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剑春，男，195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戴立虹，女，1975年3月18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
法定代表人苏庆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育辉，福建炼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家敏，眼科中心院长。
上诉人薛剑春因与被上诉人厦门大学附属厦门眼科中心（下称眼科中心）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37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薛剑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戴立虹、被上诉人眼科中心委托代理人许育辉、侯家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薛剑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眼科中心赔偿薛剑春医疗费7391.32元、营养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以鉴定为准，暂计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薛剑春于2004年5月25日以“左眼视物逐渐模糊两年”为主诉于眼科中心住院并手术。入院诊断为左眼并发性白内障，右人工晶体眼、右屈光不正、双眼视网膜色素变性，于2004年5月27日进行Phaco＋人工晶体植入术，手术顺利。出院时情况记录为：无明显不适，左视力：手动／眼前，左眼角膜清，kp（-），前房中深，瞳孔圆直径约3mm，人工晶体位正，后囊完整，清。左眼玻璃体浑浊，视乳头清，苍白，视网膜可见散在成骨细胞色素沉着。眼压Tn。治疗结果记录为“治愈”。薛剑春因该次治疗共花费医疗费用7391.32元。因左眼视力没有改善，薛剑春于2013年1月24日至厦门市第一医院检查，结果为左眼正中无光感，下方粘连，人工晶体居中等；2014年1月21日至厦门市中医院检查，结果为左眼前囊膜浑浊，瞳孔变形等；2014年1月22日至厦门大学附属中山医院检查，检查结果为左眼下方粘连，人工晶体居中，后囊膜未见等。
本案原审审理过程中，薛剑春对眼科中心对其治疗过程中可能存在过错从而引起其左眼视力不能恢复提出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先后委托相关鉴定机构予以鉴定。2014年4月17日，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发出退鉴函，说明该中心根据现有资料，对鉴定事项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2014年8月12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复函，说明该中心受限于鉴定技术及水平，无法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决定不予受理。2014年10月12日，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向原审法院发出不予受理说明，该中心认为薛剑春左眼病变的发生原因复杂，医方手术后的经过时间长，影响因素多，患者目前损害后果的因果关系难以明确，因技术条件限制，该中心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薛剑春主张眼科中心在对其左眼的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其视力受损等后果。为此，薛剑春提供第一医院、中医院及中山医院的病历记录作为证据，但上述病历系体现薛剑春目前就其眼部疾病就诊的相关事实，并无法直接证明眼科中心在对其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以及眼科中心对其的治疗与其左眼现状存在因果关系。就审理中薛剑春所提出医疗过错鉴定申请，原审法院亦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所涉的医疗过程是否存在过错进行司法鉴定。在对送鉴材料审查后，上述司法鉴定中心均无法作出鉴定结论，根据现有证据，原审法院无法认定眼科中心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行为，薛剑春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对于薛剑春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薛剑春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薛剑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薛剑春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薛剑春提供了医学鉴定组组长皮敏石的门诊记录以及手术医生洪荣照编写的书籍可以证实其后囊膜在眼科中心做手术时被弄破，人工晶体被装在囊袋外，但手术医生欺骗薛剑春，在病历上记载：后囊膜完整，晶体装囊袋内。而且，薛剑春的床位号和住院号有两个不同的号码，手术医生签字不属实。因此，眼科中心属伪造病历，病历不全，并导致原审司法鉴定机构不予受理。本案之前所做的医学鉴定，没有对薛剑春的眼睛进行检查，仅凭伪造的病历作出不公正的结论，现薛剑春依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的规定，申请比医学鉴定级别更高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眼科中心故意伤害造成薛剑春重伤。原审司法鉴定退件的责任应由眼科中心承担。退件原因之一是病历档案不全，眼科中心应保证病历档案完整，不得伪造。退件原因之二是没有鉴定医生，这不符合现实。真正原因是病历不全、病历造假。另外眼科中心答辩称本案时间太长，但薛剑春本案术后8年多的时间未做任何治疗，2013年1月22日才得知手术受伤害，当天下午便找到眼科中心，眼科中心查完档案后称医院已个人承包，手术医生是陈燕，改天约谈，约过了一小时后又称手术医生是洪荣照，洪荣照已不在本院，要本人去找手术医生，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是受伤害之日一年内，薛剑春考虑到眼科中心经营权已转移，还没协商就开始推诿，事情变得复杂，便在发生受伤害之日起10日内向法院起诉。
被上诉人眼科中心答辩称，一、病人出院时带走的账单、出院小结等病历资料，与眼科中心保存的是一致的，证明眼科中心没有伪造病历的行为。出院小结住院号与其他病历资料病历号不同，系笔误，并非眼科中心伪造病历。原审诉讼时，薛剑春提交一份出院小结，与眼科中心原审提交的出院小结一致。并且，“出院小结”记载内容也能与“住院病历”、“病程记录”“相关检查报告”等内容相吻合。即使眼科中心能擅自伪造医方出院小结，也无法篡改薛剑春所持有的出院小结。两份出院小结一致，证明眼科中心并未对病历及出院小结进行伪造。
