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54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区醒飞，男，汉族，1963年1月26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保光，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梅娟，广东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晓瑩，女，汉族，1982年11月2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邝伟文，男，汉族，1954年4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树坚，男，汉族，1981年11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区醒飞因与被上诉人邝晓瑩、邝伟文、麦树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4)佛南法狮民一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区醒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邝晓瑩、邝伟文、麦树坚连带偿还区醒飞1868900元及该款的利息损失（从2011年6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该款日止，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4%计算，暂计至起诉日为308992元）；2.邝晓瑩、邝伟文、麦树坚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至2011年6月22日期间，邝晓瑩向家人自称在佛山市南海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房公司）工作，并通过父亲邝伟文介绍认识区醒飞。后邝晓瑩冒用南房公司管理人员身份，谎称能帮区醒飞低价购买佛山市南海区桂城万科金御华府内部房和购买南房公司内部股，以及与区醒飞合伙承接建筑工程及绿化工程等。区醒飞信以为真，以银行转账或者现金形式分多次共支付邝晓瑩1528900元（其中银行转账1138900元，发生在2009年5月31日至2011年6月22日期间）。邝晓瑩一直未履行承诺，经区醒飞多次催收，邝晓瑩找来谭桂霞冒充南房公司财务人员身份向区醒飞假意承诺收楼时间，并以各种理由拖延。后区醒飞发觉上当受骗，于是报警。2014年5月7日，邝晓瑩被羁押，后被法院以诈骗罪判刑。2014年6月5日，麦树坚的父亲麦炽华退还区醒飞122万元。
另查明，邝晓瑩与麦树坚于2009年3月31日登记结婚。
区醒飞交付给邝晓瑩的款项分为现金和银行转账两种方式。在上述刑事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法院认定除转账的1138900元外，区醒飞还于2008年在邝伟文家里交付现金39万元给邝晓瑩；但对区醒飞主张的其于2007年1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还向邝晓瑩交付了购买内部股的款项5万元（2007年11月）、好处费10万元（2008年7月）、车位款5万元（2008年11月）、税款4万元（2008年11月）、“合作诚意金”10万元（2009年12月）共34万元（均为现金），由于邝晓瑩在刑事诉讼阶段一直否认，又无其他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法院对公诉机关指控的该部分数额不予认定，最终认定邝晓瑩的诈骗数额为1528900元。诉讼中，区醒飞提交了其与邝晓瑩的电话录音，在录音中，邝晓瑩承认其收取了区醒飞18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邝晓瑩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区醒飞的财物，数额特别巨大，除应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承担民事侵权责任。邝晓瑩应将骗取的款项返还给区醒飞，区醒飞请求赔偿从2011年6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邝晓瑩应返还的款项数额。法院作出的316号刑事判决认定邝晓瑩骗取区醒飞的款项数额为1528900元，差额在于区醒飞所主张的其于2007年11月至2009年12月期间以现金形式向邝晓瑩交付的购买内部股、车位款、好处费、税款及“合作诚意金”34万元。对此，法院虽在刑事审判中未予认定，但鉴于民事证明标准与刑事证明标准有所不同，民事案件中当事人的自认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区醒飞在其与邝晓瑩的电话录音中多次声明其交付给邝晓瑩的款项是1868900元，邝晓瑩在电话录音中也明确承认收取了区醒飞187万元，这与区醒飞所主张的交付金额非常接近，足以认定邝晓瑩实际收取了区醒飞1868900元。扣减麦树坚亲属已退还给区醒飞的122万元后，邝晓瑩还应返还给区醒飞的金额为648900元。
