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再终字第108号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展，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国芳、侯亮亮，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奥奇，男，汉族，1999年1月12日生。
法定代理人王学会，男，汉族，1968年7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涛，董夙，河南正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奥奇与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以下称三附院）医疗纠纷一案，郑州市二七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10月18日作出（2002）二七民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三附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03年4月4日作出（2003）郑民一终字第148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王奥奇不服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03年5月27日作出（2003）郑民复字第529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03年9月8日作出（2003）郑民再字第134号民事判决，驳回王奥奇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本案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03年10月27日作出（2003）郑民字第210-1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03年12月13日作出（2003）郑民再字第201-2号民事判决。本案再次经本院院长提交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4）郑民申字第298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王奥奇的法定代理人王学会，委托代理人李涛，三附院的委托代理人张国芳、侯亮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认定，王奥奇因夜里间断性惊叫，背上有一绿豆大小的皮样隆起，由其父母带到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诊治，经诊断为“胸3脊髓内占位病变”，并于2001年7月为王奥奇进行椎管探查术。手术后，王奥奇成了截瘫，大小便失禁、发烧不退。后双方就责任及赔偿问题多次协商未果，引起诉讼。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已先予执行医疗费30000元。并且三附院提起反诉，并已交纳反诉费。
一审认为，公民依法享有身体健康权，对侵害其权利的单位及个人有权请求赔偿。王奥奇因病入住郑大三附院，之后双方形成了一种合同关系，三附院有义务对王奥奇认真诊治、精心护理。然而，三附院在对王奥奇手术过程中，由于手术操作不当造成了脊髓神经组织的损伤，致使王奥奇双下肢瘫痪，对此三附院应负一定责任。现王奥奇要求三附院赔偿医疗费、护理费等损失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支持。鉴于王奥奇目前仍需继续治疗，继续治疗费可以参照王奥奇上年度实际花费标准来计算。三附院反诉称，王奥奇在2001年11月20日至12月10日和2001年12月28日至2002年1月10日两次看病共拖欠医疗费5496.71元。经查证属实，应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奥奇医疗费5720.35元、护理费26324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元、营养费900元、鉴定检查费1112.5元、交通费1061.75元、住宿费400元、继续治疗费111477.5元、残疾用具费25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36991.53元、残疾赔偿金40000元，以上共计463591.63元（应扣除先予执行医疗费30000元）。二、王奥奇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医疗费5496.71元。三、驳回王奥奇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90元，王奥奇负担4345元，三附院负担4345元。反诉费200元，由王奥奇负担。
二审认定，王奥奇，1999年1月12日出生于太康县杨庙乡时古洞村，现年4岁。王奥奇因时常出现夜里惊叫，同时背脊上长有一绿豆大小的隆起物。为诊治疾病，王奥奇之父王学会带其到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诊治。2001年7月16日入住三附院。经诊断为：1、上胸段脊髓内占位病变，表皮样囊肿（肿瘤）？；2、胸椎先天性畸形；3、上胸段脊膜膨出（潜毛窦）。三附院的诊治结果，与王奥奇入住前在其他医院诊断基本一致，治疗意见为手术治疗。2001年7月26日上午，三附院在向王奥奇父母讲明手术风险，征得其父母同意手术并在手术协议上签字后，随即开始手术。术后经治疗未愈，于2001年8月22日出院。王奥奇手术后较长时间治疗未能恢复体能，不能站立，大小便不能控制，属瘫痪状态。王奥奇之父王学会在儿子治愈无望时，要求三附院承担责任，支付赔偿费用。双方当事人在达不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原审诉讼中，原审法院于2002年2月21日，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委托事项：对三附院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其鉴定结论为：本例医疗方（指三附院）在对王奥奇的诊疗过程中存在有“告之”义务不完善、术中未做冰冻病理诊断，手术范围过大，加重了不良后果的发生等过失；患方因其自身疾病因素及对手术后果亦应承担一定责任；认定医、患双方因素与患者截瘫后果均存在有同等的因果关系。对上述鉴定结论，三附院提出异议。2002年7月11日，原审法院就三附院的医疗行为与王奥奇瘫痪之间有无因果关系的同一问题，又委托司法部司法鉴定中心重新鉴定，结论为：根据王奥奇脊髓内占位性病变的临床表现及影像学资料，具有行椎管探查术的手术指征；院方在王奥奇手术操作过程中存在明显的不足，该不足与术后患儿双下肢瘫痪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经治医院的责任程度可以认定为50%。2002年4月22日，原审法院委托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医技术处对王奥奇伤残等级和今后的治疗费进行法医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今后治疗费无法确定。
