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德寰装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北臧村镇新立村村委会东500米。
法定代表人张亚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振宁，北京都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亚明，男，1976年5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振宁，北京都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焱，女，1972年11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志宏，北京市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维钦，北京市明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龙梅，女，1970年3月17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德寰装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寰公司）、上诉人张亚明因与被上诉人龙焱、原审第三人龙梅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5）大民（商）初字第11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石东担任审判长，法官许晓晨、唐旭超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2月23日、2016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在2016年2月23日的公开开庭审理中，上诉人张亚明及其与上诉人德寰公司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振宁，被上诉人龙焱的委托代理人张维钦、郭志宏到庭参加了诉讼，在2016年3月18日的公开开庭审理中，上诉人张亚明及上诉人德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振宁，被上诉人龙焱的委托代理人张维钦、郭志宏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龙梅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龙焱在一审中起诉称：龙焱为德寰公司股东，拥有该公司20%的股权。2008年7月2日，德寰公司在未召开公司股东会，也未获得公司股东（龙焱及原审第三人龙梅）同意并签署的相关股东会决议及其他文件的情况下，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提供虚假的股东决议文件及虚假的股权转让协议，将龙焱持有的公司20%股权变更至张亚明名下，同时更换了德寰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及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公司股东向股东之外第三人转让公司股权，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同时其他股东同等条件下对拟转让的股权有优先购买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公司股东会决议应由公司股东签字。由于所谓“北京德寰装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2008年7月2日股东会”并未实际召开，并且相关决议未经公司股东签字，因此德寰公司在该日做出的关于龙焱向张亚明转让所持公司股权及选举张亚明为公司执行董事等内容的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依法应予撤销。同时，由于龙焱本身对本次股权转让事宜并不知情，因此也不可能向第三人龙梅询问其是否行使优先购买权，因此，2008年7月2日股东会决议内容本身也侵害了第三人龙梅的法定权利，依法应为无效。故龙焱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确认德寰公司2008年7月2日关于同意龙焱向张亚明转让所持公司股权等内容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判令确认德寰公司2008年7月2日关于选举张亚明为公司执行董事等内容的股东会决议无效；3、判令诉讼费由德寰公司、张亚明承担。一审庭审中，龙焱明确其诉讼请求系确认2008年7月2日德寰公司两份股东会决议全部内容无效。
张亚明在一审中答辩称：同不同意龙焱的诉讼请求张亚明也不知道，股东会决议的事情和股权转让的事情张亚明都不知道，上面的签字也不是张亚明签的。龙焱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是德寰公司的股东，所以其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
德寰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龙焱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是德寰公司的股东，所以其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
龙梅在一审中答辩称：龙梅同意龙焱的主张。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8月，德寰公司注册成立，工商登记注册资本为50万元，股东出资情况记载为：龙梅货币出资20万元，胡慧玲货币出资10万元，张亚明货币出资10万元，付琳琳货币出资10万元。张亚明为德寰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工商档案记载，2008年5月4日德寰公司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三份股份转让协议，其中一份记载股东胡慧玲同意将其持有的德寰公司以货币出资的10万元股份，转让给龙梅；另一份记载股东付琳琳同意将其持有的德寰公司以货币出资的10万元股份，转让给龙梅；第三份股份转让协议记载张亚明同意将其持有的德寰公司以货币出资的10万元股份，转让给龙焱，转让方处有“张亚明”字样签字，受让方处有“龙焱”字样签字。因此德寰公司股东变更为龙焱（出资数额10万元）及龙梅（出资额为40万元）。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龙焱。
