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全，男，1975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贵仁，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楚雄开发区医药工业园区庄甸小区。
法定代表人：周德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有和，云南滇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德润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凉都大道六盘水市第一看守所西北侧蓝色空间998商住楼201号。
法定代表人：康沣，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六盘水水月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人民路东段九洞桥。
法定代表人：王赟，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仁杰，贵州崇实律师事务所六盘水分所律师。
上诉人赵全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华公司”）、贵州德润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沣公司”）、六盘水水月产业园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赵全上诉请求为：撤销（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德润沣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支付劳务款3774657.78元；由锦华公司、德润沣公司连带赔偿利息损失即劳务款3601118.06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3倍从2012年7月23日计利息至付清之日止；质保金173539.72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3倍从2013年7月16日计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管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义务。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德润沣公司、管委会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是“该两公司并非涉案《钢结构施工合同》的相对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中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以下简称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与赵全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无效，德润沣公司对于拖欠的工程款依法应当承担连带支付义务。本案中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因为违法分包、转包导致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无效，那么，实际施工人赵全与发包人德润沣公司形成事实上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实际施工人已经向该公司移交工程并投入使用，德润沣公司是该工程的受益者和总承包人并且德润沣公司也还因为该工程拖欠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工程款。根据“回复”表明德润沣公司也承认欠赵全约340万元（具体金额待对帐后确定）。根据权利与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德润沣公司有义务向实际施工人承担支付拖欠工程款的义务。（二）本案钟山区水月循环经济实验区建设指挥部与德润沣公司签订的钟山区“康师傅绿色食品工业园标准厂房建设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民事法律责任应该由管委会承继。本案中，管委员属“康师傅标准厂房”工程的业主也是工程的发包人。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赵全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要求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未支持利息的理由为“涉案工程至今未验收，且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约定不明确”，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劳务款中3601118.06元应该支付时间为2012年7月23日；质保金173539.72元应该支付时间为2013年7月16日。《钢结构施工合同》约定:未按时支付工程款，按照银行贷款利率3倍支付。所以，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3倍计息是有合同依照和法律依照的。即使没有约定，根据《解释》的规定至少也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锦华公司答辩称，首先，本案争议的建设工程项目仅为早已注销的六盘水分公司挂靠关系，我公司自始至终不认识赵全，既没有合作关系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我公司也没有授权过给任何单位、任何人与之签订过任何合同、协议。而且，我公司在涉案工程上从未得到过一分钱收益，赵全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锦华公司不能承担还款责任。其次，从实际情况来看，涉案工程确实为赵全所建设，按照“谁受益谁承担”原则，拖欠赵全的工程款、劳务费等应由涉案工程的实际所有人、管理人和实际使用人负责赔还，即由德润沣公司、管委会和康师傅公司承担，而不能转嫁到锦华公司头上。综上，锦华公司在本案中纯属被冤枉的对象，赵全的诉求严重侵害了锦华公司的合法权益。恳请法庭对本案作出公正裁决。
德润沣公司辩称，在2012年10月份已经与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进行了结算，并付清了款项，不应向赵全承担支付责任。德润沣公司是作为BT模式做本案的工程，德润沣公司是全额投资人，管委会不是发包方，投资开发权是德润沣公司的，德润沣公司不需要承担责任。
管委会答辩称，一、答辩人不应是本案适格诉讼主体。合同的履行限于签订合同的主体之间，俗称“合同相对性原则”。赵全与其他人签订的合同，对答辩人并无约束力，更不可能由答辩人来履行该合同。答辩人对本案赵全所签订的合同一无所知，合同是否真实、工程款是多少，从没有人让答辩人核实过，如果让答辩人对这样的工程款承担责任，那答辩人极有可能掉入他人设计的陷阱。二、德润沣公司所施工的“康师傅绿色食品工业园”工程，不符合收购条件，答辩人无法收购。答辩人与德润沣公司签订的《钟山区“康师傅绿色食品工业园”标准厂房建设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以BT模式对工程收购，但是，德润沣公司在施工期间将该工程的土地和房屋抵押，向他人举债，现在该工程设置了他项权，答辩人无法收购。何况，工程量是多少，价值几何，德润沣公司没有向答辩人报送相关资料，更没有经过审计部门审计，该公司也无人向答辩人联系有关事宜，程序都无法启动。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
赵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锦华公司、罗锦彬、德润丰公司与管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支付建设工程劳务价款3774657.78元及按合同约定支付从竣工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管委会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赵全撤回了对罗锦彬的起诉。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0月25日，康师傅饮品控股有限公司与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水月循环经济试验区管理服务中心签订《投资协议》，约定由水月试验区提供厂房给康师傅控股公司投资注册的新公司在水月试验区生产康师傅系列饮料。2011年5月，钟山区水月循环经济试验区建设指挥部与德润沣公司签订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遵照BT模式，由德润沣公司总承包康师傅绿色食品工业园标准厂房建设，水月试验区在项目竣工之日起五年分4次支付全额回购金。后由于成立了管委会，中共六盘水市钟山区委办公室于2012年3月12日下发文件，决定撤销原钟山区水月循环经济试验区建设指挥部，原指挥部人员成建制转入管委会工作。之后德润沣公司将康师傅厂房的钢结构工程承包给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2011年8月2日，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与赵全签订《钢结构施工合同》。双方约定由赵全承建康师傅绿色工业园标准厂房钢构厂房制作及安装，工程面积11266.6㎡，工程完工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支付工程款总额的97%，预留工程款总额的3%为质保金，未按时给付工程款项的，按照银行同期同类利率3倍支付工程欠款利息。