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上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1）沪海法商初字第753号
原告徐州天业金属资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举。
委托代理人孙景亮，上海通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圣克莱蒙特航运股份公司（SanClementeShipping，S.A.），住所地巴拿马共和国巴拿马市53号东街马尔韦利亚城MMG大厦16楼（53rdEStreet，UrbanizacionMarbella，MMGTower，16thFloor，CityofPanama，RepublicofPanama）。
法定代表人桧垣秀文。
委托代理人陈柚牧，上海瀛泰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雨佳，上海瀛泰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京产业株式会社（TokyoSangyoKaisha，Ltd.），住所地日本国爱媛县今治市小浦町一丁目2番45号。
法定代表人桧垣俊幸。
委托代理人陈柚牧，上海瀛泰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雨佳，上海瀛泰锦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州天业金属资源有限公司为与被告圣克莱蒙特航运股份公司（SanClementeShipping，S.A.）、被告东京产业株式会社（TokyoSangyoKaisha，Ltd.）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1年6月28日提起诉讼。本院同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2年3月19日、3月23日、4月6日、4月25日、5月7日、11月26日，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同年10月30日、11月26日，本院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委托代理人孙景亮，两被告委托代理人刘雨佳均到庭参加诉讼，两被告委托代理人陈柚牧参加了第一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2月12日，两被告共同所有的“海运漓江”轮［“MaritimeLijiang”，以下简称“漓江”轮］在印度尼西亚北克纳维港受载了50，500湿吨散装镍矿。同日，PT.MinangaGasingSulawesi公司代“漓江”轮船长签发了编号为018-KU／CHN／11的清洁提单，载明卸货港为中国连云港。之后，船舶在装货港停留43天，又绕航至菲律宾达沃港并停留49天，直至5月23日才到达连云港。而按照通常航行时间，货物应在2月24日左右运抵并交付给作为收货人和提单持有人的原告。两被告作为承运人绕航和违反速遣义务，给原告造成巨额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涉案货物2011年2月20日至28日、5月20日至28日在连云港地区的市场平均价格分别为580-600元／湿吨、320-340元／湿吨。据此，请求判令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损失人民币14，140，000元（50，500吨＊货物市场差价280元／吨）以及该款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确定的金融机构同期一至三年期贷款基准利率，自2011年2月24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并请求由两被告负担案件受理费、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和诉前海事证据保全申请费。
两被告辩称：1、涉案提单没有关于货物交付时间的约定，故涉案运输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以下简称《海商法》）规定的迟延交付。2、涉案货物属于《国际海运固体散货规则》（《InternationalMaritimeSolidBulkCargosCode》，以下简称《散货规则》）规定的易流态化货物，涉案运输应按照该规则执行。3、托运人未按照《散货规则》的规定提供货物的准确信息，属于错误申报。涉案航次时间大大延长的根本原因，在于货物含水量超过适运水分极限，不符合安全运输要求。依据《海商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第（八）、（九）项的规定，承运人不负赔偿责任。承运人还有权依据《海商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采取任何必要措施以确保安全，而不负任何责任。