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10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珙县陈二龙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茨梨村2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526MA62A227XT。
法定代表人：刘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利均，男，1987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高县。
上诉人珙县陈二龙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陈二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利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6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珙县陈二龙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18）川1526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郑利均的诉讼请求；二、判决郑利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判认定“2017年10月30日海通恒信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通公司）将川Ｑ×××××号小型轿车开走”错误，被上诉人称车被开走是其单方陈述，派出所没有依法核实，海通公司的通知也未经公司签字盖章，并不具有任何效力；二、原判认定“车辆所有权人刘春晖对海通公司开走涉案车辆的行为未提出异议”错误，刘春晖质押在上诉人处的车辆还款时才收回，且刘春晖因被羁押，不知道涉案车辆被开走，无法提出异议；三、原判推定双方具有买卖案涉车辆的真实意思表示错误，双方签订的是《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转让质押权；四、原判认为上诉人无权处分案涉车辆错误，上诉人将债权及车辆转让给被上诉人是基于上诉人与刘春晖的约定，得到刘春晖的授权和认可，是有处分权的；五、原判违背公平原则，上诉人基于对刘春晖的债权占有案涉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后因被上诉人保管不善遗失，被上诉人应当将涉案车辆找回并交还上诉人，否则应向刘春晖承担赔偿损失的义务。
郑利均答辩称，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质押或抵押合同是从合同，必须依附主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结合《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的内容，双方签订合同名义上是转质押实际上是买卖合同；二、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是案涉车辆所有权人或他项权利人；三、《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保证对案涉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承诺车辆手续正规，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上诉人明显违反约定，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郑利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6年3月5日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2.判令陈二龙公司返还购车款80000元及利息（自2016年3月5日开始至购车款全面清偿之日止，以80000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利息）；3.判令陈二龙公司赔偿财物损失2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陈二龙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川Ｑ×××××北京现代牌BH7201DMY轿车于2015年10月20日注册登记，登记所有人为刘春晖。2015年10月26日，四川省宜宾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车辆管理所对刘春晖向权利人海通公司提供的担保财产川Ｑ×××××北京现代牌BH7201DMY轿车办理了抵押登记。2015年10月28日，刘春晖与海通公司签订《融资回租合同及其他文件》，融资出租人海通公司将川Ｑ×××××轿车作为租赁车辆租赁给刘春晖。2016年3月5日，郑利均与陈二龙公司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约定：陈二龙公司将其享有质押权的登记号牌为川Ｑ×××××北京现代牌BH7201DMY轿车转质给郑利均，同时承诺该车手续正规，不属于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者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双方约定的转质价款8万元，郑利均已于2016年3月5日以抵扣欠款的方式向陈二龙公司履行了8万元转质价款的支付义务。在郑利均将川Ｑ×××××小型轿车委托帅二娃修车厂维修的过程中，川Ｑ×××××小型轿车的登记抵押权利人、融资出租人海通公司于2017年10月31日将停放于帅二娃修车厂内的川Ｑ×××××小型轿车开走。登记所有人刘春晖对海通公司开走川Ｑ×××××小型轿车的行为未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郑利均与陈二龙公司于2016年3月5日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郑利均与陈二龙公司在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时，陈二龙公司虽然欠郑利均8万元，郑利均于2016年3月5日以抵扣欠款的方式向陈二龙公司履行了8万元转质价款的支付义务之后，至今双方未提交有陈二龙公司尚欠有郑利均8万元欠款的证据。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从文义上看虽然是一个车辆转质押或转抵押的一个协议，但事实上并非是对已经存在的债权的担保，而是对该8万元债权的清偿。质押或抵押合同是从合同，必须依附主合同。故有理由推定双方是具有买卖机动车的真实意思表示，该《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应当认定为车辆买卖合同。争议焦点之二是陈二龙公司对川Ｑ×××××北京现代牌BH7201DMY轿车有无处分权的问题。从《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及陈二龙公司当庭陈述内容判断，陈二龙公司从登记所有人刘春晖处受让川Ｑ×××××北京现代牌BH7201DMY轿车时，没有取得车辆所有权人刘春晖的处分授权，且陈二龙公司将车辆转给郑利均时也无车辆所有权人刘春晖的授权或追认，故陈二龙公司处分车辆的行为是无权处分。争议焦点之三是郑利均与陈二龙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规定，陈二龙公司虽未取得川Ｑ×××××北京现代牌BH7201DMY轿车所有权人刘春晖的授权处分该车，但《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系郑利均与陈二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争议焦点之四是郑利均与陈二龙公司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是否应予解除及解除的法律后果问题。郑利均与陈二龙公司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时，陈二龙公司无处分权，此后也未得到登记所有人刘春晖的追认，且登记所有人刘春晖对海通公司开走川Ｑ×××××小型轿车的行为未提出异议的事实，故有理由推定刘春晖同意海通公司有权收回该车。以上事实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应予解除。