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民终3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谢水娣。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胡建平。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亭，广东法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娟，女，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遂川县，公民身份号码×××032X。
委托代理人：梁毅航，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冯靖琪，广东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娟与公司有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2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系成立于2006年9月6日的一家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金800万元，主营项目类别为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现工商登记股东为程朝红、林静娜和马允雄，法定代表人为谢水娣。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成立于2009年10月16日，经工商登记注册，工商登记负责人为胡建平，地址中山市东区东苑南路103号大东裕商务大楼908室。
2013年，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与钟娟签订《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内部员工参股协议》（以下简称参股协议），约定：公司名称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公司负责人钟娟；投入资本200万元；办公地点中山市东区东苑南路103号大东裕国际二座908室；经营范围国际运输及NVOCC榄货业务；筹建日期2013年2月；股本由总公司投入80%资本160万，分公司钟娟投入20%资本40万，2013年2月28日前投入。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执行总公司的人事任命及管理，目标年度投资回报率25%以上，2013年以后开始分红（以总公司董事会会议决定为准）。投资者可在每年年会期间向总公司提出内部变更申请。该参股协议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签名盖章处由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加盖公章，钟娟签名盖章处由钟娟亲笔签名。诉讼过程中，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均表示虽然参股协议上加盖的公章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公章，但是参股协议的合同主体应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和钟娟。
参股协议签订后，钟娟分别于2013年2月7日、4月23日向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缴纳出资款20万、20万，合计40万，均由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出具收据。钟娟支付前述出资款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未变更工商登记将钟娟记入股东名册，钟娟亦从未分取经营红利。钟娟认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于2014年10月向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发出催告函，要求两公司就钟娟的投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并进行相应分红。后未果，钟娟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钟娟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之间签订的《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内部员工参股协议书》；2.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向钟娟支付应得红利54968.7元；3.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中山分公司向钟娟返还投资款40万元，并支付占用投资款期间的利息（其中20万元从2013年2月8日起，20万元从2013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暂计至起诉之日为38500元）。
原审另查：诉讼过程中，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加盖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公章的2012、2013、2014年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人事任命文件。前述人事任命文件显示2012年至2014年，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任命钟娟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总经理。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还提供在工商行政管理局备案的2013年度内资企业年度报告书一份，该报告书显示2013年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全年净亏损612451.66元。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另提供2014年3月10日的董事会决议一份，内容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董事会于2014年3月10日在本公司会议室召开会议，出席本次董事会董事成员有：马允雄、胡建平、郑建秋，应到3人，实到3人，符合公司法及本公司章程规定。经出席会议董事成员一致通过作出决议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2013年不作利润分配。该决议加盖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公章，并由马允雄、胡建平、郑建秋三人签名。钟娟对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提供的前述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属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单方制作的证据，不具证明力。
原审法院认为：股东出资纠纷是指公司股东在公司设立或者增加资本时，按照法律、公司章程的规定以及认股协议的约定，向公司交付财产或履行其他给付义务以取得股权的行为；股东出资纠纷规范的是股东违反出资义务的各种情形，本案不涉及违法出资行为，故本案案由不应为股东出资纠纷；本案案由为与公司有关的纠纷。
参股协议上落款处加盖的虽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公章，但从协议内容来看，系由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与钟娟作为协议双方共同对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出资，且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诉讼过程中亦确认参股协议的一方主体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而非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故原审法院认定参股协议的合同主体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和钟娟。参股协议系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和钟娟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各方当事人对钟娟已缴纳出资款40万不存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钟娟在诉讼过程中自愿放弃要求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支付红利54968.7元的诉讼请求，是其行使处分权的行为，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钟娟履行出资义务后，是否享有了参股协议约定的权利，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根据前引法律，分公司作为总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并不具备独立的股东名册及独立于总公司的股份。参股协议虽然约定钟娟投入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20%资本，但该20%的投资份额仅能作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内部约定份额，在对外的工商登记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仅能作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分公司，将钟娟登记为享有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20%份额的投资者在事实上不可能。另，根据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工商登记，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工商登记股东为程朝红、林静娜和马允雄，钟娟亦不享有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股份。参股协议约定，钟娟可以向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提出股份变更申请；钟娟在投入资本40万元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依法也应将其姓名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以明确钟娟的股东身份；但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未为钟娟办理股东身份登记和股权登记。参股协议还约定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为钟娟，但工商登记显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至今仍为胡建平，并非钟娟。