4、两被告按照《散货规则》的规定，为确保船、货以及人员安全所做出的决策正确，措施合理，不存在任何过失。涉案船舶偏离正常航线驶往达沃港，是两被告在当时处境下，为保证船、货、人员安全以及补充必要的淡水和供应品所能做出的最合理选择。原告声称的两被告绕航和违反速遣义务的主张不能成立。5、货物市场价格的变动，只有在原告作为贸易商的情况下才可能对其利益产生影响，但原告未提供货物在国内转卖的证据，其所诉请的并非是实际遭受的损失，且承运人在合同成立之时不可能预见，金额也不合理。6、即使原告的索赔得到支持，两被告也有权依据《海商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享受责任限制，赔偿责任以运费883，750美元（17.50美元／吨＊50，500吨）为限。
原告举证、两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船舶所有权证明及其中文译本，以证明“漓江”轮为两被告共同所有。
证据2、提单及其中文译本，以证明原告为提单持有人，“漓江”轮为涉案货物承运船舶。
证据3、买卖合同，以证明原告向案外人PT.CintaJaya（以下简称CJ公司）购买涉案货物。
证据4、预付款发票、商业发票及其中文译本，以证明货物FOB价格为1，085，750美元。
证据5、境外付款申请书、信用证议付文件，以证明原告已付款赎单。
两被告对上述五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内容均无异议，据此本院对该五份证据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证据6、航海日志（摘录）及其中文译本，以证明“漓江”轮的实际航线经过菲律宾达沃港，航程记录显示正常。
证据7、险情报告记录（摘录），以证明航程中没有险情发生。
两被告对上述两份证据均无异议，据此本院对该两份证据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证据8、广东华南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关于“漓江”轮绕航行为鉴定意见报告书，以证明从涉案装货港到卸货港的习惯上或地理上的航线不经过达沃港，涉案航次构成绕航。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在庭审中确认如无意外情况涉案船舶取道达沃港构成绕航。据此，本院对该份材料的证明目的予以确认。
证据9、CJ公司于2011年2月7日出具的货物申报单及其中文译本、天祥检验公司（PT.IntertekUtamaServices，以下简称天祥公司）于2011年2月26日出具的检验报告、中国检验认证集团陕西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CIC陕西）于2011年6月28日出具的检验证书，用以证明①装货过程中检验货物含水量（MC）为29.20%，适运水分极限（TML）为30.00%；②装货完毕检验货物含水量为29.76%，适运水分极限为31.07%；③卸货港检验货物含水量为29.20%；④卸货港水尺检验货物重量为50，357.50吨，与提单记载重量50，500吨基本一致。两被告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①货物申报单的数据系托运人单方提供，与货物的实际状况严重不符；②对天祥公司检验报告的内容予以认可，其记载的小于7毫米颗粒的含水量35.81%与两被告提供的新加坡Minton，Treharne&Davies;（s）Pte.Ltd.（以下简称MTD）于2011年3月2日出具的样品分析报告记载的检测结果基本一致，远高于适运水分极限31.07%；流动水分点及适运水分极限试验针对的是直径小于7毫米的颗粒，该报告记载的混合货物含水量29.76%与MTD的检测结果也基本一致，是包含了直径大于7毫米颗粒的总体含水量，与适运水分极限不具有可比性；③对CCIC陕西检验证书中记载的货物重量予以认可，但含水量与货物申报单中的数据完全一致，对此存有疑问。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能力以及天祥公司和CCIC陕西检验报告记载的内容和数据予以确认。
证据10、“漓江”轮船舱污水井排水记录（摘录）及其中文译本，以证明整个航次中船舱污水井排出污水132吨。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污水井排水数量与货物含水量的变化没有直接关联性。据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证据11、中国检验认证集团新加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CIC新加坡）于2011年2月21日出具的货量证书、质量证书及其中文译本，以证明装货时货物含水量为29.54%。两被告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装货期间持续下雨，质量证书未写明取样的具体时间，不能确定该证书记载的含水量是否为装货完毕时的含水量，该证书也没有关于适运水分极限的测量结果。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能力及记载的内容和数据予以确认。
