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12民终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黎明，男，1962年2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峰、谭程凯，湖南启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湖南大康国际农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东大名路948号白金湾广场18楼。法定代表人：葛俊杰，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倬俣，女，193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波，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黎明、湖南大康国际农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倬俣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双方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黎明上诉请求：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驳回许倬俣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许倬俣先后委托不同对象，本人从未与陈黎明谋面；2009年许倬俣出具《委托合同书》时，已近80岁高龄，与时任大康公司董事长陈黎明身份、社交环境相差悬殊，生活中也没有交集。因此，双方根本不可能签署人身依附和信任度极高的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2009年，许倬俣并未向陈黎明支付款项，陈黎明时任大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大康公司经营过程中与农户、交易对手有大量资金往来，并有证据证明案外人刘壮武款项为股权转让价款，且刘壮武未出庭接受质询，不能证实委托付款函的真伪。签订《委托合同书》时，大康公司并非上市股份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的规定，陈黎明不能私自将持有的大康公司股份转让，转让股份应在指定的证券交易所或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案涉股权转让违反公司法禁止性规定，破坏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大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17）湘1202民初2486号民事判决，驳回许倬俣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陈黎明与许倬俣私自转让大康公司的股份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规定：“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转让其股份，应当在设立证券交易场所进行或者按照国务院规定的其他方式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三十九条规定：“依法公开发行的股票、公司债券及其他证券，应当在设立的证券交易所上市交易或者在国务院批准的其他证券交易场所转让。”因此，除上述交易场所外，当事人私自转让上市股份有限公司股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无效。2.案涉“股份转让+代持”模式，以规避法律、规避监管为目的，损害资本市场健康运行和社会公共利益无效。陈黎明在大康公司股票上市过程中，向若干不特定的主体转让股份并由陈黎明代持，其目的是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深圳证券交易所股票上市规则》、《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及其他相关法规对上市股份公司投资领域、投资主体人数、投资比例等禁止性或限制性的规定，将严重危及公司法的权威和市场交易安全，对该行为的认可，法律的规范和指引功能将荡然无存，导致经济秩序陷入混乱，证券投资者合法权益也将受到损害，属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行为，应当认定无效。3.一审判决许倬俣享有受让股票财产权于法无据，损害证券监管秩序。本案中，判决支持许倬俣的诉讼请求，实则变相鼓励股权投资人可以规避监管，通过与待上市股份公司股东私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来取得“原始股”，以谋取公司上市的资本溢价。因此，即便陈黎明与许倬俣的股权转让行为有效，也仅限于大康公司股票上市之前的红利、送股等增值权益。许倬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许倬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截止2015年底许倬俣持有大康公司150.48万股股权财产权益（具体财产权益以大康公司后续权益分配为准）属许倬俣所有；陈黎明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将该股权出售，并将价款支付给许倬俣；2.陈黎明支付许倬俣现金分红21000元（具体红利以大康公司后续权益分配为准）；3.由陈黎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3月19日，许倬俣委托其女儿韦峰与陈黎明签订《委托合同书》，就陈黎明持有的大康公司的股权事项进行约定：1、陈黎明转让给许倬俣大康公司股份10万股（转让价为2元/股，转让金额为20万元）后，许倬俣为大康公司10万股股权的实际所有人，许倬俣将实际所有的股权10万股委托陈黎明代为持有，陈黎明是大康公司股权的名义持有人（陈黎明拥有的大康公司股权2408.23万股为自己和其它委托人的实有股权）；许倬俣向陈黎明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后，陈黎明向许倬俣出具资金收据。2、若大康公司成功上市，在大康公司股票上市并允许流通后，许倬俣如需卖出持有的股份，则由陈黎明在许倬俣指定的交易日将许倬俣实际持有的部分或全部股份卖出（一个交易日内未能完全成交则顺延直至完全成交），并以券商出具的实际清单作为结算依据。3、若许倬俣在此项投资产生了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分红、转让溢价等），陈黎明须在收到该项收益起3日内将收益（扣除税赋）支付给许倬俣。4、未经许倬俣同意或授权，陈黎明无权将许倬俣实际持有的股权转让或质押给第三人。5、若合同双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须向对方支付相当于本合同金额10%的违约金。2009年7月21日，许倬俣委托刘壮武代为向陈黎明支付其受让的大康公司股权转让款20万元。2009年10月21日，刘壮武通过其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南大路支行账号为46×××26的账户向陈黎明账号为62×××49的建行账户支付款项20万元。2010年11月18日，大康公司股票（证券代码002505）在深圳证券交易所上市。大康公司2010年度权益分配方案是以未分配利润向全体股东每10股送2股同时派发现金0.5元（含税），以资本公积金转增股本的方式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4股。2011年度权益分配方案是向全体股东每10股派1元人民币现金（含税），同时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5股。2013年度权益分配方案是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5股。2014年半年度权益分配方案是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12股。2016年4月26日，大康公司发布《湖南大康公司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利润分配方案的公告》，决定以资本公积金向全体股东每10股转增9股。