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豫民再120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黄爱菊，女，汉族，1940年10月14日生，住河南尉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勇，河南智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芳园，河南智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英凯，汉族，1965年3月30日出生，住河南省尉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信，河南循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玉振，河南循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张文彬，男，汉族，1972年5月12日出生，住河南省尉氏县。
申诉人黄爱菊因与被申诉人王英凯及一审第三人张文彬建筑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汴民终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豫检民（行）监〔2017〕41000000031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7）豫民抗18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ＸＸ、王凯出庭。申诉人黄爱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新勇、邱芳园，被申诉人王英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忠信、韩玉振与一审第三人张文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汴民终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两间车库归王英凯所有不当。王英凯与黄爱菊双方于2008年12月8日签订的建筑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2011年1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及警卫室补充协议明确规定，房屋建成后临街楼一层营业房归黄爱菊所有，一层营业大厅后的警卫室归王英凯所有，门洞使用权归王英凯永久使用。后因建筑方案变更，临街楼每层增加了198余平方米，根据上述双方约定，依据公平原则，“一层营业房”应为临街楼一楼除警卫室及门洞外的所有临街房屋，故临街楼一层增加的198余平方米仍为营业用房，应归黄爱菊所有，二层以上增加面积归王英凯所有。现王英凯将临街楼一层本属于一体的营业房砌墙隔间出来两间自以为是“车库”并实际占有，违反了双方上述合同约定，原审判决车库归王英凯所有缺乏证据。
黄爱菊申诉称，本案争议的所谓的两间车库应当判归申请人所有，原审判决为被申请人所有是错误的。一是双方的合同约定，在双方所签订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一层的营业房以及楼上的一套住宅归申请人所有。一是一层除了公共设施外，只要是商业用房就应归黄爱菊所有。二是双方对警卫室达成了补充协议，并对归属于王英凯的警卫室面积进行了约定，并未对两间车库进行约定，被申请人主张这两间车库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与法律证据。请求撤销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汴民终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判令两间车库归黄爱菊所有。
王英凯答辩称，一、2018年12月8日双方协议约定“门面楼一层营业房”归黄爱菊所有，签订协议时，门面楼一层设计共计240㎡，后经王英凯努力将房屋面积增加了198.24㎡，增加部门王英凯独立出资，黄爱菊未出一分钱。王英凯出资80万元购买的是黄爱菊的土地使用权，独立出资增建超出双方协议的房屋所有权应归王英凯所有。二、张文彬与黄爱菊系母子关系，黄爱菊对该补充协议是知晓的，2009年6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依法成立。三、两间车库与营业房同时设计，设计时相连，但并不是一体，其并不临街，不归黄爱菊所有。
一审第三人张文彬无答辩意见。
黄爱菊向尉氏县人民法院起诉称，2008年12月8日，黄爱菊与王英凯签订合伙开发协议约定，王英凯支付给黄爱菊80万元即可进行开发使用。门面楼一层营业房和一套二层住宅楼归黄爱菊所有，其他所有土地及黄爱菊所占以外的楼房全部归王英凯所有。开发过程中，图纸设计审定王英凯自行解决，黄爱菊不能干扰。协议签订后，王英凯分四次给付了黄爱菊77万元，直到楼房建成，王英凯不仅欠3万元至今未支付，而且只交付一层营业房240平方米（共计441.9平方米），少交付了190.83平方米，还将二楼调至九楼。请求确认2002年12月8日的协议有效，凯帝花园一层营业房和一套二层住宅楼归她所有，其占用土地归她使用；给付少交的3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交了4000元办证费用应退还。
尉氏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18日作出（2012）尉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黄爱菊、王英凯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汴民终字939号民事判决。黄爱菊不服二审判决，向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0日作出（2014）汴民再字24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该院(2013)汴民终字第939号民事判决和尉氏县人民法院（2012）尉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发回尉氏县人民法院重审。