证据12、“漓江”轮最后一次ISM内部审查记录，以证明ISM外部和内部审查认为船舶没有使用航行计划第16—17节，船员缺乏程序知识。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争议无关，对其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能力予以确认。
证据13、“漓江”轮船员配备情况，以证明船员任职资历浅，缺乏处理涉案货物的经验；前任船长在达沃港停留期间被更换，表明其不胜任镍矿运输。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涉案船员持有相应适任证书，均为适格船员，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能力予以确认，但对证明力不予确认。
证据14、大连海事大学海事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关于涉案航次运输的鉴定意见报告书，以证明①“漓江”轮装载涉案货物后的稳性符合安全运输要求，②船方错误适用《散货规则》，对所载货物的安全性做出错误判断，在装货港锚地及达沃港对货物采取的措施不合理。两被告认为该报告仅为专家主观意见，不能证明客观事实，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其定意见和结论亦不认可。本院认为，该报告为专家的技术分析意见，而非可以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故对其证据能力不予确认。
证据15、“中国铁合金在线”关于进口印尼红土镍矿市场价格的报告、该网站运营商成都菲诺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证，证据16、连云港市价格认证中心关于印尼进口红土镍矿价格认证结论书，用以证明原告所遭受的货物跌价损失为每吨280元。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从内容上看不出市场价格报告来自“中国铁合金在线”，至多只是成都菲诺网络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而该公司从经营范围上看不具备矿产价格评估资质；该两份证据没有提供市场价格总体走势的调查和分析，也未附任何支持性材料，结论没有任何依据，无法认定其客观性，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两份证据的证据能力可予确认；关于“中国铁合金在线”的报告，本院认同两被告的质证意见，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关于连云港市价格认证中心的报告，由于该报告记载的“价格认证目的”是为委托单位即原告提供价格依据，“价格认证依据”中包含了委托方提供的相关材料，同时在“价格认证限定条件”中又声明委托方提供的材料的真实性由委托方负责，并且没有列明“委托方提供的相关材料”及认证方搜集的有关“市场调查资料”的具体内容，也没有对价格认证过程进行必要的说明，故在缺乏相关支撑材料和认证过程的情况下，其“鉴证结论”依据不足，对其证明力无法确认。
证据17、原告与案外人陕西金刚五矿资源有限公司签订的海运货运合同、银行汇款水单，以证明原告按合同约定的包干运价20美元／湿吨向其上家支付了660万人民币的运费。两被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应折合为人民币630万元。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两被告举证、原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来自DRJHBurgoyne&Partners;（International）LTD的专家EricMullen出具的报告及附件，以详细说明涉案航次的情况以及各个阶段取样检验的过程和结果。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专家没有实际参与取样和检验工作，只是根据被告事后提供的材料进行了组织和表述，对报告中反映的事实和结论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能力予以确认。
证据2、中国检验认证集团菲律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CIC菲律宾）于2011年4月13日出具的含水量／适运水分极限／流动水分点（FMP）报告，以证明涉案货物在取样当时的平均含水量远高于适运水分极限。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报告本身没有明确货物含水量大小及是否可运。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能力及记载的内容和数据予以确认。
