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60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水县汉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市。
法定代表人：嵇春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孔建，江苏引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会军，男，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诗超，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涟水县汉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会军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8民初25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汉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孙会军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14年7月17日的《借款合同》、2014年7月18日的《借款补充协议》上，孙会军虽然以中介人身份签字，但双方之间并无法律意义上的居间合意及居间法律事实。在《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协议》签订之前、之后直至今天，汉邦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工作人员与孙会军之间互无联系方式，也从未联系过，从未打过一次电话，从未发过一次短信，双方无任何交流、商谈，相互无任何印象。汉邦公司的经办律师张兵一直把实际出借人上海诺合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诺合公司”)的孙行长(后来知道为孙瑞达)当成孙会军，并一直保持联系，但联系的内容也并非居间，而是诺合公司的借款及还款事宜。可以说，孙会军从未为汉邦公司签署的《借款合同》提供过任何的居间服务，也未向汉邦公司报告过签订《借款合同》的机会。不符合关于居间的法律特征。汉邦公司与孙会军之间没有法律意义上的居间合意，也无居间法律事实，双方之间不存在居间法律关系。2、《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协议》中之所以约定中介费用，真实目的是将非法的、高额的借款利息形式合法化，即将借款月利率4%形式合法化。前面已经提到，涉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诺合公司。诺合公司为了将高额利息合法化，变化形式，将高额利息拆分为利息和中介费用。《借款合同》本身就可以证实，《借款合同》中约定利息每月按照借款金额的1.87%收取，中介费用每月按照借款金额的2.13%收取，孙会军收取的居间费用甚至超过出借人所获得的收益，明显有悖常理。另外，本案中介费用的收取方式亦不符合居间费用收取的市场交易惯例，不是与居间成功时间挂钩收取，而是与利息同步分期收取。此外，借款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也可以证明该中介费用实际就是利息，而非法律意义上的居间费用。《借款合同》签订后，汉邦公司按照约定支付了两个月的费用，本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5,000,000元，担保费每月为1%，利息加中介费用每月为4%，合计每月5%，每月费用总额为750,000元。汉邦公司将该笔费用给了担保人的法定代表人林国庆，林国庆扣除1%的担保费，剩余4%即每月600,000元直接支付给实际出借人诺合公司会计苏玉的账户，孙会军并未获得该费用。2015年9月16日汉邦公司与孙会军、案外人张某某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能够证明孙会军与名义出借人张某某是作为一方来签订的，签订协议的主要内容之一，就是该《协议书》第一条明确约定利息和中介费合计为年息24%，也可证明该中介费其实就是利息。因此，汉邦公司与孙会军之间名为居间，实为借贷，应当认定无效。3、《借款合同》中约定每月按借款金额的2.13%支付孙会军中介费报酬外，再无对“中介条款”的其他任何约定，且不论孙会军是否从事居间行为及居间成功与否。上述约定与相关法律规定的居间合同有本质的区别，故汉邦公司与孙会军之间名为居间，实际并不存在居间法律关系。中介条款在《借款合同》中同日签订，借款利息与中介费报酬支付期限一致，汉邦公司向孙会军支付的中介费甚至超过出借人收取的利息，明显有悖常理。如果将中介费、利息相加，远超民间借贷年利率24%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中的“中介条款”是合同当事人为规避法律关于民间借贷利息的上限规定，名为居间，实为借贷，违法收取高额借贷利息的一种形式。所涉及的“中介条款”属于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居间法律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4、一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当裁定撤销一审判决。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一审案件立案日期为2017年2月16日，一审判决日期为2018年3月8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程序严重违法。
被上诉人孙会军辩称，不同意汉邦公司的上诉请求。如无居间合意，《借款合同》上就不会列出居间条款，《借款合同》上的居间条款证明了孙会军与汉邦公司之间有居间合意，存在真实居间法律关系。《借款合同》中包含担保及居间合同。孙会军促成借款，至于借款合同如何履行，有关出借资金来源，与居间合同没有关系。中介条款是有效的，中介条款是当时汉邦公司的总经理戚圣宽认可并盖章确认的。汉邦公司一直在阻扰案件的正常审理，在一审中曾提出管辖权异议、对前案申请再审、提出庭外和解，二审中又提出一审程序问题。孙会军认为一审法院审判程序是合法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会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汉邦公司支付孙会军中介费1,917,000元；2、汉邦公司支付孙会军违约金(以1,91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审理中，孙会军将第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汉邦公司支付孙会军利息损失(以1,917,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5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7日，汉邦公司作为借款方(甲方)、案外人张某某作为出借方(乙方)、案外人江苏捌零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捌零捌公司”)作为担保人(丙方)、孙会军作为中介人(丁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合同约定，由汉邦公司向张某某借款15,0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7月18日起至2015年1月17日止，借款用途为工程资金周转，利息按照月息1.87%确定，担保费用为每个月收取借款总金额的1%，甲方按月向丙方支付，中介费用为每个月收取借款总金额的2.13%，甲方按月向丁方支付。