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莆民终字第1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龙梓，男，195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莺，女，196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松敏，福建壶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海珊，男，1989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
委托代理人范培水，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婷婷，福建凌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与上诉人戴海珊因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福建省莆田市荔城区人民法院（2014）荔民初字第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林松敏、上诉人戴海珊的委托代理人范培水、林婷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死者张妹春系张龙梓、陈玉莺的养女。戴海珊系死者张妹春的生前丈夫，双方于2013年3月19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死者张妹春因妊娠于2013年11月7日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于2013年11月9日下午突发呼吸、心跳骤停，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12月11日，张龙梓、陈玉莺、戴海珊（以下简称乙方）与案外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九五医院（以下简称甲方、九五医院）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如下：经双方协商共同认为，甲方在对患者的诊治过程中已尽职尽责，严格按照医疗规范，无医疗过错，不属于医疗事故，因肺栓塞属不可预料的意外，甲方不需承担任何责任，乙方对甲方诊治过程无异议，且不同意进行尸体解剖。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共同遵守。1、甲方出于人道主义，支付乙方一次性生活补贴人民币叁拾贰万伍仟元整（325000元）。乙方所交住院预交金人民币壹万玖仟元整（19000元）交由甲方结算张妹春医疗费用后，结余费用用于甲方缴纳太平间尸体保存费。上述款项分二次支付给乙方指定账户：开户名，戴海珊，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莆田黄石支行，账号，6227001842630427646。甲方分别于2013年12月12日、2013年12月28日汇给戴海珊人民币300000元、25000元，共计人民币325000元。死者张妹春住院期间，戴海珊交纳医疗费用人民币19000元。戴海珊向莆田福宝陵园有限公司购买张妹春墓地花去人民币11400元，建筑大理石材料花去人民币1780元，交纳20年管理费人民币1200元，另向莆田市殡仪管理服务中心交纳墓位款及工本费计人民币620元，共计人民币15000元。戴海珊向莆田市福山殡仪馆交纳火化费用共计人民币2680元。张龙梓、陈玉莺育有一子二女（长子张武盛、女儿张喜婵、养女张妹春），平时以加工线面为生。案外人戴扬富、沈秀平夫妻育有二子一女［长子戴海志（曾用名戴海坚）、次子戴海珊、女儿戴苗苗］。戴海珊与案外人沈天保系甥舅关系，双方未办理收养手续。另查，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184.2元／年；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8151.2元／年；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49328元／年（丧葬费为人民币24664元）。2014年1月2日，张龙梓、陈玉莺诉至原审法院，案经调解，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致调解无效。
原审法院认为，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其内容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减少的赔偿。死亡赔偿金的分配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抚养关系及生活来源等因素合理分配。张龙梓、陈玉莺、戴海珊双方与案外人九五医院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案外人九五医院一次性支付给双方生活补贴人民币325000元，且戴海珊为死者张妹春交纳的预交金人民币19000元用于结算医疗费及尸体保存费，不予退还。死者张妹春死亡后，必然发生一定丧葬费用，根据2014年的福建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丧葬费标准为人民币24664元，戴海珊所花费有火化费用人民币2680元，应在丧葬费中予以折抵，不予另行计算。