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川民申字第9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内江市白马制面厂，住所地：内江市市中区白马镇学生巷*号。
法定代表人：周富生，厂长。
委托代理人：姚永红，内江市市中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林学明，男，1949年7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泽，四川法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内江市白马制面厂（以下简称白马制面厂）因与再审申请人林学明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内民再终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白马制面厂申请再审称：（一）终审判决认定再审申请人向白马经营部借款80000元的事实错误。
1.生效判决认定的三笔借款因经办人都是在转账支票留底联、现金支票存根联上签字、盖章，无其他证据佐证，因此应当只是借款合同性质，是否实际转账和支取现金，无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被申请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经向再审申请人转账和支取现金。被申请人完全可以提供加盖了银行业务公章和银行工作人员私章的转账支票和现金支票。但被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基本系伪造，又没有其他证据加以证明，因此被申请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2.被申请人的这三笔借款证据疑点太多，均系伪造。
（1）1993年6月28日工行转账支票留底联一份，金额30000元。
收款单位账号47043与付款单位账号4503位数不一致；付款单位名称书写有笔误：“市中区生资工公司白马经营部”，按相关规定银行不可能办理转账业务；被申请人使用的转账支票是1989年印制的，按常理1993年的业务应当使用当年的支票。
（2）1993年9月2日农行转账支票留底联一份，金额20000元。
经鉴定：不能认定该借条上“陈群英”署名字迹是否是陈群英本人书写。该借条上陈群英的签名伪造的可能性极大。
（3）1993年12月20日工行现金支票存根联一份，金额30000元。
被申请人在2006年起诉再审申请人还款110000元的诉讼中（后撤诉），其中一笔是1993.6.29借30000元（工行现金支票存根1765532号），与2007年起诉的1993.12.20的30000元（工行现金支票存根1765530号）存在矛盾之处。按理应该按时间先后顺序使用现金支票，而1993.6.29的30000元支票存根号却在1993.12.20的30000元支票存根号之后，这不符合财务制度和常理。而且现金支票取款时应当加盖付款单位的骑缝章，否则无法取现。
被申请人对其提供的证据出现如此多的疑点无法作出合理解释，而且其提供的其他证据已经被证实系伪造，那么这三份证据因疑点太多，都应当被排除，因此法院根据这几份主要证据作出的再审申请人向白马经营部借款80000元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
（二）终审法院判决再审申请人自2012年11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被申请人支付借款60000元的利息是错误的。
终审法院认为，1993年6月28日、1993年12月20日两笔借款系企业之间借款，违反国家有关金融法规的规定，认定该两笔借款行为无效，且约定的利息违反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同时也认为，内江市市中区生产资料服务公司于2012年11月28日终结破产清算程序，其主体资格自该日消灭，所以该两笔债权由林学明承接，其性质转变为林学明个人与白马制面厂之间的借款，白马制面厂自2012年11月2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林学明支付利息。
申请人认为，民事行为的性质应从行为发生之日进行认定。终审法院已经认定该两笔借款行为无效，不支持利息，即使公司主体资格消灭，林学明在承接该两笔债权之后，该借款行为的性质也不会因此而发生转变。因为借款当时是企业之间的借贷，公司主体消灭后，林学明只是权利的承受人。林学明承接权利之前只有本金，没有利息，承接权利之后当然也不应有利息。如果认可再审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利息，无疑就认可了该两笔借款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款，与前述该两笔借款系企业之间借款的认定相矛盾。
综上，再审申请人白马制面厂认为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之规定，特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林学明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有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借款事实，被申请人无证据否认借款事实已经发生。申请人举示的被申请人出具的三份借款介绍信、两份转账支票留底联和两份现金支票存根已经充分证明借款事实已经实际发生，对于证明已经履行借款义务的事实，申请人已经完成了法律规定的举证义务。若被申请人认为没有收到出借款项，应当举示相反的证据。
被申请人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提交的证据系伪造。1993年6月28日的工商银行转账支票留底联上“林汉玉”及“暂借付息”等字迹以及1993年12月20日工商银行现金支票存根上的“廖碧清”的签字，经过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2012）鉴字第016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均是林汉玉和廖碧清本人书写，足以证实该证据的真实性。对于1993年9月2日的农行转账支票留底联上以及1993年12月28日借条上的“陈群英”的签字，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未明确表示不是陈群英本人所签。
（二）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内中民抗字第1号以及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内民再终字第1号的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
1.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和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均以证据不足为由未支持申请人1993年12月29日30000元借款及利息请求，系认定事实错误。
