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辽民三终字第001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于锡良，男，住瓦房店市。
委托代理人：葛运英，男，住沈阳市皇姑区，系大连瓦房店市社会法律服务中心负责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淑珍，女，住瓦房店市。
委托代理人：于东平，男，住大连瓦房店市，系大连市瓦房店大众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成，男，住瓦房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波，女，住瓦房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东，男，住瓦房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静，女，住瓦房店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万军，男，住瓦房店市。
上诉人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均委托于东平为委托代理人。
原审被告：曲振帮，男，住瓦房店市。
于锡良与刘心田、曲振帮海洋开发利用纠纷一案，大连海事法院曾于2012年8月24日作出（2011）大海鲅商初字第5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刘心田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期间，刘心田于2013年4月23日死亡，其妻子吕淑珍和子女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和刘万军以法定继承人的身份代替刘心田参加诉讼。本院于2013年11月21日作出（2012）辽民三终字第773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将该案发回大连海事法院重审。大连海事法院立案后，于2014年6月作出（2014）大海商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于锡良、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锡良的委托代理人葛运英，上诉人刘万东、刘万军和上诉人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的委托代理人于东平参加了询问。本院依法通知原审被告曲振帮后，曲振帮表示不参加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1月1日，刘心田等五人与焦永敏签订《租赁虾池合同》，约定刘心田等五人将位于复州湾镇王屯村东海的总面积380亩的6个虾圈租赁给焦永敏，租期自200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租金每亩年160元，总计1216000元，焦永敏有转让承包权和承包期内的损失赔偿款取得权。该合同下刘心田租给焦永敏的虾圈面积为45.74亩，系涉案争议的养殖圈。焦永敏租赁后将刘心田租赁给自己的虾圈挖深并将圈坝加高加宽，改造成参圈，于2004年3月20日租赁给曲振帮，双方签订《海参圈租赁合同书》，约定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止，租金每亩年400元，合计344000元，曲振帮有转让承包权和承包期内的损失赔偿款取得权。2009年4月16日，曲振帮将该参圈转租给于锡良，双方签订《海参圈租赁合同书》，约定期限自2009年1月1日至2024年12月31日，排列顺序为1号圈，租金80万元，承包期内损失的赔偿由于锡良所得，合同到期后于锡良将参圈交给焦永敏。同日，刘心田与于锡良签订《海参圈租赁合同书》，内容与于锡良和曲振帮签订的《海参圈租赁合同书》基本一致，只有一条内容不同，即约定合同到期后于锡良将参圈交给刘心田。
2004年9月11日，刘心田取得涉案参圈的海域使用权证书，批准使用终止日期为2010年9月11日。关于该参圈的海域使用金，2008年由曲振帮交纳，2009年和2010年由于锡良交纳。2012年9月10日，复州湾镇人民政府出具证明，证明刘心田持有的海域使用权证书已到期，因海域动迁而停止延期，并非刘心田本人不予办理。
2010年7月13日，大连普湾新区管理委员会下发《大连普湾新区海域征用补偿办法》（以下简称《补偿办法》），对包括涉案参圈在内的海域进行征用补偿。该办法规定：海域征用补偿对象为海域使用权人，港圈养殖补偿包括实物资产补偿和养殖物补偿两部分。经复州湾镇人民政府委托评估，评估机构以2010年4月18日为评估基准日对涉案参圈进行了评估，于2010年11月10日出具资产评估明细表，载明：海域使用权人为刘心田，现经营者为于锡良，养殖项目为港养海参；测绘编号为FZ09GQ527，参圈面积为45.74亩，参圈土坝补偿款为1326460元，养殖物补偿款为776800元，另附属房屋、构筑物、设施、设备及生产物资也评估了价值。
2010年12月30日，刘万东代刘心田与复州湾镇人民政府签订《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约定：海域使用权人确认涉案海域为现经营者于锡良承包经营，确认圈坝补偿款为1326460元、养殖物补偿款为776800元；因参圈圈坝实物资产补偿分配有异议，现经刘心田确认，同意该项补偿款及养殖物等补偿款由复州湾镇人民政府封存，待现经营者及相关权利人同意动迁后再行发放。2011年3月14日，于锡良与复州湾镇人民政府签订《海域征用养殖物补偿协议书》，约定：因于锡良与该海域的海域使用权人刘心田对参圈圈坝等实物资产补偿分配有异议，暂时难以达成一致的分配意见，于锡良先领取养殖物补偿款833002元，圈坝等实物资产的补偿款暂由复州湾镇人民政府封存，待于锡良与海域使用权人及其他相关权利人达成一致分配意见或经相关部门认定后再行发放。
