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145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日辉，男，1987年6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昱娟，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瑞荣国际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顺西南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胡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军，男，1972年9月23日出生，北京中瑞荣国际机械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张日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瑞荣国际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荣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2）顺民初字第11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高峙担任审判长，法官王天水、法官田璐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瑞荣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中瑞荣公司与张日辉劳动争议一案，经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义仲裁委）做出京顺劳仲字（2012）第2555号仲裁裁决，裁决：一、张日辉与中瑞荣公司自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二、中瑞荣公司支付张日辉2012年4月份工资1300元，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239.10元；三、中瑞荣公司支付张日辉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1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600元；四、中瑞荣公司支付张日辉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0元。中瑞荣公司认为，张日辉系三河市金鹏包装公司职工，与中瑞荣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仲裁委之裁决认定事实不清，故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中瑞荣公司与张日辉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无须支付张日辉2012年4月份工资1300元、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239.10元；3.无须支付张日辉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1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600元；4.无须支付张日辉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0元。
张日辉在一审中答辩称：张日辉不同意中瑞荣公司的各项诉讼请求。张日辉虽然没有与中瑞荣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是已经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此中瑞荣公司应当承担违反劳动法的相关责任。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日辉系外埠村民，农业户口。张日辉于2012年4月23日向顺义仲裁委申请仲裁，请求裁定：1.确认双方自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支付2012年4月份工资1300元，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358.60元；3.支付2010年12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600元；4.支付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未缴纳社会保险补偿金4112元；5.支付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双休日加班费25820.70元；6.支付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0元。后顺义仲裁委做出了京顺劳仲字（2012）第2555号裁决，裁定：1.张日辉与中瑞荣公司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2.中瑞荣公司支付张日辉2012年4月份工资1300元及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239.10元；3.中瑞荣公司支付张日辉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1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600元；4.中瑞荣公司支付张日辉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0元；5.驳回张日辉的其他申请请求。张日辉对该裁决表示认可，中瑞荣公司对该裁决不服而持诉称事实与理由诉至一审法院。
张日辉称自己于2010年11月8日入职中瑞荣公司，双方2012年4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为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日辉提交了部分工资表、出库结算单、照片、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邮递单及妥投单等证据。在工资表中显示有张日辉等人的分属邮箱序列、叉车、邮箱序列（驻厂）等，但工资表上无单位信息存在。出库结算单上有张日辉等人的签名，并加盖有“北京中瑞荣夜间出库”或“北京中瑞荣正常出库”的印章。照片显示了张日辉等人在中瑞荣公司工作、参加公司组织的员工活动的场景。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邮递单及妥投单显示张日辉向中瑞荣公司发出了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并且该通知书已经送达中瑞荣公司。诉讼中，张日辉还补充提交了会议纪要复印件及58同城网站发布的招聘信息，张日辉称会议纪要的抬头写的就是中瑞荣公司，而招聘信息显示的何伟鹏是以中瑞荣公司经理的名义招聘的，所留的电话和网站也是中瑞荣公司的，因此能够证明自己系中瑞荣公司招聘的。中瑞荣公司对出库单、工资表、会议纪要等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对照片、解除劳动关系告知书、邮寄单等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中瑞荣公司称张日辉等人均为三河市金鹏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公司）的员工，因为金鹏公司与自己公司存在业务分包关系，金鹏公司借用自己公司的办公地点，张日辉等人均是金鹏公司派到自己公司履行双方分包合同的员工，由金鹏公司发放工资、负责管理，只是有时送货等是以自己公司名义去送货，并且公司组织活动，一般都是和外包企业驻厂员工一起活动。