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琼97民终282号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18）琼97民终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江福特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付建国，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德瑞，海南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位，海南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南丰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朱勇仕，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海南琼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德霞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负责人：韦志理，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坡拉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负责人：洪育平，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原审第三人：海南万农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法定代表人：惠大龙，该公司经理。上诉人海南江福特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丰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园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德霞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德霞村委会）、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坡拉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坡拉村委会）、海南万农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农公司）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7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福公司法定代表人付建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泽位、潘德瑞，被上诉人丰园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勇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昊，原审第三人德霞村委会负责人韦志理，原审第三人坡拉村委会负责人洪育平，原审第三人万农公司法定代表人惠大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江福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7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证据采纳方面严重不当，在查明事实方面存在严重错误，以致不当认定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属效力待定合同，进而又以”德霞村248户、坡拉村325户村民领取丰园公司发放的土地租金”为由认为这些村民对前述两份合同书的效力进行了追认，最终导致错误判决。二、一审判决不当认定”截止到2018年1月16日止，德霞村已有248户、坡拉村已有325户农户领取了丰园公司发放的土地租金，并明确表示同意家庭承包的田地出租给丰园公司，同时委托村委会与丰园公司签订合同”进而错误认为全部农户已然追认上述两份合同书的效力，证据采纳严重不当，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判决严重有失偏颇、明显不公。三、丰园公司分别与坡拉村委会、德霞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属于”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行为，依法应自始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被上诉人丰园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的先后顺序，丰园公司签订在先且正在履行合同，万农公司签订在后，因此万农公司与农户签订的合同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的合同中明确载明，承包期限到期，同等条件下丰园公司享有优先承租权，且绝大多数村民均愿意将土地出租给丰园公司。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已经村委会、村代表开会讨论通过，丰园公司为了维护村民的利益，主动将租金提高到900元每亩且已足额发放给农户。二、万农公司与部分村民签订的合同属于村集体土地承包合同，其形式不合法，也不符合法律强制性规定，其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即使万农公司与农户签订了合同，但万农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支付地租，已经违约，不发生法律效力。三、万农公司与农户签订的《田地承包合同书》本身不具备法律效力，江福公司根据无效的合同取得土地使用权没有法律依据，且万农公司将土地再次流转给江福公司时，并未取得农户的同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江福公司的上诉请求。原审第三人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述称，村委会有权代表村民出租土地，村民都收到了丰园公司支付的租金，并且在确认书上签字确认收到租金，同意村委会与丰园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土地承包合同书》已经得到多数村民的签名确认，因此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合法；万农公司与农户签订的《田地承包合同书》形式不合法，是无效合同，且有造假的嫌疑。江福公司承包土地时，一直挑地，影响村民的整体利益，丰园公司在2014年后一直租德霞村、坡拉村的土地，而且都是整体承包，不管地块的好坏都承包，村民都很满意。原审第三人万农公司同意上诉人江福公司的上诉意见。被上诉人丰园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2.诉讼费用全部由江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了充分利用土地资源，提高农民的收入，长期以来，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将全体村民在秋收后春耕前农闲时段的家庭承包地整体打包对外发包，收益归农民所有。自2014年以来，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均以村民委员会的名义代表全体村民与丰园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将全体村民的家庭承包地发包给丰园公司种植毛豆，一直以来均得到多数村民的追认，丰园公司对取得村民同意出租的土地进行生产经营，丰园公司在经营过程中，为提高产能，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完善了水利设施、供电设施，对全村的土地进行了优化改造，三年来都得到村民的认可。2017年4月21日，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又续签《土地承包合同书》，依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从2017年10月30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承包金每年每亩750元（现改按每年每亩900元），于每年春节前10天一次性付清土地承包金给德霞村委会后，由德霞村委会直接发放给农户。2017年3月20日，丰园公司与坡拉村委会又续签《土地承包合同书》，依合同约定，承包期限从2017年10月30日至2023年6月30日止，承包金每年每亩750元（现改按每年每亩900元），于每年春节前10天一次性付清土地承包金给坡拉村委会后，由坡拉村委会直接发放给农户。2017年4月21日，丰园公司按每户500元标准向德霞村委会和坡拉村委会缴纳定金。自2017年11月份开始，江福公司到德霞村和坡拉村的田地里进行耕种作业，导致丰园公司无法使用土地，由此，双方引发纠纷。