截止2016年5月27日，许倬俣受让并委托陈黎明代持的10万股大康公司增至150.48万股。2016年5月31日，原湖南大康公司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湖南大康国际农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公司证券代码不变，仍为002505。根据大康公司2010年度至2014年半年度利润分配方案，以及2015年年度报告，至2015年底公司完成2014年半年度权益分派方案的实施，许倬俣受让并委托陈黎明代持的10万股大康公司增至150.48万股，享有现金红利2.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出资人权益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依法转让。”2009年3月19日，原告许倬俣与被告陈黎明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陈黎明以每股2元价格转让持有的大康公司10万股股权给许倬俣，陈黎明是受让股权的名义持有人。该协议反映了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虽然《委托合同书》约定许倬俣是标的股权实际所有人，但争议的股权登记在大康公司股东陈黎明名下，并经中国证券登记结算有限责任公司予以确认，大康公司亦向社会予以公告，对外具有公示效应，争议的股权由记名股东陈黎明享有，许倬俣与陈黎明之间应根据双方的协议约定享有股权。协议约定许倬俣享有分红、配股收益，大康公司股票上市并进行交易时，陈黎明将标的股权财产权益支付给许倬俣。许倬俣支付了20万元价款，应当认定许倬俣与陈黎明部分履行协议，许倬俣取得10万股标的股权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截止2015年度，10万股的股权经增股、转股，现已累计增加至150.48万股，许倬俣要求确认享有大康公司150.48万股股票财产权益，符合协议的约定。故陈黎明持有的150.48万股大康公司股票财产权益归许倬俣所有（包括自2015年度产生的红股（转、赠股）、配送股），陈黎明应按许倬俣指令出售股票并交付价款。《委托合同书》约定陈黎明取得标的股权分红收益3日内，将分红收益支付给许倬俣。被告陈黎明未将标的股权已产生现金红利2.1万元支付给许倬俣，许倬俣要求陈黎明支付现金红利2.1万元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该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陈黎明持有的150.48万股第三人大康公司股票（证券代码002505）财产权益﹙包括自2015年度产生的红股（转、赠股）、配送股﹚归许倬俣所有；陈黎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出售持有的大康公司150.48万股并向许倬俣支付该股权价款；二、陈黎明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许倬俣代持股票产生的现金红利2.1万元；三、驳回许倬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789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52891元，由陈黎明承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许倬俣与陈黎明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二、《委托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一）许倬俣与陈黎明之间是否存在股权转让关系。股权转让是股东之间或者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的行为。在股权转让关系中，投资者通过购买目标公司的股份，取得目标公司的股权，并依据公司章程或法律规定享有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投资者既可基于工商登记成为在册股东，亦可基于股份代持协议委托他人代为持有目标公司股份。就本案而言，大康公司股票上市前，许倬俣委托女儿韦峰与陈黎明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陈黎明转让持有的大康公司10万股股份（转让价为2元/股，转让金额为20万元）给许倬俣，并委托陈黎明代持；尔后，许倬俣再委托刘壮武支付20万元给陈黎明。股权转让过程中，许倬俣针对不同事务变更委托，并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虽然陈黎明对许倬俁的委托的真实性及刘壮武20万元款项用途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且刘壮武付款金额与《委托合同书》约定股权转让价款金额完全一致。因此，上述事实可相互印证，许倬俣向陈黎明购买大康公司10万股股份，许倬俣已履行款项支付义务。陈黎明通过《委托合同书》的约定就股权转让事宜所作安排，股权转让产生的股份代持关系中，转让人陈黎明与受让人许倬俣不对转让的股份进行股权登记变更，仍登记于转让人陈黎明名下，由此形成股份代持关系。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陈黎明与许倬俣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并无不当。（二）《委托合同书》是否合法有效。根据《委托合同书》的约定，许倬俣受让的大康公司股份由陈黎明代持，大康公司股份在限售期满后，陈黎明继续代为持有还是进行交易（部分出售或全部出售），由许倬俣决定。虽然大康公司为上市股份有限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三十九条也对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债券的转让和交易作出了限制性规定，但其是对股份有限公司股份、债券转让和交易在履行时具体场所的限定，而非对股权转让与股份代持关系效力的规定。只要股权变更登记等股权转让相关手续是在证券交易所或者国务院批准的其他证券交易场所，并按法律法规规定的方式完成，当事人之间形成的股权转让与股份代持关系便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股东持有的股份可以依法转让。结合本案，作为大康公司的股东，陈黎明依法转让自己持有的大康公司股份，是其对自己权利的正常处分，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虽然陈黎明在限售期内与许倬俣形成股权转让与股份代持关系，但其持有的大康公司股份并未实际交付给许倬俣，股权仍登记在陈黎明名下。对于股份何时交付或股权何时变更，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具体期限，只是约定在限售期满后是由陈黎明继续代为持有还是进行交易，由许倬俣安排，出售服务只需符合证券法规的规定即可。因此，案涉股权转让与股份代持关系，既不会引起陈黎明股东身份及大康公司股权关系的变化，也不会免除陈黎明作为大康公司股东所应承担的责任，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三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合同有效”。该条款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代持协议的法律效力。大康公司虽然是上市股份有限公司，从法理上讲，公司法和其他法律、法规并未明文规定禁止该类公司股份代持，更未宣告该类代持协议无效。因此，陈黎明、大康公司主张股份转让及代持协议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委托合同书》应为有效协议。综上所述，陈黎明、大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891元，由陈黎明、湖南大康国际农业食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向 武审 判 员 曹 阳审 判 员 胡海雄二〇一八年七月十六日法官 助理 张 朗代理书记员 向玉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