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长友，男，1957年7月3日生，汉族，砂石厂经营者，住惠水县。
委托代理人朱玲青，贵州法治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建兰，贵州法治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荣华，男，1948年10月1日生，汉族，砂石厂经营者，原住福建省长乐市，现住贵阳市南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彬，男，1953年10月2日生，汉族，砂石厂经营者，原住福建省长乐市，现住贵阳市南明区。
上诉人姚长友与被上诉人陈荣华、陈秀彬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惠水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2日作出（2015）惠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姚长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08年10月8日，原告与被告签订承包矿山租赁合同，当日签订定额补偿协议，2011年7月15日签订承包矿山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在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因惠水县龙洞宏达砂石厂采矿许可证于2015年1月8日到期，惠水县正在开展砂石土资源整合工作，故暂停办理采矿权，由此，惠水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月5日下达了停止矿山开采通知书，双方由此产生纠纷，被告于2015年5月11日将原告所有的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挖掘机CT220-7A一台及挖掘机JCM921C一台进行扣押，故原告起诉至本院，诉请判令：一、被告停止侵权，将其扣押的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挖掘机CT220-7A一台及挖掘机JCM921C一台恢复原状，返还原告；二、被告赔偿原告因生产工作需要租赁装载机、挖掘机的租赁费144万元，至归还之日止；三、被告支付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还查明，在该院审理的另一案件中，另案原告依法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的申请，本院依法对本案原告所有的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挖掘机CT220-7A一台及挖掘机JCM921C一台进行了保全，上述设备在本案被告的控制和管理之中。
原审原告陈荣华、陈秀彬一审诉称：2008年10月，原告承包了惠水县龙洞宏达砂石厂并签订了承包合同，在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与被告姚长友发生矛盾。被告于2015年5月11日上午9时许，率领20余人乘坐汽车来到原告承包的惠水县龙洞宏达砂石厂，以商量事情为由，将原告及相关工作人员阻拦在办公室内不许外出。此时，被告又指挥他人强行夺走挖掘机及装载机钥匙，将4台机械强行开走，并隐藏。此事已向相关部门反映，但一直未得到解决，为此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一、被告停止侵权，将其扣押的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挖掘机CT220-7A一台及挖掘机JCM921C一台恢复原状，返还原告；二、被告赔偿原告因生产工作需要租赁装载机、挖掘机的租赁费144万元，至归还之日止；三、被告支付原告各项经济损失10万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姚长友一审辩称：被告扣押原告所有的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挖掘机CT220-7A一台及挖掘机JCM921C一台是事实，但被告扣押上述机械设备的目的是阻止原告非法开采，在相关部门向被告发出停工通知书后，原告仍继续违法开采行为，因被告是惠水县龙洞宏达砂石厂的投资人和负责人，对该厂负有责任，被告的行为是为了避险，故原告主张的租赁费被告不应承担，原告方仅有租赁合同但没有其他证据佐证，另对于非法开采所支出的费用被告不应承担。
一审审理认为：原告依据与被告签订的承包矿山租赁合同的约定进行生产，属于行使合同权利，至于原告的开采是否属于违法开采、是否应当停工，依法应当由相关部分进行认定和采取相关措施，是否产生安全事故尚未确定，被告不能以一未发生的因素为由去侵害原告的财产权利，退一步，若原告在生产过程中有产生安全事故的风险，被告就随时可扣押原告的设备，这明显对原告不公平，且双方的租赁合同中对此有明确的约定。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原告所有的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挖掘机CT220-7A一台及挖掘机JCM921C一台依法予以支持。鉴于上述设备属于原告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所使用的机械设备，被告的侵权行为必然给原告造成了损失，因此被告应当承担因扣押上述设备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向贵州惠四通建筑设备有限公司租赁部了解租赁挖机及装载机的费用情况后，并结合惠水县上述设备的实际租赁价格，综合认定每台挖机的月租赁费为25000元，每台装载机的月租赁费为6000元，被告扣押上述设备的时间从2015年5月11日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共计6个月，故被告应当赔偿原告的损失为（25000元／台×2台＋6000元／台×2台）×6个月＝372000元。