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民三终字第0034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曹玉华，女，195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浍沟镇叶蒋村*组，公民身份号码3422241953********。
上诉人（一审原告）：马兰芬，女，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医生，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3422241978********。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道庆，安徽朱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琳琳，女，200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3413232003********。
上诉人（一审原告）：朱悦，女，2008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3413232008********。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法定代理人：马兰芬，女，1978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医生，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3422241978********，系被上诉人朱琳琳、朱悦之母。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德伟，男，1970年2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浍沟镇叶蒋村*组，公民身份号码3422241970********。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贺广荣，女，1969年8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址同上，公民身份号码3422241969********。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闫洁，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路亮，男，1971年1月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浍沟镇郭瓦村*组，公民身份号码3422241971********。
委托代理人：杜文，安徽杜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曹玉华、马兰芬、朱琳琳、朱悦因与被上诉人蒋德伟、贺广荣、路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23日作出的（2013）灵民一初字第00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6月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姚强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冠金、代理审判员张虹良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7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曹玉华、马兰芬及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马道庆，上诉人朱琳琳、朱悦共同的法定代理人马兰芬、被上诉人蒋德伟、贺广荣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闫洁、被上诉人路亮及其委托代理人杜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曹玉华等四人一审诉称：2012年7月14日，贺广荣到朱大庆（曹玉华等四人近亲属）所在的村医务室看病。因贺广荣的病情需要到有条件的医院做检查，蒋德伟、贺广荣夫妻租用路亮的皖LC07**号轿车去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朱大庆应蒋德伟夫妻请求，陪同前往。从徐州返回途中，由朱大庆驾驶该车，行至灵璧县大路乡大龙村路段时，因车辆爆胎导致车辆驶入道路西侧水沟内，造成朱大庆当场死亡。曹玉华等四人要求蒋德伟、贺广荣、路亮共同赔偿因朱大庆死亡给其造成的各项损失201965.50元。
蒋德伟、贺广荣一审共同辩称：其不认识路亮，朱大庆有车，其租朱大庆的车。朱大庆以前也带其去外地看过病，价格也是朱大庆说的，后来朱大庆换车，我们提出异议。朱大庆说：“你别问，叫你上车你就上车”。从徐州回来时，因朱大庆一手开车一手打电话，为避让石子开到沟里，贺广荣因受到惊吓还支出医疗费二万多元。到家后，其将300元租车费送给马兰芬，马兰芬的弟弟不让马兰芬接收。其没有任何责任，不该也无力赔偿。