二、病历材料真实反映薛剑春术后状况，即薛剑春后囊膜完整，人工晶体装于囊袋内。2004年5月25日，薛剑春以“左眼视物不清逐渐模糊两年”为主诉入院。2004年5月27日，表麻下行左眼phaco＋人工晶体植入术，“植入折叠型人工晶体于囊袋内”。术后“左眼视力：手动／眼前，角膜清，kp（-），前房中深，瞳孔圆直径约3mm，人工晶体位正，后囊完整，清”。即薛剑春后囊膜完整，人工晶体装于囊袋内。薛剑春在2014年1月21日至1月24日连续在三家医院就诊，三家医院均认为人工晶体位置居中。其中两家对后囊膜未作异常描述，厦门市中山医院查：右0.12，左手动／眼前，人工晶体居中，左后囊膜未见。该“未见”并非指后囊膜不存在或损伤。若薛剑春真的无后囊膜，则人工晶体装于囊袋内后，没有支持会掉入玻璃体腔或有明显的位置异常，而不会是“人工晶体位置居中”。人工晶体居中说明手术是成功的，视力不好与人工晶体位置正常是无关的，薛剑春看不见的因素是视网膜色素变性这个不可逆且逐渐加重的眼底性病变。
三、司法鉴定退件，系因鉴定技术条件限制，无法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并非薛剑春所谓的“病历伪造、不全”。根据眼科中心提交的证据及上述第一点答辩意见，薛剑春病历材料包含详尽的“住院病历”、“病历记录单”、“手术记录单”、“临床护理记录单”、“心电图申报单”、“X射线检查报告单”、“角膜内皮镜报告单”、“临床血液、尿液、粪便分析检验申请报告单”、“临床化学检验报告单”、“医嘱单”、“体温单”、“病员、家属或单位手术同意书”、“住院病案质量评定记录表”、“手术登记薄”、“出院小结”等，眼科中心未伪造病历，也并非薛剑春所谓的“病历伪造、不全”。根据鉴定机构退卷函、答复函、不予受理说明等可知，司法鉴定机构退件系因“受限于鉴定技术及水平”，“因技术条件限制”，“根据现有资料，对鉴定事项无法出具明确的鉴定意见”。《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七条也规定，“司法鉴定机构在进行鉴定过程中，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终止鉴定：……完成鉴定所需的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的；”因此，司法鉴定退件，系因鉴定机构鉴定技术条件限制等原因，无法得出明确的鉴定意见。薛剑春却对退卷函、答复函及《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等断章取义，错误地认为鉴定机构不予受理是因为“病历伪造、不全”，从而错误地将责任归咎于眼科中心。
四、薛剑春在眼科中心住院期间进行的治疗符合医疗规范，不存在过错。其手术后视力未改善，给生活带来不便，无法工作，与眼科中心的手术治疗没有因果关系，而是视网膜色素变性病程自然发展的结果。薛剑春入院诊断均为“左眼并发性白内障、右眼人工晶体眼，右眼屈光不正，双眼视网膜色素变性。”住院病历、病程记录均诊断为双眼视网膜色素变性，建议手术治疗。术前充分向患者交代。薛剑春有既往史，即自幼发现双眼视网膜色素变性，未治疗。视网膜色素变性是视野缺损或丢失、视力下降的原因。视网膜色素变性是目前不可治愈的疾病，其视功能损害目前医疗水平不会改善。给薛剑春造成的生活不便或无法工作是视网膜色素变性逐渐加重所致，与眼科中心的治疗没有因果关系，而是病程自然发展的结果。
五、薛剑春第一次于2013年1月30日起诉眼科中心，双方向法院提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就医方对患者的诊疗是否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及诊疗护理规范、常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技术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厦门市医学会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认为：本病例不属于医疗事故。因此，眼科中心诊疗符合常规，不存在过错，薛剑春的病情与眼科中心没有因果关系。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眼科中心认为原审遗漏查明原审法院在审理薛剑春第一次起诉的案件中曾委托厦门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厦门市医学会出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的事实外，双方当事人均无其他异议。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中，薛剑春提交公证书一份，拟证明其手术医生周太平为眼科整形医生。眼科中心经质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当时眼科的分组没有非常明确，眼科医生并不只做某一方的手术，一个组里的医生可以做任何手术。周太平现在才专门做整形手术。二审中，薛剑春还向本院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其左眼进行临床检查，确定后囊膜是否完整、人工晶体装囊袋内还是囊袋外、瞳孔是否粘连，并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该条规定，薛剑春主张眼科中心承担赔偿责任，应提供证据证明眼科中心在对薛剑春的诊疗活动中存在过错。原审法院根据薛剑春的申请先后三次委托国内三家不同的司法鉴定机构对眼科中心是否存在诊疗过错问题进行鉴定。前述司法鉴定机构在对移送鉴定的材料进行审查后，均以无法做出鉴定结论为由退鉴或不予受理。鉴于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眼科中心是否存在诊疗过错，且原审法院对此先后多次委托国内多家司法鉴定机构进行鉴定未果。因此，本案二审薛剑春申请对其左眼进行临床检查以确定后囊膜是否完整、人工晶体装囊袋内还是囊袋外、瞳孔是否粘连等问题，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故本院对薛剑春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依法不予准许。关于薛剑春提出的眼科中心存在伪造病历、病历不全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薛剑春的《出院小结》中所载的床号、住院号与其其他病历资料不一致，但《出院小结》中所载的相关内容与薛剑春其他病历资料的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故眼科中心辩称，《出院小结》中所载的床号、住院号系笔误，可以采信。薛剑春称眼科中心在诊疗其眼部的过程中在后囊膜是否完整、晶体是否装囊袋内等问题上病历造假。因薛剑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手术当时后囊膜已破裂、人工晶体装在囊袋外，故薛剑春的该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薛剑春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眼科中心在对其诊疗的过程中存在过错，亦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眼科中心存在可以推定其存在过错的情形，原审法院对薛剑春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薛剑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薛剑春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73.9元，由上诉人薛剑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李 琦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