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瑞商初字第3063号
原告立丰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沿河北路378号。
法定代表人胡宏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乃盛、陈吉开（特别授权），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玉海街道外滩大厦A幢1单元301室、302室。
法定代表人彭正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余心海、ＸＸ（特别授权），浙江玉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郭必丰。
被告韩邦开。
委托代理人朱谓岳（特别授权），浙江安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周耀阁。
原告温州立丰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立丰公司）为与被告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中瑞公司）、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5年7月2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5年7月28日以简易程序立案受理后，于2015年9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根据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申请，依法追加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为共同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活动，因被告周耀阁下落不明，于2015年10月23日转为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日、2016年2月19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宏料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吉开、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心海、ＸＸ、被告韩邦开的委托代理人朱谓岳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郭必丰经本院传票传唤、被告周耀阁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温州立丰公司诉称：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因承建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工程所需，陆续向原告购买建筑钢材，之后双方于2014年3月31日对货款进行结算，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确认尚欠原告货款242万元及至2014年3月31日的利息15万元，合计257万元，约定货款按月息1.2%计息，利息每月结清，并承诺所欠款项从2014年7月份开始支付，于2014年11月30日前付清。现期限已届满，但浙江中瑞公司至今仍未偿付。故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令：一、被告浙江中瑞公司支付原告款项257万元及利息（按本金242万元计，从2014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告温州立丰公司为证明上述事实，在举证时限内向本院提供了如下的证据：1、原告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及法定代表人证明书各一份，证明原告的主体资格；2、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工商登记情况查询打印单、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的主体资格；3、欠条、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宏料出具的证明书各一份，证明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结欠原告货款242万元及至2014年3月31日的利息15万元，合计257万元的事实及其约定。4、发货清单九份，证明原告陆续向被告浙江中瑞公司承建的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工程项目供应钢材的事实。
被告浙江中瑞公司辩称：一、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因为在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中标取得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工程项目的承建权后，已通过内部承包的方式将上述工程项目转包给被告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即实际施工人应为该三人，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约定，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主要为被告郭必丰等三人提供技术上的支持，从而收取一定比例的管理费。至于工程项目承建所需的材料设备等均由被告郭必丰他们自行选择，与浙江中瑞公司无关。二、被告浙江中瑞公司既未授权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这三人，更未授权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即在涉诉欠条上签字的三人，可代表公司对外发生买卖关系或与他人进行业务结算。据了解，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三人既不是我们公司人员派驻到工地的负责人或工作人员，也不是与我们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的实际施工人。事实上，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也只是与被告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三人存在内部承包关系，而与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他们三人是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或业务上的往来。至于他们三人为什么会在欠条上签字，可能是他们与郭必丰等人存在某种合作或分包关系，但无论怎么来说，那也是郭必丰等人或这三位签字之人与原告之间发生的买卖关系，故应当由被告郭必丰等人或这三位签字之人负责偿还涉案货款。三、虽然现在原告提供的欠条上盖有项目部内部使用“非经济合同技术专用章”，但这个章不是公司法人公章或者项目部章，它是不能被用于民事经济行为的，况且这个章也是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他们几个偷盖上去的，包括发货清单上的技术章同样也是他们偷盖或事后补盖上去，这当然不能代表浙江中瑞公司的意思表示即本案中上述行为人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具体理由与事实如下：1、技术章它只是工程内部技术资料联系、确认使用，对外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所以在内部监管上会比较松懈，难以防范，从而出现被他人偷盖或嗣后补盖印章的现象。