路亮一审辩称：朱大庆有驾驶资格也有车，和路亮是朋友。朱大庆经常开路亮的车，其将车辆借给朱大亮，不收费，朱大庆只给其车加点油。路亮的车不是出租的且没有任何问题，其将车辆借给朱大庆使用没有过错。因是朋友关系，其已支付了曹玉华等四人五万多元，要求驳回曹玉华等四人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朱大庆（马兰芬丈夫）与蒋德伟、贺广荣为同村村民，朱大庆为该村医务室医生，贺广荣因身体不好经常到朱大庆处看病。根据灵璧县人民医院的建议，贺广荣需到条件较好的医院做检查，经与朱大庆商讨，朱大庆表示可以带贺广荣到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做检查，并由朱大庆提供车辆，车费为300元。因朱大庆会开车也有车，贺广荣夫妇就认为使用的是朱大庆的车。2012年7月14日上午去徐州时，朱大庆换用了路亮的轿车，在此之前朱大庆并没有向贺广荣夫妇说明使用谁的车、如何使用。准备出发时，马兰芬劝告朱大庆不要开车，可朱大庆仍坚持开车，并且来回都是朱大庆驾驶。随车同行的除朱大庆、路亮、贺广荣与蒋德伟夫妇，还有蒋壮。当天下午返回至灵璧县大路乡大龙村南路段时，因朱大庆“操作不当”，导致车辆驶入道路西侧水沟内，造成朱大庆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灵璧县交警大队认定，朱大庆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路亮向曹玉华等四人支付了约50000元（包括保险公司赔款）。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解，路亮表示看在朋友情份上，可以再适当给予帮助；蒋德伟、贺广荣称自己没有责任，也遭受了较大损失且家庭困难，不同意给予赔偿（或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蒋德伟夫妇没有和路亮谈论如何使用车辆的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朱大庆事前向蒋德伟夫妇说明是租赁路亮的车、车费由蒋德伟与路亮商定，而朱大庆自己有车也会开车，并与蒋德伟夫妇商定了车费，导致蒋德伟夫妇认定这次去徐州就是租赁朱大庆的车，直到蒋德伟夫妇发现换车提出疑问时，朱大庆还催促：“别多问，叫你上车你就上车”。整个用车过程能够证明，蒋德伟夫妇使用车辆是与朱大庆谈判约定的，车费为300元，系有偿服务，不是义务帮工。至于朱大庆使用什么车辆、事后给不给路亮费用，则与蒋德伟夫妇无关。不论是租或借，路亮将自己的车辆交给朱大庆驾驶并无不当。朱大庆具有驾驶资格，路亮的车辆也没有缺陷毛病，路亮没有过错。朱大庆作为驾驶员有义务保障乘车人的安全，然而根据交警部门的认定，该起交通事故是朱大庆操作不当引起，朱大庆负事故全部责任，该事故还造成了其他人的损失。
综上，朱大庆因交通事故造成死亡值得同情，但蒋德伟、贺广荣、路亮没有任何侵权责任，曹玉华等四人要求蒋德伟、贺广荣、路亮给予赔偿，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曹玉华、马兰芬、朱琳琳、朱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30元，由曹玉华等四人负担。
曹玉华等四人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朱大庆应贺广荣、蒋德伟夫妇的请求带其到徐州的医院看病，又代车主路亮驾驶车辆，朱大庆是在为贺广荣、蒋德伟、路亮帮工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本案案由应为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而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2、贺广荣、蒋德伟明知所乘车辆非朱大庆所有，在路亮将车辆开到出发地后，贺广荣并未反对，其已与实际车主成立了租赁关系。一审以贺广荣、蒋德伟认为使用的是朱大庆的车而推测租用朱大庆的车错误。3、一审认定换用路亮的车错误，朱大庆与贺广荣、蒋德伟一直等到路亮开车过来才一起乘车出发，不存在换车。4、朱大庆等是2012年7月14日下午去徐州，一审认定为当天上午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贺广荣、蒋德伟共同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大庆与贺广荣、蒋德伟之间存在有偿服务法律关系，不存在义务帮工法律关系，贺广荣、蒋德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路亮答辩称：一审确定案由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曹玉华等四人提供了灵璧县公安局对蒋德伟的询问笔录，蒋德伟称是其让朱大庆带其家属去徐州做检查，说明朱大庆与贺广荣、蒋德伟存在义务帮工关系。贺广荣、蒋德伟发表质证意见为：该笔录不能证明贺广荣、蒋德伟与朱大庆之间存在帮工关系；路亮发表质证意见为：该证据来源不合法，不能证明贺广荣、蒋德伟与朱大庆是义务帮工或有偿服务关系。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系事故发生后公安机关对蒋德伟的询问笔录，具有真实性，但不能证明朱大庆带贺广荣去徐州检查的无偿的，本院不予认定。
曹玉华等四人所举其他证据及路亮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为：曹玉华等四人举证的刘甜甜、张秀梅、程红梅在对其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内容与路亮自认的农村百姓到乡镇医务室看病，有问题至灵璧、蚌埠或徐州看病，至于到哪看病，用谁的车都是医务室医生联系的内容，与朱大庆联系路亮的车辆且路亮随同送贺广荣、蒋德伟到徐州看病的事实相印证，能证明朱大庆经常为附近病人联系租车及带病人到外地看病的事实，予以认定；对曹玉华等四人所举其他证据及路亮所举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朱大庆系曹玉华之子、马兰芬之夫，朱琳琳、朱悦之父，与蒋德伟、贺广荣为同村村民，为该村医务室医生。同村及附近村民如有需要到外地看病，均来找朱大庆，到哪看病，租用谁的车，均由朱大庆联系并带病人到外地看病，这已形成惯例。朱大庆有车辆及驾驶资格，有时出租自己的车辆，有时介绍租用别人的车，并多次介绍病人租用路亮的车辆去外地看病。