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1民终32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主要负责人:付建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昌鲁，男，198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汉族，1994年8月29日出生，居民，住章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沛合，山东百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某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章丘市人民法院（2015）章商初字第2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或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没有核实清楚事故真实性、尸体检验报告出具程序是否合理、公安部门对此案如何定性、为何拒绝尸体检验、是否有疾病死亡伪造现场骗保的可能性的前提下，判定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我公司不服。1、张某称事故发生在2014年10月19日3：30，发生事故后张某未保留现场，未第一时间向我公司报案，2014年10月19日15：58：11才向我公司报案称开车撞了人，我公司查勘员要求查看车辆，张某称车辆已被交警扣押，无法提供车辆，后期向法院起诉仅提供了尸检报告，无法提供事故认定书，自相矛盾，既然交警立案侦查也查扣了车辆，为何不出具事故认定书。尸检报告的出具同样不符合法律规定，且尸检报告中记载并未进行解剖检验，不能排除疾病死亡伪造事故现场可能，不能作为证明事故真实性的证据。我公司要求张某提供证明事故真实性的证据，但其一直未提供。后张某于2014年10月20日08：17：29(手机号1867886****)致电我公司，称咨询他人后，要求自行解决本次报案，请求我公司将报案注销，不再进行理赔，其后又于2014年10月20日16：23：34再次报案，要求理赔并起诉。我公司认为事故情况不属实，有骗保可能，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2、张某提交法院的协议书没有签订日期，无法证明真实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关键位置全为空白，并未完善，不具有法律效力。3、张某未提供张某某与死者的关系证明，收条也不是张某某本人签署，也未提供张某某户口本、身份证等证明，我公司不认可收条真实性，且本收条与保险赔偿没有关系。4、根据张某称，其是被保险人又是事故致害人，同时还是事故受益人，若法院在警方不予调查处理的情况下判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有违法律的公正性，会对社会造成恶劣影响，助长骗保的风气。
被上诉人张某辩称，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有120电话受理记录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章丘市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章丘市公安局相公庄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章丘市殡仪馆出具的证明信等所证实，由于事故发生在凌晨，因忙于救人，张某精神上也受到极大的打击，直到当天下午才在亲戚的帮助下向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报案，又听有人说，近亲属之间发生交通事故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所以出现了报案后销案又重新报案的情况。张某某与死者的身份已有章丘市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所确认，交强险条例第31条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所以判决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直接赔偿理赔金符合法律规定。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怀疑交通事故的真实性没有证据证实。请求驳回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赔偿款11万元；诉讼费用由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4年4月30日，张某在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4年5月1日至2015年4月30日，其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被保险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依法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交强险合同的约定对每次事故在赔偿限额内负责赔偿。第十条责任免除规定，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的损失；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等，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第十六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采取合理、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并在事故发生后及时通知保险人。第十七条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被保险人应当积极协助保险人进行现场查勘和事故调查；发生与保险赔偿有关的仲裁或者诉讼时，被保险人应当及时书面通知保险人。2、2014年10月19日凌晨4时05分，章丘市人民医院120急救指挥中心接到车祸急救电话，前往章丘市相公庄镇李家村公寓楼施救受害人王某。受害人王某经医院诊断为头胸外伤，呼吸心跳已停止，患者家属放弃抢救，宣布死亡。2014年10月20日，章丘市公安局出具（章丘）公（刑）鉴（尸）字[2014]203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报告中案情摘要注明：2014年10月19日3时30分许，在相公庄镇李家村公寓楼，张某驾驶鲁A653**轿车倒车时，与在其后方的王某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王某经受伤抢救无效死亡。检验意见为王某系颅脑损伤而死亡。2014年11月5日，章丘市公安局相公庄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注明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2014年11月6日，章丘市殡仪馆出具证明信，注明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3、死者王某系张某之母，张某某系死者王某之母。事故发生后，经张某及张某某双方所在村委会协调，张某某与张某及张某父亲张兴忠达成协议。协议约定：张兴忠、张某向张某某一次性支付6万元继承金，王某名下的所有银行款项归张某某所有；款项支付后，王某名下的其他财产，张某某不再继承等。双方在协议证明书上签字捺印，两家村委会的在场人作为见证人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2014年11月4日张兴忠支付张某某现金6万元；2014年11月25日章丘市公证处出具公证书，明确王某生前其名下在齐鲁银行济南章丘支行、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章丘市支行、中国农业银行有限公司章丘市支行三处的存款共计69035.79元，依据协议该款归张某某所有。以上合计129035.79元。4、事故发生后，张某在事故当日的15时58分向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报案，因张某不能提供事故证明，于次日即2014年10月20日8时20分做销案处理。其后，张某又于2014年10月20日16时23分第二次向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报案。