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一终字第8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鸿飞，经理。
委托代理人宣春明，男，198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务人员，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姗姗，女，1991年7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孟金海，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姗姗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4）市民初字第3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宣春明，被上诉人李姗姗的委托代理人孟金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李姗姗于2009年11月到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未为李姗姗缴纳社会保险费，李姗姗月工资为1800元。李姗姗在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至2014年10月，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自2014年1月未为李姗姗支付工资，共计拖欠李姗姗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份工资18000元。李姗姗于2014年11月5日申诉至济南市市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请求确认李姗姗2009年11月至2014年11月与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支付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工资计壹万捌仟元整。3、因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不支付工资和未购买（养老等）五险，请求解除李姗姗与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4、请求支付赔偿金（5×2×1800）计壹万捌仟元整。5、请求补交2009年11月至2014年11月社保（五险、养老等）。”该仲裁委于2014年11月7日作出不予受理的仲裁决定书，李姗姗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上述事实，有仲裁决定书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同时还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失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李姗姗于2009年11月到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辨称自2010年4月份后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因此，应认定李姗姗、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自2009年11月至2014年10月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李姗姗要求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份工资18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未为李姗姗缴纳社会保险费并拖欠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份工资18000元，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依法应支付李姗姗经济补偿金9000元（5×1800元）。李姗姗主张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支付赔偿金18000元，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李姗姗与被告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之间自2009年11月起至2014年10月止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李姗姗2014年1月至2014年10月的工资18000元。三、被告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李姗姗经济补偿金9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从而导致判决错误。原审法院认定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李姗姗自2009年11月起至2014年10月止存在劳动关系错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已于2010年4月份终止。2009年11月份李姗姗确实在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过，但2010年4月份，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经营权承包给了吴某某，根据双方的约定，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所有职工全部予以解除劳动关系，当时李姗姗也在解除之列。劳动合同解除后根据承包合同的约定，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原来的债权、债务与新的承包人没有任何关系，为了催收原来的欠款，李姗姗受公司原实际控制人王某某的雇佣为其处理公司原来的债权债务，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时，判断劳动关系成立的标准为：“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李姗姗在工作中受王某某的管理，工作的内容是处理公司2010年4月前的债权债务，李姗姗也无充分的证据证明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李姗姗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在劳动报酬方面，李姗姗的工资由王某某发放，不是由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发放，所以原审法院认定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李姗姗自2009年11月起至2014年10月止存在劳动关系错误。二、原审法院判决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李姗姗经济补偿金9000错误，属于严重程序违法。一审中，李姗姗要求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其经济赔偿金18000元，其诉讼请求中没有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在庭审中经原审法院释明李姗姗坚持主张要求经济赔偿金，原审法院在李姗姗未明确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判决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经济补偿金9000元违背了我国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的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规定，一审诉讼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而不应作出实体判决。原审法院径行对当事人未予主张的法律关系作出裁判，既是代替当事人行使起诉权利，又剥夺了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抗辩权利，构成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无论是在认定事实上，还是在程序上，均存在错误，为此，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提出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姗姗承担。
被上诉人李姗姗答辩称：根据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在一审阶段向法院提供的收款收据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实2009年11月至2014年10月份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李姗姗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至于经济补偿金在一审阶段第二次开庭调查时法官已让李姗姗作了明确的答复，李姗姗答复要求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因此，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所陈述的“不告不理”是不存在的。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与吴某某于2010年4月10日签订《承包合作经营合同书》一份，发包方为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承包方为吴某某。《承包合作经营合同书》中关于发包方的承诺、声明、确认部分第22条载明：“未经承包方同意或认可，公司不对员工（包括公司管理人员及高管人员）薪酬进行调整、不设定股权／期权激励政策等措施、不终止现有员工与公司的劳动关系。”；第31条载明：“公司没有任何未结债权债务（如有，概归发包方）”。《承包合作经营合同书》中第二章关于承包的期限，方式和承包费部分第三条载明“承包经营期限为10年，即从2010年4月10日起至2020年4月10日止。”；第四条载明：“承包经营方式为：发包方在承包经营期限内将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公司经营权、管理权、公司财产、公司员工等）提供给承包方，由承包方独立经营、管理。承包期内，公司的所有收益、风险（包括生产运输中发生的一切伤亡事故）归承包方。承包方支付给发包方承包费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年。……”。第十章关于合作部分第三十一条载明：“承包经营期间，双方就混凝土的销售继续合作，发包房（方）每年销售混凝土二十五万方，承包方保证及时生产，按时运达到指定工地。”；第三十二条载明：“承包经营期间发包方销售的混凝土风险由发包方自己承担，每月双方财务进行对账根据市场行情核算出成本，每1万方结算一次。”
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二审中主张公司经营权转包之后，公司的所有员工都予以解除劳动关系，后李姗姗属于原公司股东王某某雇佣处理公司原来债权债务。关于工资发放问题，李姗姗主张2010年4月份之后工资均系以现金方式发放，是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鸿飞或其妻子带着现金发放。对此，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一直是由王某某给李姗姗发工资，王鸿飞替王某某给李姗姗发过工资。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二审中主张公司帐目丢失，无法落实李姗姗原审时提供的结算单据等证据的真实性。
以上事实有《承包合作经营合同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认定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李姗姗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2009年11月起至2014年10月止）是否正确；二、原审判令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李姗姗经济补偿金及原审程序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李姗姗于2009年11月到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双方建立劳动关系。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与吴某某于2010年4月10日签订《承包合作经营合同书》，从该合同书的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看，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合同一方主体，即发包方；双方在承发包期间对外仍以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且双方在承发包期间存有部分合作项目。其上述内部经营权的变化，对外而言，并未影响或改变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独立法人资格或民事主体性质。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其于2010年4月份与李姗姗解除劳动关系，但对此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上述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的李姗姗受公司原实际控制人王某某雇佣为其处理公司原来的债权债务问题，承前所述，吴某某承包经营期间，对外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作为民事主体性质未变化，即使李姗姗从事处理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原来的债权债务，也是为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利益或事务而提供相应劳动。从劳动报酬的发放看，王鸿飞作为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向李姗姗发放劳动报酬的行为，应视为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行为。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王鸿飞系替王某某发放的劳动报酬，对此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虽对李姗姗提供的结算单据等证据持有异议，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综上，根据上述证据并结合当事人陈述，原审认定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李姗姗之间劳动关系的存续时间为2009年11月至2014年10月，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未为李姗姗缴纳社会保险费并拖欠工资，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法定情形。李姗姗虽然原审时（包括李姗姗就本案纠纷提起劳动争议仲裁时）未诉请经济补偿金，而是请求支付赔偿金，但为减少诉累，原审法院对经济补偿金一并作出处理并无不当。同时，原判决作出后李姗姗并未提起上诉，认可原判决关于经济补偿金的处理。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主张原审严重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
综上，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济南金鼎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松成
审 判 员 翟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强
二〇一五年八月六日
书 记 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