至于原告诉请的各种损失100000元，因原告未向本院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损失的产生，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姚长友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挖掘机CT220-7A一台及挖掘机JCM921C一台返还给原告陈秀彬、陈荣华，并向原告陈秀彬、陈荣华支付因侵占上述设备（从2015年5月11日起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给原告陈秀彬、陈荣华所造成的损失共计三十七万二千元；二、驳回原告陈秀彬、陈荣华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二万八千六百八十八元，减半收取一万四千三百四十四元，由原告陈秀彬、陈荣华承担七千元，被告姚长友承担七千三百四十四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姚长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内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所有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主要理由是：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构成侵权属认定事实不清，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一、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机器设备的扣押行为是其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自救行为，不应认定为侵权行为。上诉人是惠水县龙洞宏达砂石厂的负责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条“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第十三条“国家实行生产安全事故责任追究制度，依照本法和有关法律、法规的规定，追究生产安全事故责任人员的法律责任”及第十七条“生产经营单位的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安全生产工作负有下列职责。……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之规定，上诉人对砂石厂的安全生产负有法定义务，这是法律赋予上诉人的权利和义务。在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和惠水县安监局及惠水县和平镇涟江街道办事处先后向砂石厂下达了《责令停止矿山开采的通知》、《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及《责令停止违法通知书》后，上诉人作为砂石厂的负责人对制止非法开采行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若上诉人对非法开采的行为放任不管或不能有效制止的，继续开采的行为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第三十九条“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责令停止开采、赔偿损失，没收采出的矿产品和违法所得，可以并处罚款；拒不停止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依照刑法有关规定对直接责任人员追究刑事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囤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经责令停止开采后拒不停止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矿产资源严重破坏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之规定，上诉人和砂石厂将因此遭受行政处罚甚至涉嫌刑事犯罪。上诉人在多次要求被上诉人停止开采无果的情况下迫不得己选择将被上诉人专门用于非法开采的挖掘机和装载机予以扣押，从而达到阻止被上诉人非法开采的目的。上诉人是执行政府有关部门命令，是维护公权力权威和法律尊严的合法行为，同时也是不得已的自救行为。原审判决未考虑上诉人负有阻止违法行为、消除生产安全隐患的法定职责行为的正当性，而且将之认定为侵权行为是严重错误的。二、被上诉人的开采行为自2015年1月8日后已属违法，其非法生产经营所得和损失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在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和惠水县安监局及惠水县和平镇涟江街道办事处先后向砂石厂下达了《责令停止矿山开采的通知》和《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及《责令停止违法通知书》后，仍然继续非法开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是非法生产经营行为。自2015年1月8日开采许可证到期未延期后，其非法生产经营所得和损失均不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承担有关部门责令企业停产后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被上诉人的损失312000元与事实和法律不符，因为行使合同权利的前提是不得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三、原审判决判令上诉人返还原物是其无法履行的，应当予以纠正。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应返还的机器设备，己由上诉人于2015年10月13日在另案中向惠水县人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惠水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惠民初字第718-1号《民事裁定书》，对该财产依法进行了查封。上诉人认为依法保全的财产在人民法院未解封和所涉及案件未解决完毕之前，上诉人无权对被查封财产进行处置。
被上诉人陈秀彬、陈荣华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姚长友已构成违约行为在先。上诉人姚长友因个人恩怨不让我方爆破生产及堵路持续了8个多月，致使我方蒙受巨大的亏损。资金链断裂以致我方于2014年4月15日后未能及时交付承包费。2014年8月6日，我方在承包期内按省政府文件与惠水县大麻坡永泰砂场有限公司及惠水县永盛砂石厂三方进行整合申请上报并得到涟江国土资源所和涟江街道政府支持，同意上报审核批示，上诉方姚长友不但不办理，还将所有证件拿走，并更换厂方的公章，致使整合失败。其目的是要终止合同，一次性高价转让该矿山及采矿许可证。二、姚长友在上诉状认为其扣押被上诉人的机械设备为依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自救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中没有规定为消除安全生产事故隐患，就可以抢走扣押被上诉人的私人财物。且《承包矿山租赁合同》上第8条明确规定发生安全事故由我乙方负责承担。所以上诉人抢走被上诉人的机械设备理应给被上诉人造成的经济损失给予赔偿。一审判决所判金额较低；但我方尊重一审判决，相信法院的作法是公平公正的。三、上诉人称我方仍在非法开采生产与事实不符。我方在2015年1月8日以后从未向县公安局审批过1克炸药，可到县公安局查询，没有炸药哪来非法开采，我方是按照安监局往年要求进入险石、悬石排险工作中，所以不存在损害上诉人的自身合法权益，而是上诉人以此为借口达到霸占被上诉人的财物。