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浙民申30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央视动画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青龙胡同1号歌华大厦10层。
法定代表人：蔡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红，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春飞，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白云路13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朱建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燕，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央视动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央视动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杭州大头儿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头儿子文化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知初字第634号、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知终字第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9月18日、10月11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听证，现已审查终结。
央视动画公司申请再审称：1.其公司能够提供新的证据证明，1994年刘泽岱是受中央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的委托创作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幅美术作品，且双方通过书面形式约定了著作权归属于中央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刘泽岱无权将涉案作品转让给案外人洪亮，大头儿子文化公司也无权以其从洪亮处受让涉案作品著作权来主张央视动画公司侵权。2.即便如一、二审法院所认定刘泽岱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但针对刘泽岱“一权两卖”行为所涉及的合同履行问题，应该根据“先交付”的原则确认刘泽岱履行与央视动画公司的协议，而与洪亮签订的合同则不能履行。据此，央视动画公司请求本院撤销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人民法院（2014）杭滨知初字第634号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知终字第3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大头儿子文化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判令大头儿子文化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大头儿子文化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本院驳回央视动画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审查期间，央视动画公司为支持其再审申请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刘泽岱签署的确认书著作权归属”书证一份，该书证载明：“本人刘泽岱受中央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的委托，创作了动画系列片《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片中主要人物‘大头儿子’、‘小头爸爸’的造型设计。我同意由我本人设计的以上造型其全部人物造型的全部版权及全部使用权归中央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两家共同所有。落款时间：1995年2月8日。落款人：作品《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造型作者刘泽岱”（注：“刘泽岱”系手书，其中“岱”难以区分是“岱”还是“袋”）。央视动画公司拟以此证明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中央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为查明前述书证的真实性，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首次听证。大头儿子文化公司在听证中称：经将前述证据交由刘泽岱辨认，刘泽岱确认签名系他人假冒，且央视动画公司在二审期间就出现过提供假冒刘泽岱签名领钱的书证的情形，故再审新证据缺乏真实性，不能认定。央视动画公司则提出：再审新证据出自中央电视台动画部主任范玲之手，实际形成时间为1998年，当时中央电视台出于维权需要找到刘泽岱签署该书证，且将落款时间提前至1995年2月8日。首次听证中，双方当事人均向本院申请相关证人到庭再次听证。同年10月11日，本院组织第二次听证。范玲在听证中称：其对本案纠纷只是有所耳闻，具体情况并不了解；其于2004年任动画部负责人，2006年退居二线，2016年8月15日整理办公室文件时偶然发现前述书证并提交央视动画公司，对于该书证的形成并未参与。刘泽岱在听证中经辨认后确认该书证上的签名系他人假冒。央视动画公司听证中称前述书证的经手人为崔世昱。本院第二次听证后，央视动画公司提交由崔世昱出具的书面证词一份，称再审新证据系1998年中央电视台为维权所需，委托其找到刘泽岱签署并经刘同意将落款时间提前到1995年。大头儿子文化公司则补充提交书面异议称再审新证据落款签名明显系伪造，从文字辨认为“刘泽袋”而非“刘泽岱”。
本院认为，央视动画公司再审申请期间提交了“刘泽岱签署的确认书著作权归属”书证，拟证明涉案诉争“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幅美术作品著作权并不归属刘泽岱，大头儿子文化公司无权依据相关权利转让主张央视动画公司侵权。但是，该份书证即便如央视动画公司所称属实，其形成背景也是出于中央电视台维权目的。央视动画公司提交崔世昱书面证词也表明该书证系中央电视台因维权需要相关权利文件，由该台出具文件内容派员到上海，请崔与刘泽岱接洽签字确认。现有证据表明，刘泽岱1994年间受崔世昱委托，创作了涉案作品。2012年间，刘泽岱经崔世昱介绍认识了洪亮。同年12月14日，刘泽岱与洪亮签订了《著作权（角色商品化权）转让合同》，约定刘泽岱将自己创作的“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件作品的所有著作权权利转让给洪亮。崔世昱作为见证人在该合同上签字。央视动画公司对此节事实也无实质性异议。由此可见，在刘泽岱与洪亮签订《著作权（角色商品化权）转让合同》之前，作为涉案作品创作的委托人崔世昱对于刘泽岱与中央电视台及上海东方电视台之间就涉案诉争作品的著作权归属未达成一致的事实是明知的。此外，没有证据表明上海东方电视台对于“刘泽岱签署的确认书著作权归属”书证在证据形成当时参与过协商并达成合意。大头儿子文化公司及刘泽岱本人对该书证及“刘泽岱”签名的真实性亦予以否认。综上，前述新证据真实性存疑，即便属实亦系出于中央电视台维权所需，并不能由此认定中央电视台、上海东方电视台与刘泽岱就涉案诉争“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幅美术作品著作权的归属达成真实意思表示一致。而且本案中诉争的“围裙妈妈”美术作品也未在前述书证中涉及。央视动画公司就此提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
关于央视动画公司再审申请提出刘泽岱“一权两卖”，应根据“先交付”的原则确认刘泽岱履行与央视动画公司的协议，而与洪亮签订的合同则不能履行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中，刘泽岱确于不同日期分别与洪亮、央视动画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角色商品化权）转让合同》、《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美术造型委托制作协议、《大头儿子和小头爸爸》美术造型委托制作协议补充协议，还出具了一份《说明》。上述四份文件中也均涉及到刘泽岱对其创作的涉案三幅美术作品著作权归属的处分。但从时间上看，刘泽岱与洪亮签署的转让合同时间在先；刘泽岱也在一审期间出庭作证，明确陈述其与央视动画公司签署的两份协议及《说明》均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其与洪亮签署的转让合同才系其真实意思表示；1994年刘泽岱受崔世昱的委托，独立创作了“大头儿子”、“小头爸爸”、“围裙妈妈”三幅美术作品，因双方之间没有签订委托创作合同约定著作权归属，故刘泽岱作为受托人对其所创作的三幅美术作品享有完整的著作权；刘泽岱将其基于受崔世昱委托而创作的诉争作品底稿交付崔，之后中央电视台与上海东方电视台在联合摄制95版动画片过程中，对刘泽岱创作的三幅诉争美术作品进行了进一步设计和再创作，且片尾播放的演职人员列表中也载明：“人物设计：刘泽岱”，刘泽岱的上述行为不能视为诉争作品著作权转让的交付行为，而是刘泽岱基于崔世昱与其之间委托创作关系而实施的交付使用行为；刘泽岱将其享有完整著作权的作品著作权转让给洪亮，且双方对合同内容的真实性以及落款时间均明确表示认可，该合同合法有效，洪亮依据该合同合法取得了刘泽岱创作的三幅诉争美术作品除人身权以外的著作权。央视动画公司就此提出的再审申请异议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央视动画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央视动画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应向健
代理审判员 何 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臻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郝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