王奥奇入住三附院手术治疗期间及术后治疗；花费一定费用，在原审诉讼中，王奥奇之父提交了相关票据。原审法院审核票据后，以双方当事人应负同等责任，减半认定各项费用。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11项费用，其中7项均表示认可，即：住院伙食补助费185元、营养费900元、鉴定检查费1112.5元、交通费1061.75元、住宿费400元、残疾用具费25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36991.53元。三附院对原审判决有异议的4项，即：医疗费5720.35元，认为王奥奇父母提交的村卫生所出具的医疗费证明不应认定；护理费263243元，应按住院时间37天两人陪护计算，共313.09元；继续治疗费111477.5元，应按省高院民事审判若干意见的规定，待费用发生后另行起诉；残疾赔偿金40000元，应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计算，赔偿数额为5746.07元。王奥奇方对三附院提出的4项异议，认为不成立，不予认可。
另查明，王奥奇于2001年11月16日入住三附院，住院时间70天。在住院期间王奥奇两次发生重症肺炎合并心衰，经抢救脱险。两次看病共拖欠三附院医疗费5496.71元未付。在本案诉讼中，为给王奥奇继续治疗，经王奥奇父母申请，原审法院裁定，已由三附院先予执行交付王奥奇30000元医疗费。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供的医疗等各项票据、依照相关规定计算的护理费等计算清单、王奥奇病历、西南政法大学及司法部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书、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医学鉴定书、庭审笔录记录的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二审认为，王奥奇因病入住三附院，三附院诊断为脊髓内占位病变，皮样囊肿，髓内肿瘤，需手术切除。三附院的诊断结果及手术方案，与王奥奇在其他医院的诊断结论一致，对此诊断结论及手术治疗，两司法鉴定部门均无异议。三附院在王奥奇手术操作过程中存在明显的不足，该不足与术后王奥奇双下肢瘫痪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王奥奇因其自身疾病因素及对手术后果亦应承担一定责任。两司法鉴定单位认定医、患双方因素与患者的截瘫后果均存在有同等的因果关系，各承担50%的责任。本院对上述认定，认为比较客观公正，予以采信。王奥奇的伤残情况，经本院评定为二级伤残。三附院对其应承担的责任，作相应的赔偿。对原审法院判决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检查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用具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等七项费用，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原审法院判决的医疗费5720.35元，三附院虽对乡村卫生所出具的医疗费证明提出异议，但后期质证时认可了5720.35元的医疗费，对此本院确认原判医疗费。原审判决三附院支付王奥奇终生护理费和继续治疗费（按平均寿命70.95岁），本院认为，考虑三附院的支付能力及社会效果，分段计付两项费用为宜，先期支付10年，10年后的治疗费和护理费另行起诉。护理费从2001年7月26日手术日至2011年7月25日，按2001年度农村劳动力人均年纯收入3088.58元一人护理计算，责任承担50%，三附院应支付15442.90元。继续治疗费从术后一年的2002年7月26日至2012年7月25日，按术后一年内医疗费3541元计算，责任承担50%，三附院支付17705元。关于残疾慰抚金问题，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中若干问题的意见》，伤残者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在5万元以下酌定原则，本案王奥奇残疾慰抚金确定为2.5万元。上述11项费用，三附院共计应支付107019.03元。上诉人三附院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护理费和继续治疗费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三附院反诉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二七区人民法院（2002）二七民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变更二七区人民法院（2002）二七民初字第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奥奇医疗费5720.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1061.75元、住宿费400元、残疾用具费25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36991.53元、鉴定检查费1112.5元、残疾慰抚金25000元、护理费15442.90元、继续治疗费17705元，共计支付107019.03元（应扣除先予执行医疗费30000元）。本案一二审受理费17780元，王奥奇负担8990元，三附院负担8790元。