而原告作为具备完全民事法律行为能力人，对该技术专用章的认知，从其字面意思理解，也能完全明白“它”肯定是不能作为交易确认或结算之用。2、欠条载明的身份亦可反映，原告是将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作为浙江中瑞公司的股东对待的，这其中亦表明原告也是默认买卖交易的相对方系这三人，也就是说，原告自己也是认可他们三人并非浙江中瑞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或授权的代理人，不然也不会载明为“股东签字”。同时，根据原告方所作陈述，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宏料也是认识我们公司在该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刘铭的，如果确实是与我们公司发生买卖交易，按日常交易习惯和生活经验，他也应当找刘铭结算才对，而不会是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这三人。退一步讲，假设本案中在欠条上签字人是郭必丰等人，那么原告说构成表见代理尚且讲得过去，但现在被告郭必丰在我方追加其为共同被告后，并未到庭应诉，所以关于郭必丰同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他们三人到底又是什么关系，我们也搞不清楚。在此情况之下，我们没有办法作出确认，而且其中风险具有不可控性。3、从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出发，其中最为重要的构成要件是在表象之下，原告要有理由相信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是有权代表公司与原告发生买卖关系或结算，而原告对此是负有举证责任的。然原告目前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们三人与公司存在何种工作关系或者承包关系，也没有任何证据来证明他们三人同郭必丰等人存在合作或者分包关系。同时，从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内部账目反映，被告郭必丰指示我公司代付的材料供应商的货款之中，没有相应的增值税发票显示是原告或胡宏料开具的，也没有一笔款项是支付给他们任何一人的。4、原告与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他们所发生的买卖交易的货款数额巨大，基于基本的交易风险和常识考虑，双方之间都应当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如果原告交易的相对方确实是我们公司，那么肯定会与我们公司，或者至少是与公司项目部签订书面合同。然而原告明确表示双方之间并无书面的买卖合同，亦能佐证买卖交易的相对方并非浙江中瑞公司。综上所述，现原告仅凭加盖了项目部内部使用“非经济合同技术专用章”即认为本案中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的签字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四、欠条上载明的债权人为胡宏料，而温州立丰公司与胡宏料是两个法律主体，不可混同，而且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实际供货人是原告温州立丰公司，因此，本案中的原告主体也是不适格的。据上，请求法庭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上述事实，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证据5、被告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身份证复印件三份，以证明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申请追加的被告主体身份；证据6、内部承包协议书一份，证明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已将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工程承包给被告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的事实。
被告韩邦开辩称：一、韩邦开与郭必丰不大认识，韩邦开和周耀阁是朋友关系，周耀阁和郭必丰又是朋友关系。关于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项目是郭必丰牵头联系的，我们三人于2011年12月15日确实与浙江中瑞公司签订过内部承包协议，但是韩邦开、周耀阁两人于2012年9月5日就已退股。也就是说，在工程尚未正式施工之前，我们两人就已退出，即实际上韩邦开连投资都没有投。退股后，就只剩郭必丰一人了，据了解他后来又找了周甲右、李洪辉两人合伙，郭必晓是他弟弟，该工程应该是郭必丰、周甲右、李洪辉他们三人在做。所以说从头到尾，韩邦开都没有参与工程施工，并且我们三人在浙江中瑞公司内签了退股协议书，而这个协议书浙江中瑞公司也有备份，他们是知情的。二、原告诉请的货款均发生在韩邦开退股之后，根据《民法通则》相关规定，合伙人无需对合伙终止后所发生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的。故就本案而言，不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都与韩邦开无关。
为证明上述事实，被告韩邦开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证据7、退股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12年9月5日，被告韩邦开、周耀阁与郭必丰达成退股协议，其同意被告韩邦开、周耀阁两人退出涉案工程的事实。
被告郭必丰、周耀阁未作答辩，亦未提供任何证据。
原告温州立丰公司、被告浙江中瑞公司、被告韩邦开提供的证据经庭审出示质证，被告郭必丰、周耀阁在收到应诉通知后未向本院提出书面答辩意见，又没有向本院提供反驳证据，本院视其放弃抗辩权利。被告浙江中瑞公司、韩邦开的质证意见、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质证意见及本院的认证意见如下：
证据1、2，被告浙江中瑞公司、韩邦开质证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证据3、4，被告浙江中瑞公司质证后对证据3中的欠条上所盖的项目部技术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认为这个章是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他们几个人偷盖的，而且这三人并不是浙江中瑞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也不是其授权的代理人或存在承包关系的实际施工人，其签字行为并不代表浙江中瑞公司的意思表示。同样地，证据4即发货清单上的项目部技术章，也是他们几个人嗣后补盖或偷盖的，而且该技术章只是用于项目部内部技术资料联系和确认，对外不发生民事法律效力。因此，以上证据，均不具有合法性、关联性，更无法证明原告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对证据3中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宏料出具的证明书，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则认为与欠条上载明的债权人胡宏料相悖，不具有证明力，故本案中原告温州立丰公司主体不适格。被告韩邦开则表示由于其在涉案工程正式施工前，就已退股，而涉案货款发生在后，具体情况被告韩邦开并不掌握，故对证据3、4就不作质证意见。
