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8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志钜，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25X。
委托代理人郭彬，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中双，广东天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和忠，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111，系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范忠床网厂经营者。
委托代理人舒静，广东常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左志彬，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296。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雁敏，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226。
上诉人左志彬、张雁敏共同委托代理人梁晓，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左志彬、张雁敏共同委托代理人罗湛星，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玉蓉，女，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公民身份号码×××4120。
上诉人左志钜、范和忠、左志彬、张雁敏因与被上诉人庞玉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民一初字第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九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范和忠、庞玉蓉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左志钜连带赔偿180335.37元；二、左志彬、张雁敏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左志钜连带赔偿144268.3元；三、驳回左志钜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059.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20059.8元，由左志钜负担12000元，范和忠、庞玉蓉共同负担5059.8元，左志彬、张雁敏共同负担3000元。
上诉人左志钜不服原审判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范和忠、庞玉蓉、左志彬、张雁敏连带赔偿左志钜1139978元（包括：受损厂房损失1030824元、鉴定评估费5154元、受损厂房租金损失104000元），并负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上诉理由为：一、原审判决依据左志钜因收取安邦保险公司的理赔款而得出保险公司对左志钜厂房损失作出的公估结论较为可信的结论，其既违背事实基础，又无法律依据，是基于错误的逻辑推理得出的错误结论，左志钜的实际损失应以具备资质的第三方评估公司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为依据。二、原审判决对左志钜所遭受实际损失的认定，只是确认了受损厂房的修复费用部分，但却忽视了厂房受损后产生的租金损失，该租金损失的产生是因范和忠、庞玉蓉、左志彬、张雁敏的侵害直接导致的，依法应由范和忠、庞玉蓉、左志彬、张雁敏赔偿。三、范和忠、庞玉蓉、左志彬、张雁敏没有证据证明左志钜对火灾蔓延存在过错，但原审判决认定“左志钜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涉案厂房的消防设计方案符合法律规定且已报公安消防机构备案的事实，对火灾的蔓延存在一定责任”，进而判决左志钜对自己合法财产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明显加重了左志钜的举证责任和对举证责任错误分配；另一方面，原审未查明涉案厂房建设时关于消防设计方案和备案是否属于强制性法律规定及对应的具体法律法规，亦未查明左志钜涉案厂房先于左志彬厂房建成，却含糊地认定左志钜对火灾的蔓延存在一定责任，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不清和法律适用错误。同时，针对范和忠、左志彬、张雁敏的上诉请求，左志钜答辩称：一、左志彬认为已经以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丽逸家具厂（以下简称丽逸家具厂）名义办理了消防审批，但实际上兴龙路4号有2栋房屋，一栋办理了消防审批，而发生火灾的是另一栋楼，并未办理消防手续。二、范和忠认为火灾发生后火势是通过左志钜与左志彬厂房相邻墙体的窗户蔓延过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当时火势是从各个方向向左志钜厂房蔓延。
上诉人范和忠上诉请求将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范和忠向左志钜赔偿108201.21元，案件所有诉讼费用由左志钜、左志彬、张雁敏负担。上诉理由为：一、左志彬出租给范和忠的涉案起火二楼车间的厂房没有办理房产证，是其自行加建厂房，也没有向消防部门办理申报验收手续，起火厂房的兴建及电气线路铺设都由左志彬完成（未进行消防验收和年检），左志彬出租给范和忠的起火厂房属于违法建筑。二、左志彬实际上自己也在使用部分厂房，在向范和忠收取电费时已收取了超过实际电费以外的管理费，在事实和法律上左志彬对于消防安全和厂房管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且左志彬大量招揽租户，其本人自己也在使用厂房，非常清楚用电量太大已明显超过负荷，而且范和忠承租厂房在2013年7、8月间出现频繁的跳闸现象。这一事实左志彬也非常清楚，也口头答应过要处理，涉案厂房的安全管理人员是由左志彬聘请，电线电路总闸的钥匙也由左志彬保管，作为涉案火灾厂房的业主，左志彬对于本次火灾事故应承担大部分责任。三、左志钜受损厂房兴建在后，与涉案起火厂房间没有留存足够距离的消防通道（现场测量为0.98米），左志钜在相邻墙体违规开设窗口，是火灾发生后火势通过窗口蔓延至其厂房的一个主要原因，左志钜将受损厂房出租给他人开办家具厂，厂房内堆放的均是易燃物品，装修未采用防火材料，也未配备相应的防火消防器材是导致火势蔓延后扩大，得不到及时控制的根本原因，左志钜对于自身损失的发生及扩大应承担适当的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范和忠承担50%的赔偿责任过重，应当依法改判范和忠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为宜。同时，针对左志钜、左志彬、张雁敏的上诉请求，范和忠答辩称：左志彬厂房是前面四层、后面三层的房屋，两栋楼是相连的，房产证登记的是前面四层房屋的下面两层。