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未变更工商登记确认钟娟的股东身份和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身份，系严重的违约行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提供的2012、2013、2014年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人事任命书虽然显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任命钟娟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总经理，但该人事任命书只是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单方制作的文件，钟娟不予确认；且任命为总经理不等同于确认了钟娟的股东身份和负责人身份。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以此主张其履行了参股协议的义务，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钟娟系在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成立后投入资金，其投入的资金亦未记载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之中，钟娟的股东身份尚未经确定，故钟娟的40万元出资并不属于“不得抽逃”的范围。在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对参股协议违约的前提下，钟娟作为参股协议的另一方当事人，有权申请确认其股东资格，其将股东身份及出资额记载于工商登记内容中，也可以要求放弃其参股要求，要求海邦国际货运公司退回其出资。现因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违约行为，钟娟通过参股参与公司经营、分享公司利益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故钟娟诉请解除其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之间签订的《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公司内部员工参股协议书》并要求海邦国际货运公司返还投资款4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其中20万元从2013年2月8日起付，另20万元从2013年4月24日起付，均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钟娟投资的40万元实际由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收取，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作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分公司，应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一起对前述款项及利息承担返还责任。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辩称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辩称需对公司清算后方可进行相应款项的返还，与本案实际情况不符，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钟娟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钟娟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签订的《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公司内部员工参股协议书》；二、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公司中山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返还钟娟投资款4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其中20万元从2013年2月8日起付，另20万元从2013年4月24日起付，均计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02元，诉讼保全费2987元，合计11689元（该款钟娟已预交），由钟娟负担1302元，由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10387元（该款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钟娟）。
上诉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钟娟自2012年即全面管理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分公司的文件发放、人事调整等均由钟娟决定，分公司财务支付也由钟娟作为分公司财务审批者进行审批签字，方能对外支付，其对分公司财务支付拥有决策权。2.钟娟本人也清楚分公司并不能进行股东登记，所以参股协议将其权益描述为“内部股份”而非“股份”，钟娟投入40万元并非为了成为分公司股东，而是为了获得每年25%的投资回报率，因此在参股协议中并未将股东工商登记作为参股协议的条款内容，也不作为双方的合同义务。3.钟娟于2013年底2014年初，由于与其丈夫谋划成立业务范围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完全一致的新公司，在相关准备工作完成后，故而于2014年2月底从海邦国际公司中山分公司处离职，其离职完全是出于个人私利，系其主动放弃对分公司的经营管理权，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4.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是经营体，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与钟娟均为实际投资者，而作为投资者应承担相应的投资风险，钟娟如要求退还投资款，则应当参照公司法或合伙企业法等相关规定进行清算，如有余值则可按照出资比例要求退还，如有亏损，则还需承担相应的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明显属于错判，请求二审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钟娟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钟娟答辩称：1.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章程必须记载全体股东的名称，而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章程并没有任何修订，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也没有进行相应的调整，可见，在书面登记方面，钟娟并不享有股东身份。2.按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说法，钟娟于2012年已是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负责人，为何钟娟于2013年签订参股协议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工商登记的负责人没变更为钟娟，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的陈述明显与事实不符。3.钟娟进入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工作至其离开，一直不享有对公司或分公司的财务管理、决策或监督权，也即是钟娟未曾享有股东的权益，因此，钟娟在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情况下，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有权选择解除合同。4.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可以通过变更分公司的负责人登记的形式或者由钟娟补签公司章程或者变更分公司为子公司而完成钟娟股东登记手续，但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并未做出任何一项努力，其只是一味占用钟娟的投资款。5.双方签订的合同并未实际履行，钟娟的40万元并未以投资款的形式进入公司的经营，因此，该款与公司的盈利或亏损没有关系，其实际只是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占用了钟娟的款项，不存在清算的基础。因此，在钟娟主张合同解除的情况下，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和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应全额返还，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钟娟称其在2013年到2014年期间只是海邦国际公司中山分公司的业务经理，对分公司的行政、财务都没有管理权利，需要总公司批准才可以行使，分公司的财务人员任命也是总公司任命，其没有实际的财务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结合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钟娟要求海邦国际货运公司及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返还40万元理据是否充分。
钟娟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签订《公司内部员工参股协议书》，约定共同筹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钟娟投入40万元持股20%，约定钟娟作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责人，每年年会期间可向总公司提出内部股份变更申请。协议签订后，钟娟按约定向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投入40万元，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却未向钟娟出具任何出资凭证，未按协议约定将分公司负责人变更为钟娟，也没有证据显示钟娟在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享有负责人的职权，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上述行为系严重的违约行为，与钟娟投资入股分公司的目的相悖。因此，钟娟诉请解除其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之间签订的《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公司内部员工参股协议书》，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应向钟娟返还投资款40万元。另外，钟娟投入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40万元，该投资款并未记载于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之中，钟娟的身份也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意义上的股东，故钟娟的40万元投资款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的范围。
综上，上诉人海邦国际货运公司、海邦国际货运公司中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2元，由上诉人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广州海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简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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