死者张妹春死亡后，其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必然发生一定的误工费及交通费，本院予以酌情认定误工费人民币532.44元（按农村居民标准及三人计算，88.74元／天×2天×3人），交通费人民币500元。张龙梓、陈玉莺育有一子（张武盛）二女（张妹春、张喜婵），且张龙梓年满56周岁，陈玉莺年满52周岁，平时以加工线面为生，具有一定的经济收入，张龙梓、陈玉莺不符合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法律规定，故张龙梓、陈玉莺请求分配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戴海珊为死者购买墓地花去的费用人民币15000元，系为了死者张妹春的利益而花去的合理费用，应当在生活补贴款中予以扣除。案外人九五医院支付给张龙梓、陈玉莺、戴海珊的生活补贴款人民币325000元，应当扣除医疗费预交金人民币19000元、丧葬费人民币24664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人民币532.44元及交通费人民币500元、购买墓地的费用人民币15000元等合理费用，故张龙梓、陈玉莺、戴海珊可以用于分配的生活补贴款为人民币265303.56元。戴海珊与死者张妹春原系夫妻关系，双方曾共同建立家庭，关系较为亲近，现死者张妹春的死亡，造成戴海珊的家庭收入的显著减少，且给戴海珊造成较大的精神损害，而张龙梓、陈玉莺系死者张妹春的父母，张妹春的死亡必然也给其造成一定的精神损害，考虑戴海珊将来要为死者张妹春的利益付出一定的义务，本院酌情认定张龙梓、陈玉莺可分得上述分配款中的30﹪，即人民币79591.07元（265303.56元×30﹪），戴海珊可分得上述分配款中的70﹪，即人民币185712.49元（265303.56元×70﹪）。戴海珊辩称其领取的案外人九五医院支付的生活补贴款已全部用于办理张妹春的丧后事宜，因其提供的票据大部分系单方制作，故对合理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不合理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戴海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张龙梓、陈玉莺因张妹春死亡的生活补贴款人民币79591.07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200元，减半收取人民币2600元，由张龙梓、陈玉莺负担人民币1804元，戴海珊负担人民币796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上诉人戴海珊均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九五医院签订的《协议书》里明确九五医院给其与戴海珊的钱款性质是一次性生活补贴，原审法院却认定为死亡赔偿金，并且认为是财产损害赔偿，缺乏依据。即使按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的分配也应根据与死者关系的远近和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抚养关系及生活来源等因素合理分配，其与死者张妹春共同生活几十年，含辛茹苦抚养成人，现张龙梓视力严重退化，急需人扶养照顾；陈玉莺也体弱多病，靠加工线面的微薄收入维持生活，该事实有村委会的证明。原审法院判决其仅取得分配款的30%，而上诉人戴海珊作为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却分得70%，显失公平。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戴海珊为死者张妹春预交的医疗费1.9万元、丧葬费24664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32.44元、交通费500元、购买墓地的费用1.5万元是其作为丈夫应履行的法定义务，原审法院判决上述款项从一次性生活补贴中扣除，缺乏法律依据。3、原审法院程序错误.本案于2014年1月2日立案受理，并2014年2月24日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但却于2014年10月10日才做出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程序违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戴海珊返还给其赔偿金（32.5万元）的三分之二。
上诉人戴海珊辩称：1、从张龙梓、陈玉莺的上诉状中可以看出，九五医院所支付的补偿款是答辩人家做了大量努力，耗费很多精力、金钱所得到的。当时张龙梓、陈玉莺未参与这个过程，且也表态不要补偿款，现在起诉是出尔反尔。2、答辩人提供证据证实其所付出的实际费用远远超过所得到的补偿费，不仅包括原审法院未认定的火化费用还有张妹春的墓碑等管理的相关费用。3、答辩人因张妹春的死亡承受巨大的精神打击得了抑郁症，有××院治疗。张龙梓、陈玉莺称答辩人年轻力壮，有劳动能力不是事实。