为了证明张日辉等人系金鹏公司的员工，中瑞荣公司提交了金鹏公司的营业执照和证明、金鹏公司的员工名册及2012年3月份的工资表、金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日辉等人投保的保险单、金鹏公司的会议记录、与金鹏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附件、中瑞荣公司的职工名册等证据。金鹏公司营业执照显示其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何伟鹏为其法定代表人。在金鹏公司2012年5月4日出具的证明中载明，杨浩、张日辉、赵清松、彭飞均系三河市金鹏包装有限公司员工，与中瑞荣公司没有关系，自己公司与中瑞荣公司存在业务合同关系。在金鹏公司的职工名册中，有杨浩、张日辉、赵清松、彭飞等人的名字。在2012年3月份工资表签字栏中有张日辉的签名，并加盖有金鹏公司的公章。投保单显示金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伟鹏以其名义为张日辉等39人在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会议记录显示抬头为“三河市金鹏包装有限公司会议录”，时间为2011年7月1日，会议主题为工作时间、安全问题。在该会议记录上，有杨浩、张日辉等参与人员的签名。承包合同显示中瑞荣公司（甲方）与金鹏公司（乙方）在2010年4月15日签订资材包装业务承包合同，约定由乙方为甲方提供资材入库、包装、仓储保管，部品装车、集装箱装箱服务及配送到指定工位，自货物入库开始，包括配送到甲方允许的各地点配件运输服务。合同期限至2010年12月31日。在该合同中规定，乙方的包装保管及作业场所为甲方指定的燕郊工厂、北京中瑞荣生产二科车间区域及办公室，乙方按甲方的要求人员数量安排作业人员，乙方对所有录用工人要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相关规定签署劳动合同，按时发放工资及办理相关保险福利及发放必需的劳保用品，因乙方原因造成劳资纠纷，乙方应自行解决，甲方无连带责任。合同附件之安全约定书中金鹏公司承诺，本人及本人所属员工在租用贵司设备在贵司内作业时不但要遵守贵司的安全管理相关规定，并且约定因安全事故造成贵司，贵司人员及他人的人身及财产损失时承担全部民、刑责任。2011年1月1日，双方又续签合同，期限至2012年12月31日。在中瑞荣公司的职工名册中，未显示有张日辉等员工存在。张日辉对金鹏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称其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对金鹏公司职工名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其客观性及来源均无法核实，不能证明张日辉等人与金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工资表上本人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否认该工资表为金鹏公司的工资表，称该工资表上金鹏公司的公章应是金鹏公司后加盖上去的，但是对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对投保单的真实性认可，但称自己不知道投保这回事，也没有见过投保单，并认为商业保险也不是证明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证据；对会议录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与其在仲裁时提交的相矛盾，并认为与本人的笔迹不一致，但是经该院释明后，张日辉未申请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对中瑞荣公司与金鹏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及附件，认为其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与本案无关，不具备关联性；对中瑞荣公司的职工名册不认可其真实性，称这是中瑞荣公司单方制作，无客观真实性。
一审诉讼中，中瑞荣公司还申请了金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伟鹏出庭作证，证明张日辉等人系金鹏公司员工。何伟鹏到庭作证称，张日辉等人是自己单位的职工，其中彭飞是从别的公司转来的，其他人都是通过朋友介绍或58同城网上发布招聘信息招来的。因为公司2010年1月1日从中瑞荣公司承包了相关资材包装等业务，因此将张日辉等人派驻在中瑞荣公司工作，日常管理和工资发放等都是由自己公司负责，与中瑞荣公司没有关系。张日辉承认自己工作中要听从何伟鹏的安排，所有的工资也是由何伟鹏给发放的现金，但认为何伟鹏是中瑞荣公司的经理，其发放工资、安排工作应当都是代表中瑞荣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张日辉主张自己2010年11月8日入职中瑞荣公司，至2012年4月18日期间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为此提交了工资表、出库结算单、照片等证据来予以证明，但上述证据仅能够认定张日辉确实在中瑞荣公司经营场所内进行了工作，而对其劳动关系的归属问题，并不具备直接证明的效力。并且，张日辉也承认自己在工作中受何伟鹏安排，工资系何伟鹏发放，尽管其主张何伟鹏系中瑞荣公司的经理，其是代表中瑞荣公司对自己进行管理、发放报酬等，但是张日辉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何伟鹏与中瑞荣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其系中瑞荣公司的经理。根据金鹏公司营业执照等证据，何伟鹏确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及其附件，金鹏公司与中瑞荣公司之间确实存在业务分包关系，并且在金鹏公司的工资表、会议记录中，也有张日辉等人的签字确认，相关的商业保险也是由何伟鹏而非中瑞荣公司为其投保，张日辉虽辩称工资表中的公章是金鹏公司后来加盖的，但是对此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称会议录中的签名并非本人笔迹，但是既未能提供证据加以反驳，在该院释明后也未申请司法鉴定，因此应当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工资表、会议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张日辉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尽管张日辉确实是在中瑞荣公司经营场所内提供劳动，但是其系为完成金鹏公司所承揽的中瑞荣公司的业务，其提供劳动的对象是金鹏公司而非中瑞荣公司，为其发放报酬、进行管理的也是金鹏公司而非中瑞荣公司，因此根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张日辉应当是与金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而非与中瑞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在张日辉与中瑞荣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其要求确认与中瑞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支付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等，显然属于对象错误，故该院对其请求难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中瑞荣国际机械有限公司与张日辉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中瑞荣国际机械有限公司无须支付张日辉2012年4月份工资1300元、2012年未休年假工资239.10元；三、北京中瑞荣国际机械有限公司无须被告张日辉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1月8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600元；四、北京中瑞荣国际机械有限公司无须给付张日辉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期间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0元。
