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南方汇通世华微硬盘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金阳高新科技开发区A13（观山湖区迎宾西路48号）。
诉讼代表人：段竞辉，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昌春，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妮，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第一建筑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中华北路209号。
法定代表人：王龙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安龙，上海市建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晓霞，上海市建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南方汇通世华微硬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华微硬盘）因与被上诉人贵阳第一建筑工程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阳一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筑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华微硬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起诉的债权金额。载有王有伦签字的决算报告，并没有证据证明王有伦是否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相关证据不应被采纳；双方争议的工程款，具体数额既无结算书面材料证明也无专业鉴定机构鉴定，仅凭被上诉人提交的结算报告无法证明所完成的工程量、工程是否验收合格、所欠工程款具体金额等事实。//审判决不应根据决算报告及双方签订合同认定债权金额。第二，根据双方签订的《以房抵债协议》，即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债权，因该房屋已交付被上诉人方使用，双方的债权债务也已结清。第三、即使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债权，其也无优先受偿权。因为被上诉人在破产债权申报时申报的债权性质为普通债权，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管理人向债权人提交的债权表上亦列明为普通债权，被上诉人对此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所提交的2004年完工后的交工报告，将景观工程移交给被上诉人，证明上诉人最迟在2004年6月29日就占有该建筑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优先权应该从2004年6月29日开始计算，故早已超过。
贵阳一建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所提交的工程款金额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工程已完成，相关结算资料已移交上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十条规定，上诉人收到竣工结算资料后，既不组织验收，也未提出修改意见，故应视为认可。而且工程建设的惯例也是有相关工程负责人接收相关文件，无须每一次交接都有管理公章的人负责审批、对账、结算；《房屋抵债协议》中第四款约定的抵债金额1,669,985元已经在一审起诉请求中扣除，不存在重复主张。第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正确，但工程款数额计算有误，二审应予纠正。在被上诉人自认的上诉人支付工程款18,733,009元中已经包括了房屋抵债金额1,669,985元，在一审诉讼请求的支付金额中已经减去了该部分金额，而一审法院在判决时以答辩人所主张工程款金额再次减去已付款项，属于重复扣除。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款本金为28,451,950.85元，利息2,276万元（2845万元×0.08×10年），利息扣除18,733,009元后，应为24,654,395.79元。第三、一审判决认定优先权的起算期限从该院受理世华微硬盘破产申请时起算，至被上诉人债权申报时并未超过优先权行使的6个月期限，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项规定，上诉人因其自身原因造成停工，案涉工程并未竣工验收，工程款一直未结算，无法适用从竣工之日起计算优先权行使期限。鉴于双方对已完工程造价一直未能达成一致的结算意见，如工程款数额尚未确定即认定施工人已超过主张优先权的行使期限，显然与优先保障施工人基本利益即工程款这一立法目的相悖。
贵阳一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对世华微硬盘享有24,654,395.79元的债权；2、确认其对上述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3、诉讼费由世华微硬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3年起贵阳一建与世华微硬盘就贵州世华微硬盘主厂房及相关工程签订了多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签订后，贵阳一建入场进行施工，2004年6月贵阳一建分别三次向世华微硬盘提交《交工报告》，要求世华微硬盘对相关工程进行现场交验，并办理接收手续。在《交工报告》中还明确竣工验收资料正在完善之中，待完善后择日提交。在该《交工报告》上没有世华微硬盘的公司公章，只有刘玉敏、ＸＸ签字，贵阳一建认为刘玉敏、ＸＸ为世华微硬盘工作人员，世华微硬盘的破产管理人对此不予认可。