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民一终字第4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农夫，退休人员。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日林，个体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梁远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儒轩，个体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莫立中。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罗忠咸。
上诉人农夫因与被上诉人黄日林、陈儒轩、莫立中、罗忠咸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百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覃龙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潘庆林、冼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林晓华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农夫，被上诉人黄日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莫立中经本院传唤未到庭，被上诉人梁远海、陈儒轩、罗忠咸经本院公告传唤未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1998年1月16日、1998年2月21日，农夫分别两次存款20000元共40000元存入黄日林的银行卡账户，后因黄日林未还款，农夫向田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1998年12月3日，田阳县人民法院作出（1998）阳民初字第757号民事判决，判决由黄日林偿还给农夫借款本金40000元及借款利息（利息自1998年10月13日起至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分段计付）。同日，田阳县人民法院作出（1998）阳民初字第758号民事判决，判决由黄日林偿还给农春秀借款本金100000元及约定借款期间利息6000元和借款逾期利息（利息自1998年8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双方约定双倍利息即月息2%计付）。判决生效后，黄日林未履行判决，农夫遂以上述两份判决为依据申请执行。1998年9月2日，田阳县人民法院依法查封黄日林拥有的原田阳县福丰股份合作具器厂的土地14.956亩，经委托评估，2009年7月11日委托广西飙雷拍卖有限责任公司拍卖该土地使用权，因无人问价，流拍。2009年7月26日，田阳县人民法院再次委托拍卖，买受人罗忠咸以1070000元的最高价成交。在办理该拍卖土地过户手续中有关部门扣除土地出让费等费用260800元，尚余773740.40元。2010年3月2日，田阳县人民法院作出（2010）阳法执字第2号《关于对被执行人黄日林执行案件的参与分配方案》，决定对黄日林的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田阳县房屋建筑公司、农夫、农春秀按债权比例分配拍卖土地尚余的款项773740.40元，其中农夫应分配得款20000元，农春秀应分配得款30000元。农夫以其分配得款过低为由不领取该分配款。因黄日林就原福丰厂的租赁及确认财产权属问题与陈儒轩有诉讼纠纷，2013年9月25日，黄日林和其全权代理人黄子忠与陈儒轩的全权代理人莫立中签订《协议书》，双方就租赁合同、确认财产权属纠纷案件达成协议：一、陈儒轩一次性补偿黄日林人民币二十二万元后，涉及双方所有的一系列案件即全部一并处理完毕，双方从此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黄日林保证不再提起任何诉讼并息诉罢访；二、本协议经双方签字后，黄日林到田阳县人民法院撤回黄日林诉陈儒轩、罗忠咸、广西飙雷拍卖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的诉讼；三、黄日林收到田阳县人民法院准予撤诉裁定书十五日内，陈儒轩一次性将补偿款项二十二万元汇入黄日林全权代理人黄子忠账户，陈儒轩逾期付款的，双方有权按正常诉讼程序进行诉讼；四、以上协议经双方签字后生效；五、本协议一式三份，双方各持一份，交法院留存一份。农夫知悉该协议后，以该协议侵犯其合法权利为由，于2013年11月25日与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和田阳县房屋建筑公司一起一同出具一份民事诉状提起诉讼。在诉讼过程中，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申请撤诉，一审法院已另行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田阳县房屋建筑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另行裁定按撤诉处理。因农夫对田阳县人民法院2010年的分配方案有异议，黄日林又对其财产问题提出诉求，因此原先的分配方案没有实际执行。2014年9月，田阳县人民法院又作出执行款物分配方案，决定在可分配的执行款776720元中先支付给农夫、农春秀借款本金，余下再分配给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和田阳县房屋建筑公司。根据该方案，农夫应得借款本金40000元、诉讼费1610元、预交执行费200元共41810元；农春秀应得借款本金100000元、约定利息6000元、诉讼费3710元、预交执行费530元共110240元；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应得568341元，田阳县房屋建筑公司应得56329元。但农夫对该分配方案亦不接受，也不领取分配款。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农夫对黄日林享有债权是事实，在对黄日林拥有的原福丰厂土地拍卖得款分配过程中，农夫已被列入财产分配名单之中。黄日林因与陈儒轩就租赁合同、确认财产权属纠纷案件达成的协议，系当事人就该厂地上部分财产等问题自愿达成的处理意见，农夫诉称该协议系债务人黄日林为逃避债务，与次债务人恶意串通签订协议，放弃到期债权及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整个福丰厂的全部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主张，没有充分证据证实，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农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公告费（两次）700元，由农夫负担。农夫已预交案件受理费4600元，一审法院收取800元，应退回3800元。
