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8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汇鸿国际集团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白下路91号汇鸿大厦12-13楼。
法定代表人：滕晓，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兵，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慧，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黎明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玄武区蒋王庙116-1号。
法定代表人：张树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柏春，江苏宏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黎明生物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黎明公司）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汇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学兵、刘智慧，被上诉人黎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柏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鸿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黎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黎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黎明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系出口代理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黎明公司应当支付代理费并承担退税不能和补缴税款的责任。本案交易中，汇鸿公司共代黎明公司收汇37729美元，汇鸿公司收到黎明公司开具的发票后，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了退税和补税工作，补缴税款57204.51元，一审中已提供了增值税纳税申报单，证明实际补缴了税款。汇鸿公司应支付给黎明公司款项的计算方式为：已收外汇乘以汇率扣除补缴的税款和代理费，金额共计176139.09元。汇鸿公司已经支付了160923.38元，尚欠15215.71元。黎明公司要求汇鸿公司支付69223.52元，实际上是让汇鸿公司承担补缴税款的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
黎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黎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汇鸿公司向黎明公司支付欠款69223.52元及利息（自2015年6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本案诉讼费用由汇鸿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黎明公司系合法的生物制品（包括医疗器械）制造商，汇鸿公司是黎明公司的销售商，双方曾有多次业务往来，汇鸿公司亦能足额支付货款。2015年4月9日，黎明公司对此前一批销售给汇鸿公司的货物按双方约定的价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共计230146.9元）。汇鸿公司收票后未提出任何异议并承诺付款，并于2015年6月24日支付货款160923.38元，尚有余款69223.52元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日，黎明公司（乙方）与汇鸿公司（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就甲方接受乙方委托办理乙方生产或提供的产品出口手续事宜进行了约定。其中第2款约定：由于甲方为代理乙方出口（无论双方之间是否另外签订购销合同，即使存在也仅是业务操作的需要，不改变双方的代理关系），客户也为乙方之客户，乙方应对客户之信用及出口货款的安全结汇负责，因此甲方只有在及时全额收到乙方客户支付的出口货款后才有支付工厂货款的责任，否则将由乙方和其客户直接协商或仲裁或诉讼解决；同时凡与该代理出口所关联的纠纷包括质量、货期纠纷，均由乙方和客户直接自行协商或通过合法途径解决，和甲方无关，甲方只是根据其自身的判断和需要提供必要的协助。第5款约定：甲方在收到乙方退回的报关单据后及时办理退税手续；在安全、全额收到出口货款当日根据乙方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支付相关货款，在收到退回的报关单后的3个工作日内将退税款支付给乙方。乙方应确保增值税发票的真实与合法性。第6款约定：甲方根据双方的约定，根据每个订单的出口金额收取相当于每美元0.1元人民币的代理费用，当代理费不足500元人民币时，按500元人民币一票收取。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协议期满前2个月双方可另行商定书面决定是否续签协议。