德寰公司备案的工商档案中一份2008年7月2日股份转让协议记载：“股东龙焱同意将其持有的北京德寰装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的10万元股份，转让给张亚明。股东张亚明同意接收龙焱转让的股份”。转让方处有“龙焱”字样签字，受让方处有“张亚明”字样签字。另有两份《股东会决议》，一份记载：“主持人为龙焱。本次会议以电话方式通知全体股东，应到会股东2人，实到2人，代表股额100%。股东会决议如下：1、同意吸收张亚明为公司新股东。2、同意公司股东龙焱将其持有的北京德寰装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货币出资的10万元股份，转让给张亚明所有。3、同意免去龙焱执行董事职务并解聘其经理职务。”另一份《股东会决议》记载：“主持人为张亚明。本次会议以电话方式通知全体股东，应到会股东2人，实到2人，代表股额100%。股东会决议如下：1、同意选举张亚明为公司执行董事并聘任其为经理。2、通过修改后的公司章程。”股东签字处有“龙梅、张亚明”字样的签字。庭审中，龙焱、张亚明、龙梅均称从未参加2008年7月2日股东会，当日的两份《股东会决议》上三人的签字既不是本人所签也不是三人授权他人签署。
张亚明在庭审中称其从未对德寰公司出资，对德寰公司屡次股权变更均不清楚，也从未在任何德寰公司工商备案的材料上签字。对2008年5月4日将其名下的股权转让给龙焱的情况也均不知情，也从未收到过龙焱给付的受让股权的对价。德寰公司称龙焱不是德寰公司的股东，因此其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龙焱则主张德寰公司成立时，龙焱即实际对公司出资，张亚明系代其持股。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真实的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前提条件。根据德寰公司的工商登记及相关证据显示，2008年7月2日两份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龙焱、龙梅为德寰公司工商登记及章程记载的股东，张亚明为该股东会决议内容所涉的相关人员，但龙焱、张亚明、龙梅均表示并未召开该两次股东会，自己未在两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字，亦未授权他人签字，故该两份股东会决议不是龙焱、张亚明、龙梅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德寰公司称龙焱不是德寰公司股东，从而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根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北京德寰装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二〇〇八年七月二日关于同意龙焱向张亚明转让所持公司股权等内容的股东会决议全部内容无效；二、确认北京德寰装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二〇〇八年七月二日关于选举张亚明为公司执行董事等内容的该股东会决议全部内容无效。
德寰公司、张亚明均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龙焱并非德寰公司实际股东，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龙焱在德寰公司成立之初并未出资，德寰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龙焱作为受让人的2008年5月4日的股份转让协议，张亚明并不知情，亦未收到龙焱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龙焱既未对德寰公司出资也未经过张亚明同意受让股权，更未支付过股权的对价，因此并非德寰公司股东，不具备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的资格。二、德寰公司实际股东为张树平，龙梅亦非德寰公司股东。张树平与龙梅系夫妻关系，2003年8月双方共同出资成立德寰公司，除龙梅外，其他三人均是代张树平与龙梅持有德寰公司股权。2011年初双方开始分居，2014年签订的《分居协议》确认德寰公司归张树平所有，龙梅应协助张树平办理龙焱所持股权的转让手续。该协议进一步证明龙焱非德寰公司实际股东，龙梅在庭审中的表述与《分居协议》确认的事实相互矛盾。德寰公司、张亚明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龙焱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判令龙焱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龙焱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一、德寰公司无权对龙焱的股东身份提出质疑，张亚明在一审中承认其不是德寰公司股东，故德寰公司、张亚明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张树平与龙梅之间的离婚协议和分居状况与本案诉争的股东会决议效力无关。龙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龙梅答辩称：一、2008年7月2日的德寰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应是无效的。德寰公司自2003年成立后，龙梅持有80%的股权，2008年7月2日，德寰公司在未召开股东会会议、未获得龙梅同意并签署股东会决议及其他文件的情况下，向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大兴分局提供虚假的股东会决议文件及股权转让协议，将龙焱持有的德寰公司20%股权变更登记至张亚明名下，同时更换了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龙梅认为2008年7月2日德寰公司股东会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是无效的。二、德寰公司2008年7月2日转让股权的行为未经龙梅同意，侵犯龙梅的优先购买权。根据法律规定，公司向股东之外的第三人转让股权的，应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其他股东在同等条件下对拟转让的股权有优先购买权。德寰公司、张亚明的行为侵犯了龙梅的优先购买权，德寰公司2008年7月2日作出的股东会会议决议及股权转让协议应是无效的。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德寰公司、张亚明向本院提交《案件受理通知暨权利义务告知书》、《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各1份，证明法院已受理张亚明诉龙焱、德寰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该案将审查龙焱是否是德寰公司股东，因此，本案应中止审理。