针对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的答辩及质证意见，原告补充陈述到：1、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将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工程项目内部承包给被告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原告是不知情的。但郭必丰确实与原告有过接触，原告也只是知道他是浙江中瑞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同样地包括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等人也是如此。因为，在双方买卖交易过程中，他们跟我们公司都说自己是浙江中瑞公司的人，是代表公司向原告购买钢材的，实际上我们的钢材也确实是供应给被告浙江中瑞公司项目部。2、关于签订书面买卖合同，我们当然也有考虑过，可我们找了他们好几次，总是一拖再拖的，致使最终也没有签下来。但是我们将钢材拉到工地上给浙江中瑞公司，他们的工作人员都有进行签字确认，并且有加盖印章给我们，这个从原告提供的发货清单也可反映，除了有一张发货清单上只有周甲右的个人签字外，其他全部都有盖章。此外，原告提供的欠条上显示的欠款人即为浙江中瑞公司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工程项目部，且同样地加盖了他们项目部的印章，对于这个章的真实性，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也是确认的。至于为什么会出现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在股东签字处签字，并不是说他们就是股东，其实这个“股东签字”也就是一个经手人的意思。这是因为，平时工地上需要钢材的话，都是通过他们几个人（主要是周甲右）与我们联系，再由我们发货到工地上，所以最后也就让他们代表浙江中瑞公司作了结算确认。3、原告温州立丰公司也不是向被告浙江中瑞公司所称，都没有开具增值税发票给他们公司，只不过不是由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直接开票过去，而是通过平阳县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代开发票，其中包括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付给原告公司的部分货款也是由平阳县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予以代收，而这家公司与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并不存在任何买卖关系，他们只是接受原告指示而已。4、胡宏料是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虽然欠条是出具给他的，但其是在代表温州立丰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实际上就是原告供货给浙江中瑞公司，因此本案原告主体是适格的。
本院认为，首先，欠条和发货清单均加盖了被告浙江中瑞公司项目部技术专用章，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被告浙江中瑞公司是予以确认的。虽然被告浙江中瑞公司表示该技术专用章是被偷盖或嗣后补盖的，且印章仅限于工程技术资料的联系和确认，属于工程内部使用，不能被用于从事经济交易行为。但不可否定浙江中瑞公司项目部对该印章的使用和管理是负有监管责任的。而对接受方而言，在浙江中瑞公司即未将工程转包或分包的事实进行公示，又没有证据证明将工程转包或分包的事实告知出卖方之下，行为人加盖印章的行为，客观上确实会产生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对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存在较大影响。其次，根据被告浙江中瑞公司所述，其在中标取得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工程项目承建权后，将工程转包给了被告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进行实际施工，上述三人才是实际施工人。虽然其表示与在欠条上作为股东签字的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三人并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或业务上的往来，但浙江中瑞公司亦确认他们三人与实际施工人郭必丰存在某种合作关系或分包关系，即浙江中瑞公司虽不认可是他们是公司指派的工作人员或其授权的代理人，但也不否定他们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确实存在某种联系，或合作、或分包、或可能是实际施工人郭必丰聘任或其授权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以项目部的名义对外从事商事活动等等。可见，不论事实上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与郭必丰等人或与浙江中瑞公司是何种关系，而对相对方而言，行为人加盖印章的行为，确实会产生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同时，浙江中瑞公司也确认发货清单上签字的周联群、周小碧等人是实际施工人郭必丰雇请的在工地上工作的工人。在实践中，相对人将建材、设备运输至工地并接受检验，检验者往往是建材质监部门、监理人员，而这些部门或人员的监督检查对象都是建筑企业，没有建筑企业的默认和许可，检验工作是无法进行的。对此，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也明确陈述到其公司在工地上配置了“五大员”，以保障工程的正常施工及接受相关部门的监管。可见，从行为人身份表象上来看，具备一定程度上合理信赖性，容易使得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授权表象。再有，从四被告约定的内部承包经营模式分析，虽然表明材料供应商由被告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等人自主选择，但我们也发现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对实际施工人的材料购销各个环节包括合同备案、异常处理、发票真实、材料质量、工程技术资料归档等都有明确的监督之责，其中最为重要的环节即货款也是由浙江中瑞公司来授权支付的。另，从实践中可知，虽然实际施工人对所承包工程项目在一定程度上享有独立管理权，但同时也具有附从性，其必须接受来自发包方、监理方、建筑企业的监督、检查以及建筑企业对项目部的宏观调控。在外部关系中，实际施工人具有建筑企业职工的表象，容易产生授权表象。而本案中，浙江中瑞公司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代理授权内容十分模糊，确实会给实际施工人或其聘任、授权的相关人员留下了“寻租空间”。现作为建筑企业的浙江中瑞公司未能举证说明相关行为人与其公司或实际施工人是何种关系，有失察之责，过错明显，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后，根据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的陈述：“实际施工人郭必丰提交给他们公司的材料供应商的相关归档资料中，根本没有原告温州立丰有限公司或胡宏料的名称及相关购销材料凭证，倒是有一家名称为平阳县龙华建材贸易公司，我们公司确实有根据郭必丰的指示多次且不等额地向这家公司代付过大额货款，但这也仅能说明实际施工人郭必丰等人与这家公司存在买卖关系，与浙江中瑞公司无关。”为此，本院庭后亦与平阳县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相关人员作了核实，他们公司确认与浙江中瑞公司并没有实质上的买卖关系，他们公司是受温州立丰公司指示开票给浙江中瑞公司的，并代收浙江中瑞公司转付的货款，因此实际上与浙江中瑞公司发生买卖交易是温州立丰公司。至于为何通过这种方式进行交易，那是因为温州立丰公司卖给浙江中瑞公司的部分钢材，是从我们公司购买的，再由他们公司转卖给浙江中瑞公司，所以我们公司是根据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要求，将发票直接开给浙江中瑞公司，包括货款也由我们统一代收，然后再由我们公司与温州立丰公司进行结算。