证据3、上海市科技咨询服务中心出具的关于涉案航次运输的技术分析报告，以证明涉案货物运输适用《散货规则》，在货物含水量高于适运水分极限，危及船、货和人员安全的情况下，船东有权拒绝运输，所采取的晒货等方法合理。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所依据的信息均为出版物而非船舶航行资料，不能证明船长拒绝开航的决定有合理基础，对其证明内容不予确认。本院认为，该报告为专家的技术分析意见，而非可以证明案件事实的材料，故对其证据能力不予确认。
证据4、两案外人陕西金刚五矿资源有限公司与IMCJapanCo.，Ltd.签订的租船合同，以证明涉案航次运费为每吨17.50美元。原告认为未提交原件，且缺乏承租人的签章，对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认可原告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证据5、MetalyticsPtyLimited关于红土镍矿市场价格的评估报告，以证明2011年2月底至5月底期间，涉案货物市场价格的波动并不明显。原告对证据主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附件的来源和真实性无法确认，该报告仅根据网络信息进行估算，报告主体的资质和数据信息的准确性可靠性均有缺陷，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的证据能力可予确认；该报告虽对评估过程进行了详细说明，且列明了相关支撑材料，但所评估的系中国连云港地区的镍矿价格，而出具人却为境外公司，其是否具备相应的价格认证资质无法确定，故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证据6、“漓江”轮2011年1月28日至5月16日航海日志及其部分内容中文译本，以证明在此期间的拒货、晒货、移货、搅货、取样、淡水补给等事实。原告对真实性及记载的内容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上述行为的合理性。据此，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据能力和证明力予以确认。
经对上述证据的审核认定，结合庭审调查，本院查明事实如下：
2010年12月29日，原告与案外人CJ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向其购买50，000湿吨加减10%散装印度尼西亚红土镍矿。合同约定，含镍量最小1.6%，低于1.58%拒收；水分最大30%，高于33%拒收；离岸价格22美元／湿吨；买卖双方同意在装港由卖方委托印尼CCIC对所装货物进行检验，按日本工业标准（JIS）进行取样。
2011年1月28日，两被告共同所有的“漓江”轮驶抵印度尼西亚东南苏拉威西岛北克纳韦港（NorthKonawe）受载货物。航海日志记载，1月29日至2月11日期间，除2月3日、9日和11日之外，其余每天都有下雨，因货物严重潮湿拒装12次；2月7日，5、7号货舱内看见水。
2月12日，案外人PT.MinangaGasingSulawesi公司代“漓江”轮船长签发了编号为018-KU／CHN／11的全套正本清洁提单，载明托运人为CJ公司，收货人按指示，通知方为原告，“漓江”轮第42航次，装货港为北克纳韦港，卸货港为中国连云港，货物为50，500湿吨散装红土镍矿。之后，原告通过信用证项下付款取得了该套提单。
2月12日以后，“漓江”轮停留在装货港锚地。航海日志记载，2月13日至3月5日，装载货物的1、3、5、7号货舱开舱晒货；2月18日、19日，从各货舱中取样；3月6日至18日，除16日外，在1-7号货舱间移动货物；3月11日至19日，在各舱内搅动货物；3月6日至26日，除12-14日、18-20日和25日之外，所有货舱开舱晒货；3月11日、12日，清除5、7号货舱前角处水分；3月20日，联合检验人员登轮，取样。
3月27日，“漓江”轮驶离装货港前往菲律宾达沃港（Davao），于29日到达，之后停留在达沃港。航海日志记载，3月29日，联合检验人员登轮；3月30日至5月15日，除4月7日、11日之外，所有货舱开舱晒货；3月30日至4月16日，在舱内搅动货物；4月6日至4月14日，用大功率的灯干燥舱内货物；4月7日至12日，码头工人清除5号货舱内水分；4月2日至4日、15日至16日，联合检验人员登轮，从各货舱中取样。
“漓江”轮船舱污水井排水记录记载，2月12日至5月19日，1-7号舱污水井共排出132吨水。
5月16日，“漓江”轮驶离达沃港前往连云港，于5月23日抵达。涉案航次中没有险情发生。
原告与两被告共同选定了以下12份文件［其中（2）、（5）、（6）、（12）由原告提供，其余由两被告提供］作为确定涉案货物含水量是否适于安全运输的基础。
（1）2011年1月28日，CJ公司出具一份货物申报单，记载货物含水量为26.71%，适运水分极限为28.76%，流动水分点为31.95%。