龙焱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龙焱向本院提交《民事起诉书》、《传票》各1份，证明张亚明诉龙焱、德寰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涉及龙梅是否是德寰公司股东。德寰公司、张亚明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龙焱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08年7月2日德寰公司股东会决议两份、德寰公司公司章程、股权转让协议、大兴工商档案查询排号单、名片、查询费收据、2008年5月德寰公司工商资料等，德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分居协议，德寰公司、张亚明向本院提交的案件受理通知暨权利义务告知书、人民法院诉讼收费专用票据，龙焱向本院提交的民事起诉书、传票，以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意见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包括：一、龙焱取得德寰公司股权的依据是否充分；二、德寰公司2008年7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应归于无效；三、张亚明提起的另案诉讼是否导致本案中止审理。
一、龙焱取得德寰公司股权的依据是否充分。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其无效，因此，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的，须以其具有股东资格为前提。本案中，德寰公司工商登记档案显示，龙焱与张亚明于2008年5月4日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亚明同意将其持有的德寰公司以货币出资的10万元股份转让给龙焱。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已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德寰公司、张亚明上诉称张亚明对该股权转让协议并不知情，但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张亚明并未请求法院撤销该协议或确认其无效，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德寰公司、张亚明上诉称龙焱未对德寰公司出资，亦未向张亚明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因此并非德寰公司股东，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龙焱与张亚明于2008年5月4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在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登记备案，且未被法院撤销或确认无效，德寰公司亦据此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将龙焱登记为股东，一审法院认定龙焱为德寰公司股东，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于法有据。
二、德寰公司2008年7月2日的股东会决议是否应归于无效。
工商登记档案显示，德寰公司于2008年7月2日召开了股东会会议，并作出了股东会决议。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作为该次股东会会议时记载在德寰公司章程和工商登记档案的股东，龙焱本人并未参加该次股东会会议，亦未授权他人参加会议，其本人未就股东会决议上记载的表决事项进行表决，亦未授权他人进行表决，故该次股东会会议作出的决议上记载的决议事项并非龙焱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会议的召集、议事和表决都需遵循严格的法定程序，现德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08年7月2日股东会会议召开前履行了法定的通知股东龙焱的义务，致使龙焱不真实的意思表示被记载于股东会决议，现其请求确认该股东会决议无效，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三、张亚明提起的另案诉讼是否导致本案中止审理。
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张亚明已以龙焱、德寰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之诉，请求：1.确认德寰公司2008年5月4日关于同意张亚明向龙焱转让所持公司股权等内容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确认德寰公司2008年5月4日关于选举龙焱为执行董事并聘任其未经理的股东会决议无效；3.判令龙焱、德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其他股东享有同意权和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对张亚明将股权转让给龙焱而言，该股权转让行为2008年5月4日发生时登记为德寰公司股东的付琳琳、胡慧玲或于同日自付琳琳、胡慧玲处受让股权的龙梅享有同意权和同等条件下的优先购买权，但截至本案二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付琳琳、胡慧玲或龙梅均未就此次股权转让事宜提出异议。即使德寰公司2008年5月4日的股东会决议被确认为无效，也不足以否定龙焱与张亚明于2008年5月4日订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已履行完毕、龙焱已成为持有德寰公司10万元货币出资所对应股权的股东。德寰公司、张亚明上诉主张本案审理结果应以张亚明诉龙焱、德寰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张亚明、北京德寰装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亚明、北京德寰装帧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东
代理审判员 许晓晨
代理审判员 唐旭超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