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延中民四终字第3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春山，男，1945年6月10日出生，朝鲜族，退休工人，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丁金顺（系崔春山的妻子），女，1948年10月24日出生，朝鲜族，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赵春姬，吉林金达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赞雨，男，1964年12月10日出生，朝鲜族，农民，现住吉林省延吉市。
委托代理人：许衍福，延吉市小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延吉市朝阳川镇太东村第四村民小组。
负责人：崔学洙，系组长。
委托代理人：刘福臣，延吉市朝阳川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延吉市朝阳川镇太东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金河洙，系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福臣，延吉市朝阳川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崔春山因与被上诉人李赞雨，原审第三人延吉市朝阳川镇太东村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太东村四组”）、延吉市朝阳川镇太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太东村村委会”）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朝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赞雨在一审诉称：1995年度，原告父亲李钟木经人介绍和村民小组社员同意，与被告崔春山达成土地转让协议，被告将房屋和承包地0.21公顷（水田0.15公顷，旱田0.06公顷）以1.2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并以一户顶一户形式，原告顶户在被告名下。原告自受让土地之后一直耕种，并按时交纳了农业税，统筹提留款，并按时参加了村民的各项义务。2006年度，被告将户口迁出到延吉市河南街，办理“农转非”户口后，原告才把户口迁入到太东村第四村民小组。2012年度，被告在原告的同意下种了一年土地，但至今未返还土地。故诉至法院要求被告立即返还土地，并承担诉讼费。
崔春山在一审辩称：1.原告的诉讼主体不合法。首先，被告在1996年左右向原告的父亲李钟木出售过自家的房屋及附带设施，并把土地暂交给李钟木耕种。李钟木购买房屋后到太东村居住，但原告一直没有在太东村生活。被告从来没有与原告协商过售房或者耕种土地的事宜。本案原告与被告之间没有任何合同关系，无权起诉被告返还土地。其次，据被告了解现原告系韩国国籍，通过公安系统查询原告本人无出境记录，而事实上原告多次出境到韩国并加入韩国国籍，故原告无权对中国的农村土地主张权利。2.原告主张的顶户事实不存在。被告出售的是房屋及附带设施，不包括承包地。原、被告之间既无流转协议，更没有到村委会以及经营管理站办理转让土地审批手续。原、被告双方的户籍变动没有任何关联，被告是按照国家政策迁移户口，而原告的户籍迁入没有经过小组成员会议通过，现在村小组成员对此意见很大。原告无理把被告的户籍迁移与原土地流转联系起来，主张自己为顶户，但没有任何事实依据。3.被告是争议土地的合法承包人。被告在第二轮分配时承包了土地，之后土地权属没有发生变化，至今登记在被告名下，土地流转台账也是空白。被告从2010年开始收回承包地对外转租，领取国家直补款，并承担国家水利费等农村费用，是土地的合法承包人。现因土地被征收，原告为领取土地补偿款而发生本次诉讼。综上，原告主张的事实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太东村四组在一审辩称：原、被告是顶户落户太东四组，被告是城镇户口，已享受退休待遇，土地应由原告耕种。
太东村村委会一审未进行答辩。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崔春山原系太东村第四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参加第二轮土地承包，分得0.21公顷的土地。1995年春季，被告崔春山与原告父亲李钟木以口头形式达成土地承包协议，被告将自己房屋和土地以1.2万的价格承包给李钟木一家（妻子李月顺，儿子李赞雨），第三人太东村委会和村民小组及大部分社员同意接收李钟木一家，并“顶户”在崔春山名下。原告父亲李钟木于2003年10月23日病故，母亲李月顺于2004年7月13日病故。2006年度，被告将户口迁出到延吉市河南街，办理“农转非”户口后，原告李赞雨经过第三人的同意把户口迁入到太东村第四村民小组，并把被告的房屋产权登记在原告名下。2011年度，被告经过原告同意种一年土地，期间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将争议土地转包给别人。另查明，被告以市属五七家属工为单位于1994年6月参加工作，于2012年3月份办理离（退）休手续，并参加社会保险，领取养老金。
一审认为：基于被告以市属五七家属工为单位于1994年6月参加工作，于2012年3月份办理离（退）休手续，并参加社会保险，享受养老待遇的事实和2006年度，被告已迁出户口后，第三人村委会及村民小组以一户顶一户形式接受原告，并落户在被告崔春山名下的事实，应认定被告崔春山已丧失村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此，被告无权对争议土地主张权利。承包土地台账虽登记在被告名下，但第三人村委会及村民小组，已确认原告为该村民小组成员，并允许原告耕种争议土地，应认定原告与第三人太东村委会之间形成新的承包土地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故不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赞雨对位于延吉市太东村第四村民小组的0.21公顷土地（水田地面积为0.15公顷，旱田地面积为0.06公顷）享有承包经营权；二、被告崔春山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向原告返还土地。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其他诉讼费80元，合计130元，由被告崔春山负担。