张日辉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张日辉在中瑞荣公司的工作地点工作，为中瑞荣公司实际提供劳动。张日辉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何伟鹏是中瑞荣公司的员工，何伟鹏以中瑞荣公司的名义招聘张日辉，张日辉工作中的单据也是中瑞荣公司的，张日辉一直认为与中瑞荣公司有劳动关系，因此应当认定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张日辉与金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金鹏公司与中瑞荣公司存在业务分包关系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认定了张日辉与金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却未追加金鹏公司为当事人，且一审法院超审限，均属于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改判张日辉与中瑞荣公司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存在劳动关系；中瑞荣公司支付张日辉：2012年4月份工资1300元，2012年年假工资239.10元；2010年12月8日至2011年11月8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28600元；2010年11月8日至2012年4月18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2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中瑞荣公司承担。
中瑞荣公司服从一审判决。其针对张日辉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张日辉与金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日辉与中瑞荣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驳回张日辉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金鹏公司营业执照、证明、员工名册、2012年3月份的工资表、投保单、金鹏公司会议记录、承包合同及附件、中瑞荣公司的职工名册、仲裁裁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认定劳动关系的关键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者的工作是用人单位工作的组成部分。
关于劳动关系主体一节。张日辉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中瑞荣公司的工作场所工作，以中瑞荣公司的名义向北京现代配送物资的事实。仅凭该事实不足以直接认定张日辉与中瑞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张日辉主张其系何伟鹏以中瑞荣公司名义招聘，何伟鹏系中瑞荣公司员工。中瑞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金鹏公司营业执照证明何伟鹏系金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此情形下，张日辉应当对其主张的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张日辉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关于何伟鹏系中瑞荣公司员工，何伟鹏以中瑞荣公司名义招聘张日辉的上诉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
中瑞荣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1.其与金鹏公司存在承包合同关系，金鹏公司承包中瑞荣公司材料入库、仓储保管、配送等业务，金鹏公司安排人员在中瑞荣公司生产二科车间区域及办公室，从事中瑞荣公司指定的装配工作的事实。2.金鹏公司认可其与张日辉存在劳动关系，认可安排张日辉到中瑞荣公司履行承包合同。3.金鹏公司法定代表人何伟鹏以个人名义为张日辉投保意外伤害保险。此外，张日辉认可其受何伟鹏管理，由何伟鹏发放工资。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张日辉受金鹏公司管理，由金鹏公司发放工资，张日辉的工作属于金鹏公司工作的组成部分。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日辉与金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理由正当，本院予以确认。
张日辉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与中瑞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中瑞荣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金鹏公司与张日辉存在劳动关系。张日辉关于其与中瑞荣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张日辉与中瑞荣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关于工资、年假工资、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上诉主张，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程序违法一节。张日辉在一审中向中瑞荣公司提出诉讼主张，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得出张日辉与金鹏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内心确信后，依法认定张日辉与中瑞荣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张日辉关于一审法院没有追加金鹏公司，以及一审超审限、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张日辉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日辉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日辉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峙
代理审判员 田 璐
代理审判员 王天水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付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