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88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州市南浔东迁云峰金属拉丝厂，住所地浙江省湖州市。法定代表人：江二宝，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卓伟，浙江越翰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金巨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陈松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春霞，上海乐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效霖，男，1993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七里乡万松村狮子圩3号。上诉人湖州市南浔东迁云峰金属拉丝厂(以下简称拉丝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巨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巨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张效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5)宝民二(商)初字第2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拉丝厂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2013年12月底的一次交易，拉丝厂分两次将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万元定金汇入张效霖账户，将货款104,000元汇入金巨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松标账户，双方完成了该次交易。2、2013年2月14日至2014年5月14日，拉丝厂共汇入张效霖账户936，900元，均完成了交易，金巨公司并未提出过异议。3、拉丝厂从2013年9月27日至同年年底共汇入陈松标个人账户600，415元并完成交易，对于这么一个大客户在2014年突然消失却不闻不问，显然不合常理。由此可见，金巨公司同意张效霖与拉丝厂的交易。4、金巨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日期为2014年7月8日，报案金额为31万元，说明金巨公司只对936,900元交易中的31万元有异议，承认了以前的其他交易。基于以上事实，拉丝厂有理由相信张效霖的行为是基于金巨公司的合法授权，具有代理权的表象。5、拉丝厂与金巨公司之间的交易在2013年12月后均由张效霖代表金巨公司出面参与并完成交易，金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财务人员在2014年7月8日前均未向拉丝厂提出过异议；拉丝厂在此之前也不知道张效霖与金巨公司的内部关系，且涉案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2014年的6月份，拉丝厂不存在明显的疏忽和懈怠，且支付了相应对价，符合表见代理所需要的主观构成要素。金巨公司辩称，不同意拉丝厂的上诉请求：其与拉丝厂之间并不存在系争135,000元的口头买卖合同；拉丝厂在无金巨公司明确授权情况下与张效霖发生的买卖关系，金巨公司不予确认；金巨公司未授权张效霖接受拉丝厂货款，拉丝厂在未与金巨公司确认前提下将货款支付给张效霖属未尽审慎义务，不构成表见代理。据此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效霖未作述称。拉丝厂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解除2014年6月金巨公司通过张效霖与拉丝厂建立的口头钢材买卖合同关系；2、金巨公司返还货款135,000元；3、金巨公司赔偿前述�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拉丝厂提交一份其与金巨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通过传真方式签订的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编号为JJXXXXXXXXXXXXXX)。合同约定金巨公司(供方)以3,200元/吨的价格向拉丝厂(需方)供应35.8吨钢材，需方应通过银行将款项电汇给供方，款到发货；供方经办人为张效霖，开户行为农行上海市宝山区杨行支行，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拉丝厂表示：该合同其与金巨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其后双方又按照该合同的交易习惯进行了多次口头买卖业务，截至2014年5月14日双方债权债务清结。金巨公司对前述合同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合同约定的金巨公司收款账户是金巨公司的银行账户而非张效霖的个人银行账户，实际上拉丝厂是向金巨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松标的个人银行账户支付了该合同项�的款项，为此金巨公司提交调取日期为2015年10月21日的农业银行交易记录予以证明，交易账号均为XXXXXXXXXXXXXXXXXXX，其中2013年9月27日的交易转入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金额为111,600元。拉丝厂确认前述2013年9月27日交易的111,600元即2013年9月26日合同项下的货款，另称：前述交易账号属案外人江玉新所有，江玉新是拉丝厂法定代表人江二宝的儿子及拉丝厂实际经营者；虽然合同明确载明金巨公司的银行账户，但拉丝厂系通过江玉新的个人银行帐户向金巨公司付款，而金巨公司则通过陈松标的个人银行账户收取货款，属于双方业务来往的一种收付款方式。2、审理中拉丝厂提交调取日期为2014年8月29日的农业银行交易记录八份及调取日期为2014年7月23日的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帐单一份，交易账号均为XXXXXXXXXXXXXXXXXXX，转入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或XXXXXXXXXXXXXXXXXXX，交易日期�交易金额分别为：2013年12月24日5,000元，2013年12月28日5,000元，2014年2月14日5,000元，2014年2月24日91,500元，2014年4月28日11,350元，2014年5月4日22,300元，2014年5月14日4万元，2014年6月18日2万元，2014年6月20日115,000元。拉丝厂另提交调取日期为2015年1月19日的农业银行交易记录三份，交易账号均为XXXXXXXXXXXXXXXXXXX，其中：交易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的交易记录记载转入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收款方户名为陈松标；交易日期为2014年6月20日的交易记录记载转入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收款方户名为张效霖；交易日期为2013年12月28日的交易记录记载转入账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收款方户名为张效霖。