关于邝伟文的责任问题。目前虽无证据证明邝伟文参与了邝晓瑩的诈骗犯罪，但邝伟文与邝晓瑩的关系，使区醒飞对邝伟文及邝晓瑩产生信任；邝伟文的一些行为，客观上使邝晓瑩的诈骗行为能够得以实施且延缓了被揭露的时间，对区醒飞损失的发生具有一定因素。因此，邝伟文应承担责任。根据案情，法院确定邝伟文对区醒飞的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关于麦树坚的责任问题。麦树坚与邝晓瑩于2009年3月31日登记结婚，目前亦无证据证明麦树坚参与了邝晓瑩的诈骗犯罪，但麦树坚提供账户给邝晓瑩使用，客观上使邝晓瑩的诈骗行为能够得以实施，且其分享了邝晓瑩诈骗行为带来的利益，因此麦树坚应对其与邝晓瑩结婚后所发生的诈骗行为涉及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对银行转账的1138900元，均发生在该邝晓瑩、麦树坚结婚后，麦树坚应承担共同返还责任；现金方面，仅有区醒飞所称的所谓“合作诚意金”10万元是在2009年12月交付，虽法院认定邝晓瑩收取了该10万元“合作诚意金”，但交付时间只是区醒飞单方主张，无法认定确实发生在邝晓瑩与麦树坚婚姻期间，故该笔款项麦树坚无需承担责任。麦树坚的亲属在刑事案件处理阶段退回款项122万元，应视为替代麦树坚履行返还责任的行为，故麦树坚在本案中无需再承担民事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邝晓瑩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赔偿648900元及以该款从2011年6月23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给区醒飞；二、邝伟文对上述债务负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12111.5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17111.57元（区醒飞已预交），由邝晓瑩负担并于支付上述赔偿款时迳付给区醒飞，法院不再作收退。
上诉人区醒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判令邝伟文、麦树坚对邝晓瑩的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判令邝晓瑩、邝伟文、麦树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邝伟文自称为南房公司巡视员，拉拢区醒飞购买公司内部股、平价房、合伙投资工程等项目，谈妥价格后收取部分款项。邝伟文向区醒飞捏造其已向南房公司落实收房事宜。这一系列事实可证明邝伟文与邝晓瑩共同策划和实施侵权行为，邝伟文应与邝晓瑩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而不是补充赔偿责任。二、麦树坚与邝晓瑩、邝伟文与区醒飞一起吃饭时也向区醒飞宣称可购买南房公司内部股赚钱。麦树坚曾用其账号两次收取区醒飞的款项。麦树坚将收到的赃款进行挥霍（用于购买汽车）；麦树坚和邝晓瑩一起捏造收到区醒飞的款项已交给区醒飞二奶的事实。这足以证明麦树坚与邝晓瑩有共同的侵权损害行为和非法占有的故意，麦树坚也应与其妻子邝晓瑩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刑事侦查阶段的退赔是对邝晓瑩刑事犯罪行为的退赔，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形下主观认定麦树坚的亲属已帮其退赔，为其推脱责任，错误裁判。三、本案诉讼费用应由邝晓瑩、邝伟文、麦树坚共同承担。本案由邝晓瑩、邝伟文、麦树坚的共同侵权行为引发，故诉讼费用应由三人共同承担，而不应仅由邝晓瑩承担。
被上诉人邝伟文答辩称，邝伟文没有与邝晓瑩共同实施犯罪行为，故不应与邝晓瑩对区醒飞的损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邝伟文在刑事案件中也被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后因证据不足而被无罪释放。
被上诉人麦树坚书面答辩称：一、麦树坚未参与邝晓瑩的刑事犯罪行为。麦树坚在邝晓瑩的刑事案件中经过公安机关侦查和认定，发现麦树坚并未参与邝晓瑩的诈骗犯罪行为，也没有包庇邝晓瑩的行为，而是自始至终被邝晓瑩欺骗，对邝晓瑩的犯罪行为既不知情也没有参与，且在侦查阶段，麦树坚的父亲己积极赔偿了区醒飞，和区醒飞达成了赔偿协议，因此公安机关对麦树坚并没有刑事立案。邝晓瑩使用麦树坚的账号收受赃款并未告知麦树坚，而是基于麦树坚的银行卡在双方结婚后交予邝晓瑩管理、使用的便利，邝晓瑩才得以使用麦树坚账号。而丈夫将自己银行卡交由妻子保管、管理并使用符合日常生活经验。二、麦树坚对区醒飞并没有实施欺骗或隐瞒等帮助邝晓瑩实施犯罪行为，既不构成侵权也不应对邝晓瑩造成的侵权后果承担赔偿责任。1.麦树坚本身也属于被欺骗的受害人之一，对于邝晓瑩婚前的工作情况，麦树坚并不知情。麦树坚仅知道邝晓瑩自称2008年在南房公司任主管。2.区醒飞上诉称麦树坚参与邝晓瑩的欺诈行为，仅仅是其单方面的陈述，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麦树坚曾向其说过此类话语。事实上，邝晓瑩在对区醒飞开始实施诈骗行为时，麦树坚还不认识邝晓瑩。麦树坚与区醒飞在诉讼前只见过几次面，区醒飞没有任何理由基于对麦树坚的信任而相信邝晓瑩的谎言，从而受到诈骗并产生损失。3.至于民事纠纷期间，邝伟文、邝晓瑩、麦树坚的抗辩，不能认定是三人共同诈骗的证据。首先，时间是发生在区醒飞被欺骗事件完成之后；其次，区醒飞不是基于上述原因而遭受损失;第三，区醒飞的损失与上述原因没有因果关系。三、退一步说，即使基于夫妻关系，麦树坚需要对区醒飞的损失承担民事责任，也仅是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而该笔款项麦树坚家属也已经代为履行了。邝晓瑩婚前的诈骗行为与麦树坚无任何关联，麦树坚也不可能知情，不管从法律还是事实上，皆可认定与麦树坚无关。而邝晓瑩婚后诈骗的1138900元赃款，麦树坚的亲属麦炽华也已经在麦树坚的刑事案件侦查阶段与区醒飞达成和解意见，并向区醒飞退还本金及利息共计122万元。这是在邝晓瑩刑事案件(2015)佛南法刑初字第316号刑事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也是区醒飞自认的事实。
