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8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春龙，男，1977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再新，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三江众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湖新技术开发区珞喻路889号武汉光谷中心花园A栋8层02号。
法定代表人：雷春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再新，湖北安达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焰林，男，197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新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湖北佑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雷春龙、上诉人武汉三江众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焰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18日公开开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春龙及其与众诚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再新，被上诉人程焰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明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雷春龙、众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判决驳回程焰林对雷春龙、众诚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程焰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程序错误。一审判决中已多次涉及案外人武汉新星水产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新星水产）因本案项目工程向雷春龙支付200万元工程保证金，没有新星水产到庭参加诉讼，判决认定案外人新星水产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其2015年3月27日将2,000,000元工程保证金的收益权转到程焰林个人名下。为一审程序错误。首先，新星水产转让权利因未通知雷春龙、众诚公司而不产生法律效力；其次，受益权转让是指资产所有人将部分收益转让出去，受让方获得这部分收益，而资产所有人保留资产所有权。新星水产仅是转让（未果）200万元保证金的收益权而不是连同200万元的货币权利一并转让。新星水产是200万元保证金的权利人，本案的审理结果同其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一审应依法通知其参与本案的诉讼，审理中遗漏了当事人，损害了新星水产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从而加重了雷春龙、众诚公司的民事责任。二、认定事实不清，对相关合同的效力及当事人的行为定性不准。表现有：第一，众诚公司与程焰林签订的建筑工程合作管理协议有效。程焰林是湖北三江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航天公司）的施工代表，是施工现场负责人，施工单位是三江航天公司，该公司拥有建筑资质，因此，程焰林有没有资质不影响前述协议的效力。第二，雷春龙对程焰林、新星水产出具的借条不构成“债的加入”。债的加入又称并存的债务承担，是指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原债务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到原存的债务关系中来，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对债权人的债务。即使众诚公司对程焰林负有返还500万元的债，按“债的加入”的法律特征，雷春龙也只能在500万元本金的范围内与众诚公司共同承担返还本金而不是500万元及其利息，一审判决对前述借条出具的法律后果的认定显然错误。第三，雷春龙对程焰林、新星水产出具的借条不能产生任何法律后果：其一，双方之间没有发生借款事实；其二，借条违背了程焰林交纳保证金的客观事实；其三，程焰林系案外人三江航天公司的施工代表，在无三江航天公司特别授权或权利转让并成立的条件下，无权以个人名义违背建筑工程合作管理协议的规定向雷春龙索要保证金。
程焰林辩称维持一审判决。
程焰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雷春龙、众诚公司连带返还程焰林7,000,000元及利息2,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雷春龙、众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日，众诚公司与程焰林签订建筑工程合作管理协议，该协议中众诚公司作为投资方，案外人三江航天公司作为甲方，程焰林作为乙方，约定甲方作为协议工程的总包方，乙方作为工程施工方，工程内容为三川印务数字印刷项目土建工程，工程造价约90,000,000元，最终以建设方审定的结算价为准，甲方按工程结算总价计取0.5%管理费，保证金12,000,000元，退还方式为按完成正负零退还2,000,000元保证金，每完成主楼主体五层退还1,500,000元保证金，以此类推，全部主体工程封顶保证金退完。雷春龙代表众诚公司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被告众诚公司公章，程焰林在该协议上签名，案外人三江航天公司未在合同上签名或盖章。程焰林后于2015年6月5日至6月8日期间分5次共向众诚公司支付了5,000,000元，众诚公司出具5,000,000元收据，载明为三川项目保证金（无息）。