汉邦公司在借款之日首付第一个月的利息、担保费、中介费，之后每个月17日支付一次，到期一次性还本，利息、担保费和中介费随本清。借款期限届满后，汉邦公司应按约定归还借款本息，否则应按拖欠借款本息的每日千分之三赔付乙方损失。汉邦公司以其位于淮安市涟水县中央城房源网签给乙方作为该笔借款还款保证，捌零捌公司对网签房屋担保中甲方未清偿部分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2014年7月18日，汉邦公司、张某某、捌零捌公司、孙会军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一份，补充约定汉邦公司申请将借款金额中的10,000,000元直接支付给汉邦公司客户傅全兴，且张某某委托上海策弧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6月2日更名为“上海佰钰商业管理有限公司”)转账10,000,000元给傅全兴，无条件视为汉邦公司向张某某的借款。同日，上海策弧房地产咨询有限公司转账支付傅全兴10,000,000元，2014年7月23日，张某某转账支付汉邦公司5,000,000元。汉邦公司向张某某出具借款收据，确认收到15,000,000元借款。之后，汉邦公司支付张某某利息1,200,000元。
张某某因向汉邦公司主张返还上述借款本金、支付利息和违约金，于2016年8月诉至一审法院。在2016年11月21日该案庭审时，张某某表示，孙会军作为中间方，中介费问题应当另案处理；汉邦公司庭审时陈述：“汉邦公司已经偿还利息1,200,000元，1,200,000元中包括中间人孙会军的中间费。”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6年11月24日对孙会军进行了谈话，询问孙会军介绍借贷双方借款的经过，孙会军陈述，汉邦公司在2014年4、5月份的时候因项目缺资金，找到捌零捌公司的林国庆，林国庆又找到孙会军，让孙会军想办法在上海帮他找资金，孙会军就找了好几家，最后找到了张某某；孙会军和张某某是朋友关系，孙会军收到过两次中间费，两次均为310,000元，汉邦公司现在还欠孙会军中间费；中间费当时约定的是月息2.13%，由林国庆收取以后给孙会军；中介费是向汉邦公司要的。汉邦公司在2016年12月14日开庭审理时，陈述：“对于孙会军在谈话笔录中称的收取310,000元中间费的事实也不认可……会议记录中明确1,200,000元是作为利息，同时也得到了张某某的确认，故该1,200,000元应当作为本案的利息”。
一审法院于2016年12月27日作出(2016)沪0118民初8095号民事判决，认定张某某与汉邦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汉邦公司应承担还款付息的违约责任，并确定按照月利率1.87%计算期内利息，判令汉邦公司在支付本金利息时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1,200,000元。至于孙会军和汉邦公司中介费的争议，与本案无涉，相关方可另行诉讼解决。该案宣判之后，双方均未上诉。
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汉邦公司对(2016)沪0118民初8095号民事判决不服，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7日作出(2017)沪02民申584号裁定，认为汉邦公司申请再审称借贷关系发生在汉邦公司与诺合公司之间，其所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就汉邦公司对利息所提异议，不予采信，汉邦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形，驳回再审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居间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孙会军提供的相关证据证明，孙会军以独立的居间人身份参与了张某某与汉邦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而汉邦公司以实际借款人为诺合公司、孙会军及张某某均为诺合公司员工和负责人身份，来推定孙会军和张某某实际属于同一方，并否认张某某的出借人身份和孙会军的居间人身份，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汉邦公司提供的证据难以充分采信，故不确认汉邦公司的抗辩意见。汉邦公司在《借款合同》及《借款补充协议》上签字，明确约定负担居间费用，而孙会军作为居间人促成汉邦公司和案外人达成《借款合同》，故孙会军有权要求汉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居间费，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因《借款合同》中并未约定逾期支付中介费的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故孙会军主张按照年24%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调整。
一审法院判决：一、汉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会军居间费1,917,000元；二、汉邦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会军逾期付款利息(以1,917,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汉邦公司对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提出的意见，因汉邦公司在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时未提出异议，且一审中汉邦公司以庭外和解为由申请延长审限，另，一审中因汉邦公司对(2016)沪0118民初8095号民事判决申请再审，需要等待审查结果，一审法院裁定中止审理。因此，本院对汉邦公司的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在案证据，认定孙会军作为居间人促成汉邦公司和案外人达成《借款合同》；还认定孙会军有权要求汉邦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居间费，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而作出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认同，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汉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0元，由上诉人涟水县汉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俊
审判员 张志煜
审判员 徐 庆
二〇一八年七月三十日
书记员 任思琦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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