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6民终第4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秀娟。
委托代理人：张海峰，安徽公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利民。
委托代理人：阮东，安徽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任树海。
委托代理人：王洪新，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秀娟因与被上诉人王利民、原审第三人任树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民一初字第05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秀娟的委托代理人张海峰，被上诉人王利民及委托代理人阮东，原审第三人任树海的委托代理人王洪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为：原告刘秀娟与第三人任树海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6年7月20日结婚，于2011年3月21日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后共同住房归女方所有，离婚后双方并未办理过户登记。2011年12月2日，刘秀娟与任树海复婚。2014年3月27日，任树海向王利民借款10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2015年4月1日，刘秀娟与任树海离婚。2015年9月18日，王利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任树海偿还原告王利民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同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谯民一初字第0438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被告任树海于2015年9月28日前一次性偿还原告王利民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7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该款项之日止，月息按2%计算）。此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王利民于2015年9月2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谯执字第01870号和（2015）谯执字第01870-3号民事裁定，查封任树海位于亳州市谯城区刘庄文帝西路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和亳州市谯城区（原南市区）刘庄文帝西路2号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执行期间，刘秀娟提起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谯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刘秀娟的异议。现刘秀娟依法诉讼，请求判令停止对位于谯城区刘庄文帝西路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和亳州市谯城区（原南市区）刘庄文帝西路2号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及由此派生的安置权利的执行；依法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措施。
原审法院认为：我国物权法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登记系不动产物权转移的生效要件，未办理登记的不生效，亦不能对抗第三人。本案中，涉案房屋登记在任树海名下，因其产权系任树海第一次结婚前取得，故属于任树海个人财产。原告刘秀娟与第三人任树海签订的离婚协议虽合法有效，但离婚协议中“关于婚后共同住房归女方所有”，仅能使刘秀娟享有要求任树海协助办理变更物权登记的请求权，并不能因此直接取得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同时，离婚协议约定“关于婚后共同住房归女方所有”未产生物权效力，亦不能对抗第三人。故原审法院作出（2015）谯执字第01870号和（2015）谯执字第01870-3号民事裁定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刘秀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80元，由原告刘秀娟负担。
宣判后，刘秀娟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刘秀娟与任树海第一次结婚的时间是在2006年7月20日，并以此认定涉案房产属于任树海的婚前财产是错误的。刘秀娟与任树海第一次结婚的时间是在1993年12月16日，原审法院认定的2006年7月20日是两人在结婚证丢失的情况下补办结婚登记的时间，故原审认定涉案房产是任树海在结婚前取得是错误的。二、原审法院驳回刘秀娟诉求的理由及法律适用均是错误的。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3月21日离婚协议是合法有效的，但称“关于婚后共同住房归女方所有”仅能使刘秀娟享有要求任树海协助办理变更物权登记的请求权，并不能以此直接取得涉案房屋的全部产权，又称“关于婚后共同住房归女方所有”未产生物权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以上观点及法律适用是错误的。1、关于房产登记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第十五条同时规定，当事人之间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同时根据物权法规定，物权登记具有公示公信作用，不动产登记即彰显权利，物权法上的物权登记和物权公示原则，是指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经过登记和公示，方能产生物权效力，否则不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但应当明确的是，根据物权大于债权的法律原则，物权发生变动而未履行登记和公示程序的，所不能对抗的是第三人主张的物权而非债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权利的证明。该证书是权利的外在表现形式，与实际权利状况并不一定完全吻合。