上述协议签订后，在协议有效期内及有效期届满之后，黎明公司与汇鸿公司之间发生了多笔代理出口业务。结合本案中双方所举证据来看，至少发生了以下几笔业务：一、2012年9月1日，黎明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12N90140D号（约定汇鸿公司向黎明公司订购原降钙素检测试剂盒41盒、单价384.01元、总价15744.55元）和12N90141D号（约定汇鸿公司向黎明公司订购原降钙素检测试剂盒75盒、单价292.12元、总价21909.06元）《销售合同》；同年11月23日，黎明公司向汇鸿公司开具编号为1469572号（载明货物名称原降钙素检测试剂盒、数量41盒、金额13456.88元、税率17%、税额2287.67元、合计15744.55元）和1469573号（载明货物名称原降钙素检测试剂盒、金额为21909.06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总计开票金额37653.61元；同年11月26日，汇鸿公司向黎明公司汇付了37653.61元。二、2014年1月10日，黎明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14NA7002D号《销售合同》一份，约定汇鸿公司向黎明公司订购塑料卡、总价44984.54元；同年4月17日，黎明公司向汇鸿公司开具22532328号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货物为塑料卡、金额为44984.54元；同年4月22日，汇鸿公司向黎明公司汇付了44984.54元。三、2013年8月16日，黎明公司向汇鸿公司开具22115994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79877.88元；同年9月24日，汇鸿公司向黎明公司汇付了79877.88元。四、黎明公司于2013年11月14日向汇鸿公司开具编号为12497985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为38500元，于2014年1月20日向汇鸿公司开具编号分别为17173108号、17173109号、17173110号、17173111号、17173112号增值税专用发票五张，金额分别为63378.23元、13547.21元、101629.07元、79918.76元、3324.6元，上述发票金额共计300297.87元；汇鸿公司于2013年10月10日向黎明公司汇付112970.88元，于2013年11月28日向黎明公司汇付90000元，于2014年1月22日向黎明公司汇付97326.99元，上述金额共计300297.87元。
此外，2014年期间，黎明公司还委托汇鸿公司代理出口过14NA7003D号、14NA7004D号和14NA7005D号三单运编号业务，其中，14NA7003D号业务收汇16944美元，14NA7004D号业务未能收汇，14NA7005D号业务收汇20785美元。关于该三单业务的开票结算问题，黎明公司经办人刘光明与汇鸿公司经办人吕文杰多次通过电子邮件沟通。2015年4月3日，吕文杰向刘光明催要14NA7005D运编号项下发票，刘光明提出双方财务对开票数额存在分歧，并要求汇鸿公司财务提供计算开票金额的公式，吕文杰即时向刘光明提供了计算公式。同年4月7日，刘光明告知吕文杰黎明公司的税点改为3%增值税、并询问吕文杰是否要更换计算公式；吕文杰回复“你看这样行不行，因为时间比较急，10号前开不出票就要补缴税金，我先算一个大概的数字给你，（与实际可能相差几百元）请财务先将三个运编号发票开过来，下次出运时多退少补，可以吗”；刘光明回复“那你先算吧，主要是考虑以下我们改成3个点的税后，计算方式是不是要调整一下”；吕文杰当天将开票明细和纳税资料发送给刘光明，其中12NA7005D号合同开票总含税价100461.02元人民币、12NA70004D号合同开票总含税价96237.5元人民币、14NA7003D号合同开票总含税价81331.2元人民币；刘光明随即提出2012年成交的明细相比，汇鸿公司此次的计算方法好像有点问题；吕文杰回复称“2012年有退税，而现在的这一笔只有部分退税，并且12年是开6%的发票而不是3%的发票”。同年4月8日，刘光明与吕文杰电话沟通后发电子邮件给吕文杰，提出三单业务开票方式为：14NA7003D号合同开票总含税价为103358.4元人民币（收汇16944美元×今天汇率6.20-代理费1694.4元人民币），12NA7005D号合同开票总含税价为126788.5元人民币（收汇20785美元×今天汇率6.20-代理费2078.5元人民币），12NA7004D号合同由黎明公司开具内容为“由于外方拒绝支付该笔费用，我司放弃此笔收汇的权利，也放弃相应的退税权利”的证明、并盖上公章后寄给汇鸿公司；吕文杰回复称，按照刘光明的算法，总开票金额是230146.9元，拆分到三个运编号，分别为12NA7005D号合同开票总含税价为90226.7元人民币、12NA7004D号合同开票总含税价为70538.02元人民币、12NA7003D号合同开票总含税价为69382.18元人民币，如财务确认无误，两天内把发票开来。同2015年4月9日，黎明公司向汇鸿公司开具编号分别为25642642号、25642643号、25642644号和25642645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四张，含税总价和税率分别为816.4元、17%，90226.7元、3%，69382.18元、3%，69721.62元、3%，合计含税总价230146.9元。汇鸿公司仅于2015年6月24日向黎明公司汇付了160923.38元。黎明公司认为汇鸿公司欠付69223.52元，故提起本案诉讼。
另查明，国家税务总局于2012年5月28日发布2012年第20号《关于药品经营企业销售生物制品有关增值税问题的公告》，主要内容为：属于增值税一般纳税人的药品经营企业销售生物制品，可以选择简易办法按照生物制品销售额和3%的征收率计算缴纳增值税；本公告自2012年7月1日起施行。2014年6月30日，南京市玄武区国家税务局向黎明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单，确认黎明公司经营范围含生物制品，符合财税（2014）57号公告，按简易征收3%申报，同意税金增加（授权）3%开票率。
再查明，一审中，汇鸿公司还向法庭提供了以下证据：1、出口货物报关单五份、关于出口退税率的规定三页，证明案涉14NA7003D业务中代码29339900的缓冲液征税税率17%，13%，退税率9%。黎明公司发票税率仅为3%，低于规定税率，不能重复享受税收优惠政策，不能退税；14NA7004D业务代码38220090的缓冲液征税税率17%，退税率0%，此种产品不能退税；14NA7005D业务代码2835220的缓冲液征税税率17%，退税税率0%，此种产品不能退税。黎明公司提交的四份增值税发票，其中编号为25642542的发票税率为17%，说明黎明公司是开具税率为17%的增值税发票的。黎明公司出口的部分产品是不退税产品，部分能退税的产品由于发票的税率为3%，导致汇鸿公司不能退税；2、汇鸿公司增值税发票纳税申报表，证明汇鸿公司为14NA7003D、14NA7004D、14NA7005D三笔业务汇鸿公司补缴税款57204.51元。经质证，黎明公司对报关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报关单是汇鸿公司申请的，与黎明公司无关；三份退税规定黎明公司不清楚，恰恰证明汇鸿公司是明知黎明公司提供的发票能否办理退税，能退多少税；对增值税发票纳税申报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与黎明公司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黎明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该《协议书》约定无论双方之间是否另外签订购销合同，即使存在也仅是业务操作的需要，不改变双方的代理关系，已明确了双方之间系委托出口合同关系，虽然该《协议书》有效期自2012年7月1日至2013年7月1日，但期满后双方仍以实际行为在继续履行该地《协议书》，故本案案由应为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
