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126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华安，男，1973年7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伦，北京市鉴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心刚，北京市鉴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阜阳市颍泉区颍州北路建委巷。
法定代表人何俊茂，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经济开发区东海大道3107号4楼。
法定代表人纪殿友，总裁。
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志会，北京市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韩智莉，北京市嘉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华安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原审误为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1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9月，周华安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6月，我与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下称俊业劳务公司）约定，由我带领的二次结构及抹灰班对俊业劳务公司承包的北京市×××6号楼进行二次结构和抹灰施工等，约定施工建筑面积为10551平方米，竣工日期为2011年7月31日。在合同履行中，面对施工条件恶劣、停工待料、机械停工等种种困难，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俊业劳务公司拒绝按照进度支付工程款项，经我多次追要，仅支付了我360000元工程款。俊业劳务公司的项目经理还将我打成轻伤，并无故要求我的班组退场。我要求俊业劳务公司、中城建第六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城建公司）进行工程结算，但俊业劳务公司、中城建公司均拒绝向我支付相关的施工款、误工款、辅料小型机具费及退场费等款项。故我诉至法院，要求俊业劳务公司、中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071488.57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支付我辅料小型机具费84409.68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支付我退场费4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支付我车旅费10584.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
俊业劳务公司辩称：我公司提交的与周华安签订的6号楼施工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非常明确，而周华安提交的合同既没有我公司签字盖章，合同空白处也未填写任何数据；同时，我公司的合同为制式合同，而且也提供了这个项目其他班组的同样工种的施工合同；周华安提交的合同与我公司提交双方签字确定的合同完全不一致，签订的合同应以我公司提交的为准。我公司提交的合同中对合同的单价以及承包的范围已作了明确的规定。2011年4月7日，在周华安向×××镇劳动部门索要全部工人工资的时候，在劳动部门的见证下我公司已经足额将施工期间全部施工费用予以结清（包括工人工资、工程款、误工费等），周华安在其承包本项目施工期间所有工资已经结清，再无其他任何纠纷。周华安在我公司的项目因施工质量不合格，我公司于2011年4月11日向其出具了工程罚款通知单，要求其改正，但其不予理睬，同时他不履行劳务合同中关于用工人员的年龄及技能的要求，也不履行项目人员关于清退不合格劳动者的通知，故其违反劳务合同中的约定，自其领取上述费用后合同已经解除；同时，我公司已将剩余工程量承包给其他班组，其他班组发现大量不符合要求的地方，造成返工。因周华安是分项工程清包工，只是工人工资和小型辅料，依据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我公司已足额向周华安支付全部费用，本项目单价为每建筑平方米56元，建筑面积为10500平方米，故总价为588000元，而因周华安中途退场未完成全部工程量，给我公司造成了损失，我公司向后进场的班组支付了453978元，我公司保留向周华安反诉的权利。按我公司的财务记录，已支付周华安369000元。我公司与中城建公司是劳务承包关系，中城建公司把×××项目的十几栋楼的劳务分包给了我公司，且已经把所有劳务费用支付给我公司，有相应的合同证明。总之，我公司不同意周华安的诉讼请求。