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交通事故的真实性问题。张某主张2014年10月19日其驾驶投保车辆在倒车时将受害人即张某母亲撞倒致死，由于张某与受害人母亲已经达成赔偿协议，交通部门因此未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事发当天交警部门对该事故进行了调查，根据调查的事实委托法医部门进行了尸检，尸检报告分析“根据损伤特征符合交通事故形成”。因此，受害人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的事实清楚。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反驳主张张某未提供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事故证明，无法认定驾驶员是谁，无法认定本次事故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及有没有责任；事故发生后张某没有及时向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报案，导致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无法对第一现场进行核实，确认事故发生的真实性。因此，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为自己所有的车辆在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双方建立保险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真实有效，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需要解决的焦点在于交通事故的真实性及张某请求的合理性问题。
关于焦点一，事故的真实性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章丘市120急救指挥中心出具的120电话受理记录单，详细载明患者姓名、事故原因、现场地点、求救时间等内容，与张某的陈述相符合，足以证实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受害人王某的身份等。其次，章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科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中的案情摘要明确载明了事故发生的经过，受害人王某死亡的原因。且，章丘市公安局相公庄派出所出具的死亡证明、章丘市殡仪馆出具的证明信均明确注明受害人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因此，张某提供的系列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事故发生的经过以及王某因此事故死亡的事实。据此，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19日，张某驾驶被保险车辆倒车时，与其车后方的王某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某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张某为挽救生命，在第一时间及时实施求救措施，且张某基于丧母之痛，未能及时向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报案，导致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未能进行第一现场的勘验，完全符合人之常情，不能因此否定事故发生的事实。
关于焦点二，张某之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机动车在道路以外的地方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赔偿，比照适用本条例”。张某在其公寓楼院内倒车时发生事故，“公寓楼院内”即为本条规定的“道路以外的地方”，因此事故造成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应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其次，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照交通法规对交通事故的当事人有无违章行为、以及对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定性、定量评断时所形成的文书材料，其目的是分清事故责任，为依照交通法规和其他规定对肇事者作出正确恰当的处分，同时也为以后事故损害赔偿处理提供依据；事故证明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事故的成因无法查清的情况下，对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当事人情况等事实作出的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根据事故的过错责任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此，无论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是否出具事故认定书或事故证明，被保险车辆因交通事故致人伤亡，保险公司均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再次，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如上所述，张某驾驶其投保车辆倒车时致受害人王某死亡，事实清楚。故，张某要求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死亡赔偿金限额内赔偿11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以张某未提供事故证明、无法证实投保机动车发生事故与王某死亡之间存在关联性为由，拒绝赔偿，理由不当，不应支持。
综上分析，张某驾驶投保车辆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王某死亡，事实清楚。张某作为被保险人，要求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保险理赔金11万元，理由正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张某保险理赔金11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章丘市公安局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系由章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科委托。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尸体检验报告系依据章丘市公安局交警大队事故科委托进行，可证明张某确已向交警部门报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并非确定事故责任的唯一依据，尸检报告已证实死者的损伤特征符合交通事故形成。本案根据尸检报告、120电话受理记录单、居民死亡证明，可以证实受害人王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张某在第一次向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报告后，又销案，于第二日再次报案，其本人解释通过保险推销员了解到，此种情况可以赔付，故再次报案。张某的该解释符合普通人对保险合同及理赔的一般认知，且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张某存在骗保的情形，故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主张事故情况不属实，张某有骗保的可能，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张某与张某某等达成的协议及收条均与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承担的赔付责任没有关联性。综上，信达保险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潇
代理审判员 孙延东
代理审判员 高 静
二〇一六年九月七日
书 记 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