（2）2月7日，CJ公司又出具一份货物申报单，记载货物含水量为29.20%，适运水分极限为30%，流动水分点为33.33%。
（3）2月10日、12日，法国船级社集团公司［Kendari（Inspectorate）］各出具一份报告。两份报告记载，5号舱货物含水量为34.33%，适运水分极限为31.80%；7号舱货物含水量为31.55%／33.98%，适运水分极限为31.30%。该报告未提及样品来源和委托方。
（4）2月15日，英国AlfredHKnightInternationalLTD（以下简称AHK）出具检验证书。该证书记载，5、7号货舱内样品，大于7毫米颗粒的比例分别为35.21%、37.12%，含水量分别为19.28%、23.81%；小于7毫米颗粒的比例分别为64.79%、62.88%，含水量分别为33.84%、34.49%；总体含水量分别为31.42%、33.22%；小于7毫米颗粒的适运水分极限分别为27.80%、28.40%；结果基于SpicaServicesIndonesia提供的样品，委托方为DRJHBurgoyne&Partners;（International）LTD。
（5）2月21日，CCIC新加坡出具货量证书和质量证书，记载检验日期为1月28日至2月12日，货重（提单所示）为50，500湿吨，镍含量为1.58%，水分含量为29.54%。
（6）2月26日，天祥公司出具检验报告，记载其根据来自CJ公司的指示，货舱取样联合检验，确定流动水分点和适运水分极限；货舱检验及取样从2月18日至19日；取样操作由天祥公司工作人员进行，船东代表和托运人代表一起见证；货样是从每个货舱的货物边角处通过挖掘约50厘米深处抽取，在货舱中央，用抓斗在每米深处分别从6个方向进行抽样；船东代表抽取独立货样或每包约500克的样品250包左右；托运人代表与天祥公司共同从每个货舱中取混合样；“流动水分测试遵守IMOBC／JISM8100”；1、3、5、7号舱货物含水量分别为30.33%、30.05%、29.40%、27.14%；混合货样含水量为29.76%；大于7毫米规格原物含水量为20.73%，小于7毫米规格原物含水量为35.81%；小于7毫米规格货物的流动水分点为34.52%，适运水分极限为31.07%。
（7）3月2日，MTD出具样品分析报告。该报告记载，1、3、5、7号货舱内的样品由IMCShippingLimited（“漓江”轮次期租承租人）和FleetManagementPte.Ltd.（“漓江”轮ISM管理人）代表联合采样；“流盘实验是为最大粒度为1mm的精矿或其他细粒物质设计，也可适用于最大粒度达到7mm的物质。红土镍矿包括粉矿和块矿，有结块的存在会影响样品锥的准备，以致影响试验的准确性。块矿的状态也可能严重影响样品锥的含水量，以致影响结果的准确性。因此所有的样品都用6.7mm的有孔筛盘过筛。每部分的重量和含水量是确定的”；1号货舱4份混合样品、3、5、7号货舱各5份混合样品的平均含水量，小于6.7毫米颗粒的分别为35.60%、35.40%、35.90%、34.40%，大于6.7毫米颗粒的分别为21%、20.70%、19.90%、18.50%，整体分别为29.90%、29.60%、30.30%、28.30%；样品的测试按照《散货规则》附录2的要求，使用流盘及其辅助设备进行；整船混合样品小于6.7毫米颗粒的流动水分点为33.10%，适运水分极限为29.80%；鉴于适运水分极限是从小于6.7毫米的样品中获得，所以有必要将此结果与小于6.7毫米的样品的含水量进行比较，可见每个货舱的货物含水量都高于流动水分点。该报告列出的各舱混合样品中，小于6.7毫米颗粒的重量比例绝大多数在57%-69%之间。
（8）3月24日，MTD出具含水量报告。该报告列出的100份样品中，小于6.7毫米颗粒的含水量绝大多数在31%-35%之间，大于6.7毫米颗粒的含水量绝大多数在17%-22%之间，总体含水量绝大多数在29%-33%之间，小于6.7毫米颗粒的重量比例绝大多数在70%-96%之间。该报告称样品并非由MTD采集。
（9）4月12日，PrecisionAnalyticalServicesInc.出具分析证明，记载1-7号货舱中采集的样品的含水量分别为32.04%、30.39%、30.18%、27.95%、30.36%、29.02%、31.01%。该报告未记载样品来源。
（10）4月13日，CCIC菲律宾出具含水量／适运水分极限／流动水分点报告。该报告记载，CCIC菲律宾于2011年4月1日至7日在达沃港对“漓江”轮货物采样；样品根据《散货规则》标准通过增量采集法获得整个货物的代表性样品；1、2、6、7号货舱分别在1.5米和3.0米处打5个洞采样，3、4、5号货舱分别在1.5米、3.0米、4.5米和6.0米处采样；100份样品中，小于6.7毫米颗粒的重量比例大多数超过50%，其中又多在60%-70%之间；小于6.7毫米颗粒的含水量，除两份样品分别为30%、30.08%以外，其余均在31%以上；大于6.7毫米颗粒的含水量，除两份样品分别为21.90%、21.60%以外，其余均在20%以下；总体含水量绝大多数在27%以下；小于6.7毫米颗粒的流动水分点为31.40%，适运水分极限为28.30%。该报告称，CCIC没有经验和设备来进行适运水分极限和流动水分点的测试，结果是由MTD提供的，含水量结果也是由MTD提供的，CCIC菲律宾的Liang先生见证了MTD的测试。随附的MTD于4月18日出具的流动水分点报告称，所有的样品都用6.7毫米的有孔筛盘过筛，小于6.7毫米的样品的测试按照《散货规则》附录2的要求，使用流盘及其辅助设备进行。随附的MTD于4月25日出具的含水量报告称，根据试验程序，货物的流动水分点由小于6.7毫米的物质确定；为直接比较流动水分点和含水量，以确定货物是否适运，有必要测定样品中小于6.7毫米部分的含水量。