申请人就该笔借款举示了借条和借款清单等证据，该借条上有被申请人原会计人员陈群英签字，借款清单上有被申请人原出纳廖碧清签字，且借条和借款清单上均有该厂的财务专用章，虽然该两枚印章同送检材料上的印章不符，但当年被申请人存在财务管理混乱等因素，不排除财务专用章遗失后补刻或用两枚财务专用章的可能性。而且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了“廖碧清”签字的真实性，并且没有否认陈群英签字不是本人所签。
2.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和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1993年6月28日及1993年12月20日的借款系企业之间的借款，因而认定属无效合同，进而对申请人的利息主张不予支持系判决错误，应当纠正。申请人认为，该两笔借款乃是企业与其个人之间的借款，并不违反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
（三）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和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1993年9月2日的20000元借款，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不予支持系认定事实错误，应当纠正。白马制面厂于1994年2月26日再次出具借款清单，再次确认了包括1993年9月2日20000元借款在内的四笔借款的有关情况。该借款清单的最后部分表述为“至1994年2月26日后到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息三分计算”。这实际上对包括1993年9月2日的四笔借款不再限定还款期限，因此对1993年9月2日的该笔借款不再受两年诉讼时效的限制。两级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已过系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再审申请人林学明认为申请人的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特申请对本案进行再审。
本院认为，本案借款关系发生于1993年，年代久远，诉讼中，人民法院依职权向相关银行提取转款记录档案，因过了银行档案保存期而未能提取。受诉法院以转账支票或现金支票留底联上有白马制面厂财务人员签字或盖有白马制面厂财务专用章，认定支票已经被领走，借款关系已经实际发生并无不当。白马制面厂以原告林学明未举出银行划转相应款项的证据，否认借款关系已实际发生的理由，不能成立。白马制面厂申请再审称，1993年6月28日工行转账支票上付款单位名称书写有笔误：“市中区生资工公司白马经营部”，按相关规定银行不可能办理转账业务，该笔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另外，现金支票上应加盖付款单位的骑缝章银行才能办理相应业务，1993年12月20日的借款关系没有实际发生。在本院审查期间，林学明辨称该笔误是在支票留底联上发生，自己不会写字，当时是白马制面厂的相关人员填写，交给银行的支票联已经由白马制面厂领走，借款已实际发生。本院认为，支票留底联发生笔误不能推定交给银行的相关支票联也必然错写，不能以此推定该笔款项没有被银行划转。现金支票上是否加盖付款单位的骑缝章，不是银行放款的必然要求，白马制面厂没有提供银行有此类规定的相关证据。因此，白马制面厂再审申请称该两笔借款没有实际发生的理由，不能成立。在原审诉讼中，林学明提交的“借条”上陈群英的签名经鉴定未被确认，所提交的“借款清单”上白马制面厂财务印章，经鉴定不具同一性，且“借款清单”系几年以后补写，该两项证据未被原审法院采信，原审法院认定1993年12月29日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林学明主张应认定该笔借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再审根据鉴定结论认定白马制面厂尚欠林学明三笔借款，合计人民币80000元，其中1993年9月2日的该笔借款因双方约定有还款期限，权利人逾期没有主张权利，且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的规定，该笔借款已超过法律保护期间，原审再审认定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林学明再审申请称该笔借款没有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林学明与内江市市中区生产资料服务公司签订的承包协议虽然约定“在承包期内的债权债务由林学明负责”，但本案的借款关系均是在白马经营部与白马制面厂之间发生，属企业之间拆借，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不受法律保护，原审再审判决认定的三笔借款（1993年6月28日、9月2日、12月20日）至白马经营部的上级公司，即内江市市中区生产资料服务公司企业破产程序终结之日时不计算利息正确。林学明申请再审称应按约定计算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内江市市中区生产资料服务公司在破产程序中向清算组出具说明“此四笔借款与中区物资局生资公司无关，属林学明个人所有。”清算组也未将涉案借款纳入破产清算，内江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在进行破产执行时，亦未将其作为破产财产进行执行，此时白马制面厂应向林学明个人归还借款，延期归还就应承担相应的利息。因此，原审再审判决认定上述借款自2012年11月28日企业破产程序终结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白马制面厂申请再审称不承担相应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白马制面厂和林学明的再审申请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三）项和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白马制面厂和林学明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冯 伟
审判员 孙 涛
审判员 陈 祺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颜学刚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币缺乏证据证明的；
……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
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情形之一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第一百七十九条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