被上诉人邝晓瑩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本案二审期间，区醒飞提交了麦炽华在佛山市公安局南海分局大沥派出所作的询问笔录一份。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区醒飞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认为：该笔录系由大沥派出所制作并由当事人签名确认，故对该笔录，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期间，区醒飞向本院申请调取如下证据：1.（2015）佛南法刑初字第316号案的庭审笔录，因该证据不属于法院依职权调查的范围，故对区醒飞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2.麦树坚尾号为8405的南海农商行账户于2010年4月29日从邝晓瑩账户收取239800元后的用途。3.麦树坚尾号为5175的南海农商行账户从2009年5月12日至2010年6月4日的流水明细。该项申请调查的亦是麦树坚与邝晓瑩结婚后的银行交易明细。因上述款项均发生在邝晓瑩与麦树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而一审已判决麦树坚与邝晓瑩结婚后所发生的诈骗行为涉及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故该项调查已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
被上诉人邝晓瑩、邝伟文、麦树坚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麦树坚的父亲麦炽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述称，其作为邝晓瑩的家属，争取邝晓瑩得到宽大处理，现与区醒飞达成一致意见，向区醒飞退还赃款122万元。已生效的（2015）佛南法刑初字第316号刑事判决采信了麦炽华在公安机关所作陈述并认定邝晓瑩已积极退还部分赃款。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围绕区醒飞的上诉请求进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邝伟文与麦树坚应否与邝晓瑩对区醒飞的损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问题。关于邝伟文的责任问题。补充责任是指多个行为人基于各自不同的发生原因而产生的数个责任。不同行为人根据不同情况承担不同责任。本案中，区醒飞受到的财产损失是邝晓瑩实施的诈骗行为的直接后果。根据已生效的（2015）佛南法刑初字第316号刑事判决，邝伟文并未实施诈骗行为，故区醒飞主张邝伟文应与邝晓瑩对其损失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基于邝伟文与邝晓瑩是父女关系，而这种身份关系使区醒飞对邝晓瑩产生信任，从而使邝晓瑩的诈骗行为能够得以实施且延缓了被揭露的时间，与本案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邝伟文对邝晓瑩的赔偿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麦树坚的责任问题。根据已生效的（2015）佛南法刑初字第316号刑事判决，麦树坚并未参与邝晓瑩的诈骗犯罪，但麦树坚提供账户给邝晓瑩使用，且其分享了邝晓瑩诈骗行为带来的部分利益，故一审判决麦树坚对邝晓瑩结婚后所发生的诈骗行为涉及的款项承担偿还责任，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区醒飞上诉主张麦树坚应与邝晓瑩对其全部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虽麦炽华在刑事案件中自称是作为邝晓瑩的家属向区醒飞退还赃款，但麦炽华亦是麦树坚的父亲，其向区醒飞退还122万元的行为，在本案中可视为替代邝晓瑩、麦树坚履行返还责任，故麦树坚无需再承担民事责任。关于诉讼费负担问题。如前所述，邝伟文仅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麦树坚无须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决定诉讼费用由邝晓瑩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区醒飞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89元，由上诉人区醒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文波
代理审判员 袁秋华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车 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