贺广荣与朱大庆为同村村民，因身体不好经常到朱大庆处看病，蒋德伟、贺广荣曾租朱大庆的车由朱大庆带其至灵璧等处看过病。贺广荣需到条件较好的医院做检查，经与朱大庆商讨，朱大庆表示可以带贺广荣到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朱大庆称给其租车租车费为300元，但未告诉蒋德伟、贺广荣租谁的车。2012年7月14日下午，路亮将其车辆开到朱大庆所在医务室门口并随车同行，由朱大庆驾驶去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随车同行的除朱大庆、路亮、贺广荣、蒋德伟，还有蒋壮。贺广荣在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完毕后，将费用交给朱大庆。朱大庆带贺广荣等人驾驶车辆从徐州返回，车辆行驶至灵璧县大路乡大龙村南路段时，因朱大庆“操作不当”致车辆驶入道路西侧水沟内，造成朱大庆当场死亡、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灵璧县交警大队认定，朱大庆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路亮向曹玉华等四人支付了50000元（包括保险公司赔款15000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路亮、蒋德伟、贺广荣与朱大庆之间是否存在义务帮工关系，应否赔偿曹玉华等四人因朱大庆死亡所造成的损失。
路亮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称农村百姓到乡镇医务室看病，有问题至灵璧、蚌埠或徐州看病，至于到哪看病，用谁的车都是医务室医生联系；本案中路亮开车过来并随同去徐州，知道朱大庆联系其车是带贺广荣、蒋德伟去徐州看病；贺广荣、蒋德伟亦称其以前去灵璧等地看病均由朱大庆带其去的，这次去徐州看病亦是朱大庆联系租车并带其去，虽然朱大庆并未事前告知租谁的车，但通过贺广荣、蒋德伟的陈述可知其知道租的并不是朱大庆的车；该村附近村民刘甜甜、张秀梅、程红梅均证明其去外地医院看病由朱大庆联系路亮的车辆并支付路亮租车费。以上形成证据链，能证明贺广荣、蒋德伟这次去徐州看病，朱大庆为其联系租路亮的车，朱大庆仅是中间人，租车合同的双方为路亮与贺广荣、蒋德伟。贺广荣、蒋德伟租用路亮的车去徐州，路亮作为出租人应尽驾驶车辆的义务，而路亮放任由朱大庆为其开车，对朱大庆这种帮其开车的行为未明确拒绝，故应对朱大庆在帮工过程中受到的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由于朱大庆在驾驶车辆的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车辆驶入道路西侧的水沟内，造成其自己死亡的交通事故，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本院酌定由路亮赔偿朱大庆各项损失的40%。因朱大庆负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其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朱大庆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24640元、丧葬费20366元（40732元／年÷2）、朱琳琳的被抚养人生活费22306.50元（4957元／年×9年÷2）、朱悦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4699元（4957元／年×14年÷2），以上共计202011.50元。路亮应赔偿40%为80804.60元，扣除路亮已支付的50000元，还应支付30804.60元。
朱大庆为村卫生室医生，贺广荣在其处治疗，双方存在医患关系，贺广荣、蒋德伟称朱大庆带其去徐州检查，其将费用支付给朱大庆，对此曹玉华等四人未提出异议。曹玉华等四人未提供证据证明朱大庆带贺广荣、蒋德伟到徐州检查是无偿的，故其称朱大庆与贺广荣、蒋德伟存在义务帮工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曹玉华等四人上诉称与路亮存在帮工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余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13）灵民一初字第00457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路亮赔偿上诉人曹玉华、马兰芬、朱琳琳、朱悦各项损失30804.60元；
三、驳回上诉人曹玉华、马兰芬、朱琳琳、朱悦对被上诉人蒋德伟、贺广荣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曹玉华、马兰芬、朱琳琳、朱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减半收到750元，由被上诉人路亮负担250元，上诉人曹玉华、马兰芬、朱琳琳、朱悦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00元，由被上诉人路亮负担500元，上诉人曹玉华、马兰芬、朱琳琳、朱悦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 强
审 判 员 黄冠金
代理审判员 张虹良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谷光亮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二条第二款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
第十四条第一款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以六个月总额计算。
第二十九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