铁十五局的劳动关系并未解除。因此，中铁十五局不应承担向侯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责任。3.中铁十五局并未拖欠侯超2013年2月、3月工资。中铁十五局已完全支付了其2013年2月份工资，侯超3月份大部分时间未到岗，属于旷工，中铁十五局扣除其旷工工资以及各项保险、税费、报销款后，实际支付工资为零。4.侯超2012年度年休假已休完，中铁十五局无需支付其2012年度未休年假工资。5.侯超与中铁十五局完成离职交接以后，可以为侯超办理档案的转移手续。现中铁十五局亦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要求不支付侯超：1.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180元；2.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3490元。
侯超在一审中针对中铁十五局的起诉，其答辩意见同起诉意见。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侯超于2011年6月26日入职中铁十五局。侯超主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中铁十五局主张侯超与十五局北京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但因管理不善，致使劳动合同丢失。中铁十五局称侯超的社会保险从外地转移至本市，转移社会保险关系时出示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此，其提交了侯超等32人的社会保险缴纳明细、同城特约委托收款凭证及社会保险非货币资金使用申请单。中铁十五局还提交了《朝阳区用人单位劳动保障情况书面审查表》，显示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3月对十五局北京分公司劳动保障情况进行了书面审查，该分公司员工总数为32人，应签订劳动合同人数为32人，实际签订劳动合同人数为32人，实际缴纳社会保险人数为32人，工资支付日期为每月15日，审查结果为合格。中铁十五局以十五局北京分公司的名义为侯超缴纳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
中铁十五局提交了2011年6月至2013年3月期间侯超的工资发放明细，显示：1.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期间每月应发工资（税前）分别为4276元、4276元、4276元、4276元、4276元、9180元、9180元、9180元、9180元、9180元、9200元；2.2013年2月份工资标准为9200元，事假应扣4138元后，应发工资为5062元，代扣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2167.50元，于2013年3月21日向侯超实际支付工资2894.50元，侯超对扣除该月4138元工资提出异议，中铁十五局未能提交扣除该款项的依据；3、2013年3月份工资标准为4196元，实际出勤9天，事假应扣2028.60元，应发工资为2167.50元，代扣社会保险费和公积金2167.50元，实发工资为0，侯超对该月工资数额亦不认可。中铁十五局于2013年2月向侯超补发了2012年度薪酬34328元（税前）。
侯超主张2013年3月12日其以未及时足额支付工资为由向十五局北京分公司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中铁十五局否认收到了该通知书，主张因单位内部机构调整，侯超索要8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条件，遭到拒绝后以不存在的理由提出解除。
侯超主张每年应享受5天年假，2012年度尚有3天年假未休。中铁十五局提交了《员工请假单》，显示侯超2013年1月21日至2013年2月7日请假，请假类别及事由为“长期因国外工作，回国休假”，备注为年休假及探亲假。
2013年3月15日，侯超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提起申诉，要求中铁十五局：1.支付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6月2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99584元；2.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670元；3.支付2012年度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7265元；4.支付2013年2月、3月拖欠工资36021元及25%经济补偿金9005元；5.协助办理档案转移手续。2013年11月8日，仲裁委裁决：1.中铁十五局支付侯超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3月12日拖欠的工资10032.75元及25%经济补偿金2508.18元；2.中铁十五局支付侯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180元；3.中铁十五局支付侯超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3490元；4.中铁十五局为侯超办理档案转移手续；5.驳回侯超的其他仲裁请求。侯超及中铁十五局不服该裁决，均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中铁十五局同意为侯超办理档案转移手续，该院不持异议。
中铁十五局提交了朝阳区劳动行政部门于2012年3月对十五局北京分公司劳动保障情况审查合格的审查表，显示十五局北京分公司与包括侯超在内的32人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并缴纳了社会保险。2008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该项规定的立法本意为督促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以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中铁十五局虽然在本案诉讼中以遗失为由未能提交与侯超的书面劳动合同，但该单位并未否认与侯超之间的劳动关系，工作期间为侯超缴纳了社会保险和住房公积金，并未存在明显损害侯超合法权益的事实，若该院判决中铁十五局向侯超支付具有惩罚性质的双倍工资，则有违公平正义的司法宗旨。因此，对侯超要求中铁十五局支付其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6月25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99584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本案中，中铁十五局扣除了侯超2013年2月份工资4138元，但未能提交扣除依据，故应将该款项补足支付侯超。2013年3月份中铁十五局降低了侯超的工资标准，亦未提交依据，应补足该月工资差额1639.40元（9200元／21.75天＊9天-2167.50元）。鉴于中铁十五局对仲裁裁决的25%经济补偿金未提异议，则应支付侯超上述工资差额的补偿金1444.35元。
中铁十五局虽然主张与侯超未解除劳动关系，但其也认可因单位内部机构调整，双方曾有过协商，但对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未能达成一致，现侯超已不再向中铁十五局提供劳动，双方劳动关系实际已经解除，该院视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且中铁十五局向侯超支付2013年2月、3月份工资亦存在瑕疵，故中铁十五局应支付侯超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0001.33元。{［（4276元＊5＋9180元＊5＋9200元＊2）＋34328元］／12＊2}。