另查明，截止至2018年1月16日止，德霞村已有248户、坡拉村已有325户农户领取了丰园公司发放的土地租金，并明确表示同意将家庭承包的田地出租给丰园公司种植毛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和坡拉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的规定，追认的意思表示自到达相对人时生效，合同自订立时起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表明，德霞村、坡拉村民村家庭承包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为德霞村、坡拉村的村民，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将村民家庭承包地发包给丰园公司的行为，属于超越权限的行为，对村民的家庭承包地无权处分，因此，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与丰园公司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属效力待定合同，应经村民追认或者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取得处分权后，该合同才有效。截止到2018年1月16日止，德霞村已有248户、坡拉村已有325户农户领取了丰园公司发放的土地租金，并明确表示同意将家庭承包的田地出租给丰园公司，同时委托村民委员会与丰园公司签订合同。由此，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的效力已得到德霞村248户、坡拉村325户村民的追认，该合同自订立时起生效，对丰园公司及德霞村248户、坡拉村325户村民具有法律约束力。丰园公司请求确认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的主张，对该合同效力得到德霞村248户、坡拉村325户村民的追认的部分，予以支持。在诉讼中，江福公司及万农公司以他们已与农户签订合同为由提出抗辩，但其提供的《田地承包合同书》形式不合法，且不能体现双方签订合同的事实，同时，江福公司及万农公司也没提供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双方签订合同的事实，因此，江福公司及万农公司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丰园公司请求确认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海南丰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德霞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4月2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和海南丰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与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坡拉村民委员会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4200元，由海南丰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100元；由海南江福特色农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100元（丰园公司已预缴，由江福公司直接支付给丰园公司）。本案二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3月20日，丰园公司与坡拉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坡拉村委会将该村一至九生产队的面积约1500亩水稻田承包给丰园公司，承包期限从2017年10月30日至2023年6月30日止。2017年4月21日，丰园公司又与德霞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约定德霞村委会将该村一至八生产队的面积约1200亩的水稻田发包给丰园公司，承包期限从2017年10月30日至2019年6月30日止。丰园公司与坡拉村委会、德霞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项下的土地坡拉村、德霞村均已经发包给村里的家庭承包户。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时丰园公司以江福公司为被告，请求法院确认以上两份《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本院认为，本案审查焦点为丰园公司请求确认其与坡拉村委会、德霞村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以合同外当事人江福公司为被告主体是否适格。权利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有权基于民事纠纷的发生，请求法院行使审判权，解决民事纠纷或保护其民事权益，此为当事人的诉权，即请求国家审判机关对其权利进行救济的程序性权利。法律在保护当事人诉权的同时，也限定了当事人诉权行使的范围和程序。在具体的诉讼中，无论是原告还是被告都应该是适格的当事人，即诉讼当事人必须为诉讼请求法律关系的利害关系人。判断是否是适格的当事人，不是以原告主观上主张为准，而是看对本案的诉讼标的，谁应当有权要求法院作出判决和谁应当作为被请求的相对人。若原告或被告有一方不适格，诉讼程序都无从进行，人民法院无法对案件进行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事案件审理条件，应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丰园公司以江福公司为被告请求确认《土地承包合同书》有效，但江福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与该合同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故被告主体不适格。丰园公司请求确认承包合同有效的诉讼标的是土地承包法律关系，土地承包法律关系发生在发包方与承包方之间，丰园公司作为承包方，应向发包方及实际权利人提出诉讼请求，而在本案中，江福公司并非发包方。本案中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是已经被农村集体组织发包给各家庭户的家庭承包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土地后，该土地的实际使用权人是以户为单位的农户家庭，家庭承包地的使用权、收益权都是归家庭承包方所有，若为了提高土地资源而进行的发包，发包权利人也应该是家庭承包方。丰园公司与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两村村民的家庭承包地，在村民家庭承包经营权未被依法变更、撤销前，家庭承包方对其所承包的土地享有使用、收益或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对涉案土地实际已经没有发包权。因此，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作为一方当事人与丰园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要么是代理案涉土地各家庭承包户行为，要么是一种无权处分行为。如果是代理行为，那么审理《土地承包合同书》效力，应当将被代理人即各家庭承包户列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才能查明村委会是否经各家庭承包户授权委托，合同权利义务人各家庭承包户才是适格的被告；如果是无权处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无权处分人的行为权利人追认后才有效，本案亦应当把各家庭承包户列为被告参加本案诉讼，才能查清德霞村委会、坡拉村委会与丰园公司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书》行为是否能被各家庭承包户追认。一审法院在合同真正权利义务人各家庭承包户均未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仅以原告提供书面名单材料就认定部分承包家庭户已经追认，程序不当，证据采信标准不妥，且以部分家庭承包户追认就认定整体合同有效实体亦不当，应予以纠正。综上，丰园公司以江福公司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导致本案诉讼程序无法进行审理，为保障合同当事人合法权益，本案对丰园公司诉求不予处理，裁定驳回起诉。丰园公司可变更当事人后另行起诉，即将被告变更为各家庭承包户和村委会后重新起诉。综上，丰园公司提起的诉讼请求不符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驳回起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琼9027民初148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海南丰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0元，退还海南丰园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14200元，退还海南江福特色农业科技有限公司。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何昌恩审 判 员 龙蜀娟审 判 员 王天琳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陶月月书 记 员 王慧琳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