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9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男，1984年4月1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男，1938年3月2日出生。
上诉人袁×因与被上诉人贾×遗赠扶养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3）密民初字第6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袁×、被上诉人贾×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0月，袁×诉至原审法院称，我自2005年起赡养贾×，每月除看望贾×外，还给贾×生活费。2006年底、2007年初，我爱人来到贾×家中照顾贾×。2007年，我与贾×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书。此后，贾×的柴米油盐等吃喝用品全是我供给，不包括医疗费及我和我爱人的支出费用，仅贾×的日常生活支出我就花费五六万元。贾×每年治病两三次，每次我至少支出医疗费1000多元。2009年春节，贾×住院治疗，我支出急诊医疗费2000多元、住院医疗费近6000元，另外还有吃饭、路费等费用及给贾×800元零花钱。2012年12月31日及今年2月，贾×又两次住院治疗，我分别支出医疗费1500元和两千五、六百元。合作医疗报销后，报销得款归贾×所有。2013年5月底，贾×无故将我爱人赶走，致使遗赠扶养协议书无法履行。2013年8月，贾×起诉要求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书，后法院支持了贾×的诉讼请求，但未对我进行补偿。现起诉要求贾×给付我赡养费10万元（按2012年北京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1879元计算10年）。
贾×辩称，自2005年秋开始，袁×的父母来帮我收秋，割点柴火。2007年签订遗赠扶养协议书后，袁×并没有怎么过来养我。2011年春天，袁×及其妻来到我家住了一个月。2011年秋后，袁×及其妻来我家住下，一直住到2013年5月30日。在共同生活期间，吃喝用品基本上都是我花钱，直到2012年11月后，袁×才给了我4个月的生活费400元，另外买了5袋米、2袋面、5桶油。袁×一共给我负担了1100元医疗费，一次是2011年左右，我在家中输液，袁×之妻给拿了300元，另一次是2013年7月，我看病借了1100元，袁×还了800元。其他的医疗费都是我自己出的钱。我2009年住院时，自己拿了2000元，向亲戚借了3000元，看病后报销得2000元用于还账，剩下1000元借款是我隔了一年还的。去年底去医院看病时，我让亲戚帮我取了4000元，袁×都没花钱。袁×不认真履行赡养义务，不肯给我出钱看病，为养我支出共计不到4000元。我现在没钱补偿袁×，不同意袁×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贾×与袁×在履行遗赠扶养协议书中出现纷争，导致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协议后，袁×可以获得适当经济补偿，补偿的数额应相当于袁×已支付的供养费用。袁×主张以2012年北京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数额为标准补偿10年的费用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对袁×已支付的供养费用数额存在较大分歧，袁×作为主张自身权利的原告，对自己的主张负有举证责任。法律规定举证责任的意义在于当事实无法确切查清时，不利后果由哪方当事人承担的问题，故此若袁×不能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现贾×认可袁×给付生活费400元、负担医疗费1100元，法院予以确认。袁×提交的署名“杨淑侠”、“李斌”、“李超”的证明及密云县医院、滦平县医院的住院病案，用于证明其为贾×支付医疗费的情况，但袁×关于医疗费数额的陈述前后矛盾，与医疗费票据、报销记录等记载的费用数额不符，且“杨淑侠”、“李斌”、“李超”均未出庭作证，医院病案无法反映医疗费的交纳情况；贾×提供的村民委员会证明、存折、利息清单、医疗费票据等证据，可以证明自身有收入，平时及在看病时有支出；故贾×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袁×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法院对贾×提交的证据予以确认，并认定双方争议的医疗费由贾×支付。密云县医院、滦平县医院的住院病案记载的联系人均为袁凤义，可以证明袁×及其家人在贾×治疗时对贾×进行了护理照顾，对于护理照顾价值，贾×应对袁×进行补偿，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据查证的事实予以酌定。贾×认可袁×购买5袋米、2袋面、5桶油，但同时主张自己购买的物品多于袁×。因生活物品用于双方共同生活，法院无法区分贾×、袁×平时购买生活用品的多寡，故法院认定贾×、袁×就日常生活费用无需相互补偿。