“不动产权属证书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可以举证推翻”。“不动产权属证书不具有代表物权的功能，其作用仅是证明证书所载法律事实或者法律行为曾经发生，不能直接决定实体法律关系的存在与否”。原审法院以涉案房产仍登记在任树海名下为由，否认刘秀娟是实际权利人的观点是错误的。2、本案的争议焦点不是涉案房产的登记权利人是谁，而是刘秀娟是不是权利人，其享有的权利能否阻止执行标的的转让、交付。刘秀娟所诉是以自己是涉案房产的权利人，以此对涉案房产的执行提出异议，故本案的焦点就应是刘秀娟是不是涉案房产的权利人，其权利能否阻止执行，但原审法院的审理偏离了这一焦点，而只是简单以房产登记否认刘秀娟的权利。原审中，刘秀娟已举证，自己一直在行使房屋所有人的权利，在2011年4月12日刘秀娟就涉案房产已经与亳州市国土储备中心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由此取得了涉案房屋被拆迁安置的权利。3、原审法院的错误还在于完全对房屋已经拆迁的事实视而不见，因涉案房屋已经被拆迁，此房产证应依法注销，虽未注销，但因为房产灭失，该房产登记的效力也已经随之消灭。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利民答辩称：1、上诉人称其结婚时间为1993年，对此上诉人认为该事实与本案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本案为执行异议，上诉人什么时候结婚，只影响到查封财产是个人财产还是共有财产的认定，但无论是哪种情形，房产证在任树海名下且至少有任树海一半财产份额，人民法院对任树海房产的查封及执行措施都是合理合法的。即，无论上诉人什么时候结婚，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房产的执行。上诉人如能提交合法证据证明争议财产系共有财产，法院自然会扣除其应得财产份额，更何况上诉人未能提交合法证明。2、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依据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本案事实是任树海欠合法债务，为逃避债务，与上诉人恶意串通，以所谓离婚协议，无偿将财产转移给上诉人，是法律明确禁止的。上诉人谈到登记效力，确不知道，只有给付了合理对价，上诉人才符合善意第三人的身份，只有给付了合理对价，上诉人才有资格谈不动产转让合同的效力和对抗第三人问题。上诉人是依据离婚协议要取得争议房产，答辩人是依据人民法院生效判决通过法院执行要处置争议房产，凭一纸无偿取得的协议对抗法院强制执行，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任树海的房产被拆迁，本质上是一种转让，转让所得的财产权利，人民法院当然有权查封。拆迁协议本身只是一种合同，是在任树海的指示下，拆迁主体同意将相应的财产权利交付给上诉人，别说上诉人还没拿到相应的财产，只能期待一种合同权利。就算是已经拿到了财产，这种转移财产的行为也属于无效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任树海答辩称：认可刘秀娟的上诉意见和陈述。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证据均同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认证意见予以确认。
上诉人刘秀娟二审补充证据如下：1、谯城区民政局关于刘秀娟的结婚档案及说明，证明刘秀娟与任树海结婚的时间是1993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王利民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三性均有异议，该证据是刘秀娟与任树海申请办理结婚登记表、民政局的证明没有经办人也不符合法定结婚登记的手续，二人什么时候结婚也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原审第三人任树海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
原审第三人任树海二审举证如下：2014年3月27日中国工商银行汇款凭证一份（系复印件，暂无原件）。证明本案是由原民间借贷案件引发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任树海不是实际借款人。上诉人刘秀娟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无异议。被上诉人王利民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三性均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刘秀娟证据予以认定。对任树海的证据与本案的执行异议之诉无关联，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事实事实为：刘秀娟与任树海1993年12月16日结婚，双方于2006年7月20日补办结婚证，后双方于2011年3月21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婚后共同住房归女方所有，离婚后双方并未办理过户登记。2011年4月12日，亳州市土地贮备中心与刘秀娟签订亳州市谯城区宋汤河西岸旧城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对涉案的房屋进行拆迁，还原安置户型120平方米三套，门面房329.82平方米。2011年4月，涉案房屋被拆迁。2011年12月2日，刘秀娟与任树海复婚。2014年3月27日，任树海向王利民借款100万元。2015年4月1日，刘秀娟与任树海离婚。2015年9月18日，王利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任树海偿还王利民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同日，原审法院作出（2015）谯民一初字第04386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如下：被告任树海于2015年9月28日前一次性偿还原告王利民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27日起计算利息，至付清该款项之日止，月息按2%计算）。此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王利民于2015年9月29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原审法院于2015年10月12日作出（2015）谯执字第01870号和（2015）谯执字第01870-3号民事裁定，查封任树海位于亳州市谯城区刘庄文帝西路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和亳州市谯城区（原南市区）刘庄文帝西路2号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2015年10月19日，谯城区人民法院向宋汤河拆迁指挥部出具协助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执字第01870-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为：“1、请协助查封任树海位于亳州市谯城区刘庄文帝西路2号房屋一处（还原平方329.82平方米），证号200602860号。