（11）5月12日，OstreaMineralLaboratories，Inc.出具分析证书。该证书记载，1-7号货舱的混合样品，小于7毫米颗粒的重量比例分别为64.74%、34.17%、53.92%、45.52%、55.92%、56.18%、42.15%，含水量分别为30.80%、29.60%、31.20%、30.70%、31.90%、28.80%、28.60%。
（12）6月28日，CCIC陕西出具检验证书。该证书记载，检验水尺及其他要素后，并经必要修订，计算出货物重量为50，357.50湿吨；卸货期间提取有代表性的样品检验，得出镍含量为1.57%，含水量为29.20%。
庭审中，原、被告委托出具技术报告的专家陈述了意见并接受了询问，双方对专家的身份均无异议。原告确认涉案正常航行时间为6-8天，两被告确认正常航行时间为8-9天。原、被告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
另查明：2011年5月26日，原告请求扣押“漓江”轮，并请求对该轮上的相关文件进行证据保全，为此交纳了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和诉前海事证据保全申请费人民币30元。同日，本院分别裁定予以准许。
又查明：2010年10月27日至12月3日，三艘装载镍矿的船舶在自印度尼西亚驶往中国途中沉没，40余名中国船员死亡或失踪。
本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两被告为外国法人，本案系涉外案件。鉴于当事人均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
原告为涉案提单的持有人，两被告对其系提单项下的承运人以及该提单所证明的其与原告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没有异议，故本院认定原告与两被告之间的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依法成立。
引发本案纠纷的原因在于涉案船舶远超正常航行时间迟延到达目的港。根据查明的事实，船舶迟延到港的原因有三：一是在装货港的停留，二是绕道不在习惯或地理航线上的达沃港，三是在达沃港的停留。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首要的一系列争议焦点在于：（一）涉案红土镍矿的运输是否应当适用《散货规则》；（二）两被告依据该规则及有关检验报告判断货物不符合安全运输要求是否合理，有无过失；（三）两被告随之采取停航、绕道等行为是否合理，有无过失。
（一）两被告认为，红土镍矿属于《散货规则》未列明的易流态化货物，该规则已于2011年1月1日在中国强制生效，且中国交通运输部已明确将红土镍矿列为易流态化货物，故涉案货物的运输应当严格依照该规则执行。原告认为，（红土）镍矿与《散货规则》中列明的镍精矿粉的性质根本不同；《散货规则》虽说明所列出的货物清单“并非详尽无遗”，但确切意思是指，随着科学与技术的进步，必会有一些新货物出现，规则不能将其及时收入；由于国际海事组织专家在起草清单时对货物信息和技术了解有限，还有一些新货物虽然实际上具有A组货物（易流态化货物）的性质，但未能被收入其中；镍矿一直以来是海上运输的一个重要货种，但《散货规则》及其前身从未列入，而镍精矿粉则是《散货规则》及其前身必列的货物，有关专家在起草和审议《散货规则》时不可能不知道镍矿这种货物及其特性以及运输要求，但仍未将其列入《散货规则》，是仔细考虑做出的决定，不存在遗漏的可能；涉案货物运输的安全性不能用《散货规则》进行判断，由于红土镍矿中含有大量粒度超过7毫米的物质，而且其中粘土成分高，故无论是用《散货规则》中列明的三种试验方法和相应仪器中的哪一种进行测量，所得出的结论均无意义；镍矿在船上运输的安全性需要进行专门评价，使用2003年通过中国交通部科技成果鉴定的振动式流动水分点测量仪进行试验，可以得出一般镍矿在船上运输的适运水分极限为35.80%。本院认为：1、《散货规则》第1节“一般规定”之1.7“定义”下1.7.5规定，易流态化货物系指至少含有部分细颗粒和一定量水分的货物；在运输中，如果这些货物的水分含量超过其适运水分极限，会流态化。红土镍矿的特性符合该定义。2、作为权威的检验公司，CCIC菲律宾在报告中表明其检验按照《散货规则》附录2的要求，使用流盘及其辅助设备进行。3、天祥公司检验报告称，“流动水分测试遵守IMOBC／JISM8100”。“IMOBC”即是《散货规则》的前身，“JISM8100”即是《散货规则》4.7“标准化采样程序范例，供参考”列出的“日本散货物质采样方法总则”。同时，该报告检测的也是小于7毫米规格货物的流动水分点和适运水分极限，与两被告提供的检验报告基本一致。由此说明，托运人委托的检验公司也是适用《散货规则》的。