上诉人崔春山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身份提出异议。一审审理时上诉人事先了解被上诉人一直在韩国生活并已经取得韩国国籍，故请求一审法院审查被上诉人的出入境身份材料，一审法院认为与案件无关不予审查是错误的。上诉人认为公民只能拥有一个合法身份，而被上诉人出庭时同时有两个完全不同的身份，其用韩国国籍的身份往返中国，又用另外一个身份作为原告起诉。两个身份究竟是哪一份才是有效合法身份，必须经权威部门审查确定。上诉人请求二审查清当事人的两套身份信息，确认出庭人的有效身份。2.本案争议土地的发包人为太东村村委会，土地流转纠纷应当列发包人为第三人，而本案却将太东村四组列为第三人属于程序错误。且第三人第四村民小组代理人委托程序违法。现任太东四组组长崔学洙不是上诉人与李钟木签订合同时在场人，2006年上诉人迁出户口以及李赞雨迁入户口时也没任四队队长，对双方土地及户口情况根本不知情。在开庭时第三人的代理人却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均予以认可，甚至出现了代理人陈述争议土地现仍由被上诉人耕种的事实与崔学洙本人给上诉人写的证明（内容为2010年起由上诉人收回耕种管理）完全冲突的情形。上诉人认为第三人代理人的陈述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一审时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均为诉讼时形成的证明材料，并非原始证据。上诉人提供的证据除了李国范证人证言之外均为证实材料，村委会在证实材料加盖了公章，一审以此认定村委会证实内容成立，而一审第三人村委会并未出庭。村委会公章的来源不合法，因为现任村委会的人也不了解当时双方交易的情况，何以证明存在顶户、土地转让的事实。一审法院没有对村委会公章的形成原因进行调查便认定顶户事实属于证据采信有误。同时，被上诉人提供的村民证明材料出现的人名基本都是其亲信，有些还是外村村民，这些村民没有出庭作证，更何况他们没有一个是交易在场的人员，故不应采信。4.经管站承包土地台帐一直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从没有流转记录。上诉人从2010年开始收回土地进行管理对外转租，收取国家直补款，缴纳相关费用，2013年村委会又给上诉人颁发《农民负担监督卡》，说明上诉人才是发包方认可的争议土地承包人。如果上诉人与李钟木之间确实存在土地流转，那么接近20年都没有到村里办理转让手续，为什么会将土地归还上诉人四年没有提出异议？所以一审法院对土地现状的认定是错误的。5.上诉人迁出户口并不当然丧失承包权，被上诉人迁入户口并不当然取得土地。依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26条规定，农民迁入不设区的城市，原承包经营权予以保留，不得收回。被上诉人迁出户口是为了购买房屋是自由迁出。迁出时并没有召开会议决定由被上诉人顶户迁入，即便是被上诉人迁入户口，也不意味着上诉人的土地当然地转给了被上诉人，上诉人只是将户口迁出，是否流转土地仍属于上诉人的意思自治。一审以推定方式认为因上诉人迁入户口，所以土地当然发生转让的判决是错误的。综上，希望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本院依上诉人崔春山申请调取的证据：被上诉人李赞雨的常住人口数据查询信息及外国人签证／居留许可／绿卡详细信息，证明被上诉人李赞雨现同时具有中国国籍及韩国国籍，且于2014年6月17日曾持韩国护照从韩国入境中国。
被上诉人李赞雨对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李赞雨具有中国国籍，其居所地是吉林省延吉市朝阳川镇太东村，外国人签证详细信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李赞雨取得韩国国籍还是居留许可，被上诉人李赞雨没有被限制出入境，出入境是本人自愿与本案没有关系。
原审第三人太东村四组和太东村村委会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被上诉人李赞雨现同时具有中国国籍及韩国国籍。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李赞雨主张其作为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要求上诉人崔春山返还其承包地。其权利基础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而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精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基于中国公民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享有的权利，被上诉人李赞雨定居韩国，并已获得韩国国籍，按照《中国人民共和国国籍法》的相关规定，已自动丧失中国国籍，不再具备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身份资格，即被上诉人李赞雨已不再具有本案诉讼主体资格。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籍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朝民初字第1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李赞雨的起诉。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退还给上诉人崔春山。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晓娟
审 判 员 朴美兰
代理审判员 卢 珊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尹光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