2005年12月21日，贵阳一建将贵州世华微硬盘主厂房及相关工程的竣工资料移交给世华微硬盘，并签订《竣工资料移交清单》，但在该清单上也没有世华微硬盘公司公章，只有王有伦个人签字，并载明：“待竣工验收后，再进行结算审核”。贵阳一建认为王有伦为世华微硬盘公司工作人员，世华微硬盘破产管理人认为王有伦身份无法核实。2008年6月4日，因世华微硬盘未付清相关工程款，贵阳一建、世华微硬盘双方签订《房屋抵债协议》，约定：世华微硬盘用贵阳市黄金路港天大厦23楼的房产过户抵押给贵阳一建，抵押金额为1669985元。协议签订后，该房屋交付给贵阳一建使用至今，但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2014年2月28日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世华微硬盘破产清算一案，贵阳一建在收到相关破产文件后向该院申报债权23,781,299.76元，但在第二次债权人会议审议时，认定贵阳一建申报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为此贵阳一建诉至一审法院。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通知世华微硬盘留守人员刘伟到庭询问，其向法庭陈述贵阳一建提交署名刘伟的证明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上面的内容均属实。对工程结算表上签字的王有伦、刘玉敏等人，刘伟表示王有伦为当时施工现场世华微硬盘的工作人员，不清楚刘玉敏是否为世华微硬盘的工作人员。对工程结算表上的结算金额也表示不清楚是否属实。一审法院认为：贵阳一建系依法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的建筑公司，其与世华微硬盘签订的若干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贵阳一建是否按约履行了上述合同，如果履行了，贵阳一建所完成工程的具体数量和工程价款为多少。一审法院酌情考虑采纳有王有伦签字的部分工程结算表，以此来认定贵阳一建所完成的工程价款，对仅有刘玉敏签字的结算表不予采纳。贵阳一建提交的122号证据中除第2号证据为刘玉敏签字外，其余均有王有伦签字，具体金额为：23,371，850.64元。另，《贵州世华微硬盘2#宿舍楼、活动中心桩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然没有工程结算表佐证贵阳一建所完成的工程量，但有世华微硬盘就该工程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贵州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所作的《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认定工程金额为2#宿舍为3,504,807.99元、活动中心为756,520.53元、合同外为492,554.64，共计4,991,577.32元。由于上述金额系世华微硬盘委托造价单位作出的，贵阳一建、世华微硬盘均在《工程造价预结算定案单》上盖章，故一审法院对该金额予以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贵阳一建所完成的工程价款为23,371,850.64元+4,991,577.32元=28,363,427.96元，扣除贵阳一建自认收到世华微硬盘支付的工程款18,733,009.96元，世华微硬盘还应支付贵阳一建28,363,427.96元－18,733,009.96元＝9,630,418元工程款。关于工程款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应以贵阳一建起诉之日开始计算利息，即2015年5月7日开始计算利息。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之规定，世华微硬盘破产申请受理之日为2014年2月28日，该时间早于上述利息计算之日2015年5月7日，根据上述规定贵阳一建所主张的工程款债权应从2014年2月28日起停止计息，故对贵阳一建的计息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世华微硬盘抗辩其已用位于贵阳市枣山路港天大厦23楼的房产抵偿所欠贵阳一建的工程款，抵债金额为1,949,985元，该抵债房屋已交付贵阳一建使用的问题。虽然贵阳一建对使用房屋不持异议，但抵债协议中明确约定：“将房屋过户给贵阳一建，用于抵偿世华微硬盘所欠工程款”，但至今该房屋并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故不能认定已抵债1,949,985元，对世华微硬盘的该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贵阳一建主张的工程款债权是否具有优先受偿权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依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协议中虽然约定了竣工时间，但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未办理竣工验收，因此若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作为行使优先权的起算点并不合理，而该工程的价款双方也从未正式结算，实际竣工之日也不明确，故行使优先受偿权起算时点不能以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或实际竣工时间来计算。在一审法院受理世华微硬盘破产申请之前，上述工程属于在建工程，贵阳一建行使优先权的起算时点一直未具备，在一审法院受理世华微硬盘破产申请后，贵阳一建、世华微硬盘双方签订的主厂房合同和补充协议均已实际不能履行，此时可以作为贵阳一建主张优先权的起算时点，而贵阳一建在收到破产相关文件后申报了工程款债权，并主张该债权有优先受偿权，其主张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故对贵阳一建要求对上述工程款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确认世华微硬盘欠付贵阳一建工程款9,630,418元；二、贵阳一建对上述工程款债权具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贵阳一建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360.74元，由贵阳一建负担48,216元，世华微硬盘负担32,144.7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世华微硬盘欠付贵阳一建的工程款数额是多少；（二）贵阳一建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
