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中民三终字第036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岳麓区枫林三路175号锦绣航天大厦21、22楼。
法定代表人刘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浩军、卢珊珊，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建友建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开福区捞刀河镇广胜村266号。
法定代表人周旭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球，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戴双庚，湖南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泽。
上诉人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建友建设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友公司）、李光泽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2014）天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9月6日，建友公司（甲方，由甲方法人周旭东签字）与湖南航发工程公司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乙方，签字代表为李光泽及莫建立）签订《塔机租赁合同》，合同约定：“建友公司为甲方（出租方）、湖南航发工程公司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为乙方（租用方），乙方因工程需要，租赁甲方中联5610塔机两台，双方协商特订立如下条款，以双方共同遵守执行：1、塔机租金从安装调试正常运转至乙方通知报停之日止，所使用之日计算租金，按每月贰万贰仟伍佰元／台（含人工工资及伙食费）；2、塔机进、出场费用壹万捌仟元／台由乙方支付，安装、拆卸所需的道路、场地、脚手架、照明及路障等临时设施，概由乙方承担，提供一切便利条件。甲方不负责租金及安拆费用的发票；3、塔吊的基础由乙方自理，按甲方提供图纸施工，由于基础原因造成损失由乙方承担，因甲方提供的图纸不清或者交底不明，造成的损失由甲方承担。设备在工地期间所需的电源由乙方送到塔机基座，电费由乙方负责，乙方必须保证现场电源、电压正常，否则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4、塔机的维修需随叫随到，2小时内必须修好，超过4小时不收当日租金；5、甲方的工作人员不得敲诈各班级，否则罚款100元／次；6、技术监督局的检测由甲方承担；7、租赁期间甲方配备混凝土斗一个，灰盆按实际情况配备；8、乙方应遵守“安全十不吊”的原则，以“预防为主，安全第一”安全生产的方针，共同督促操作人员不准违章作业，谁违章谁负责，具体事宜由操作人员与乙方另签合同，如不听项目部指挥，乙方有权辞退，更换新人；9、由于甲方司机因技术不熟练或操作失误所造成的安全责任事故均由甲方负责，甲方施工人员在场内发生安全事故，由甲方负责；10、付款方式：塔机租金和人工工资及进出场费到年内付足80%，另外每月付人工工资壹万元整，到年底结算时扣除，以后按进度付款，月结月清，余款在拆塔机后一个月内付清。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上述合同由建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旭东与李光泽及莫建立签字确认。合同签订后，建友公司按约定进场、出租了塔吊，2009年3月25日建友公司与李光泽及莫建立经结算签订了《结账单》内容为：“塔吊租赁时间：7#栋，2007年10月11日至2009年3月2日止，其中减去上海城事件停工15天、减去08年、09年两个春节15天×2=”30天，共计租赁时间16个月21天减去1个月15天，实际租赁时间15个月6天；塔吊租赁时间：6#栋，2007年10月15日至2009年3月2日止，其中减去上海城事件停工15天、减去08年、09年两个春节15天×2=30天。共计租赁时间16个月17天，减去1个月15天，实际租赁时间15个月；6#、7#栋合计租赁时间30个月8天，进出场费每台18”000元／台×2=”36”000元整，总计租赁费30个月×22500元／月=”675”000元，加8天×750元／天=”6”000元整，等于681000元整（陆拾捌壹仟元整）（含人工费270000元整）。未来城6-7栋经手人莫建立”。2009年3月28日李光泽在该结账单中签署“情况属实，余款按核算金额支付”。2012年6月20日李光泽在该结账单上又签署“经核算，扣除借支等费用，下欠余款叁拾贰元整（320000）”。2013年1月9日，建友公司向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发出的《函告》称：“贵公司于2007年9月6日就科学家园6-7栋项目与我公司签订塔机租赁合同，2009年3月2日我公司已将合同履行完毕，2009年3月25日双方已核实并开出结账单，2012年6月20日确定欠款数额为叁拾貮万元整。现已严重影响我公司正常运转，请贵公司务必于2012年农历年春节前将欠我公司款项结清。我公司近期将派人到贵公司接洽”。
又查明，建友公司系企业法人，成立于2004年11月22日，法定代表人为周旭东，经营范围为工程机械设备的销售及租赁，工程机械备件、建设工程材料的销售。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承建了湖南金邦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位于长沙市岳麓区桐梓坡路与玉兰路交汇处的未来城科学家园项目，后将该项目承包给李光泽施工。2013年5月22日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更名为航天建筑公司。
建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航天建筑公司、李光泽支付建友公司设备租赁款320000元；2、判令航天建筑公司、李光泽支付设备租赁款32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3月28日至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的逾期利息损失；3、判令航天建筑公司、李光泽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债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关于债务承担者的问题：李光泽以湖南航发工程公司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的名义与建友公司签订《塔机租赁合同》租赁建友公司塔机为科学家园6-7栋项目施工，而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将其承包的未来城科学家园项目又承包给无相应资质的李光泽，李光泽系科学家园6-7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负责人，足以使建友公司相信李光泽具有代理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为涉案项目施工而签订租赁合同的权限，故李光泽以湖南航发工程公司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的名义与建友公司签订合同符合表见代理的特征，合法有效，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依法应承担相应合同义务。