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牡民终字第4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牡丹江市公安局东安分局。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子航。
原审第三人唐松玲。
上诉人牡丹江市公安局东安分局（以下简称东安分局）与被上诉人王子航、原审第三人唐松玲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东安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牡丹江市公安局东安分局，被上诉人王子航，原审第三人唐松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王子航原审诉称，原告父亲王猛生前系被告单位民警，因病于2013年11月8日病故，原告父亲王猛、母亲姚冰洁于2013年4月离婚，原告祖父母已经病故，原告是独生子。按照法律及政策规定，人民警察病故其亲属享受国家规定的一次性抚恤金待遇，故被告应将王猛的抚恤金108570元给付原告，并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被告给付抚恤金104570元。
上诉人东安分局原审辩称，1.被告按照王猛的遗愿将抚恤金转交给第三人唐松玲，是履行职务行为；2.抚恤金是逝者死亡后的可期待利益，王猛生前有权处分，基于上述理由被告将抚恤金发放给第三人是合法有效行为。
原审第三人唐松玲辩称，因第三人系该抚恤金的指定受益人，与该案有利害关系，故请求参加诉讼，依法确认抚恤金104570元归第三人所有。
原审法院认定，王猛与前妻姚冰洁于2013年4月离婚，二人共同生育一子王子航。王猛父亲王均武于2005年死亡，母亲周敏于2011年死亡。王猛生前系被告东安分局民警，因病于2013年11月8日死亡。王猛死亡后民政部门发放抚恤金104570元，丧葬费4000元，共计108570元，上述款项民政局委托东安分局发放，现已由被告东安分局发放给第三人唐松玲。另查，2013年10月23日，王猛订立遗嘱一份，主要内容：“……我自愿将我名下的一份房产留给唐松玲，因为首付11万元都是唐松玲支付的，我还有部分基金，当时买时14万多元，现在还剩2万元左右，及住房公积金、丧葬金、父王均武留下遗产，我继承的份额全部由唐松玲继承……另外，我去世后的一切事情及费用也都由唐松玲负责，任何人无权干涉。立遗嘱人王猛”。王猛于2013年10月30日向东安分局张贵田政委出具证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我去世后我的工资和丧葬费由唐松玲前去领取，任何人无权干涉，特此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王子航认为其享有王猛死亡后民政部门依法发放的抚恤金，现东安分局将抚恤金发放给第三人唐松玲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本案的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关于原告王子航要求被告东安分局给付王猛死亡后的抚恤金的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公务员因公致残的，享受国家规定的伤残待遇。公务员因公牺牲、因公死亡或者病故的，其亲属享受国家规定的抚恤和优待”。《公安机关人民警察抚恤办法》第十二条规定：“人民警察死亡，根据死亡性质和本人死亡时的工资收入，由持证明书的死亡人民警察家属户口所在地民政机关计发一次性抚恤金……”。故王猛的抚恤金由民政部门核定后，委托王猛所在单位东安分局发放，由其亲属享有。王猛于2013年11月8日死亡，王猛的直系亲属为王子航一人，故王子航享有领取王猛抚恤金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等人身、财产权益”。王猛的抚恤金已经由民政部门拨付给东安分局，东安分局未经权利人同意将抚恤金给付第三人唐松玲，侵犯了原告王子航的财产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赔偿王子航的损失，给付王子航抚恤金104570元，故对原告的此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被告东安分局抗辩称，系根据王猛生前的遗嘱及王猛给东安分局领导出具的证明，将抚恤金给付第三人唐松玲，第三人唐松玲亦请求确认其具有获得抚恤金的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抚恤金系死者死亡后民政部门发放给死者亲属的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系基于特定的身份关系而产生的财产权益，其产生于死者死亡之后不属于遗产，享有领取抚恤金的权利人为死者的亲属，故王猛对抚恤金无权处分，且在王猛的遗嘱中未体现抚恤金字样，在给东安分局领导出具的证明中，处分的财产为工资和丧葬费，故东安分局依据遗嘱及证明将抚恤金给付唐松玲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唐松玲不属于法定的王猛亲属的范围，故唐松玲不具有领取抚恤金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被告牡丹江市公安局东安分局给付原告王子航抚恤金104570元，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完毕。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471元，由被告牡丹江市公安局东安分局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东安分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东安分局上诉请求及理由，请求：1.撤销（2014）东民初字第312号民事判决；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诉讼费用。理由：1.人民法院应当参照遗产的分配方法处理抚恤金问题；2.死者无权处分抚恤金会带来不良社会效果。如果死者“对抚恤金无权处分”，就会产生向虐待、杀害死者的亲属发放抚恤金的情形。要避免这种违背公序良俗的判决出现，人民法院只能参照遗产的分配方法处理抚恤金的问题。
被上诉人王子航答辩理由，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规定，被上诉人王子航享有领取王猛死亡抚恤金的权利人，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财产权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抚恤金发放适用公务员法还是继承法问题。抚恤金作为财产，其来源是国家，由国家财政部门纳入预算列支，因此抚恤金的所有权是国家，它的处置权也是国家。2014年4月30日生效的《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将警察抚恤金发放程序、标准、对象做了明确规定。继承法是调整公民死亡后，对其生前个人财产处置，是死者生前个人合法财产；3.即使适用继承法，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一是抚恤金不是个人财产，不是继承法调整范围。二是本案王猛生前“遗嘱”未体现抚恤金字样；4.依据公务员法第七十七条规定，抚恤金只能发给死者亲属，《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第十八条详细规定了什么样的亲属是发放对象。
原审第三人唐松玲辩称，1.第三人完全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2.原审法院认定死者王猛在遗嘱中没有约定抚恤金的字样，但是抚恤金是根据工资形成的，王猛在遗嘱中有约定工资，按照民政部规定王猛应领取42个月的工资，如被上诉人坚持没有约定抚恤金，第三人还可以要求公安机关发放40个月工资，如这样必然产生诉累，本来应一案解决的问题要多次产生诉讼，不符合最高院原则；3.第三人与死者王猛不是亲属，但是形成抚养和照顾关系，王猛在病重期间的花销都是第三人支付的，王猛遗嘱中有约定，原审也予以确认，根据公平公正的原则，第三人付出的劳务及金钱上的支持，应该得到回报，抚恤金虽不是遗产，按照全国审判经验看，抚恤金都都是按照遗产的原则分配的，如依照遗产分配原则处理，被上诉人在领取了王猛抚恤金后就应当偿还王猛的债务，这样才能体现法律公平公正。
本案争议的焦点：上诉人是否应该将王猛的抚恤金发放给被上诉人王子航。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结合一审诉请主张，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人民警察抚恤优待办法》第十五条：“人民警察死亡，根据其死亡性质和死亡时的月工资标准（基本工资和警衔津贴），发给其遗属一次性抚恤金”的规定，抚恤金系死者死亡后民政部门发放给死者亲属的精神抚慰和经济补偿，是基于特定的身份关系而产生的财产权益，其产生于死者死亡之后不属于遗产，享有领取抚恤金的权利人为死者的亲属。原审第三人唐松玲不是王猛亲属，也无婚姻关系，因此其不具有领取抚恤金的权利。王猛在遗嘱及给东安分局领导出具的证明中，均未体现“抚恤金”字样，因此上诉人东安分局将王猛死亡抚恤金发放给原审第三人唐松玲错误，其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1元由上诉人牡丹江市公安局东安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尧
审判员 周晓光
审判员 张继凯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维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