（2003）郑民再字第134号民事判决认为，三附院在王奥奇手术操作过程中存在明显不足，故该院应对王奥奇术后双下肢瘫痪的后果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判采用分段计付由三附院先期支付10年的治疗费、护理费并无不当，10年后王奥奇可根据社会生活水平标准的变化及自身病情的治疗再要求三附院进行支付相应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王奥奇的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2003）郑民再字第210-2号民事判决认为，王奥奇因病入住三附院，三附院诊断为脊髓内占位病变，皮样囊肿，髓内肿瘤，需手术切除，三附院在给王奥奇手术操作过程中存在明显的不足，该不足与术后王奥奇双下肢瘫痪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但王奥奇因其自身疾病因素，应对手术后果承担一定责任。两司法鉴定单位认定三附院、王奥奇双方因素与患者的截瘫后果均存在有同等的因果关系，各承担对等的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错误。继续治疗费和护理费应分段计付，先期支付二十年。护理费从2001年7月26日手术日至2021年7月25日，按2001年度农村劳动力人均年纯收入30885.80元。一人护理计算，责任承担50%，三附院应支付30885.80元。继续治疗费从术后一年的2002年7月26日至2022年7月25日，按术后一年内医疗费3541元计算，责任承担50%，三附院应支付35410元。关于残疾慰抚金问题，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中若干问题的意见》，伤残者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在5万元以下酌定原则，本案王奥奇残疾慰抚金确定为25000元。三附院反诉请求判令王奥奇支付其医疗费5496.71元的部分，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和一百八十四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本院（2003）郑民再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本院（2003）郑民一终字第1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变更本院（2003）郑民一终字第1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奥奇医疗费5720.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1061、75元、住宿费400元、残疾用具费25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36991.53元、鉴定检查费1112.5元、残疾慰抚金25000元、护理费30885.80元、继续治疗费35410元，共计支付140166.93元（应扣除先予执行医疗费30000元）。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共计17780元，王奥奇负担8990元，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承担8790元。
本次再审过程中，王奥奇的法定代理人及委托代理人诉称，关于王奥奇的伤残等级，应按照残疾证上显示的一级伤残。继续治疗费、护理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等都应由三附院承担，护理费的计算基数应该以当前的医疗费用为准。原审判决的精神损害慰抚金过低，要求改判三附院赔偿各项费用360万。
三附院辩称原判决通过鉴定机构作出的伤残鉴定，在没有新的鉴定意见前还是按照二级伤残来认定。权威鉴定机构认定院方应承担50%的责任。二审将后续治疗费、护理费、残疾人生活补助费予以改判没有损害患者的利益。原判决应予维持。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王奥奇因病入住三附院，经诊疗为其进行手术，术后王奥奇未能恢复体能，造成双下肢截瘫。经两次司法鉴定，结论均为医、患双方因素与患者的截瘫后果存在同等因果关系，应各自承担50%的责任，对该鉴定结果本院予以采信。关于王奥奇的伤残情况，经本院法医学评定为二级，本院予以采信。原审判决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检查费、交通费、住宿费、残疾用具费、残疾者生活补助费该八项费用计算方式及数额正确，应予以确认。关于继续治疗费的问题，本院作出的法医学鉴定书认定王奥奇系高位截瘫，易出现肺部、泌尿系感染及其它合并症，今后仍需对症治疗，因此对该项费用应予以支持。原一审参照术后一年内的实际花费标准自术后一年的2002年7月26日计算至人均寿命70.95岁较为合适，但原一审认定的术后一年内的实际花费未包含王奥奇在三附院再次住院的费用5496.71元，本院予以纠正。王奥奇继续治疗费应为609593.54元（9037.71元×（70.95﹣3.5）），三附院承担50%责任，应支付304796.77元。关于护理费的问题，因王奥奇系高位截瘫需终身护理，应按照2001年度河南省社会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7858元自手术之日2001年7月26日计算至人均寿命70.95岁，应为537880.1元（7858元×（70.95﹣2.5）），三附院承担50%责任，应支付268940.05元。关于残疾慰抚金的问题，根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当前民事审判中若干问题的意见》，伤残者精神损害赔偿数额在50000元以下酌定原则，根据王奥奇的伤残状况本院酌定为50000元。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03）郑民再字第201-2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本院（2003）郑民再字第201-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郑州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王奥奇医疗费5720.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85元、营养费900元、交通费1061.75元、住宿费400元、残疾用具费2500元、残疾者生活补助费36991.53元、鉴定检查费1112.5元、残疾慰抚金50000元、护理费268940.05元、继续治疗费304796.77元，共计支付672607.95元（应扣除先予执行医疗费30000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780元，王奥奇负担7116元，三附院负担1066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明哲
审 判 员 付大文
代理审判员 张利亚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范梦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