4、中国交通运输部2011年11月9日颁布的《水路运输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安全管理规定》第四条规定：“易流态化固体散装货物，是指本身含有部分细颗粒和一定量水分、当其含水率超过适运水分极限时可能形成自由液面或固液两相流动层的固体散装货物，包括铁精矿、高岭土、红土镍矿和其他具有类似物理性质的货物。”虽然该规定颁布于涉案纠纷发生之后，且仅适用于中国管辖范围内的运输，但不影响对红土镍矿物理性质和运输安全性的确定。因此，涉案货物可归属于《散货规则》规定的A组货物（易流态化货物）。该规则已于2011年1月1日对中国生效，应当适用于涉案货物的运输。原告关于涉案货物不适用《散货规则》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两被告在红土镍矿运输缺乏更专门的规则的情况下，适用《散货规则》判定涉案运输的安全性并无不当。反之，当时两被告若不适用《散货规则》，那么应当适用何种规则。原告主张应当适用专门的仪器和方法评价镍矿运输的安全性，但其提出的仪器和方法尚未成为普遍认同的标准，两被告在履行涉案运输时无法得知和适用，故原告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二）两被告认为，上述12份文件中，尤其是天祥公司、3月2日MTD和CCIC菲律宾的报告，多份报告记载样品中小于7或6.7毫米颗粒的含水量超过适运水分极限，涉案货物不适于安全运输。原告认为，上述12份文件中，尤其是CJ公司的货物申报单、CCIC新加坡、CCIC陕西和天祥公司的报告，多份报告记载样品总体含水量小于适运水分极限；两被告未考虑货物是原矿，基于小于7毫米颗粒含水量做出的决定是不充分的；且两被告提交的数份报告或未显示取样情况，或样品由船方提供，其客观性值得怀疑。本院认为：1、综合考察上述12份文件，货物申报单由托运人单方提供，法国船级社集团公司、PrecisionAnalyticalServicesInc.的报告未提及样品来源，AHK、3月24日MTD和OstreaMineralLaboratories，Inc.的报告中样品来源不明；相比之下，天祥公司和CCIC菲律宾的报告均陈述由检验公司取样，并记载了取样过程，取样时间可以与航海日志的记载相印证，故该两份报告以及CCIC新加坡、CCIC陕西的报告应当作为判定双方争议最具客观性和可信度的文件。3月2日MTD报告中的样品由船舶所有人与次期租承租人提供，后者并非代表船舶所有人利益，其记载的小于6.7毫米颗粒以及样品总体的含水量的平均值与天祥公司报告较为吻合，小于6.7毫米颗粒的重量比例与CCIC菲律宾报告较为吻合，且CCIC菲律宾也是委托MTD进行测试的，故该报告亦具有一定的客观性和可信度。2、《散货规则》附录2中测试适运水分极限的第一种通用方法流盘试验，一般适用于最大粒度为1毫米的精矿或其他颗粒物质，最大粒度达到7毫米时也可以使用。3月2日MTD和CCIC菲律宾的报告即使用该方法。天祥公司报告记载的流动水分点和适运水分极限也是针对规格小于7毫米的货物。《散货规则》第7节“易流态化货物”之7.2“危险性条件”下7.2.1规定，A组货物含一定比例的小颗粒和一定水分，在航行中易流态化，即使货物具有粘性并已平舱，流态化会导致货物移动。由此可见，引发流态化危险的决定性因素是小颗粒货物。但该规则未对小颗粒在整个货物中所占的比例做出具体规定。CCIC菲律宾报告列出的100份样品中，小于6.7毫米颗粒的重量比例大多数超过50%，其中又多在60%-70%之间；3月2日MTD报告列出的19份样品中，小于6.7毫米颗粒的重量比例绝大多数在57%-69%之间。《散货规则》7.2.3规定，当水分含量超过适运水分极限时，可能出现流态化造成的货物移动；7.3“易流态化货物的规定”之7.3.1“概述”下7.3.1.1规定，只有在实际含水量少于适运水分极限时，方可装载易流态化的精矿或其他货物。综上，两被告适用《散货规则》，在小于7毫米货物占较大比例的情况下，按照同类相比的原则，将上述检验报告记载的小于7毫米货物的含水量与适运水分极限相比较，并根据前者大于后者的检验结果判断货物不适于安全运输，具有合理性，不存在过失。
原告还认为，涉案船舶的稳性在装货完成后完全符合安全航行的要求，整个航程中没有任何货物液态化记录或险情报告，故两被告错误适用《散货规则》判断货物不安全没有基础。本院认为，船舶在开航前稳性符合标准与双方争议的货物含水量超标可能引发流态化及自由液面是两个问题，不能以稳性否定对于含水量危险性的合理怀疑。虽航程中没有发生险情，但不能以此反证两被告对于含水量危险性的判断缺乏合理性。因此，本院对原告的此项主张不予采纳。
（三）两被告认为，因涉案货物含水量不适合安全运输，两被告为确保船、货以及人员安全所做出的停航决策正确，停航期间采取的措施合理，不存在任何过失。依据经修正的《1974年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有关“船长的决定权”的规定，当船长认为所装运的货物对安全构成危险时，有绝对权力拒绝开航。原告认为，船长拒绝开航没有任何现实基础，而是出于误判和过度恐惧。本院认为：1、两被告在货物装载期间不断下雨，货舱内看见水，天祥公司和3月2日MTD报告记载的小于7毫米货物的含水量超过适运水分极限的情况下，依据《散货规则》判定货物不适于安全运输，进而决定在装货港停航，其行为具有合理性，不存在过失。2、基于上述情况及CCIC菲律宾报告，两被告决定停航在达沃港一节事实本身，其原因和目的与停航在装货港具有同一性，故同样具有合理性，不存在过失。