关于虾圈改造为参圈以及后期维修的增值价值，于锡良在起诉状中称于锡良租赁该圈后将年久失修、几近被海水淹没的土坝重新改造，花去10多万元购买土石，雇用挖掘机、四轮车等将土坝加宽、加高改造成石坝。于锡良在原一审时提供了证人孙日东、孙德全和李明永的证言，用以证明于锡良维修圈坝投资101900元。这些证人在原一审和本案审理中均未出庭，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对这些证人证言不认可。于锡良在原一审时还提供焦永敏的证实材料，载明：焦永敏在原有虾圈基础上重新修建，池底挖深，海坝加高加宽，转给承包方后的拉碎石、修护坝等与其无关。本案庭审中，于锡良称其投资60多万元维修圈坝，同时于锡良提供曲振帮的书面陈述，该陈述中称：曲振帮承租参圈当时不能满足养海参的条件，修建投资了30余万元，后于锡良重新修坝和护坡，增加费用。焦永敏在本案审理中出庭作证称，其承租时虾圈已被海浪冲毁，无法养殖，全部重新投资修建，每亩投资约3000元。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对于锡良、曲振帮和焦永敏的上述陈述不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涉案几份租赁合同都约定承租人拥有承包期内的损失赔偿款取得权，但大连普湾新区管理委员会对涉案参圈征用补偿，不是损失赔偿，不适用这些合同约定的损失赔偿款取得权，而应当适用《补偿办法》的规定，即海域征用补偿对象为海域使用权人，港圈养殖补偿包括实物资产补偿和养殖物补偿两部分，等等。刘心田持有的海域使用权证书虽然于海域征用之前到期，但复州湾镇人民政府已证明刘心田未申请延期的原因是海域动迁而不是刘心田本人不予办理，复州湾镇人民政府也与刘心田签订《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确认刘心田的海域使用权人资格，故刘心田是《补偿办法》规定的海域征用补偿对象。而且，虾圈及参圈系在滩涂上建造的构筑物，属于地上附着物，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应归附着物的所有人，即刘心田。刘心田现已死亡，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有权继承该补偿。在参圈被征收的情况下，焦永敏、曲振帮和于锡良对其投资增值部分享有接受补偿的权利。焦永敏和曲振帮的增值利益通过参圈租赁合同已转让给于锡良。
对于养殖物补偿款的补偿对象，《补偿办法》虽规定海域征用补偿对象为海域使用权人，但复州湾镇人民政府以其分别与刘心田、于锡良签订《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海域征用养殖物补偿协议书》的行为变更了《补偿办法》规定的海域征用补偿对象，即养殖物补偿主体为现经营者，参圈圈坝等实物资产补偿主体仍为海域使用权人。
各方当事人对于虾圈建造成本、虾圈改造为参圈以及后期维修参圈的投资数额均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于锡良的陈述也自相矛盾。原审法院认为，应当合理裁量承租人焦永敏、曲振帮和于锡良对参圈圈坝改造及维修的增值，以确定参圈圈坝补偿款在当事人之间如何分配。刘心田于2004年1月1日租赁给焦永敏的是虾圈，而焦永敏于2004年3月20日租赁给曲振帮的是参圈，表明焦永敏将虾圈改造为参圈。虾圈租金和参圈租金的差价因为转租人赚取差价以及市场价格波动等原因不能反映出焦永敏投资增值的实际价值，但能够反映焦永敏对虾圈改造为参圈有一定的投资。该参圈从2004年到2009年于锡良承租时已被使用5年多，曲振帮和于锡良对参圈进行适当的维修是必要和合理的。因此，虽然于锡良对他们投资的数额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但在分配参圈圈坝补偿款时应当适当考虑他们的改造和维修投资。于锡良在诉状中称自己投资10多万元，其证人证言记载投资101900元，于锡良后来又称自己投资60多万元。从这些相互矛盾的陈述看，于锡良的投资不应超过101900元。对于焦永敏的投资，其承租涉案虾圈按每亩年160元计算，20年租金共146368元，3个月后其将改造后的参圈出租按每亩年400元计算，20年租金共365920元，故焦永敏的投资不超过219552元（365920－146368）。焦永敏作证称其每亩投资约3000元，按该陈述计算，其投资约137220元，与其收取的租金差额相比，该投资数额比较合理。曲振帮的维修投资因其在承租后过5年才转租，不能以租金差额估算其投资，也没有其他参考证据，故不予估算其投资数额。综上，焦永敏和于锡良对参圈的投资不超过239120元（101900＋137220），该投资数额是涉案参圈的圈坝补偿款1326460元的18%。考虑到曲振帮的合理维修投资，对补偿款的分配，裁量由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取得涉案参圈圈坝补偿款的80%，由于锡良取得涉案参圈圈坝补偿款的20%。因此，于锡良有权取得补偿款265292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FZ09GQ527号参圈圈坝补偿款中的265292元归于锡良所有；二、驳回于锡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42元，由于锡良负担8674元，由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共同负担2168元。