上诉人左志彬、张雁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左志彬、张雁敏无须向左志钜赔偿144268.3元，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左志钜、范和忠、庞玉蓉负担。上诉理由为：一、本案所涉火灾起火部位为二楼车间，已经通过消防验收合格，属于合法建筑，并非原审法院认为的“本次验收不涉及引发火灾的建筑部分。”二、原审判决先是确认左志彬、张雁敏所提交产权证及消防验收合格证明的真实性，后又认为左志彬、张雁敏未提交证据证明厂房依法报建及依法进行消防报备，说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前后矛盾。三、本案中造成火灾的过错在于范和忠，左志彬、张雁敏不存在过错。根据《火灾事故认定书》所述，本案火灾起火原因排除遗留火种、人为纵火、雷击、自燃等起火因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因素。很明显本案火灾的起火原因极可能是因“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的，并非“电线线路”，电气线路通常是指使用机械设备等电器的线路，电气线路是由承租人范和忠进行使用和管理，火灾发生时为凌晨4点多，如果范和忠认真执行停工断电操作规范，那么是不可能引起火灾的，因此，本案火灾事故的责任应当由范和忠承担，与左志彬、张雁敏无关。四、退一步而言，即使左志彬、张雁敏要承担责任，原审法院判决左志彬、张雁敏承担40%的责任，明显过高，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是本单位的消防安全责任人”的规定及公平原则，对左志彬、张雁敏明显不公平，并且范和忠只承担50%和左志钜只承担10%的责任也过低。同时，针对左志钜、范和忠的上诉请求，左志彬、张雁敏答辩称：一、左志钜已经接受了安邦保险公司的理赔金额和理赔款，等于认可其评估报告。左志钜的厂房没有办理消防手续，原审法院判其承担责任有依据。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规定，企业的安全责任由法定代表人负责。范和忠作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范忠床网厂（以下简称范忠床网厂）经营者，消防应该由其负责。左志彬出租厂房十几年，没有收到任何消防部门要求整改和停业的通知，范和忠也没有向左志彬提出，所以左志彬的厂房不存在消防问题。三、起火位置是在有房产证的二楼，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
被上诉人庞玉蓉答辩称：左志彬、张雁敏是否有收到过消防整改通知书，范和忠、庞玉蓉并不清楚。但左志彬大量招揽租户，导致用电量太大，明显超过负荷，数次发生停电，范和忠、庞玉蓉曾多次打电话向其反映。
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左志钜、被上诉人庞玉蓉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上诉人范和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1.证人杨某的证言。杨某作证称：其于2011年至2013年在范忠床网厂工作，是该厂的厂长。2013年上半年开始，左志彬的厂房陆续增加了一家沙发厂和海绵厂，而范忠床网厂在2013年下半年开始陆续出现跳闸情况。杨某和范和忠均向左志彬反映有关情况。在杨某担任厂长期间，消防部门曾因厂房一楼通道阻塞发出整改通知书。
证据2.原范忠床网厂厂长杨某，打簧师傅杨文广，串网工陶智和、杨春连，打边工蒙树共同出具的证明，以证明五人入职期间，左志彬的厂房陆续增加了一家沙发厂和海绵厂，2013年8-9月范忠床网厂出现频繁跳闸现象。
上诉人左志彬、张雁敏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3.佛山市顺德区公安局龙江派出所、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旺岗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各1份，内容为：范忠床网厂的经营地址为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旺岗村委会兴龙路4号，与原企业丽逸家具厂的经营地址（兴龙路4号）实属同一地址。以证明顺德区公安消防大队回复函的第一点内容存在误导，本案起火单位是以丽逸家具厂名义办理了消防手续，并没有以范忠床网厂名义办理手续。
经质证，对于证据1，上诉人左志钜认为左志彬的厂房收到消防整改通知书，证明该厂房不符合消防验收条件。上诉人左志彬、张雁敏认为杨某的证言不应采信，理由为：一是范和忠和杨某存在利害关系；二是所谓新增的沙发厂和海绵厂其实是丽逸家具厂停业后堆放在那里的材料；三是范和忠和杨某从未向左志彬反映过有跳闸的情况。被上诉人庞玉蓉认为杨某的证言属实。
对于证据2，上诉人左志钜、左志彬、张雁敏均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确认。