中城建公司辩称：我公司作为总包方，和俊业劳务公司有劳务总包关系，我公司把所有工程劳务全部发包给了俊业劳务公司，所有工程劳务费我公司已经支付俊业劳务公司，我公司不同意周华安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周华安与俊业劳务公司签订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因周华安本人不具有建筑劳务施工资质，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合同虽无效，但周华安为俊业劳务公司提供了劳务，俊业劳务公司应给付相应劳务费。针对上述三个焦点，法院认为，尽管周华安诉讼中不认可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主张不应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56元的计价标准计算，但其仅予以反驳，未提出足够的反证，所以，仍应按照承包协议书中确定的计价标准计算。争议项1、争议项2、争议项3与争议项4中，争议项1、争议项2，是周华安提供了资料，但没有俊业劳务公司负责人的签字，俊业劳务公司也不予认可。争议项3，是双方有签字，但签字的工程量只有长度但没有宽度，且图纸中此轴线处并没有檐口，该争议项根据周华安的描述，结合具体长宽的数字，确定为10591.16元。争议项4，周华安没有提供资料，仅根据周华安的描述得出工程造价为6774.72元。争议项1、争议项2与争议项4，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争议项3，因为周华安与俊业劳务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洽商变更不计费用，所以法院亦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俊业劳务公司对该公司向周华安付款369000元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就应该按照周华安的自认来予以确定。因此，法院认定俊业劳务公司已支付周华安的劳务款为360000元。如上所述，法院采信北京建智达建筑咨询有限公司的第二种鉴定方案，确定为周华安的劳务款为604561.08元，减去已支付的360000元，即俊业劳务公司应再付244561.08元，且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1年6月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周华安主张的辅料小型机具费、退场费、车旅费，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俊业劳务公司辩称双方于2011年4月在劳动部门的见证下已将施工期间全部费用予以结清（包括工人工资、工程款、误工费等），双方再无其他任何纠纷，因缺乏相应证据佐证，法院不予采信。因中城建公司将建设工程的劳务部分发包给了俊业劳务公司，且工程劳务费已经支付给俊业劳务公司，故周华安要求中城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判决：一、周华安与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签订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无效；二、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周华安劳务费二十四万四千五百六十一元零八分及利息（以二十四万四千五百六十一元零八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一一年六月一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周华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周华安不服，上诉至本院称：俊业劳务公司提交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第一条合作内容明确约定为二次结构和抹灰，但该协议第六条承包范围已明显超出二次结构和抹灰的范围；根据俊业劳务公司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施工时由俊业劳务公司向我提供生产必须的技术资料，就施工技术、质量、安全、节约等方面要求向我做出交底，也就是说，技术交底作为我施工的基础和前提，我必须依据俊业劳务公司的技术交底进行施工，通过我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技术交底可以看出我的施工范围仅包括二次结构和抹灰；俊业劳务公司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第十三条第一款明确约定“本协议承包范围内不发生任何零工”，事实上，在原审审理中，我提交了数十份经俊业劳务公司项目经理、生产经理、工长、物资部等工作人员签字认可的施工任务单和由俊业劳务公司工作人员王中华签字确认增加工程量的证据，在施工任务单中明确记载因我增加工程量俊业劳务公司对他班组进行处罚的事实，如依据俊业劳务公司提交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我不可能存在增加工程量的情况，也不会产生因俊业劳务公司施工而对其他施工班组进行处罚的情况，因俊业劳务公司的协议已将所有的施工内容全部纳入承包范围内，俊业劳务公司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承包范围与事实不符，与证据存在明显冲突，该协议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俊业劳务公司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