又因李光泽系涉案项目的实际承包人，建友公司主张的租金实际应由李光泽承担，故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应对李光泽支付租金义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债务数额的问题：建友公司依照约定履行了出租设备的义务后，李光泽亦应依照约定支付租金及相关费用。建友公司与李光泽经结算确认总计租赁费为681000元，2012年6月20日李光泽在《结账单》上签署“经核算，扣除借支等费用，下欠余款叁拾贰元整（320000）”，结合庭审调查及生活常识，“下欠余款叁拾贰元”系笔误，其实际租金欠款为320000元；关于建友公司的主张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本案所涉的基础法律关系虽是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但2009年3月2日建友公司履行完毕出租设备的义务后，2009年3月28日李光泽对《塔机租赁合同》中约定应支付的租金及人工费数额进行了确认，李光泽对所欠租金及人工费的确认应视为双方确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即普通欠款关系。故本案诉讼时效应按普通时效2年计算，而不再按租赁关系的特殊时效1年计算。2012年6月20日李光泽又对涉案欠款进行了确认，故本案诉讼时效依法中断，因此，建友公司的主张尚未经过诉讼时效期间，依法未丧失实体胜诉权。综上所述，对建友公司要求航天建筑公司、李光泽支付建友公司设备租赁款32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建友公司主张的租金实际应由李光泽承担，故上述设备租赁款320000元应由李光泽支付，航天建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对建友公司要求航天建筑公司、李光泽支付设备租赁款32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09年3月28日至判决指定履行期满之日的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2009年3月28日、2012年6月20日李光泽在《结账单》上对租金欠款进行确认并双方未约定债务的偿还期限，但建友公司于2013年1月9日发出《函告》催讨债务后航天建筑公司、李光泽仍未偿还债务，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利息。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光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建友公司支付设备租赁款32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设备租赁款320000元自2013年1月9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二、航天建筑公司对上述李光泽所承担的债务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建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570元，由李光泽、航天建筑公司负担。
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连带责任必须有法律规定或当事人约定，然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由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的约定，故原审法院判定上诉人需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二、建友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光泽具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建友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建筑租赁行业的企业，没有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不是善意且无过失的当事人。且2007年至2014年6月期间，建友公司从未向上诉人追偿过租金。故，原审法院认定李光泽具有表见代理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建友公司提交的《结账单》中，欠款金额出现大小写金额不一致的重大瑕疵，原审法院简单以生活常识认定小写金额，明显偏袒建友公司。四、建友公司本案诉请的是租金，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为一年，原审法院按普通欠款关系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缺乏法律依据。且李光泽2012年6月20日在《结账单》的签字仅是对该笔债权数额的确认，并不具有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不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另，即使建友公司于2013年1月9日向上诉人发出《函告》的事实成立，也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五、原审法院既认定双方未约定债务偿还期限，不应承担利息，又判决2013年1月9日后的利息，相互矛盾。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建友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建友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整个合同的金额是72万元左右，被上诉人不会为了32元去签署欠款的条约，而且小写32万元是李光泽所写。二、李光泽是以航天建筑公司的名义签订的合同，而且合同有施工项目代表莫建立的签名。被上诉人给航天建筑公司服务16个月之久，且航天建筑公司派人在现场管理，说明航天建筑公司默认了双方的合作关系。因此航天建筑公司是合同签订方和履行方，应当对李光泽的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三、租赁合同履行完毕后，双方签订了结账单，已经确定了一般的债务关系，从此应当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且我方一直没有放弃主张要求李光泽和航天建筑公司偿还债务。四、李光泽2012年6月20日在结账单上签署的意见已经确定双方的欠款金额，而且有继续履行的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利息是有法律依据的。五、当时签合同的时候，我方要求盖公司或项目部印章，但莫建立和李光泽说项目部没有印章，所以就没有盖章。2012年前我方不停催帐，但后来李光泽的电话就打不通了。