对于证据3，上诉人左志钜、范和忠和被上诉人庞玉蓉均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不能证明丽逸家具厂真实存在。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和证据3由本院结合其他证据材料综合认定；证据2因杨文广、陶智和、杨春连、蒙树未曾出庭作证，且无法核实其四人的真实身份及与范忠床网厂的关系，故不予采信。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左志钜、范和忠、庞玉蓉、左志彬、张雁敏在火灾事故中的责任应如何认定；二是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三是左志钜主张的租金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各方当事人在火灾事故中的责任如何认定的问题。首先，根据佛山市公安消防支队顺德区大队出具的火灾事故认定书，本次火灾事故的起火部位为范忠床网厂二楼车间，起火原因为“排除遗留火种、人为纵火、雷击、自燃等起火因素，不排除电气线路故障引起火灾因素”。虽然火灾事故认定书并未明确起火原因，但可基本排除火灾是由第三人或不可抗力造成，而火灾最大可能是因范忠床网厂存在的消防隐患（如电气线路故障等）所引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企业应当履行落实消防安全责任制，组织防火检查，及时消除火灾隐患等消防安全责任，单位的主要负责人是本单位的消防安全责任人。范和忠作为范忠床网厂的经营者，是涉案厂房的使用者和管理者，应对该厂生产场所内的生产设备、电气线路、防火设施进行定期的检验和维护，确保符合消防标准，但范和忠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上述消防安全责任，故范和忠应对火灾事故承担主要责任。对于范和忠提出左志彬大量招揽租户，导致用电负荷过重是导致火灾主要原因的主张，仅凭杨某的证言并无其他证据佐证，难以证明存在用电负荷过重的情况，且即使该情况属实，也无法证明与本案火灾存在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虽然佛山市顺德区公安消防大队曾于2004年7月8日出具《关于龙江镇（左志彬）丽逸家具厂厂房建筑工程复验合格的意见》，认为兴龙路4号建筑（建筑高7.6米，共2层，建筑面积3339.8平方米）消防验收合格，但该意见中亦明确如该建筑有改建、扩建、变更用途或室内装修等，须重新向消防部门申报审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的，禁止投入使用。左志彬在该建筑验收后，对该厂房进行了改建和扩建，并在未重新取得消防部门验收的情况下，出租给范和忠使用，违反了上述法律禁止性规定，对火灾事故的发生负有较大责任。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左志钜所有的被火灾波及的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旺岗村委会千倾路14号房产（粤房地证字第××号）（以下简称千倾路14号房产），于2001年8月10日取得房地产权证。该工业厂房既未经过消防验收，与相邻的发生火灾的佛山市顺德区龙江镇旺岗村委会兴龙路4号房产之间的防火间距亦不符合建筑设计防火规范的有关要求，违反了当时施行的《建筑工程消防监督审核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令第30号）以及《建筑设计防火规范》（GBJ16-87）。左志钜提出千倾路14号房产建设时消防设计和备案并未有强制性法律规定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左志钜对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原审法院相应减轻范和忠、庞玉蓉、左志彬、张雁敏10%的责任，并无不当。
综合而言，原审法院对左志钜因本次火灾造成的损失，判令范和忠、庞玉蓉承担50%的责任，左志彬、张雁敏承担40%的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火灾事故所造成的损失应如何认定的问题。火灾发生后，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委托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对千倾路14号房产的受损情况进行了评估。泛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在对受损厂房进行现场查勘，并咨询相关维修单位进行工程维修报价后，出具了公估报告，确定定损金额为801080.08元。该公估报告由独立的保险公估人作出，依据充分，内容客观。左志钜并无证据足以反驳该公估报告，且其已收取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理赔款440409.27元，亦可视为对该公估报告的认可。故该公估报告与左志钜单方委托广东信德资产评估与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报告相比，公估结论更为合理可信，本院予以采信。
三、关于左志钜主张的租金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首先，根据左志钜与刘定开于2007年12月20日签订的千倾路14号房产的租约，租期到2014年2月28日截止，其中2012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的每月租金为58080元。但该租约并未具体约定受火灾波及的第三层厂房的租金，左志钜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自2014年1月9日火灾发生后至2014年2月28日期间其所实际遭受的租金损失。其次，左志钜在明知该厂房第三层至今仍未修复，未能交付使用的情况下，仍与刘定开于2014年5月3日签订租赁合同，并约定第三层厂房每月租金为13000元，直至重建完成才向刘定开收取。左志钜以此为由向范和忠、庞玉蓉、左志彬、张雁敏主张租金损失，并无法律依据。因此，对于左志钜所主张的租金损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48.52元，由左志钜负担15059.80元，范和忠负担1603.35元，左志彬、张雁敏负担3185.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维
审判员 文 坚
审判员 吴绮擎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记员 杜嘉敏
第12页共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