2、请协助查封任树海位于亳州市谯城区刘庄文帝西路2号房屋一间四层（还原平方261.3平方米），证号2002001165号。3、查封期限三年。4、查封任树海还原（协议）住房面积325.56平方米，门面房329.82平方米。上述协议还原房屋现登记在刘秀娟名下”。同日，宋汤河拆迁指挥部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内容为：“已协助对任树海还原房屋、住房面积325.56平方米，门面329.82平方米查封，上述还原房屋现登记在刘秀娟名下”。目前，涉案还原房屋尚未建成交付，具体位置也无法确定。后刘秀娟提起执行异议，原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4日作出（2015）谯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驳回案外人刘秀娟的异议。刘秀娟不服，又向原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判令：停止对位于谯城区刘庄文帝西路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和亳州市谯城区（原南市区）刘庄文帝西路2号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及由此派生的安置权利的执行；依法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措施。诉讼费由王利民承担。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认定刘秀娟与任树海的婚姻情况是否正确？涉案房产是否是任树海的婚前个人财产？2、一审判决驳回刘秀娟的诉求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一、关于争议焦点1，因亳州市谯城区民政局已出具证明，证明任树海与刘秀娟于1993年12月16日在薛阁办事处办理过结婚手续，故应认定刘秀娟与任树海结婚时间应为1993年12月16日，一审认定两人结婚时间为2006年7月20日，涉案的房产是任树海的婚前个人财产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争议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据以上规定，涉案房屋于2006年刘秀娟与任树海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虽登记在任树海名下，也应属双方夫妻共同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2011年3月21日，刘秀娟与任树海双方离婚协议约定“双方婚后共同住房归刘秀娟所有”，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根据该协议，双方已约定涉案房屋归刘秀娟所有，但刘秀娟应办理物权变更登记后才能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所有权。2011年4月涉案房屋被拆迁，任树海虽未到房产登记机关办理相应手续，但原涉案房屋已事实上不存在，涉案房屋所有权因此消灭，刘秀娟要求按照之前的离婚协议的约定办理过户登记已不可能，对原两处涉案房产任树海、刘秀娟均不享有物权。2011年4月12日，亳州市土地贮备中心与刘秀娟签订亳州市谯城区宋汤河西岸旧城改造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该协议注明的被拆迁人为刘秀娟，据此，应认定任树海已履行了双方的离婚协议关于房产处分的约定，刘秀娟据此对拆迁还原后的房屋享有期待利益，任树海并非拆迁安置的补偿对象，其也非拆迁安置的缔约主体，依据现有证据，任树海对拆迁还原后的房屋不享有相关权利。同时，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执字第01870号执行裁定书和（2015）谯执字第01870-3号执行裁定书，与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执字第018710-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内容不一致，且任树海对涉案的原房屋已不享有物权，对拆迁还原后的房屋也不享有期待利益，因此，刘秀娟针对原房屋派生后安置权利的执行的诉求应予支持。因原涉案房屋已事实不存在，对以上房屋执行也已事实上不可能，刘秀娟要求停止对位于谯城区刘庄文帝西路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和亳州市谯城区（原南市区）刘庄文帝西路2号房屋（房产证号：亳房权证谯城区字第××号）执行已无必要，且本案与本院审理的（2016）皖16民终449号案件案情一致，该案已作出判决。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亳州市谯城区人民法院（2015）谯民一初字第05686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刘秀娟所签订的拆迁补偿协议上的还原房屋（住房面积325.56平方米，门面329.82平方米）；
三、驳回刘秀娟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减半收取80元，由王利民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王利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斌
代理审判员 郜志鹏
代理审判员 赵昱昱
二〇一六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迪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一十二条对案外人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人民法院经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
（二）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判决驳回诉讼请求。
案外人同时提出确认其权利的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中一并作出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