经查明，停航期间，两被告进行了晒货、移货、搅货、采样、检验等行为。原告认为，根据装、卸港CCIC报告，货物重量仅相差142.50吨，减去整个航程中污水井排出的132吨水，晒货等措施仅干燥了10.50吨水，说明晒货等处理措施不当且没有效果，涉案船舶无需长期停留。两被告认为，停航、晒货等措施既使水分大部分集中到货舱中部和底部，又蒸发了货物表层水分，有效降低了形成自由液面的危险性。本院认为：1、原、被告的主张目前均缺乏严密的科学论证。2、原告的主张没有考虑水尺计重误差等实际因素。3、污水井所排出的132吨水绝大部分发生在停航期间，该部分货物中所含水分的去除，对航行安全并非没有作用。
本院进一步认为：1、两被告基于《散货规则》和检验报告所做出的判断，以及随之采取的停航、晒货、检验等措施的目的，是为了船、货和人员的共同安全，而非仅为了自身利益。两被告的判断和行为符合《海商法》第四十八条有关承运人应当妥善而谨慎地运输货物的规定。2、虽然目前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两被告在停航期间采取的晒货、移货、搅货等措施的有效性，但不能以此否定这些措施的目的正当性和合理性。原告虽对晒货等措施的效果提出质疑，但并未指出当时情况下除此之外还能采取哪些有效措施降低货物含水量。3、经修正的《1974年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第34-1条“船长的决定权”规定，船舶所有人、承租人、第IX／1条所定义的经营该船舶的公司或任何其他人员不得阻止或限制船舶的船长做出或执行根据船长的专业判断认为对于海上人命安全来说所必要的任何决定。涉案船舶由船长实际管理和掌控。依据该条规定，本案中船长为了海上人命安全，有权基于其专业判断，适用《散货规则》并依据有关检验报告判定货物含水量不符合安全运输要求，进而做出停航、晒货等决定。由此，可进一步确定两被告方面判断货物不适于安全运输，以及随之采取停航、晒货等行为的合理性和无过失。
关于绕道达沃港，原告认为构成不合理绕航。两被告认为，达沃港距离装货港锚地航程较短且均为内海航行，有更适合于晒货的气候和条件，同时考虑到补充淡水和供应品的迫切需要，故当时情况下前往达沃港是最安全和最切实可行的选择。本院认为，虽两被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达沃港相比装货港有更好的晒货条件，以及只能在达沃港补充淡水和供应品，但由于达沃港距离习惯航线很近，绕航达沃港所花费的时间很短，大大少于原告计算货物市场价格的9天时间区间，故该节事实与原告所主张的因货物迟延到港而遭受市价损失之间，尚难以认定存在因果关系。
综上所述，两被告适用《散货规则》，并依据有关检验报告判断货物不适于安全运输，以及随之在装货港及达沃港采取停航、晒货、检验等行为，具有合理性，符合妥善而谨慎地运输货物的要求。两被告对由此导致的迟延到港不存在过失，对原告主张的因货物迟延到港而遭受的跌价损失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关于两被告绕航和违反速遣义务，应当赔偿其货物市价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第三款、第二百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徐州天业金属资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640元、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和诉前海事证据保全申请费人民币30元，均由原告徐州天业金属资源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徐州天业金属资源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圣克莱蒙特航运股份公司、被告东京产业株式会社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汪 洋
代理审判员 顾晓飞
代理审判员 邱 浩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廖璐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
第四十八条承运人应当妥善地、谨慎地装载、搬移、积载、运输、保管、照料和卸载所运货物。
第五十条……
除依照本章规定承运人不负赔偿责任的情形外，由于承运人的过失，致使货物因迟延交付而遭受经济损失的，即使货物没有灭失或者损坏，承运人仍然应当负赔偿责任。第二百六十九条合同当事人可以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合同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