为格式合同，且文本的提供方为俊业劳务公司，该协议前后矛盾，存在明显加重我责任，排除我主要权利，免除俊业劳务公司责任的规定，违背公平原则，根据合同法第40条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和裁判的依据；我与俊业劳务公司之间就承包范围和劳务价格等合同的主要条款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俊业劳务公司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的劳务价格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在该协议无效、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的情况下，不能依据该协议劳务价格进行鉴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从该协议书形式看，全文均为打印仅第四条劳务价格中的56元是手写，且该协议仅由俊业劳务公司单方持有，不排除该协议系俊业劳务公司事后自行添加填写，原审判决认定鉴定意见第二种方案缺乏依据；俊业劳务公司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第一条合作方式明确约定为工程包清工，第七、八条明确约定材料由俊业劳务公司提供，该约定与承包范围的约定前后不一致，存在严重矛盾，我向原审法院提交了因施工采购材料的清单作为依据，原审判决对辅料小型机具费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我退场是被俊业劳务公司打出场进而导致协议解除，并非我主动撤场，因此产生的退场费用（人员、材料、设备转移的运输费用）属于俊业劳务公司单方违法而造成我的合理损失，应由俊业劳务公司承担；俊业劳务公司不支付我工程费用，我诉至法院产生相应的合理的交通费，该费用系基于俊业劳务公司的原因，故其应当承担车旅费；同意原判第一项，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第二、三项，改判支持我的原审诉讼请求，并对鉴定费中是否包括我预交的30000元予以明确。
俊业劳务公司、中城建公司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中城建公司是北京市×××6号楼的施工承包方，该公司将该工程劳务发包给俊业劳务公司。2010年6月，俊业劳务公司将6号楼二次结构和抹灰施工发包给周华安，由周华安二次结构及抹灰班负责施工。周华安班组于2010年6月10日进场施工。
诉讼中，周华安主张因俊业劳务公司拖欠费用，其向俊业劳务公司追讨费用遭俊业劳务公司人员殴打，故周华安班组于2011年6月1日撤场，并提交2011年6月1日俊业劳务公司与周华安签订《和解协议》为证。《和解协议》记载，甲方俊业劳务公司，乙方周华安，约定：2011年5月25日乙方在甲方的×××项目部办公室就工程款结算事宜发生争执，甲方工作人员将乙方打伤，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补偿金问题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一次性补偿乙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医药费等共计300000元，甲方前期支付的15000元费用甲方自担。2、乙方指定收款人……3、乙方需向公安机关提出撤案的申请，同时放弃申请鉴定的权利，不在另行提出任何主张及法律责任；4、甲方在支付给乙方上述补偿金后，乙方不得在任何时间在向甲方提出任何赔偿；5、上述约定如任何一方违约，需向对方支付补偿金总额的双倍作为违约赔偿金；6、本协议自签字盖章即生效，本协议壹式叁份，双方各执壹份，另一份主管机关备案。
俊业劳务公司主张因周华安施工工程质量不合格，其于2011年4月11日向周华安出具工程罚款通知单，周华安拒不改正，故俊业劳务公司要求周华安退场，周华安于2011年5月10日退场，2011年4月双方之间已经结清费用，后周华安又到项目上闹，双方发生争议，后写了和解协议。
诉讼中，俊业劳务公司提交《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一份，记载：使用劳务单位：俊业劳务公司（甲方），提供劳务施工班组：周华安二次结构及抹灰班（乙方）；合作项目：×××6号楼，合作内容：周华安二次结构和抹灰；合作方式：分项工程包清工，乙方按甲方要求配备持证管理人员；协议工期：提供劳务（进场）时间2010年6月1日，试用工期15天，使用截止（退场）时间2011年5月1日；第四条“劳务价格”4.1单项工程包清工，按建筑面积计算每平方米56元确定（洽商变更不计费用）。第六条“承包范围（协议价格包含以下内容）”：1.图纸所示的除主体钢筋混凝土墙体以外的砌筑墙体的砌筑（包括但不限于放线、打眼、植筋、模板、砼浇筑、墙体砌筑）。2.施工图所示的所有需要抹灰的部位抹灰及贴砖（包括但不限于墙体、梁、柱、门窗口、顶板、飘窗、空调板、隔音墙）；楼面垫层、找平层、保护层和面层，楼梯踏步装饰、台阶、坡道、散水；楼内保温砂浆抹灰、隔音墙施工；其他在图纸范围内的属于甲方承担的所有装修工程。3.图纸所示的屋面工程中除防水以外的施工项目。施工中发生的所有洽商变更（不另计费用），楼内外的电梯井、污水井、集水坑、采光井及首层外架子四周的垃圾清理，所有砼预制板的制作安装，爬梯制作安装。4.所有门窗洞口的堵塞、收口、抹灰。所有砼墙面、门洞口修补垂直平整。通风道洞口的剔凿。5.所有配电箱、消火栓箱及通风洞口的堵洞及抹灰、电工所有开槽开洞洞口的二次堵洞修补（吊模）及其它箱体四周封堵及抹灰；楼内所有洞口的封堵及修补达到合格为止。