被上诉人李光泽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
二审中，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拟证明科学家园6#、7#栋在2010年8月27日已竣工验收备案，并交付使用，此后航天建筑公司与李光泽之间没有施工关系，项目部也不存在了。被上诉人建友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真实性有异议，航天建筑公司与李光泽之间的分包关系是认可的；即使竣工验收时间是真实的，也与我方的主张没有关联性，因为债务在2010年前已经发生和确认了，也证明李光泽是科学家园6#、7#栋的项目负责人。经审核，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因被上诉人建友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对其真实性予以反驳，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本院采信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二审补充查明，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承建了湖南金邦物业发展有限公司开发的未来城科学家园项目后，将其中的6#、7#栋分包给李光泽施工，6#、7#栋工程已于2010年8月27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于2013年6月28日备案。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航天建筑公司是否应承担《塔机租赁合同》的义务。首先，李光泽是以“湖南航发工程公司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的名义与建友公司签订《塔机租赁合同》，但该合同上既没有加盖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印章，亦没有加盖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的公章，同时没有证据显示湖南航发建筑工程公司成立了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并授权李光泽为相关法律行为，故李光泽在本案中无权代表航天建筑公司或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签订该合同。其次，关于李光泽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是指代理人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与第三人为民事法律关系，第三人基于善意客观上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从而与其为法律行为，则该法律行为的效果直接由被代理人承担。在本案中，如果建友公司的真实意思是要与“湖南航发工程公司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订立合同关系，那么其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尽到必要的注意义务，审慎审查代表该项目部签订合同的李光泽的身份及其是否拥有航天建筑公司或其项目部的授权，仅以李光泽的陈述就认为李光泽拥有代表“湖南航发工程公司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签订合同的权限明显不符合生活常理和正常逻辑。另，双方合同签订及结算均发生在建友公司与李光泽之间，航天建筑公司没有参与，建友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航天建筑公司或科学家园6-7栋项目部向其支付了租金。因此，原审法院认定李光泽在本案中构成表见代理并判令航天建筑公司承担合同义务的依据不足，应予纠正。
二、关于李光泽欠付建友公司的租金数额。2012年6月20日李光泽在《结账单》上签署“经核算，扣除借支等费用，下欠余款叁拾贰元整（320000）”。上诉人航天建筑公司主张应以大写数额为准认定李光泽所欠租金数额为32元，建友公司则主张以小写数额为准认定李光泽所欠租金数额为320000元。本院认为，建友公司与李光泽经结算确认总计租赁费为681000元，按生活常理，不会因欠32元而签署结账单，且航天建筑公司和李光泽并未提供付款凭证证明李光泽已支付了68万余元的租金，故原审法院认定李光泽欠付建友公司租金数额为3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建友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本案中，李光泽所欠付建友公司的款项为租金，李光泽于2012年6月20日在《结账单》上签署的所欠余款320000元的性质亦为租金，并未改变李光泽与建友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因此，建友公司起诉主张该欠款结账单的诉讼时效期间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为一年。其次，李光泽于2012年6月20日在《结账单》上签署下欠余款320000元的意见，可视为李光泽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使诉讼时效发生中断。第三，因双方在《结账单》上并未约定李光泽履行债务的期限，故建友公司于2014年6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另，李光泽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应从建友公司主张后起算，而李光泽未就原审法院判令其支付2013年1月9日后的租金利息的判项提出上诉，故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湖南航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4）天民初字第168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如果李光泽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共计15140元，由被上诉人李光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凯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金新贵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周 翔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
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