2012年4月13日赵全向罗锦彬提交了《建设工程结算书》，2013年1月9日罗锦彬签字确认工程造价共计5784657.78元。2012年7月，康师傅厂房交付康师傅控股公司投资注册的六盘水顶津饮品有限公司使用。至今赵全共收到工程款2010000元，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尚欠赵全3774657.78元。另查明，罗锦彬系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负责人，该分公司于2013年4月16日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及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锦华公司和德润沣公司是否应向赵全承担连带支付工程劳务款3774657.78元及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利息的责任。（2）管委会是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从赵全与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来看，可以证实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赵全施工的事实，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从赵全提供的《建设工程结算书》来看，已确认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欠付赵全的款项为3774657.78元，该分公司负责人罗锦彬在该结算书上签名确认。从管委会的《回复》及《说明》来看，可以认定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的事实，故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应向赵全承担支付劳务款的义务，该分公司已注销，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其相应义务应由被告锦华公司承担，故在本案中锦华公司应向赵全承担支付劳务款的义务。对于德润沣公司、管委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该两公司并非涉案《钢结构施工合同》的相对方，故该两公司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对于赵全主张的利息，因涉案工程至今未验收，且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约定不明确，故对赵全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全劳务款3774657.78元；二、驳回赵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997元，由被告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之规定，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德润沣公司、管委会是否应承担责任；（二）利息应否计算，如何计算。至于锦华公司二审辩称其应不承担任何还款责任，因锦华公司在一审宣判后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此不予审查。
（一）关于德润沣公司、管委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与赵全于2011年8月2日签订《钢结构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承包内容为钢构厂房制作及安装（11266.6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可见赵全并非是进行简单的劳务作业，而是进行工程的施工，因此《钢结构施工合同》实质为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将其从德润沣公司承包的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赵全进行施工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该《钢结构施工合同》应属无效。但是，赵全一审提交了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负责人罗锦彬于2013年1月9日签字确认的建设工程结算书，结合2013年12月3日，管委会出具的《关于赵全来信反映的修建康师傅标准厂房钢结构项目拖欠工程队施工款项的回复》载明的“经协调，六盘水德润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承认欠赵全工程队约340万元（具体金额待对账后确定）”内容，可以确认尚欠工程款为3774657.79元。另外，本案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根据管委会于2012年9月14日出具给区纪委的《关于修建康师傅标准化厂房相关问题的说明》中提到康师傅标准化厂房建设项目于2012年7月16日日交付六盘水顶津康师傅有限公司使用的内容，说明本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因此赵全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主张工程款，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已注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锦华公司应承担向赵全支付工程款的责任。
关于德润沣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赵全与德润沣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任何合同，但德润沣公司作为本案工程的总发包人，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之规定，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赵全承担责任。德润沣公司二审中虽称已与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结算并付清款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关于管委会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赵全与管委会之间没有签订任何合同，双方没有合同关系。管委会仅是与德润沣公司之间发生合同关系，从管委会与德润沣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德润沣公司负责投资开发建设，管委会负责办理相关项目备案标准、环评、规划、国土等相关手续，德润沣公司负责项目的建设，承担自有建设项目区域内的所有建设费用，待德润沣公司建成后，回购项目。因此，赵全上诉主张管委会属本案“康师傅标准厂房”工程的业主、发包人应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利息的问题
首先，如前所述，锦华公司六盘水分公司与赵全签订的《钢结构施工合同》无效，那么该合同约定的迟延支付工程款，按银行同期利率3倍支付给对方的内容亦属无效。但鉴于本案工程已于2012年7月16日交付使用，参照《钢结构施工合同》第六条关于付款时间、质保期的约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之规定，本院确定，97%工程款的部分即3601118.05元，从2012年7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算至付清之日止，剩余3%的质保金173539.73元的利息，从12个月质保期满后即2013年7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1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由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赵全支付3774657.78元的利息（其中3601118.05元的利息，以3601118.05元为基数，从2012年7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173539.73元的利息，以173539.73元为基数，从2013年7月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四、贵州德润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在欠付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六盘水分公司工程价款的范围内向赵全承担支付前述3774657.78元及相应利息的责任；
五、驳回赵全其余诉讼请求；
六、驳回赵全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债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997元，由云南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德润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6997元，由云南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贵州德润沣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鸿雁
代理审判员 李 婕
代理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饶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