通过以上事实，我们也能够认定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实际交易对象即为浙江中瑞公司，且原告温州立丰公司亦收到了来自浙江中瑞公司的货款，只是交易媒介是“平阳县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罢了。由基于此，虽然本案中难以查明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三人与郭必丰是何种关系、或合作、或分包、或聘任、授权的相关人员，但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合同履行情况等综合因素分析，应肯定相对人对行为人的授权表象具有合理信赖性。简单来说，原告的钢材确实是发到浙江中瑞公司的工地上，浙江中瑞公司项目部也安排了相关人员作了验收，并加盖了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浙江中瑞公司也有陆续支付部分货款的，至于未付货款亦由相关行为人作了结算确认，且同样地加盖了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以上种种迹象，均表明原告温州立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等人是有权代表浙江中瑞公司或浙江中瑞公司项目部与原告发生买卖交易行为。综上所述，原告提供的以上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证据之间可相互印证，形成了较为完整、严密的证据链，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要求，予以采信，即本院认定与原告发生买卖交易行为的相对方应为被告浙江中瑞公司。
证据5、6、7，原告温州立丰公司质证后对证据5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7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因为其对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内部承包一事并不知情，而原告始终认为是在与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发生买卖交易，所以虽然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申请追加了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为共同被告，但是原告诉请的事实与理由仍与原先一致，故韩邦开退不退股亦与本案无关。被告韩邦开质证后对证据5、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其在后已退股，且涉案货款发生在退股之后，故与其已无任何关联。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其表示浙江中瑞公司在将工程转包给郭必丰、韩邦开、周耀阁后，并不存在同意解除或变更原先的承包关系，其对他们三人之间的退股协议并不知情，故该证据对浙江中瑞公司没有拘束力。
本院认为，原告温州立丰公司也提到过郭必丰这个人，即说明了郭必丰跟这个工程项目确实是存在一定联系的，现被告浙江中瑞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虽能解释产生这种联系的原因，但这份内部承包协议系郭必丰等人与浙江中瑞公司的内部约定，该约定未经通知或公告方式，对相对人并没有约束力，故本院不予认定。同样地，对韩邦开提供的证据7，因各方均持异议，且韩邦开和周耀阁在后是否退股，与本案亦无关联，且不会影响本案关于其他事实部分的认定，故本院不予认定。
经本院审理认定如下事实：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中标取得瑞安市看守所等三所迁建工程承建权后，因施工所需，陆续向原告购买钢材，期间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亦有支付部分货款。2014年3月31日，经双方结算，被告浙江中瑞公司项目部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确认尚欠原告货款242万元及至结算之日止的利息15万元，合计257万元，约定货款按月息1.2%计息，利息每月结清，并承诺所欠款项从2014年7月份开始支付，于2014年11月30日前付清。现期限已届满，但浙江中瑞公司至今仍未偿付。
另查明：1、原告温州立丰公司与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发生买卖交易过程中，每间隔一个月左右，双方都会对上月的钢材供应时间、供应量及价格等进行再核实，并由浙江中瑞公司项目部的相关工作人员在发货清单上签字盖章；2、原告温州立丰公司开具给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的增值税发票是由平阳县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代开的，而被告浙江中瑞公司支付给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部分货款亦由这家公司予以代收。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所涉的工程项目公示的承建方为浙江中瑞公司，且本案中原告也是发货到浙江中瑞公司的工地上，并加盖浙江中瑞公司项目部的技术专用章予以确认。同时，在原告陆续供货期间，浙江中瑞公司也曾多次且不等额地向原告指定的平阳县龙华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过大额货款，上述事实足以使原告温州立丰公司有理由相信周甲右、李洪辉、郭必晓、周联群、周小碧等人有权代理被告浙江中瑞公司与其进行交易确认及结算，故依照法律规定，上述相关行为人的代理行为有效。被告浙江中瑞公司抗辩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另，胡宏料系原告温州立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宏料亦明确表示其是代表原告温州立丰公司在履行职务行为，具有可信性，且不会加重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的债务负担，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温州立丰公司与被告浙江中瑞公司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具有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为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被告浙江中瑞公司应按约定的付款期限及时向原告支付货款及利息，原告诉请，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原告温州立丰建材有限公司货款242万元、利息15万元及后续利息（按本金242万元计，从2014年4月1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款交本院转付。
本案受理费28560元，由被告浙江中瑞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原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退回其已预交的受理费2856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成益
人民 陪 审员 陈继业
人民 陪 审员 王 肖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代）书记员 叶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