于锡良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补偿款1326460元归其所有，诉讼费用由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承担。主要理由是：刘心田已将涉案海域使用权转让给了于锡良；此外，于锡良与刘心田、曲振帮均约定其承包期间的损失赔偿由其所得，对方无权干涉，而征用补偿就是损失补偿，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全部属于于锡良。
上诉人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亦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1326460元补偿款归其六人所有，诉讼费用由于锡良承担。主要理由是：刘心田与焦永敏签订的租赁合同中约定合同到期后参圈无条件交给刘心田，刘心田始终是涉案海域使用权人，是参圈圈坝补偿款的所有人；焦永敏转包必须通知刘心田，焦永敏没有通知刘心田，则其转包给曲振帮、曲振帮转包给于锡良均无效。
原审被告曲振帮向法庭表示其人在山东干活，不参加庭审，其同意于锡良的意见。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海域使用权被国家依法定程序征收后，因国家依法给予海域使用者的补偿费用的分配问题而发生的纠纷，属海域使用权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依法取得的海域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十条规定，因公共利益或者国家安全的需要，原批准用海的人民政府可以依法收回海域使用权。在海域使用权期满前提前收回海域使用权的，对海域使用权人应当给予相应的补偿。关于如何就征用海域使用权进行补偿的问题，法律尚无直接规定，但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等法律规定予以裁判。
根据《大连普湾新区海域征用补偿办法》规定，涉案海域补偿分为实物资产补偿和养殖物补偿两部分，大连瓦房店市复州湾镇人民政府与刘心田签订了《海域征用补偿协议书》、与于锡良签订了《海域征用养殖物补偿协议书》，三方均同意养殖圈（即参圈）补偿款1326460元，养殖物补偿款776800元，附属房屋、附属构筑物、设备物资补偿款56202元。目前养殖物补偿款和附属房屋、构筑物、设备物资补偿款共计832124元已经被于锡良领取，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均对832124元属于于锡良不持异议，本案双方争议的是参圈补偿款1326460元的归属问题。
首先，刘心田于2004年依法取得涉案参圈海域使用权，从双方提供的证据看，截止当地人民政府征用时，刘心田的海域使用权一直有效，并未消灭。其次，于锡良虽然主张刘心田已将争议海域使用权转让，但现有证据表明，焦永敏、曲振帮、于锡良均是租赁刘心田的海域，刘心田从未有转让海域使用权的意思表示和行为，故于锡良认为自己是争议海域使用权人的观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域使用管理法》第三十条规定，被征用的海域，原海域使用权人应得到相应的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承包方已将土地承包经营权以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本案中，参圈属于地上附着物，对地上附着物的补偿应归属于附着物的所有人，即刘心田。此外，参圈补偿款与养殖物补偿款相对应，养殖物补偿款已经给付了实际经营者于锡良，如果参圈补偿款仍然给付实际经营者，那么海域使用权人将得不到补偿，这显然与法相悖，不应予以支持。所以，原审认定参圈补偿款应当给付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的意见并无不当，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于锡良是否应当获得增值部分的补偿和增值数额是否合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七十一条规定，财产所有权是指所有人依法对自己的财产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焦永敏、曲振帮、于锡良对刘心田原有虾圈进行了改造，投入了劳动和财物，使得原有虾圈增值为参圈，于锡良通过租赁，承继了焦永敏、曲振帮的权利，取得了增值部分财产的所有权，因该部分财产被征用且在补偿范围之内，故于锡良应当享有获得增值部分财产补偿款的权利。上诉人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主张于锡良没有该项权利的意见依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原审在双方均没有提供有关增值部分价值的直接证据的情况下，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裁量于锡良获得参圈补偿款20%的意见并无不妥，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42元，由上诉人于锡良负担8674元，由上诉人吕淑珍、刘万成、刘波、刘万东、刘静、刘万军共同负担21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宝 岩
代理审判员 刘 善 超
代理审判员 张 岩 松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林斌（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