农夫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百中民二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撤销黄日林与莫立中分别于2013年7月16日、9月25日签名的《协议书》；三、责成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追回黄日林依据违法无效《协议书》所得款人民币220000元汇入执行法院帐户作为执行所得款项，次债务人负连带责任；四、申请执行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被执行人与此债务人共同负担。具体理由：一、一审判决忽视、抹煞农夫提供的证据，以达到袒护莫立中恶意串通黄日林逃避债务的目的。1、莫立中于1998年盗窃梁远海购置的机械设备及黄日林购置的变压器，数额巨大，依法构成盗窃罪，莫立中为使黄日林息诉、不再控告其盗窃，是其恶意串通黄日林签订《协议书》的原因之一，同时一审法院未依照有关规定及时移送莫立中犯有盗窃罪的事实部分由侦察机关处理，属于司法不作为。2、莫立中勾结陈儒轩提供违法无效《土地转租合同书》骗取一审法院（2004）百中民一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该《土地转租合同书》是梁远海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而签订的，内容违法，应认定无效，莫立中付给黄日林22万元，买通黄日林整个福丰厂全部财产案息诉，这就是两人恶意串通的证据。二、黄日林的债权共有4笔：1、黄日林对梁远海享有债权本金681988元，利息883663元（从2002年10月16日起至2013年10月17日止），由于莫立中勾结陈儒轩采取欺诈手段强夺豪取次债务人梁远海可供执行的财产即建筑物，应由莫立中、陈儒轩共同偿还并互负连带责任。2、莫立中将田阳县福丰厂的建筑物和场所发包给罗章桂承租，从2002年11月起至2009年6月止共80个月共计240000元。3、黄日林福丰厂地皮15.43亩，1998年百色地区物价局估定单价12万每亩，总金额为1851600元，莫立中以773740.4元买下，黄日林损失1077859.6元。4、莫立中委托广西飙雷公司拍卖福丰厂地面上属于黄日林所有的建筑物，折价595000元。综上黄日林对莫立中享有四项债权总金额为4253251元。三、黄日林对农夫、田阳县房屋建筑公司、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的债务计至本案起诉之日止共计2465168元，田阳县人民法院执行局于2014年9月再次作出对拍卖黄日林福丰厂地皮所得款776720元分配方案，按此分配方案债权人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遭受损失1113417元，田阳县房屋建筑公司损失117610元，农夫损失457420元，应当认定莫立中与黄日林签订的协议书违法无效，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的损失是国有资产遭受的损失，依法不应允许撤诉。四、农夫于2013年9月28日分别向田阳县人民法院、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交报告要求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成立时协助扣划被执行人黄日林所得的款项到执行法院的帐户上，以便作为执行所得款，但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同意被执行人黄日林领取了这笔经中院调解所得款，当属乱作为，一审判决对此只字不提，默认被执行人黄日林有钱不还债，纯属不作为。综上，一审判决无视农夫提供事实证据，袒护被上诉人既得利益，不依法公正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裁判。
被上诉人黄日林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二审庭审中答辩称，其打了20多年官司已精疲力尽，所以不再追究，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莫立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本案是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纠纷，上诉人农夫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莫立中及其他被上诉人有恶意受让财产的行为，农夫起诉、上诉没有事实依据。二、农夫称黄日林与莫立中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如此情况属实，合同应为无效，无效的合同应主张确认无效而非行使撤销权，现农夫主张合同无效为由同时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实属自相矛盾、逻辑混乱。综上，请求驳回农夫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农夫请求撤销黄日林于2013年9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协议书应否撤销。