6.外墙除了保温墙面以外的墙面及装饰线抹灰。7.主体结构工程缺陷剔凿后的墙地面的维修及抹灰，室内装修施工所需要的架子。8.楼地面管道封堵后缺陷修补；所有结构施工的遗留问题和处理费用。9.满足文明施工的一切辅助用工、成品保护；楼内的施工垃圾清运；满足冬雨季施工的一切措施费用（包括其他工种施工垃圾的清理）。10.因施工质量问题或成品保护不到位造成的系列整改工作及由此发生的全部费用。11.本工种所需的各种临时设施的搭拆费用；各种材料、机械进出场的配合装卸和妥善保管工作。12.甲方提供的机械材料为：砖、砂、石、陶粒、水泥、胶水、网格布、钢丝网、保温板、钢筋、模板、保温砂浆；室外电梯、外架子、搅拌机（一次性交付运转，损坏后乙方维修，除甲方提供的材料和机械以外，乙方完成承包范围内的楼内装饰所需的其它主要材料、辅助材料及机械全部由乙方负责）。第七条“价格组成”：本协议劳务费总价包括但不限于以下范围：1.完成各施工队承包范围内所列各项工作范围的人工费；2.为满足文明施工和CI形象要求发生的各种用工；3.班组之间各项工序交叉作业发生的窝工、浪费用工等费用；4.为配合业主、总包方、公司、有关单位的各种检查，由此而发生的各种费用；冬雨季施工的人工降效以及各项赶工费用，本工种现场机械设备安装及拆除费用；5.成品保护而发生的各项人工费用；6.包括国家及相关部门规定的劳务人员的保险、福利、统筹等；7.手用工具由乙方自理。劳务费用的支付。第八条“双方义务”：8.1甲方义务：8.1.2甲方应及时提供乙方生产所必须的技术资料，就施工技术、质量、安全，节约等方面要求，向乙方作出交底，及时提供必须的机械设备和材料。8.2乙方义务：8.2.3乙方人员必须按施工图纸及说明施工，如有合理化建议应征得甲方工地主管技术员同意，并办理变更手续后方可施工。在施工中应注意保护成品、半成品，保管、保养好甲方提供的机械设备及周转材料，发生损坏、遗失，甲方将按其价格的双倍扣回。第十条“价格调整”：本协议书价款除建筑面积发生增减外，不发生任何形式的调整。第十一条“劳务费用的结算和支付”：11.2劳务费用的支付：施工过程中，乙方在进场30天内自己垫资工人零星借支，待下一个月甲方每月按《施工任务单》的数量协商支付劳务费用，但其预付总额不超过完成总额的60%，特殊情况和农忙季节根据公司资金情况给予解决。余款待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后三个月内支付给乙方（5%的质保金除外）。第十三条“零星用工”：13.1本协议承包范围内不发生任何零工，若属乙方工作范围而又因故不完成，由甲方派人完成，工资按双倍从乙方工程款中扣出。13.3零星用工由工长考勤并出具施工任务单经各级管理人员签字后汇总到商务部。如零工与协议的承包范围发生重叠时应扣除重叠的零星用工。协议甲方落款处盖有俊业劳务公司印章，“甲方代表签字”处有何俊茂签名，甲方联系电话下方手写有“10.6.3”字样，乙方落款“乙方（身份证号）”处手写有周华安身份证号，“乙方代表签字”处有“周华安”签名，落款处还手写有乙方的住址及联系电话。
诉讼中，周华安认可俊业劳务公司提交《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落款处周华安的身份证号、签名、住址系周华安书写，但主张周华安被诱导在协议上签名，其所签署的协议第四条4.1款单价处是空白的，没有“56”字样，第六条“承包范围（协议包含以下内容）”所记载的内容与俊业劳务公司提交《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第六条所记载的内容不一致。周华安提交《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一份，协议甲方落款处没有俊业劳务公司印章，亦无俊业劳务公司代表签字。本院审理中，周华安申请对俊业劳务公司提交《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中手写部分、俊业劳务公司印章及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对《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中法定代表人签字与周华安签字是否为同一笔书写进行鉴定。
原审审理中，俊业劳务公司申请对周华安班组的工程量价款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建智达建筑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因为周华安、俊业劳务公司对劳务合同中计价依据、计价依据对应的劳务范围等存在根本分歧，经协商，北京建智达建筑咨询有限公司依据不同的思路，确定了三种方案：
第一种方案：周华安认为只有室内砌筑及抹灰属于合同范围，以此作为计价依据：凡是室内砌筑与抹灰按照合同价的每平方米56元作为合同部分，其他事项单独计价，则×××项目（）6号楼工程造价共计1746235.16元。其中，周华安完成合同约定所有事项（按照合同约定范围）价款为590876.76元，周华安完成合同范围外（双方签字部分）
1020438.36元；另外，争议项1合同范围外的部分（室内消防箱、配电箱、电箱洞口的封堵与抹灰）造价8993.16元，争议项2合同范围外部分（105000个螺栓孔封堵）造价108570元，争议项3外墙南面6-10轴檐口放线及贴保温造价10591.16元，争议项4隔墙放线工程造价6774.72元。