尉氏县县人民法院重审后查明：2008年12月8日，黄爱菊、张文彬与王英凯经协商开发“凯帝花园”临街门面房及院内住宅商品楼，双方约定：1、王英凯付给黄爱菊80万元土地使用费，王英凯即可在位于文化路西段、教育局东邻黄爱菊享有土地使用权证尉土国用（2000）字第0347号土地上进行开发使用，房屋建成后一层的营业房和一套二层住宅楼归黄爱菊所有，除此之外的楼房归王英凯所有。2、土地使用过程中黄爱菊不得以任何方式和形式对王英凯进行干扰，本协议签订之前黄爱菊过去纠纷造成王英凯工作不能顺利进行所造成的损失，黄爱菊负责赔偿。3、土地变更办理手续费用由王英凯负责。4、门面楼一层营业大厅在门洞后需留一小间门卫室，门卫室及门洞使用权归王英凯永久使用。5、开发过程中，图纸设计审定王英凯自行解决，黄爱菊不能干扰。6、现有土地上的所有构筑物等设施归王英凯所有。2009年6月29日，王英凯与张文彬私下达成补充协议，该协议黄爱菊不知情，也未授权给张文彬。该协议的内容为：1、新建门面房内前240㎡净面积归张文彬所有，其余归王英凯所有。2、房屋建成后，一层楼可以统一租赁，租金以后双方协商分配，如果一层不再租赁应在240㎡处砌墙一道，墙前归张文彬所有，其余归王英凯所有。3、门面房以上住宅和后面住宅楼，由王英凯自己开发，风险自负，张文彬不参与分红和承担风险。2011年1月13日，王英凯与黄爱菊、张文彬协商，双方就凯帝花园房屋分配达成以下补充协议：1、双方同意将原定由王英凯交付黄爱菊、张文彬的临街二楼的套房调至临街九楼西南户。2、王英凯负责协助黄爱菊、张文彬办理一楼门面房及临街九楼西南户《房屋所有权证》，提供相关手续，一楼门面房及临街九楼西南户产权归黄爱菊、张文彬永久拥有房屋使用权，费用由黄爱菊、张文彬负责。3、黄爱菊、张文彬所分配房屋（一楼门面房及临街九楼西南户）在入住后如有任何纠纷由王英凯负责解决。4、待黄爱菊、张文彬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双方负责完善《国有土地使用证》办理有关手续后，双方履行本协议。5、双方在以后房屋使用过程中，如有纠纷由双方按协议规定自行解决。6、本协议2011年1月13日在尉氏县国土资源局签订，本协议一式四份，王英凯、黄爱菊、张文彬及国土资源局各持一份。同年王英凯与黄爱菊又签订了警卫室补充协议，约定门面楼警卫室南北长5米，东西宽3.3米归王英凯所有。另查明，尉土国用（2000）字第0347号土地使用权人是黄爱菊、夏廷章夫妇，夏廷章去世后土地使用权人为黄爱菊。王英凯通过银行转账共支付给黄爱菊土地出让金77万元。
2009年尉氏县国土资源局对尉土国用（2000）第03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进行变更登记，为王英凯颁发尉土国用（2010）第0347号国有土地使用证。2012年3月29日尉氏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尉行初字第20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尉土国用（2010）第0347号国有土地证，后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原判。2012年12月13日，尉氏县人民政府为王英凯开发的这块土地颁发了尉土国用（2012）第0347号土地使用证。
又查明，2012年8月28日，王英凯诉黄爱菊、张文彬确认合同有效纠纷（2009年6月29日补充协议）诉至尉氏县人民法院，2012年11月27日，尉氏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尉民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王英凯的诉讼请求，法定上诉期内，王英凯上诉，后又撤回一审起诉。
再查明，（2012）尉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王英凯已按判决支付给黄爱菊3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并返还给黄爱菊所收取的办理房产证费用4000元。
尉氏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代理权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在本案中，黄爱菊、王英凯于2008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及2011年1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警卫室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都应按照以上协议全面履行义务，根据以上三份协议约定，可以认定以下事实：一、一层的整个营业房除警卫室（南北长5米、东西宽3.3米）归王英凯所有，其余均归黄爱菊所有。二、原定由王英凯交付黄爱菊、张文彬的临街二楼的套房调至临街九楼西南户。三、土地使用权转让费为80万元。四、土地变更手续费由被告王英凯负责。而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王英凯将一层的营业房砌墙隔离出来二间车库，并已实际占有二间车库；黄爱菊已实际居住到九楼西南户，王英凯已向黄爱菊支付土地转让费77万元，黄爱菊向王英凯缴纳土地变更手续费4000元。综合以上几点，故对黄爱菊要求确认2008年12月8日双方签订的协议有效、凯帝花园一层营业房（除警卫室）归其所有，王英凯应支付30000元土地使用权转让费及退还4000元的土地变更手续费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黄爱菊要求确认二楼一套住房归其所有的诉请，根据双方于2011年1月1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双方就凯帝花园套房的分配已经达成协议，约定由王英凯交付黄爱菊、张文彬临街二楼调到临街九楼西南户，当时黄爱菊是认可的，且也实际居住，故对黄爱菊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关于王英凯辩称黄爱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应予判决驳回的理由，从黄爱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实，从2010年开始双方通过行政诉讼、民事诉讼始终就没有放弃自己的主张，该案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对王英凯的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