四、上诉状中提到的县国土局、县安监局下发的文件，我方从未收到，只是在一审庭审中才看到。之前政府各部门下发的所有文件均有我方承包人的签收，而这些文件我方人员均未签收过。五、我方要求上级法院追究上诉人姚长友抢走私人财物的刑事责任，有权保留对上诉方姚长友对惠水县法院判决归还我方机械设备未履行之日起至返还之日时这段时间给我方造成经济损失的赔偿另行上诉权利。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2015年4月27日惠水县和平镇涟江街道办事处《关于对辖区企业进行安全检查的情况汇报》，2、2015年4月27日惠水县和平镇涟江街道办事处先后向砂石厂向被上诉人送达的《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存根，3、惠水县和平镇涟江街道办事处安全生产检查情况记录表三份，4、录像光盘。主要证明相关管理部门已经到砂石厂对被上诉人告知采矿许可证在2015年1月8日到期，并要求被上诉人停止非法开采，但相关管理部门在2015年4月27日巡查中，发现被上诉人仍然在进行非法生产，后相关管理部门向被上诉人下达了《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被上诉人仍然进行生产至2015年年底。二被上诉人质证称，其在知道采矿许可证到期后，并未开采矿石，仅是加工原来开采的石头和清理悬石，加工至2015年11月18日止。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惠水县国土资源局于2015年1月5日向被上诉人姚长友下达《责令停止矿山开采通知书》后，惠水县和平镇涟江街道办事处于2015年1月、2月、3月分别向二被上诉人履行了告知采矿许可证到期和要求停产的通知。2015年4月27日惠水县和平镇涟江街道办事处向二被上诉人送达《停止违法行为的通知》，要求该砂石厂立即停止相关的生产作业。2015年5月7日，上诉人姚长友向二被上诉人送达了要求停止生产的告知书。2015年5月11日，上诉人将二被上诉人的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挖掘机CT220-7A一台、挖掘机JCM921C一台扣押。二被上诉人于2015年5月12日、2015年5月15日分别向李苏林、黄秋生租赁挖掘机和装载机进行生产，并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三个月，租赁挖掘机和装载机的月租金分别为15.6万元、3万元。后二被上诉人在该砂石厂继续生产至2015年11月18日止。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是否侵犯了二被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2、上诉人应否承担二被上诉人租赁装载机、挖掘机进行生产所产生的租赁费的责任。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上诉人是否侵犯了二被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的问题。公民的合法财产应收法律保护，上诉人姚长友因采矿许可证到期，要求二被上诉人停工未果后，私自扣押属于二被上诉人所有的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及挖掘机CT220-7A一台、CM921C一台，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二款“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或者非法查封、扣押、冻结、没收”的规定，侵犯了二被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上诉人姚长友应承担返还财产的侵权责任。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返还财产，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虽该设备在另案诉讼中已被一审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待另一案审理结束后，再行处理。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二被上诉人租赁装载机、挖掘机进行生产所产生的租赁费的责任问题。矿产资源属国家所有，任何人不得违违法开采。上诉人持有的采矿权许可证于2015年1月8日到期后，不得在该矿山继续进行生产开采活动，否则将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阻止二被上诉人继续生产所采取的方法虽有些欠妥，但其作为惠水县龙洞宏达砂石厂的负责人，是为了执行惠水县国土资源局和惠水县安监局及惠水县和平镇涟江街道办事处先后向砂石厂下达的《责令停止矿山开采的通知》和《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及《责令停止违法通知书》等文件，目的是阻止被上诉人非法生产经营行为，避免安全生产责任事故等的发生。二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及相关管理部门告知采矿许可证到期，要求其停工通知后，未遵守《责令停止矿山开采的通知》等文件要求，在该采石场继续生产至2015年11月18日，生产期间长达10个月，对其仍然另行租赁挖机等设备进行违法开采和生产，该行为所造成的损失，不具备民事权益的合法性，属其自身行为导致损失的扩大，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担，故，二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赔偿其租赁机械产生的租赁费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惠水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变更惠水县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6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姚长友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装载机DL503G一台、LG953L一台、挖掘机CT220-7A一台及挖掘机JCM921C一台返还给被上诉人陈秀彬、陈荣华；
一审案件受理费28688元，减半收取14344元，由上诉人姚长友承担7172元，被上诉人陈秀彬、陈荣华承担71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上诉人姚长友承担3440元，被上诉人陈秀彬、陈荣华承担3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育义
审 判 员 武文峰
代理审判员 郑 晔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 记 员 卢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