第二种方案：以俊业劳务公司提供的合同为依据，以“每平方米56元×已完工程百分比＋合同外部分单独计价”，则×××项目（）6号楼工程造价共计739490.12元。其中，合同范围内工程施工期市场价格部分造价为1314454.99元，周华安完成的合同范围内部分的施工期市场价格部分造价为1257045.29元，已完成部分除以总额，为95.63%，而按照合同约定，合同范围内所有事项总价款为590867.76元，这样得出周华安完成合同内无争议部分价款为565046.84元；双方签字的合同外部分工程造价39514.24元，二者相加，双方无争议部分价款为604561.08元；另外，争议项1合同范围外的部分（室内消防箱、配电箱、电箱洞口的封堵与抹灰）造价8993.16元，争议项2合同范围外部分（105000个螺栓孔封堵）造价108570元，争议项3合同范围外部分（外墙南面6-10轴檐口放线及贴保温）造价10591.16元，争议项4合同范围外部分（隔墙放线）工程造价6774.72元。
第三种方案：以施工期间（2010年6月至2011年6月）一般计价标准计价，不考虑合同因素，则×××项目（）6号楼工程造价共计1431488.57元。其中，有双方签字的工程造价为1296559.53元；另外，争议项1（室内消防箱、配电箱、电箱洞口的封堵与抹灰）造价8993.16元，争议项2（105000个螺栓孔封堵）造价108570元，争议项3外墙南面6-10轴檐口放线及贴保温部分工程造价10591.16元，争议项4隔墙放线工程造价6774.72元。
原审审理中，对于鉴定报告三种方案中的争议项1、争议项2，周华安提供了资料，但没有俊业劳务公司负责人的签字，俊业劳务公司也不予认可。对于争议项3，双方有签字，但签字的工程量只有长度但没有宽度，且图纸中此轴线处并没有檐口，鉴定机构根据周华安的描述，即此部分为大墙面保温，112米为墙面高度方向的长度，宽度为6-10轴至6-11轴间墙体水平展开的长度为1.6米，工程量为112米乘以1.6米，得出179.2平方米，再根据179.2平方米确定为10591.16元。对于争议项4，周华安没有提供资料，鉴定机构仅根据周华安的描述得出工程造价为6774.72元。
本院审理中，对于鉴定报告三种方案中的争议项2，周华安提交《×××6#楼已完成量》，记载“1-18层穿墙眼已完﹤所有阳台、飘窗未完﹥”，周华安主张“所有阳台、飘窗未完”系俊业劳务公司工作人员吕胜平书写，用以证明俊业劳务公司对于争议项2的工作量进行过确认，并提交《安全生产事故、隐患、违章罚款通知单》，主张该通知单中“处罚意见”一栏“同意吕胜平”的字样亦系吕胜平书写，申请对上述字迹同一性进行鉴定。对于争议项3，俊业劳务公司与周华安在《×××6#住宅楼周华安班组（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第19项共同确认“外墙南面6-10轴檐口放线及贴保温、112米”，俊业劳务公司主张该项实际指的是外墙内侧的贴保温，认为这是表述存在问题，俊业劳务公司认可该争议项工程确实为周华安班组进行的施工，但主张属于合同范围内工程，认可鉴定报告确定的争议项3的价格，但不同意支付争议项3的价款。周华安主张保温贴的是外墙。对于争议项4“隔墙放线”，俊业劳务公司认可隔墙放线工作确系周华安班组施工，并同意按照鉴定报告确定的价格支付该部分工程款。
诉讼中，关于俊业劳务公司已付周华安的款项，俊业劳务公司认为根据其公司财务记录，已支付周华安369000元。周华安认可收到360000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鉴定报告、内部班组承包协议、支出凭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就俊业劳务公司提交的与周华安签订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如何确定工作量无争议部分的工程款价格，俊业劳务公司是否应当向周华安支付鉴定报告所述的争议项1、2、3、4费用及利息，以及俊业劳务公司是否应当向周华安支付辅料小型机具费及利息、退场费及利息、车旅费产生争议，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俊业劳务公司提交的其与周华安签订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的真实性，周华安主张其签名时协议书中单价处空白，周华安被诱导在协议上签名，其与俊业劳务公司就承包范围和劳务价格等合同主要条款未达成一致意见，主张不排除俊业劳务公司事后自行添加填写单价，系俊业劳务公司伪造协议，并申请对俊业劳务公司提交《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中手写部分、俊业劳务公司印章及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对《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中法定代表人签字与周华安签字是否为同一笔书写进行鉴定。本院认为，现在并无证据证明周华安系被诱导在协议上签名，故应认定周华安在协议上签名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周华安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其在协议上签名的法律后果，因此，即使周华安在协议上签名时单价处为空白，其将留有其签名的单价处空白的协议交与俊业劳务公司的法律后果亦应由周华安承担，故本院对于周华安关于对《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中手写部分、俊业劳务公司印章及签名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并对《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中法定代表人签字与周华安签字是否为同一笔书写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周华安关于其与俊业劳务公司就承包范围