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本案中，双方已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确认了汇鸿公司收汇金额及应收取的代理费金额，黎明公司如实告知了汇鸿公司其增值税已调整为3%的事实，汇鸿公司在明知此事实的情况下与黎明公司沟通确认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价税合计金额，已经扣除了其代理费用并考虑了相关税收情况，故汇鸿公司应按约向黎明公司支付230146.9元，但汇鸿公司仅支付160923.38元，尚欠余款69223.52元应当支付。至于黎明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应从黎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计算。汇鸿公司的辩称应扣除税款等费用，不符合双方约定，且汇鸿公司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缴纳的税款，即使存在缴税也是汇鸿公司自身经营应缴纳税款，不应由黎明公司承担，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汇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黎明公司支付欠款69223.52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二、驳回黎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黎明公司与汇鸿公司签订《协议书》，就委托办理产品出口手续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双方形成进出口代理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将本案案由定为进出口代理合同纠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所涉纠纷实际上是补缴税款的费用承担问题。税款属于产品进出口事务中的必要费用，且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实际交易中，汇鸿公司均将出口退税款返还给了黎明公司，故案涉交易的补缴税款虽然是以汇鸿公司名义进行申报的，但黎明公司作为委托人，依法应承担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而垫付的必要费用，故本案补缴税款57204.51元应由黎明公司负担。由于汇鸿公司未及时了解增值税税率的调整会对产品出口纳税和退税产生一定影响，特别是在黎明公司告知有关增值税已调整为3%的事实后，汇鸿公司未谨慎核算便确认开具增值税发票的价税金额，导致最后补缴税款，汇鸿公司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考虑到汇鸿公司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其赔偿黎明公司补缴税款的一半损失，即28602.26元，加上汇鸿公司尚欠剩余货款15215.71元，汇鸿公司应向黎明公司支付款项共计43818元。
综上，上诉人汇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欠妥之处，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9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江苏汇鸿国际集团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黎明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欠款69223.52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为“江苏汇鸿国际集团医药保健品进出口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南京黎明生物制品有限公司支付欠款43818元及利息（自2015年12月1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息计算）”；
二、维持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5）秦商初字第290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驳回南京黎明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31元，由黎明公司负担562元，汇鸿公司负担9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31元，由黎明公司负担562元，汇鸿公司负担9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荣禧
审 判 员 周宏跃
代理审判员 曹 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唐姮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