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09年1月23日，田阳县人民法院执行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田阳县房屋建筑公司、农秀春、农夫申请执行黄日林联营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广西飙雷拍卖有限公司对被执行人黄日林拥有的原福丰厂的土地进行拍卖，2009年2月5日，陈儒轩的委托代理人莫立中委托广西飙雷拍卖有限公司将陈儒轩所取得的原福丰厂宗地上的所有建筑物进行拍卖，2009年7月26日罗忠咸以2152500元竞买得田阳县头塘镇福丰厂土地使用权及宗地上所有建筑物。2010年3月3日，黄日林向田阳县人民法院起诉，称原福丰厂地面上的职工宿舍、蓄水池、四周围墙等部分建筑物由黄日林建筑，属于黄日林所有，陈儒轩将该部分不属于其的建筑物亦委托广西飙雷拍卖有限公司进行了拍卖，该拍卖行为违法无效，请求：1、判决确认陈儒轩与广西飙雷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座落田阳县头塘镇福丰厂地面范围内的建筑物无效，恢复原状；2、判决由陈儒轩、罗忠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田阳县人民法院认为陈儒轩已通过诉讼取得原福丰厂宗地上所有建筑物，拍卖行为合法有效，黄日林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遂于2010年5月20日作出（2010）阳民一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驳回黄日林的诉讼请求。农夫已经按照田阳县人民法院2014年9月所作出执行款物分配方案领取了执行款41810元。
本院认为，农夫要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就债务人黄日林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承担举证责任。
（一）关于黄日林是否存在放弃到期债权、无偿转让财产问题。债务人对次债务人享有能够确认的有效债权，是认定债务人放弃债权的基本前提。本案中，黄日林曾向田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陈儒轩、罗忠咸与广西飚雷拍卖有限公司拍卖座落田阳县头塘镇福丰厂地面范围内的建筑物无效，陈儒轩、罗忠咸恢复原状，广西飚雷拍卖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诉讼请求的内容并没有明确具体的损害赔偿的债权数额，且该诉讼请求仅为财产损害赔偿请求权，田阳县人民法院以（2010）阳民一初字第14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黄日林的该诉讼请求，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黄日林通过签订《协议书》撤回该起诉，可见黄日林对陈儒轩的该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并未得到法院生效裁判的确认，因此黄日林撤回对陈儒轩的诉讼并不构成对到期债权的放弃。上诉人农夫上诉主张黄日林对梁远海、莫立中享有共计4253251元债权，但黄日林依据《协议书》撤回的是对陈儒轩、罗忠咸、广西飙雷拍卖有限公司的起诉，黄日林对梁远海、莫立中是否享有债权并不能证明黄日林对陈儒轩是否享有债权。由于黄日林所撤回的诉讼请求没有具体的债权数额，能否得到法院裁判支持亦不能确定，而农夫也没能提供其他相关合同、债权确认凭证或法院生效文书等证据能够确认黄日林对陈儒轩享有的有效债权，因此农夫关于黄日林撤回诉讼的行为属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的主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
（二）关于黄日林是否存在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而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问题。《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农夫根据田阳县人民法院（1998）阳民初字第757号民事判决对黄日林享有的债权为借款本金40000元及相应利息，而黄日林通过执行土地拍卖所得的可供分配款有776720元，农夫亦已按照田阳县人民法院2014年的执行款物分配方案领取了41810元执行分配款，农夫的借款本金、预交的诉讼费及执行费的债权均已得到实现，且黄日林通过撤回对陈儒轩的起诉还可得到陈儒轩220000元的补偿款，因此农夫主张黄日林撤回起诉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并构成对其债权的损害，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另，农夫上诉主张莫立中构成盗窃罪，应移送检察机关查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农夫主张一审法院裁定准许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撤诉不当，本院认为，中国农业银行田阳县支行申请撤诉是对其诉权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亦不损害国家、他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裁定准许撤诉并无不当。农夫要求二审法院责成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追回黄日林依据《协议书》所得的220000元并汇入执行法院帐户作为执行所得款，此不属于本案债权人撤销之诉的审理范围，农夫应向执行法院申请执行寻求救济，本院对此不予处理。
综上，农夫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农夫已预交），由农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 龙
代理审判员 潘庆林
代理审判员 冼 锐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林晓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