和劳务价格等合同主要条款未达成一致意见、俊业劳务公司伪造协议的上诉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另，关于周华安上诉提出的协议约定的承包范围明显超出二次结构和抹灰的范围、周华安提交的技术交底看出其施工范围仅包括二次结构和抹灰、协议书约定承包范围与事实不符等情节，不足以否定协议的真实性，故对于周华安的上述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此外，诉讼中周华安提交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上没有俊业劳务公司的签章，俊业劳务公司亦不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故不能认定双方当事人就周华安提交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达成合意。综合上述分析，本院认为，俊业劳务公司提交的其与周华安签订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应当认定为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
现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原审判决关于《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无效的认定，本院不持异议。虽然该协议书无效，但是，俊业劳务公司与周华安之间形成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俊业劳务公司系发包方，周华安系承包方，客观上周华安组织工人为俊业劳务公司进行了施工，故在建设工程分包合同法律关系项下，俊业劳务公司应当向周华安支付相应的工程款。
关于俊业劳务公司应当向周华安支付的工程款的金额，双方未最终结算，诉讼中对于工作量没有争议的部分，双方就承包范围以及计价标准存在根本分歧，鉴定机构确定三种方案并分别作出鉴定结论。本院认定俊业劳务公司与周华安签订的《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应以《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记载的承包范围作为确定周华安承包范围的依据，因此，对于周华安班组已完成的属于《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记载承包范围之内的工作量，应参考《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的计价标准计算该部分工作量的价款，鉴定报告第二种方案关于周华安班组完成合同内事项价款为565046.84元的鉴定结论，符合本案客观情况。对于周华安班组完成的承包范围之外的工程量，鉴定报告第二种方案确定该部分工程造价为39514.24元，亦无不妥。周华安上诉主张《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不具有真实性，不同意鉴定报告第二种方案，主张按照鉴定报告第三种方案确定本案工程造价。这与本院关于《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不符，故本院对于周华安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本院对于鉴定报告第二种方案予以采信，原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妥。
对于工程量存有争议的部分，鉴定报告单独列项，即争议项1、2、3、4。对于争议项1，虽然周华安提供了资料，但是俊业劳务公司不予认可，且根据周华安提供的资料亦不足以认定俊业劳务公司对该争议工作量予以确认，故本院对于周华安要求俊业劳务公司支付争议项1的工程款，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项2，本院审理中，周华安提交《×××6#楼已完成量》，记载“1-18层穿墙眼已完﹤所有阳台、飘窗未完﹥”，周华安主张“所有阳台、飘窗未完”系俊业劳务公司工作人员吕胜平书写，用以证明俊业劳务公司对于争议项2的工作量进行过确认，并提交《安全生产事故、隐患、违章罚款通知单》，主张该通知单中“同意吕胜平”的字样亦系吕胜平书写，申请对上述字迹同一性进行鉴定。本院认为，即使《×××6#楼已完成量》中的“所有阳台、飘窗未完”与《安全生产事故、隐患、违章罚款通知单》中的“同意吕胜平”的字迹具有同一性，但是，《×××6#楼已完成量》上并无俊业劳务公司或者其工作人员的签名、盖章，从“所有阳台、飘窗未完”的内容看，亦不足以认定俊业劳务公司确认周华安班组完成1-18层穿墙眼工作，故本院对于周华安的此项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对于周华安要求俊业劳务公司支付争议项2的工程款，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项3即“外墙南面6-10轴檐口放线及贴保温”，双方在《×××6#住宅楼周华安班组（已经完成的工程量）》第19项共同确认“外墙南面6-10轴檐口放线及贴保温、112米”为周华安班组完成的工程量。诉讼中，俊业劳务公司主张争议项3实际指的是外墙内侧的贴保温，认为这是表述存在问题，俊业劳务公司认可该争议项施工确实为周华安班组完成，但主张属于合同范围内工程，不同意支付争议项3的价款。