拉丝厂另提交江玉新的卡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的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四页)，证明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的账户所有人是江玉新。拉丝厂称：自2013年12月24日开始，拉丝厂都是与张效霖通过电话联系业�，再以向张效霖或陈松标的个人银行帐户汇款的方式支付货款，因交易不规范，无法提交相应的业务凭证。2014年6月，拉丝厂与张效霖电话联系后，达成买卖高线的合意(即系争口头买卖合同)；拉丝厂分别于2014年6月18日、6月20日向张效霖的个人银行帐户付款合计135,000元，金巨公司至今未供货。拉丝厂认为，根据之前的交易惯例，货款是通过由江玉新向张效霖或陈松标的个人银行账户转账的方式来支付，故当时张效霖虽然没有提交金巨公司出具的委托书，但当时拉丝厂有理由相信张效霖是经过金巨公司授权来与拉丝厂联系并开展业务的，由此向张效霖支付货款135,000元，张效霖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相应的行为后果应由金巨公司承担。金巨公司表示：除了公司帐户之外，金巨公司只通过陈松标的个人银行账户收取过拉丝厂款项；拉丝厂提到的向张效霖个人的付款行为�其中的交易细节均不清楚，金巨公司从未授权张效霖代为收取客户款项，也未指示拉丝厂将款项打到张效霖的个人银行帐户。3、审理中金巨公司提交记载接报日期为2014年7月8日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接报回执单、受案回执、沪公(宝)立告字［2014］6751号立案告知书。回执单记载报警人为陈松标，报警内容为：金巨公司业务员(即张效霖)利用职务之便将公司价值31余万元的钢材高线擅自出售给拉丝厂，拉丝厂则将货款付至张效霖的个人账户上，张效霖收到货款后未交给金巨公司，去向不明。一审法院认为，拉丝厂分别于2014年6月18日、6月20日向张效霖的个人银行账户合计汇款135,000元，拉丝厂主张其有理由相信张效霖有权代表金巨公司来与拉丝厂联系并开展业务，故拉丝厂与金巨公司间已建立口头买卖合同关系，金巨公司应对张效霖的行为承担责任。根据常理，作为业务员，对外有权代表公司联系业务，但除非有特殊约定或取得明确授权，否则无权代公司收取客户支付的款项。本案中，金巨公司辩称从未授权张效霖代为收取客户款项，也未指示拉丝厂将款项打到张效霖的个人银行帐户，拉丝厂则确认在向张效霖支付前述款项时张效霖并未向其提交金巨公司授权其进行本次交易的委托书，故目前并无证据证明金巨公司授权张效霖收取前述款项或要求拉丝厂将款项付至张效霖的个人银行账户，认定张效霖的收款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成为本案的关键。表见代理是对无权代理行为赋予有权代理法律后果的一项法律制度，是代理制度的一种特殊例外情形。构成表见代理须同时符合权利外观要件及主观因素要件，前者即行为人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后者即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根据查明的�实可知，拉丝厂与金巨公司只于2013年9月26日通过传真方式签订过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金巨公司(供方)向拉丝厂(需方)供应钢材，拉丝厂应通过银行将款项电汇给金巨公司，款到发货，落款处记载的金巨公司方经办人为张效霖，开户行为金巨公司银行账户；拉丝厂与金巨公司均确认该合同已履行完毕，拉丝厂并未通过其公司账户向合同上记载的金巨公司账户或金巨公司的其他银行账户支付货款，而是通过江玉新的个人银行账户向金巨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松标的个人银行账户支付了该合同项下货款111,600元，另该合同中未有支付定金的约定。其后拉丝厂与金巨公司还发生多次口头交易，拉丝厂仍然通过江玉新的个人银行账户向陈松标的个人银行账户付款，而相关银行交易凭证虽然显示2013年9月27日之后江玉新与张效霖之间存在资金来往，但目前证据无法证明张效霖所收取的为与双方口头交易相关的款项，而拉丝厂还称向张效霖支付过口头交易相关的定金。以上事实可以看出，即使张效霖收取了与双方口头交易相关的款项，也无法据此得出拉丝厂与金巨公司间存在由张效霖代金巨公司收取业务款项的交易惯例，故张效霖的行为并不能产生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不足以使一般商人合理推断其行为系基于金巨公司合法授权。另外，拉丝厂将款项付至张效霖的个人银行账户，应当知悉其中蕴含的交易风险而有所预防，但拉丝厂却未事先与金巨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财务人员核实，存在明显的疏忽或懈怠，故表见代理所需的主观因素要件同样不符合。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拉丝厂关于张效霖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不成立，对拉丝厂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对拉丝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受理费3,000元、公告费600元，均由拉丝厂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拉丝厂主张其与张效霖达成的135，000元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中，张效霖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本院分析如下：构成表见代理须同时满足两个要件，一是行为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二是合同相对人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拉丝厂与金巨公司于2013年9月26日通过传真方式签订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并予以履行，此后双方还发生了部分口头买卖合同，但上述合同的货款均是支付至金巨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松标的账户，双方之间已经形成付款上的习�。而在拉丝厂此后与张效霖联络时，却被要求付款至张效霖个人账户，对于该要求，拉丝厂在未取得金巨公司的授权下，也未与金巨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财务人员核实，即同意了该要求，且此后的买卖业务相对方亦难以判断，拉丝厂未尽到善意相对人应尽的审慎义务，故对拉丝厂有关张效霖之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的主张，本院难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拉丝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00元、公告费人民币300元，均由上诉人湖州市南浔东迁云峰金属拉丝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显微
审判员 庄龙平
审判员 杨喆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马颖裔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