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云高民一终字第2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新颐侨江投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郑希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一涵、闵顺杰，上海市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回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雄伟，该公司法律部部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欧阳维，该公司法律部科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昆明新颐侨江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颐侨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五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2014）昆铁中民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新颐侨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一涵，被上诉人中铁五局的委托代理人祝雄伟、欧阳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08年8月，新颐侨江公司作为投资建设方发布昆明主城东二环快速系统改扩建工程建设一移交（BT）项目施工工程（第五合同段）招标文件。中铁五局投标后于2008年9月3日中标。2008年9月4日，新颐侨江公司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中铁五局签订了昆明主城东二环快速系统改扩建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合同段），该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为昆明市东二环金马立交全部主体工程（包括道路、高架桥、天桥、隧道、箱涵及排水等）及缺陷期保修，合同工期为355天，合同总价为193038969元，履约保证金为合同总价的5％（即9651948元）及履约保证金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一次性返还等内容。2008年9月9日，中铁五局通过电汇方式向新颐侨江公司转账支付了9651948元的履约保证金。2009年9月29日，昆明市东二环工程通车运行。2009年12月30日，金马立交地面道路系统工程完工。
因要求返还履约保证金未果，中铁五局提出本案诉讼，请求：1、判令新颐侨江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9601948元以及该款自2008年9月9日起至2009年9月28日止的同期银行存款利息和2009年9月29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2、本案的诉讼费由新颐侨江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新颐侨江公司自合同签订后陆续履行付款义务，最后一次付款是2013年8月8日向中铁五局现金支付“工程款（借款）5万元”，故新颐侨江公司的该付款行为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中铁五局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时效期限。
关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履约保证金的条款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是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包括工程勘察、设计、施工合同”。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经招投标后签订昆明主城东二环快速系统改扩建工程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第五合同段），并在合同中约定了履约保证金的内容，该约定内容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
关于新颐侨江公司是否应返还履约保证金及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公路建设工程只有对工程质量进行全面、专业的验收，经交工验收工程质量符合标准，达到合格的，公路建设工程才能交付使用。本案中，中铁五局所承建的金马立交工程于2009年9月29日通车运行，所承建的金马立交地面道路系统工程亦于2009年12月30日完工验收。金马立交主体工程已交工验收并通车运行，应当视为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了履约保证金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由新颐侨江公司一次性返还给中铁五局，现合同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条件已成就，新颐侨江公司应当返还履约保证金。双方当事人对2013年8月8日的5万元付款性质因约定不明发生争议，现中铁五局将该5万元归为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范围不会造成新颐侨江公司损失，并无不妥。故对中铁五局请求返还履约保证金9601948元的诉求予以支持。因双方当事人就合同履行期间的履约保证金没有约定利息，故对中铁五局主张在合同履行期间内履约保证金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中铁五局提出的由新颐侨江公司按同期银行计收逾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自2009年9月29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主张，本案中，金马立交工程虽于2009年9月29日通车运行，但金马立交地面道路系统工程最终是在2009年12月30日完工验收，故新颐侨江公司逾期付款给中铁五局造成的损失应以9601948元履约保证金自2009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利息为宜。关于新颐侨江公司提出的支付工程款和支付履约保证金系两个法律关系的抗辩事由，因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双方当事人形成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故该抗辩事由不成立。现合同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条件已成就，新颐侨江公司应当返还履约保证金，因此，新颐侨江公司提出的本案合同未履行完毕不应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抗辩事由不成立。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昆明新颐侨江投资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履约保证金人民币9601948元，并赔偿逾期返还该款给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造成的损失（以履约保证金人民币9601948元自2009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013.64元，由被告昆明新颐侨江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宣判后，新颐侨江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供完整的竣工材料及竣工验收报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义务，其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涉案工程系由政府直接进行使用，上诉人对于工程的通车时间并不知情，上诉人也并不存在擅自使用建设工程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09年9月29日并据此适用相关法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上诉人虽然于2013年8月8日向被上诉人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但支付工程款与返还履约保证金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法律关系，原审认定因上诉人的付款行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的主张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被上诉人答辩称：1、被上诉人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竣工验收合格证明书》、《竣工验收报告》和《档案移交记录》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移交了完整的竣工资料，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移交竣工资料为由拒不退还履约保证金，缺乏事实依据。2、作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上诉人对于工程的整个情况是清楚的，对于工程的通车时间也是明知的。3、自工程通车运行后，上诉人应当返还的履约保证金就与欠付工程款一起转化为欠款，上诉人之后支付的工程款必然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合同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的时间是竣工验收合格后，现竣工验收手续还没有办理完毕，被上诉人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的起算点与竣工日期的认定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上诉人根据法律推定的竣工日期计算诉讼时效，实际上是赖账的行为。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被上诉人无异议，上诉人提出一项异议，认为原审判决遗漏认定涉案工程已完工但未竣工的事实。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上诉人提出的原审遗漏认定事实的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均当庭认可涉案工程尚未完成竣工验收，对于上诉人针对该事实部分提出的异议，本院予以补充认定。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两组证据：
1.（2014）昆铁中民初字第5号附2号案件的民事裁定书及起诉状，欲证明由于上诉人拖延支付工程款和不履行组织竣工验收的义务，导致双方就工程结算问题发生纠纷。
2.工程结算汇总表（签证部分）、工程结算汇总表（完善设计部分），欲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上诉人提交了结算资料，双方一直在进行结算。
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进一步证明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结算；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汇总表上载明的价格是BT价格，而非实际施工价格。
本院认为：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返还履约保证金及赔偿损失。
本院认为，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新颐侨江公司于2013年8月8日向中铁五局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5万元，新颐侨江公司的该付款行为导致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中铁五局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二年时效期限。
关于履约保证金应否返还的问题，本院认为，履约保证金的性质为保证双方当事人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虽然双方当事人约定返还履约保证金需在项目竣工验收合格后，但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工程施工并进行了移交，涉案工程已于2009年9月29日通车运行，并于2009年12月30日完工。由于工程在通车运行前应当已经进行了交工验收，且《竣工验收备案表》、《竣工验收合格证明书》、《竣工验收报告》中均载明工程质量合格，建设单位昆明市城建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也予以盖章确认，故被上诉人所施工工程质量合格。至于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未向其移交图纸资料的主张，因上诉人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而被上诉人提交的《档案移交记录》能够证明其已经移交了相关施工资料。另外，从被上诉人提交的《竣工验收备案表》、《竣工验收合格证明书》、《竣工验收报告》看，仅有地质勘查部门和质量监督部门未签章，不能证明系因被上诉人的原因导致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故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了其合同义务，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履约保证金。
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中国人民银行调整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时，人民法院可以相应调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关于罚息利率问题。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所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为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水平上加上50%计算，由于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返还履约保证金的违约金，且上诉人也未针对该部分损失提出明确的上诉主张，故原审依照上述规定按银行贷款利率的1.3倍认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据此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该项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00元，由上诉人昆明新颐侨江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昆明新颐侨江投资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昆明新颐侨江投资有限公司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中铁五局（集团）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 颖
代理审判员 王 璟
代理审判员 刘 希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杜晓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