双方均认可袁×及其妻与贾×共同生活，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就共同生活的起止时间有分歧，袁×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以贾×认可的时间为准。袁×及其妻居住环境的变化本身不会导致开支增加，但贾×因此获得一定利益，故法院酌情由贾×对袁×进行补偿，具体数额由法院酌定。综上，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贾×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补偿袁×供养费用一万七千二百五十元；二、驳回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袁×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其于2005上起开始扶养贾×8年零5个月，原判认定其实际付出的费用数额错误，按2012年北京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10年供养费用应予支持，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原诉请求。贾×称原判数额过高，但未提出上诉。
经审理查明：贾×是袁×的舅姥爷。2007年11月26日，贾×与袁×在密云县公证处公证员的公证下签订了《遗赠扶养协议书》，载明：“扶养人袁×系遗赠人贾×的外孙，自二○○五年起扶养人袁×承担扶养遗赠人贾×的义务，现经协商签订协议如下：一、遗赠人贾×和扶养人袁×共同生活，在贾×有生之年，由扶养人袁×负责照顾衣、食、起居和医药费等。贾×去世后，由袁×负责丧葬事宜。二、坐落于密云县东邵渠镇东邵渠村102号的北正房四间，在贾×去世之日，上述房产遗赠给袁×。三、袁×如不对贾×尽扶养义务，则无权接受上述房产；如贾×不履行协议，应赔偿袁×因此所支付的一切费用。四、此协议签订后，贾×未经袁×同意，无权处分该房产。五、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六、本协议一式三份，遗赠人一份，扶养人一份，密云县公证处一份。”贾×、袁×分别在协议上签字。协议签订后，袁×与其妻曾共同来贾×家中居住，因袁×在外工作，主要由袁×之妻照顾贾×的起居生活。2013年5月底，贾×与袁×之妻在共同生活中产生纷争，贾×以袁×之妻不认真扶养为由将袁×之妻赶走。2013年7月，贾×在密云县医院做X线检查，诊断意见为：“1.考虑陈旧TB灶。2.肺部感染，请结合临床复查对比。3.右下肺大泡。”“双肺弥漫性肺结核，不除外继发，右下肺肺大泡。”贾×表示做手术治疗需数万元，袁×表示贾×得病已数年，平时多次为贾×治疗，无力负担数万元手术费用。贾×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与袁×之间的遗赠扶养关系。经原审法院调解，双方均表示协议无法继续履行，袁×同意解除协议，但要求给予补偿。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贾×与袁×在共同生活中，因纷争导致遗赠扶养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现贾×、袁×均同意解除遗赠扶养协议书，法院不持异议。协议解除后的相关后续问题，双方可另行解决。判令：“解除贾×与袁×于二○○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签订的《遗赠扶养协议书》。”后袁×对该判决不服，提出上诉。在二审期间袁×撤回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裁定：“准许上诉人袁×撤回上诉，双方均按原审判决执行。”后袁×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贾×给付补偿。
诉讼中，双方就袁×与贾×共同生活的时间及袁×已支付供养费用的数额存在分歧，为此各自提交了证据。袁×提交的证据有：
1.署名“杨淑侠”的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贾×生病时是袁×管的，2009年贾×生病，是袁×送到密云县医院，后来在我家拿的钱，也是他二人还的。
2.署名“李斌”、“李超”的证明各一份，主要内容为2013年2月4日，袁×将贾×接到家中过年，2013年2月16日凌晨贾×在袁×家旧病复发，袁×夫妇将贾×送入医院，并交纳了治疗费用，委托袁凤义照顾贾×。
3.密云县医院住院病案，记载贾×于2009年1月25日至2009年1月30日入院治疗，联系人为袁凤义（袁×之父）。
4.滦平县医院住院病案，记载贾×于2013年2月16日至2013年2月22日入院治疗，联系人为袁凤义。
贾×提交的证据有：
1.北京市密云县东邵渠镇东邵渠村民委员会证明两份，一份载明村集体分给贾×的钱款数额，2007年至2011年2362.5元，2012年至2016年4200元；另一份载明东邵渠村9队分给贾×的钱款数额，2005年83元，2006年56元，2007年两次共500元，2008年1378.3元，2012年两次共3240元。
