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二终字第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择强，男，1973年5月9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笑珍，女，1977年10月7日出生。
以上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策兴，系广东江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蓬江区高威塑胶颜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欧阳联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盛枝，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欧择强、黄笑珍因与被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高威塑胶颜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二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欧择强与黄笑珍是夫妻关系。高威公司自2011年7月开始向蓬江区富实塑料加工场（该加工场的经营场所在其成立前是蓬江区钊强塑料加工场）销售塑胶、消泡剂等材料，至2012年10月双方共发生交易25次，货款总额为382452.50元。蓬江区富实塑料场的经营者是黄笑珍，实际上是由欧择强与黄笑珍共同经营。至起诉日止，欧择强、黄笑珍共向高威公司支付了318752元的货款，尚余63700.50元货款未支付。另外，在双方于2012年7月2日的交易中，欧择强、黄笑珍向高威公司退回了79包消泡剂，价值7110元。高威公司以欧择强、黄笑珍拖欠货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欧择强、黄笑珍与高威公司双方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根据高威公司提供的送货协议签收单证实，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高威公司向欧择强、黄笑珍供货后，欧择强、黄笑珍未能支付全部货款，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高威公司请求欧择强、黄笑珍支付拖欠的货款，理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拖欠的货款数额问题，经审查欧择强、黄笑珍还有货款63700.50元未支付给高威公司，但欧择强、黄笑珍曾向高威公司退回了价值7110元的货物，应在上述货款中予以扣减；因此，欧择强、黄笑珍尚欠货款应为56590.50元。欧择强、黄笑珍主张全部货款已经支付完毕，但作为付款凭证的送货协议签收单的第二联，欧择强、黄笑珍不能全部提供，不能证明其已经全部货款付清，故对于欧择强、黄笑珍的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确认。高威公司主张退回的7110元货物的货款已经在收取欧择强、黄笑珍其他货款时予以扣减，但高威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原审法院也不予确认。关于高威公司请求欧择强、黄笑珍从2012年10月12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十个月的利息。高威公司最后一次向欧择强、黄笑珍供货的日期是2012年10月12日，按照双方的交易习惯，欧择强、黄笑珍收货后应于30日内进行结算，高威公司主张从最后一张供货单计30日为结算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符合法律相关规定。按上述方法，双方结算的最后日期应为2012年11月12日，故利息应该从2012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由于欧择强、黄笑珍至今尚未支付拖欠的货款，实际拖欠时间已超过十个月，故高威公司主张计算利息的时间十个月，未有超出欧择强、黄笑珍实际拖欠货款的时间，原审法院对高威公司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四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一百一十四条、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欧择强、黄笑珍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56590.5元及利息（以56590.5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10个月）给高威公司。二、驳回高威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392.5元，减半收取696.25元，保全费720元，合共1416.25元，由高威公司负担158元，欧择强、黄笑珍负担1258.25元。
上诉人欧择强、黄笑珍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理据不充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黄笑珍和高威公司之间的交易虽然没有书面合同但对交易方式有明确的约定。黄笑珍通过电话向高威公司订货，高威公司送货时开出送货单一式三联，第一联是存根联，第二联是收款凭证联，第三联是客户联。黄笑珍签收货物后，高威公司将第三联交由黄笑珍收执。高威公司凭第二联向黄笑珍收取货款。黄笑珍支付货款后，高威公司将第二联交由黄笑珍收执。也就是说，黄笑珍是否拖欠高威公司货款，应以高威公司持有的送货单第二联收款凭证为据。如果高威公司不能提供送货单的第二联收款凭证则表示黄笑珍已全部结清货款。在本案中高威公司主张黄笑珍拖欠其货款，但又未能提供送货单第二联收款凭证予以证明。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高威公司主张黄笑珍拖欠其货款，理据不足，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判决在未考虑双方交易习惯的情况下，认定黄笑珍负举证不能的责任是适用法律不当。此外，原审判决在无法确定高威公司持有的送货单第二联收款凭证是在收取货款前丢失还是黄笑珍付款后黄笑珍丢失的情形下，未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确立的公平原则分配举证责任，判决双方各负50％的举证不能的责任，也有失公允。故此，黄笑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二、原审判决认定自2012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十个月的利息，依据不足。黄笑珍与高威公司之间没有约定货款结算期限，原审判决认定黄笑珍按交易习惯收货后30日内支付货款，证据不足。原审判决认定黄笑珍的付款习惯而不确认高威公司收款的交易习惯，明显采用了双重标准，对黄笑珍明显不公。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亦不应从2012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而且也没有证据证明黄笑珍拖欠高威公司货款，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黄笑珍自2012年11月12日开始计算十个月的利息支付给高威公司，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因此，欧择强、黄笑珍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高威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高威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归纳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欧择强、黄笑珍是否拖欠高威公司货款56590.5元；2、本案的利息问题。具体分析如下：
关于欧择强、黄笑珍是否拖欠高威公司货款56590.5元的问题。高威公司据以向欧择强、黄笑珍主张债权的证据有书证送货协议签收单。欧择强、黄笑珍上诉认为根据高威公司与黄笑珍的交易习惯，高威公司应以送货协议签收单的第二联作为收款凭证，现高威公司只提供第一联作为主张债权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经查，涉案的送货协议签收单共有三联，第一联为存根，第三联为客户联，分别由高威公司、黄笑珍留底保管，第二联为收款凭证，黄笑珍支付货款前由高威公司持有，高威公司收取货款后交由黄笑珍保管。本案中，高威公司提供送货协议签收单的第一联主张权利，送货协议签收单上记载了涉案货物的名称、数量、单价以及金额等内容，并有黄笑珍的签名确认，足以证明高威公司向黄笑珍交付了涉案的货物，应视为其已完成举证责任。黄笑珍辩称已结清所欠高威公司的货款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高威公司无法提供讼争货款相应的送货协议签收单第二联，但并不能免除黄笑珍上述的举证责任。现黄笑珍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已还清所欠货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欧择强、黄笑珍的上述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高威公司诉请欧择强、黄笑珍支付货款56590.5元合法有据，应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利息问题。现有的证据显示，本案高威公司与黄笑珍未签订买卖合同书，双方提供的买卖交易的相关凭证也无记载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过约定。所涉双方多次买卖交易中，高威公司每次供货至黄笑珍支付高威公司货款的时间间隔及货款金额等均缺乏规律性，无法根据双方先收货后付款等货款支付交易习惯，并以此来确定本案双方已形成明确具体的货款支付时间或履行债务的期限。因此，本案双方所涉买卖合同应当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原审法院认定欧择强、黄笑珍收货后应于30日内进行结算不当，应予纠正。由于高威公司与黄笑珍之间并没有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关于“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61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高威公司应履行催告付款的义务。黄笑珍在高威公司催告后仍不履行付款义务的，高威公司才可以向黄笑珍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现高威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至本案起诉（2013年8月13日）前向黄笑珍主张过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高威公司诉请从最后一次供货日期计30日即2012年11月12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10个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欧择强、黄笑珍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3）江蓬法民二初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
二、欧择强、黄笑珍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56590.5元给江门市蓬江区高威塑胶颜料有限公司；
三、驳回江门市蓬江区高威塑胶颜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受理费1215元，由欧择强、黄笑珍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秀德
审 判 员 徐 闯
代理审判员 蔡镇海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温鹏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