另案外人新星水产2015年3月27日以货款名义向众诚公司支付了2,000,000元工程保证金。程焰林进场施工后发现，雷春龙、众诚公司并未将程焰林7,000,000元保证金移交给案外人三江航天公司，案外人三江航天公司无法按约向程焰林返还7,000,000元保证金。2015年12月19日，雷春龙在案外人李泽川证明下向程焰林出具三川印务工程保证金退还承诺，载明：“本人众诚公司法人雷春龙，收取三川印务实际施工人程焰林工程保证金人民币柒佰万元作出如下退还承诺：承诺在2016年元月12日之前将此笔保证金移交至案外人三江航天公司名下，并由该公司出具收取程焰林三川印务项目保证金正规财务收据；如在2016年元月12日之前无法提供三江航天公司的正规财务收据，则以现金及转账的方式于2016年元月15日之前一次性支付人民币伍佰万元到程焰林账户，人民币贰佰万元到新星水产公帐账户，计7,000,000元。本人如逾期没有兑现上述退款承诺，愿意承担一切由此引起的法律及经济责任。实际施工人程焰林有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2016年3月28日，案外人新星水产其他股东在雷春龙住所地找到雷春龙并将其带到新洲区阳逻水陆派出所，雷春龙伺机向武昌区积玉桥派出所报案。积玉桥派出所在通知程焰林并与水陆派出所取得联系，确定雷春龙在水陆派出所后以属于经济纠纷为由未受理。后雷春龙2016年3月28日分别出具了借条两张，其中一张载明借到程焰林5,000,000元，月息两分，日期为2015年6月5日，另一张为借到案外人新星水产2,000,000元，月息两分，日期为2015年3月27日。2016年8月1日，案外人新星水产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其2015年3月27日2,000,000元工程保证金的收益人转到程焰林个人名下。雷春龙、众诚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程焰林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程焰林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雷春龙、众诚公司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建筑工程施工合同。本案中，程焰林无施工资质，其与众诚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合作管理协议名为管理协议，实为施工合同，该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效力性规范，应属无效。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合同无效，本案众诚公司收取程焰林5,000,000元工程保证金和案外人新星水产2,000,000元工程保证金再无其他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返还。现案外人新星水产已出具书面说明将2,000,000元工程保证金的收益人转到程焰林个人名下，众诚公司应将2,000,000元工程保证金退还给程焰林。雷春龙2015年12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以及2016年3月28日出具的借条两张构成债的加入，上述承诺书、借条不违反法律规定，约定的利率未超过法律规定，对当事人应当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因程焰林在自身无资质的情况下签订合同导致合同无效，自身亦存在过错，2015年12月19日承诺书出具前的利息不予支持。雷春龙应承担7,000,000元本金及自2015年12月20日起按月息2%利息的还款义务（利息以程焰林主张的2,000,000元为限）。程焰林主张雷春龙、众诚公司承担全部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雷春龙、众诚公司其他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三江众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程焰林工程保证金7,000,000元；二、雷春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对本判决第一项承担清偿责任并承担相应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20日起，以7,0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以2,000,000元为限）；三、驳回程焰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74,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79,800元，由武汉三江众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雷春龙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开庭庭审中，程焰林、雷春龙、众诚公司均认可建筑工程合作管理协议上无三江航天公司的签字及盖章，三江航天公司也未向众诚公司出具委托代理手续。
本院二审期间查阅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关于程焰林诉雷春龙借款纠纷一案档案，2016年4月20日程焰林以借款纠纷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起诉雷春龙偿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因雷春龙在案件审理中抗辩该500万元系程焰林打给众诚公司的项目履约保证金，致程焰林撤回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查阅一审案卷中众诚公司企业信息咨询报告中工商登记信息，记载众诚公司股东为雷春龙、潘少红二人。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建筑工程合作管理协议中无三江航天公司的签字及盖章，三江航天公司也未向众诚公司出具委托代理手续。2016年4月20日，程焰林曾以借款纠纷向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起诉雷春龙偿还借款500万元及利息，因雷春龙在案件审理中抗辩该500万元不是借款，系程焰林打给众诚公司的项目履约保证金，致程焰林撤回起诉。众诚公司在工商登记信息中记载众诚公司股东为雷春龙、潘少红二人。