上诉人戴海珊上诉称：1、本案讼争的死亡赔偿金系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损失的补偿，其性质是损害补偿，而非共有财产的范畴。其与张妹春建立了家庭，该款项是对其与张妹春这个家庭所做出的补偿，张龙梓、陈玉莺无权要求对该补偿金进行分割。2、根据莆田本地农村习俗，女儿出嫁后仅与丈夫间发生紧密财产关系。张龙梓、陈玉莺不会因张妹春的死亡而造成预期损失，张妹春孩子的死亡更与其没有密切关系，张龙梓、陈玉莺请求分割该补偿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死者张妹春生前怀孕期间曾偷吃药物被其发现，经追问，张妹春承认在出嫁前患有脑部囊肿，张龙梓、陈玉莺知晓但未尽作为父母的义务帮助张妹春治疗，且在张妹春出嫁前，刻意隐瞒张妹春患病的事实，致其家庭遭受彩礼损失二十多万元。张妹春住院时，张龙梓、陈玉莺极少照顾，每天守候在张妹春身旁的是其家人。现张妹春母子已故，张龙梓、陈玉莺要求对补偿金进行分割，实为不道德。另一方面，本案补偿金是其一家不懈努力下才取得的，操办死者张妹春母子的后事已花光所得的补偿款，且继续举债。张妹春母子的骨灰、灵牌等均由本人及家庭进行供奉，张龙梓、陈玉莺不对张妹春进行祭拜，却对补偿金主张权利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且是极不道德的。综上，本案诉争补偿金系对其家庭预期损失的补偿，并非为共同财产，张龙梓、陈玉莺无权要求对其进行分割。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张龙梓、陈玉莺在原审的诉讼请求，并由张龙梓、陈玉莺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辩称：1、死亡赔偿金按法律规定是要分配给近亲属的，张妹春死时这笔补偿金是不存在的。九五医院是在答辩人及戴海珊共同在场的情况下才支付本案讼争的补偿款。答辩人作为张妹春的父母，有权利分配这笔死亡赔偿金。2、答辩人两个人只享有补偿金30%的比例，而上诉人戴海珊一个人却享有70%的比例，原审法院判决的比例完全颠倒。3、按法律规定，死亡赔偿金是分配给近亲属的，若原审法院未将补偿金分配给答辩人，那就遗漏了当事人，法律未遵守何谈遵守道德。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中“死者张妹春系原告张龙梓、陈玉莺的养女”有异议，认为张妹春是其亲生女儿；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上诉人戴海珊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遗漏查明张妹春的病情及其死亡后花费的费用的事实。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民事权益遭受侵害时，会产生各种财产上的损失及精神利益上的损失。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的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是用来填补受害人因侵权行为所受之经济利益损失。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戴海珊与案外人九五医院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九五医院对张妹春的死亡不存在任何过错，其无需承担责任，但出于人道主义一次性补偿给张龙梓、陈玉莺、戴海珊生活补贴人民币32.5万元，可见本案讼争款项的性质不属于因侵权行为产生的财产损失，而是生活性补贴即补偿款。原审法院认定讼争的款项为死亡赔偿金是不妥的，应予以纠正。张龙梓、陈玉莺是死者张妹春的父母、戴海珊是死者张妹春的丈夫，双方均系死者的近亲属，均是上述《协议书》中的“乙方”，双方是享有该笔讼争补偿款的共同权利人。故张龙梓、陈玉莺请求分割讼争补偿款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上诉人戴海珊称张龙梓、陈玉莺无权分割本案讼争补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协议书》中约定戴海珊为死者张妹春交纳的预交金人民币1.9万元用于结算医疗费及尸体保存费，不予退还。该笔费用以及戴海珊在张妹春死亡后，操办后事所花费的丧葬费24664元、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532.44元及交通费500元、购买墓地的费用1.5万元等合理费用，皆系为死者张妹春的利益所付出的，应在本案讼争的补偿款中予以扣除。原审法院在扣除上述费用后认定双方共同享有的补偿款共265303.56元是正确的。根据莆田民间风俗习惯及考虑家庭共同生活紧密程度和依赖程度，结合戴海珊将来要为死者张妹春的利益付出一定义务的事实，原审法院酌情判决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分得讼争补偿款的30%，上诉人戴海珊分得讼争款项的70%并无不当。戴海珊称其领取的补偿款已全部用于办理张妹春的丧后事宜，因其提供的票据大部分系单方制作，原审法院支持其中合理的部分，对不合理部分予以驳回也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上诉人戴海珊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驳回上诉人戴海珊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人民币5200元，由上诉人张龙梓、陈玉莺负担人民币3608元，由上诉人戴海珊负担人民币159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利强
代理审判员 黄珊珊
代理审判员 许秋红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恩华
附相关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