本院认为，世华微硬盘与贵阳一建签订的若干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均有约束力。
（一）关于世华微硬盘欠付贵阳一建的工程款数额是多少的问题
首先，双方对于贵阳一建完成工程建设的事实均无异议。世华微硬盘认可的工作人员刘伟出具的《证明》、刘伟签收的贵阳一建向世华微硬盘出具的《工程款追索确认函》及刘伟一审到庭陈述的内容，可以证实贵阳一建一直在不间断地索要工程款，世华微硬盘相关负责人从未否认过尚欠贵阳一建公司工程款的事实。
其次，对于工程量所对应的工程款。1、目前即使鉴定也无法客观体现贵阳一建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款数额，世华微硬盘现又属于破产这一特殊阶段，也无法提供相关资料证实工程款数额。2、贵阳一建一审提供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其提供了若干份施工合同及相应的工程结算表相互印证，世华微硬盘认可的工作人员刘伟已确认王有伦为世华微硬盘的工作人员，王有伦对工程结算表进行了签收。3、贵阳一建还提供了《贵州世华微硬盘2#宿舍楼、活动中心桩基工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没有工程结算表予以佐证工程量，但贵阳一建同时提供了世华微硬盘自行委托中国建设银行贵州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所作的《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双方在《工程造价预结算定案单》上有盖章。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采信贵阳一建一审提交的122号证据中有王有伦签字的《工程结算表》及中国建设银行贵州省分行造价咨询中心所作的《工程造价咨询成果报告》，认定贵阳一建施工的工程造价为：23,371,850.64元＋4,991,577.32元＝28,363,427.96元并无不当，世华微硬盘上诉认为一审法院对工程款数额的事实认定不清的理由不成立。
再次，关于欠付的工程款金额。1、前述工程总造价28,363,427.96元扣除贵阳一建在本案中自认收到世华微硬盘支付的工程款数额18,733,009.96元（其中包括《房屋抵债协议》涉及的已抵债金额1,669,985元），世华微硬盘欠付的工程款金额总计为9,630,418元。2、世华微硬盘与贵阳一建签订的《房屋抵债协议》载明的抵债金额仅为1,669,985元，不足以证明世华微硬盘上诉所主张的双方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事实。3、关于贵阳一建主张欠付工程款计算有误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是以其认定的工程造价总金额扣除贵阳一建自认已收到世华微硬盘支付工程款数额计算得出。综上，一审认定世华微硬盘尚欠贵阳一建工程款数额为9,630,41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贵阳一建是否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涉案工程并未全部竣工，在一审法院受理世华微硬盘破产申请之前，上述工程属于在建工程，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未实际办理竣工验收，且非因施工人原因，双方对已完工程造价一直未能达成一致结算意见，如工程款数额尚未确定即认定施工人已超过主张优先权的行使期限，显然与优先保障施工人基本利益即工程款这一立法目的相悖。因此，贵阳一建在本案中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六个月期限。其次，经查，贵阳一建在破产程序中并未明确主张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关于贵阳一建在破产申报程序中主张优先受偿权的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亦不影响贵阳一建在本案中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认定。再次，关于世华微硬盘上诉主张贵阳一建在破产债权申报时仅为普通债权，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上对管理人提交的债权表列明为普通债权性质也未提出异议，应推定世华微硬盘不主张优先受偿权。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债权人未依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依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的规定，破产程序中债权申报，不具有债权确认效果，基于债权的优先受偿权亦不受影响，故世华微硬盘该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世华微硬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44.74元，由贵州南方汇通世华微硬盘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鸿雁
代理审判员 李 婕
代理审判员 陈 荣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冉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