王英凯辩称其已向黄爱菊支付现金77万元，另3万元已用地上构筑物抵账，现仅欠黄爱菊1000元的理由，因王英凯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故对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关于王英凯辩称黄爱菊所交的4000元已经为其安装了天然气及缴纳了其他费用，该费用不应返还的理由，由于王英凯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王英凯反诉称，2009年6月29日双方为完善双方门面房的所有权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新建门面房内前240米归原告所有，后面80平方米归被告所有，根据庭审查明，该协议只有张文彬的签名，而没有黄爱菊的签字，而黄爱菊在签协议前既没有授权张文彬在该协议上签字，事后也未对张文彬的签字进行追认，依据有关法律规定，该协议对黄爱菊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对王英凯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2015年7月13日，该院作出（2012）尉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一、2008年12月8日黄爱菊与王英凯签订的协议有效。二、凯帝花园门面楼一层东北方向长5米、宽3.3米的警卫室归王英凯所有，其余一楼所有的营业房（含二间车库）归黄爱菊所有。三、王英凯支付黄爱菊土地使用权转让费30000元。四、王英凯退还给黄爱菊办理房产证费用4000元。五、驳回黄爱菊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反诉黄爱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00元，反诉费5000元，由黄爱菊、王英凯各承担6150元。
王英凯不服一审判决，向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没有代理权的行为，只有经过被代理人的追认，被代理人才承担民事责任。2009年6月29日王英凯与张文彬签订补充协议，仅有张文彬的签名，且黄爱菊在签署协议前既没有授权张文彬，事后也未追认，该协议对黄爱菊不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自始无效。王英凯主张该合同为有效合同，黄爱菊应当履行该补充协议的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房屋归属，在本案中，黄爱菊与王英凯于2008年12月8日签订的协议及2011年1月13日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及警卫室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都应按照以上协议全面履行义务。王英凯原设计方案是在受让土地上建造三栋楼房，原方案因东侧原住户不同意，后王英凯与张文彬共同与东侧原住户达成协议，改变原方案为靠近文化路的两栋楼合二为一，现临街楼一层增加了约198.24㎡。根据公平原则，双方有争议的部分（即增加的面积）包括两间车库及车库西侧的面积，应归双方共有，两部分面积基本相等。且两间车库王英凯一直实际占有，本院认为归王英凯所有为宜，其余部分归黄爱菊所有。王英凯关于增加部分应全部归其所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30000元土地转让费及4000元办证费用，一审判决书认定王英凯在（2012）尉民初字第1003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已按判决支付给黄爱菊。二审庭审中黄爱菊亦不否认。一审判决仍判令王英凯向黄爱菊支付和返还实属错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争议房产分割不当，应予纠正。2015年11月5日，该院作出（2015）汴民终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尉氏县人民法院（2015）尉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二、撤销尉氏县人民法院（2015）尉民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第六项；三、凯帝花园临街楼一层南北长5米，东西宽3.3米的警卫室及两间车库归王英凯所有，其余部分归黄爱菊所有；四、驳回王英凯的其他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6720元，王英凯承担4704元，黄爱菊承担2016元。
黄爱菊不服二审判决，向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5日作出（2016）豫02民申95号裁定驳回黄爱菊的再审申请。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两间车库的所有权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王英凯与黄爱菊、张文彬所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均未对涉案两间车库进行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原审根据公平原则，对双方有争议的部分（即增加的面积）进行分割，将其中的两间车库判归王英凯所有，其余部分归黄爱菊所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爱菊的申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开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汴民终字第138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荆国安
审判员 黄爱玲
审判员 王 硕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日
书记员 李向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