侯超主张其2012年尚有3天年假未休，但中铁十五局提交的员工请假单中其休假天数已超过5天，故对其要求支付2012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起7日内支付侯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0001.33；二、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起7日内支付侯超2013年2月及3月份工资差额共计5777.40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1444.35元；三、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无需支付侯超2012年3月1日至2013年1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83490元；四、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起7日内为侯超办理档案转移手续；五、驳回侯超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侯超、中铁十五局均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侯超主要上诉理由是：1.劳动行政部门的行政检查行为不一定能够认定侯超与中铁十五局签订真实劳动合同的事实。中铁十五局、一审法院均没有调取劳动行政部门留存的劳动合同，对是否签订劳动合同无法核实。即使有劳动合同，也不一定就是侯超本人所签，侯超可以拥有申请笔迹鉴定的权利。即使行政检查时存在劳动关系，也不能认定检查后亦存在劳动关系。2.法律规定用人单位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即应支付劳动者双倍工资差额，该规定的适用不以是否存在损害事实为前提。一审法院以没有侵害侯超合法权益为由，不支持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中铁十五局支付侯超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6月25日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99584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铁十五局负担。
中铁十五局的主要上诉理由是：中铁十五局没有主动与侯超解除劳动合同，中铁十五局没有收到侯超主张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双方劳动合同依然存续。侯超长期不到岗工作，应当视为双方劳动合同中止，中铁十五局不应支付解除劳动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中铁十五局已经向侯超发放了2013年2月工资，侯超2013年3月大部分时间没有到岗，扣除保险、税费后，侯超2013年3月份应发工资为零。中铁十五局不拖欠侯超工资。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中铁十五局无需支付侯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15180元；无需支付侯超2013年2月及3月份拖欠工资36021元及25%的经济补偿金9005元。
侯超针对中铁十五局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中铁十五局拖欠侯超工资，应当予以补足。侯超因中铁十五局拖欠工资，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中铁十五局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不同意中铁十五局的上诉请求。
中铁十五局针对侯超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中铁十五局与侯超签订了劳动合同，中铁十五局不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医保卡、参保职工四险缴费情况表、住房公积金账户明细、银行对账明细、在岗员工补发薪酬发放表、书面审查表、工资明细、签到表、员工请假单、仲裁委京朝劳仲字（2013）第04947号裁决书及开庭笔录等相应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劳动保障监察条例》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为了维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订立劳动合同的情况，实施劳动保障监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实施﹤劳动保障监察条例﹥若干规定》规定，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对用人单位按照要求报送的有关遵守劳动保障法律情况的书面材料应进行审查，并对审查中发现的问题及时予以纠正和查处。通过上述规定可以得出劳动保障行政部门实施劳动保障监察系采取实质审查的方式。《朝阳区用人单位劳动保障情况书面审查表》显示，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3月对十五局北京分公司劳动保障情况进行了书面审查，该分公司员工总数为32人，应签订劳动合同人数为32人，实际签订劳动合同人数为32人，实际缴纳社会保险人数为32人，工资支付日期为每月15日，审查结果为合格。当事人一致认可侯超是十五局北京分公司32名员工之一。基于劳动监察采实质性审查的原则，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2年3月对中铁十五局劳动合同订立情况实施劳动监察，结果为合格的事实，足以证明中铁十五局与侯超订立了劳动合同，且劳动合同处于有效期间的事实。侯超上诉主张劳动监察合格，不能认定中铁十五局与侯超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以及即使有劳动合同，也不一定就是侯超本人所签，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现侯超未能提交证据否定劳动监察部门行政检查的效力，其关于中铁十五局没有与侯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侯超于2011年6月26日入职中铁十五局，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2年3月实施劳动监察时，中铁十五局与侯超的劳动合同处于有效期，结合中铁十五局关于其与员工订立劳动合同为二年至五年期劳动合同的陈述，至少可以认定2011年6月26日至2013年6月25日中铁十五局与侯超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侯超要求中铁十五局支付2011年7月26日至2012年6月25日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中铁十五局在仲裁阶段承认收到侯超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其在一审中否认该事实，没有事实依据，故本院对中铁十五局已收到侯超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事实予以认定。中铁十五局扣除了侯超2013年2月份工资4138元，但未能提交扣除依据，应当认定中铁十五局存在拖欠侯超工资的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中铁十五局应支付侯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本院予以确认。中铁十五局关于不支付侯超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仲裁委裁决中铁十五局支付侯超拖欠工资及25%经济补偿金后，中铁十五局在一审中未就该项仲裁裁决提起诉讼，应当视为其认可仲裁裁决的该项内容。中铁十五局关于无需支付侯超2013年2月及3月份工资差额及25%的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侯超、中铁十五局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侯超负担5元（已交纳），由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侯超负担5元（已交纳），由中铁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峙
代理审判员 田璐
代理审判员 孙京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徐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