解除的时间应为本案起诉状副本（郑利均变更诉讼请求后的起诉状副本）送达陈二龙公司之日即2018年2月5日。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郑利均诉请陈二龙公司返还购车款8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利均诉请的财物损失2万元，被告不认可，且郑利均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郑利均在与陈二龙公司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时，明知陈二龙公司对该机动车仅享有质押权，却与其签订名为车辆质押实为车辆买卖的合同，其应当预见到受让该车存在不确定风险，郑利均在受让时具有重大过错，故一审法院对郑利均诉请的购车款利息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判决：原告郑利均与被告珙县陈二龙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2016年3月5日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于2018年2月5日解除，被告珙县陈二龙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郑利均购车款80000元，驳回原告郑利均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一致，本院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判是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陈二龙公司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质权；三、《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当事人应承担何种责任。
一、原判是否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认为海通公司开走案涉车辆不是事实，其理由主要是，海通公司的通知上并未加盖该公司印章，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未经核实。经查，郑利均提交了海通公司出具的《租赁车辆暂时性收回告知书》、融资回租合同及其他文件，均加盖有海通公司印章和合同专用章，珙县公安局巡场派出所除了出具《关于帅从开警情的情况说明》外，还附有针对帅从开相关报案的出警记录，上述证据能够相互映证形成锁链，证实海通公司将案涉车辆开走的事实，原判予以确认并无不妥；上诉人认为车主刘春晖未提出异议是因为刘春晖无法提出异议，本院审查后认为，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刘春晖未对海通公司的行为提出异议是客观事实，原判予以确认并无不妥，且原判并未将该事实作为支持郑利均诉讼请求的主要依据，上诉人关于原判事实认定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陈二龙公司对案涉车辆是否享有质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一十条规定，为担保债务的履行，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动产出质给债权人占有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质权的情形，债权人有权就该动产优先受偿。设立质权，当事人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订立质权合同。质权合同一般包括下列条款：（一）被担保债权的种类和数额；（二）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三）质押财产的名称、数量、质量、状况；（四）担保的范围；（五）质押财产交付的时间。结合上述规定可知，动产质权基于债权关系而产生，是一种从权利，不能脱离债权关系而单独设立。根据上述规定，陈二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自己是案涉车辆的质权人，则应当提交证据证明自己与刘春晖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关系、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案涉车辆出质所担保的债权金额等。本案中，陈二龙公司二审中自述刘春晖因资金周转需要向自己借款6万元，签订合同当天陈二龙公司即转款给刘春晖，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是真实的，但陈二龙公司表示借款合同、转款凭证及质权合同均不能提交，即对自己的主张陈二龙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另一方面，郑利均提交的证据中仅有陈二龙公司与郑利均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中载明了“甲方（陈二龙公司）保证对上述车辆享有质押权，享有转押权利”，根据合同相对性，合同仅在签订合同的当事人之间发生效力，对合同之外的第三人不发生效力，因此该条约定并不及于刘春晖，也不能证明陈二龙公司对案涉车辆确实享有质权，陈二龙公司关于自己是案涉车辆的质权人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关于郑利均明知“陈二龙公司对该机动车仅享有质押权”的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三、《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当事人应承担何种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虽约定为“转质（抵）押”，但未约定担保范围、债务履行期限等，反而约定了取得质权的相应对价为8万元，约定内容更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对郑利均关于双方实际约定为车辆买卖的主张，陈二龙公司表示反对，但对自己主张的转质关系，陈二龙公司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二审中陈二龙公司又主张双方转让的是车辆质押权，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原判将本案案由确认为买卖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行为的效力，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处理。根据上述规定，本院确认双方关于转质的约定无效。关于买卖合同的效力，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车辆的所有权人为刘春晖，刘春晖将案涉车辆及其行驶证交付给陈二龙公司后，陈二龙公司对案涉车辆仅享有占有使用权而无所有权或者处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郑利均主张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上述规定，案外人海通公司经车辆管理部门登记的抵押权具有公示效力，可以对抗任何第三人包括善意第三人，故陈二龙公司关于应由郑利均追回案涉车辆，否则应由郑利均向刘春晖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案涉车辆已被海通公司实际占有，郑利均根据《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产生的合同权利仅是一种请求权，且不能对抗海通公司的登记抵押权，故可确认已不能实现买卖合同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郑利均有权要求解除合同。
综上，原判事实认定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可予纠正后维持。陈二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珙县陈二龙二手车交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珍
审判员 彭晓烽
审判员 张力骁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黄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