本院认为，建筑工程合作管理协议为三江航天公司、众诚公司、程焰林的三方协议，三江航天公司作为协议一方未在该协议上签字盖章，也未向众诚公司出具委托代理手续，代理三江航天公司在协议上签字及盖章，故该协议因合同一方未签字盖章未能成立。雷春龙、众诚公司认为该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与该事实不符不能成立。程焰林与雷春龙、众诚公司之间无程焰林向雷春龙、众诚公司给付款项的约定及义务，新星水产与雷春龙、众诚公司之间也无新星水产应向众诚公司给付款项的约定及义务。2015年6月5日至6月8日期间，程焰林向众诚公司汇款5,000,000元，2015年3月27日新星水产以货款名义向众诚公司汇款2,000,000元，众诚公司收到程焰林、新星水产款项后，已向程焰林、新星水产出具5,000,000元和2,000,000元收据，程焰林、新星水产向众诚公司有汇款行为，程焰林、众诚公司有实际进场施工的事实，但对众诚公司开出收据的款项未约定归众诚公司或雷春龙所有。雷春龙作为众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于2015年12月19日出具的承诺书中承诺“如在2016年元月12日之前无法提供三江航天公司的正规财务收据，则以现金及转账的方式于2016年元月15日之前一次性支付人民币伍佰万元到程焰林账户，人民币贰佰万元到新星水产公帐账户，计7,000,000元。”作出在承诺期限内向程焰林、新星水产还款的意思表示。雷春龙、众诚公司在承诺期限均未履行退款承诺义务向程焰林、新星水产还款，雷春龙以个人签名代表收款人众诚公司向程焰林、新星水产分别出具借500万元及200万元的借条的方式，保证向程焰林、新星水产还款并承担利息，为雷春龙、众诚公司明确表示同意将众诚公司已收到程焰林5,000,000元，及新星水产的2,000,000元转为借款，表明双方当事人已协商同意将程焰林、新星水产向众诚公司的汇款转化为借款，是当事人意思自治的表现，雷春龙以众诚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在向程焰林、新星水产作出还款承诺后，又书写借条，由此众诚公司与程焰林、新星水产之间基于7,000,000元的款项形成债的法律关系，新星水产出具将2,000,000元款项权利转让程焰林的情况说明，明确了新星水产已将对众诚公司2,000,000元债权转让给程焰林，为债权转让，众诚公司作为该笔款项的债务人上诉认为该债权转让未经过其同意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众诚公司有向程焰林偿还7,000,000元及利息的义务，程焰林起诉请求中仅主张返还7,000,000元及利息，并无主张该款为工程保证金的诉求，一审判决众诚公司返还工程保证金7,000,000元欠妥，本院予以更正为众诚公司返还程焰林700万元。雷春龙、众诚公司均未提出也未主张利息有超过法定标准，一审判决雷春龙偿还7,000,000元本金并承担利息，未判决作为主债务人的众诚公司承担利息不当，本院予以更正，由众诚公司以7,0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以2,000,000元为限承担利息。雷春龙既是众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又是众诚公司的股东，明知程焰林、新星水产的款项均汇入众诚公司的账户，在代表众诚公司向程焰林、新星水产出具承诺书、借条时均只签署雷春龙个人名字，未盖众诚公司印章，造成程焰林依据借条起诉雷春龙个人主张还款时，雷春龙抗辩款项为众诚公司债务，程焰林向雷春龙、众诚公司主张还款时，雷春龙又以雷春龙、众诚公司均无借款事实进行抗辩，逃避债务，损害债权人程焰林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雷春龙应对众诚公司返还程焰林7,000,000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对雷春龙上诉认为自己所写承诺书及借条系受胁迫所写，因其未提供足以证明雷春龙有受胁迫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不具真实性。一审判决认为承诺书、借条不违反法律规定，符合双方之间所发生的事实，并无不当，雷春龙、众诚公司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雷春龙、众诚公司上诉理由和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及对案件受理费的判决；
二、变更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武汉三江众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程焰林7,000,000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20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7,000,000元为本金，按月息2%计算，以2,000,000元为限）；
三、变更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鄂0191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雷春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对武汉三江众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返还程焰林7,000,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800元，由雷春龙、武汉三江众诚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继红
审判员 张立新
审判员 王 阳
二○二○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刘 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