2.贾×的医疗费票据。2010年的票据1张，金额48.39元；2011年的票据4张，金额共77.12元；2012年的票据17张，金额共1764.27元；2013年前5个月的票据27张，金额共2809.21元（含滦平县医院住院、门诊的票据4张，金额共2240.24元）。
3.贾×的存折两张，开户行均为北京农商银行密云支行东邵渠分理处。发折日期为2007年4月14日的存折显示2007年4月18日存2362.5元，4月28日取1362元，12月7日存1378.3元，12月14日取380元；2008年2月3日取200元，2月18日存2000元，3月4日取1000元，4月18日取200元，8月9日取800元，10月14日取500元，12月11日取300元；2009年1月21日取1000元；2010年5月31日存1000元，次月存500元，9月11日取500元，10月22日取200元，12月14日取400元；2011年8月15日取200元；2012年4月3日存4200元，4月23日取4420元，9月5日存2040元，9月12日取40元，11月28日取1500元，12月31日取506元。发折日期为2011年10月28日存折显示，存款除2012年12月3日445.8元及2013年3月19日204.6元为报销款外，其余均为“福养”、“央补”等补助，自2011年10月至2012年12月，贾×每月得补助277.5元；自2013年1月起，贾×每月得补助310元。该存折的支取情况为2011年10月28日250元，11月29日380元，12月29日280元；2012年1月29日280元，2月22日280元，3月20日270元，4月23日285元，5月24日275元，6月22日280元，7月25日275元，8月22日280元，9月20日270元，10月23日280元，11月20日280元，12月31日724元；2013年1月23日310元，3月7日310元，3月20日518元，4月20日310元，5月20日310元。
4.北京农商银行利息清单，记载贾×于2012年4月23日存入北京农商银行4000元，于2012年12月31日支取。
诉讼中，原审法院调取了贾×医疗费的报销记录。其中2009年1月25日至2009年1月30日住院费用总额3316.17元，报销补偿金额1750.2元；2012年11月25日留观费用总额1148.03元，报销补偿金额445.8元；2012年12月31日至2013年1月1日，留观费用总额536.04元，报销补偿金额204.6元。
贾×在（2013）密民初字第4812号民事案件庭审时的陈述与本案一致；袁×表示自2005年起每月给付贾×一、二百元，过年给的更多点，2009年贾×住院花了医疗费2000多元，2010年底其妻开始过来照顾贾×，若解除遗赠扶养协议，贾×需补偿15万元。
上述事实，有（2013）密民初字第4812号民事判决书及卷宗材料，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3）三中民终字第00061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市密云县公证处（2007）密证民字第2019号公证书，署名“杨淑侠”、“李斌”、“李超”的证明各一份，密云县医院住院病案、滦平县医院住院病案各一份，北京市密云县东邵渠镇东邵渠村民委员会证明两份，医疗费票据，存折两张，利息清单一份，医疗费报销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证明。
本院认为，扶养人或集体组织与公民订有遗赠扶养协议，扶养人或集体组织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不能享有受遗赠的权利，其支付的供养费用一般不予补偿；遗赠人无正当理由不履行，致协议解除的，则应偿还扶养人或集体组织已支付的供养费用。贾×与袁×在履行遗赠扶养协议书的过程中出现纷争，导致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法院判决解除双方协议后，袁×可以获得适当经济补偿，补偿的数额应相当于袁×已支付的供养费用。在双方对袁×已支付的供养费用数额存在较大分歧、袁×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实际支出数额的情况下，原判根据双方陈述及所提供证据情况，并在考虑袁×对贾×就医时的护理价值、双方共同生活期间贾×所获利益应予酌情补偿等情节后确定的贾×对袁×的补偿数额并无不妥。袁×上诉主张按2012年北京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10年供养费用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袁×主张其自2005年起扶养贾×，贾×不予认可，袁×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袁×负担1034元（已交纳），由贾×负担116元（于收到本判决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69元，由袁×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成
代理审判员 夏 莉
代理审判员 曾 彥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龚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