本院认为，诉讼中周华安主张保温贴的是外墙，与俊业劳务公司持相反意见，且双方共同确认的“外墙南面6-10轴檐口放线及贴保温”并未提及“外墙内侧”字样，俊业劳务公司对其“外墙内侧”的主张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俊业劳务公司关于争议项3为“外墙内侧”的主张不予采纳，俊业劳务公司主张争议项3属于合同范围内工程，依据不足，本院对该主张亦不予采纳，鉴定报告将争议项3列为合同范围外部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采信，周华安上诉要求俊业劳务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双方对于鉴定报告确定的争议项3的价格并无异议，故本院按照鉴定报告确定的该价格判令俊业劳务公司支付周华安争议项3工程款。周华安上诉要求俊业劳务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部分工程款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争议项4即“隔墙放线”，本院审理中，俊业劳务公司认可隔墙放线施工确系周华安班组完成，并同意按照鉴定报告确定的价格支付该部分工程款，本院不持异议。周华安上诉要求俊业劳务公司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该部分工程款自2011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亦予以支持。基于二审新查明的事实，本院对于原审判决予以改判。
关于周华安上诉要求俊业劳务公司支付辅料小型机具费及利息一节，虽然《内部班组承包协议书》约定“合作方式”为“分项工程包清工”，但是，该协议书第六条“承包范围（协议价格包含以下内容）”第12款明确约定，除甲方提供的材料和机械以外，乙方完成承包范围内的楼内装饰所需的其它主要材料、辅助材料及机械全部由乙方负责，因此，乙方周华安班组施工中使用辅料小型机具发生的成本均应包含在承包价格之中，周华安在主张工程款之余又另行主张辅料小型机具费，属于重复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周华安上诉要求俊业劳务公司支付退场费一节，周华安主张其退场是被俊业劳务公司打出场进而导致协议解除，并非其主动撤场，因此产生的退场费用（人员、材料、设备转移的运输费用）属于俊业劳务公司单方违法造成。本院认为，虽然周华安提交的证据显示周华安与俊业劳务公司工作人员之间发生过肢体冲突，但根据周华安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周华安班组退场系因为周华安被打所致，且人员、材料、设备转移发生的运输费用是班组离场必然发生的费用，周华安要求俊业劳务公司支付该笔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周华安主张俊业劳务公司不支付其工程费用，其诉至法院产生交通费，上诉要求俊业劳务公司支付车旅费一节，本院认为，该项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对此处理并无不当。
关于周华安上诉要求中城建公司对其主张的工程款承担给付责任一节，因中城建公司与俊业劳务公司之间已经结清工程费用，周华安该项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15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157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3）大民初字第115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周华安工程款二十六万一千九百二十六元九角六分及利息（以二十六万一千九百二十六元九角六分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二○一一年六月一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
四、驳回周华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92402.2元，由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已交纳62402.2元，其余30000元已由周华安预交，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给付周华安）。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58元，由周华安负担12259元（已交纳9519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由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39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15658元，由周华安负担12259元（已交纳），由阜阳市俊业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39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蔚林
代理审判员 何江恒
代理审判员 赵胤晨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祝 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