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刑初8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被告人李伟，男，33岁（1984年10月1日出生），汉族，出生地辽宁省沈阳市，大专文化，无业，住辽宁省沈阳市宏伟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7年6月20日被羁押，因涉嫌犯诈骗罪，于同年7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宋鹏，北京市亚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葛家园，吉林沃野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京一分检公诉刑诉〔2018〕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伟犯诈骗罪，于2018年1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李宏出庭支持公诉。李伟及其辩护人宋鹏、葛家园、被害人孙某、证人姚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起诉书指控，2014年5月至2016年4月间，被告人李伟伙同赵某，以受吉林大学委托在北京开展硕士招生项目，能办理硕士毕业证书和硕士学位证书为由，与北京易方智慧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签订委托招生协议，诈骗孙某人民币490万余元。
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向本院移送了指控被告人李伟犯诈骗罪的书证、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认为李伟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的规定，应当以诈骗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李伟对起诉书指控其犯诈骗罪予以否认，辩称其没有非法占有他人钱款的犯罪故意，没有实施诈骗行为，不构成诈骗罪。
被告人李伟的辩护人的主要辩护意见是：1、不能排除李伟有办理吉林大学等高校硕士研究生毕业证和学位证的能力。2、李伟虽然与被害人孙某见过面，但未实施虚构身份、发送诈骗短信等行为。3、不排除李伟已将涉案款项给予他人的可能，李伟并未获利。4、鉴定机关不具备电子数据鉴定资质，鉴定意见不能作为定案根据。
法庭审理期间，被告人李伟及其辩护人均未向法庭提交证据。
经审理查明：
2014年5月至2016年4月间，被告人李伟通过赵某，虚构受吉林大学委托在北京开展硕士招生项目，能办理硕士毕业证书和硕士学位证书等事实，与北京易方智慧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某签订委托招生协议，诈骗孙某人民币490余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
被告人李伟于2017年6月20日被抓获归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在案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被告人李伟的供述：2014年3月，赵某问其能否办理硕士学位学历证书，其称能办。虽其自己无能力办理，但其认识的“张哥”能够办理，其目前没有“张哥”的联系方式。其知道，硕士学历学位证书应当经入学考试、在校上课考试及毕业论文答辩通过后才能获取。其因此事来北京见过孙某两次，第一次是2014年年底左右，第二次是2015年9月。其对孙某说办研究生学历学位证书的费用是单人5万元，要求严格的话需要本人到长春录信息，不严则直接等待拿证即可。涉案盖有吉林省人事厅章的职称证书是其花钱办的假证。
2、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2014年，李伟问其能否合作办理吉林大学研究生免试入学项目，李伟称本科毕业且有3年以上管理经验的可以报名，但如果条件差一些，他可以想办法。李伟称：（1）这些人不用参加入学考试，同年9月就能在学信网上查询学籍信息，次年4月就能获得硕士学位学历证。（2）这些人可以不去上课。（3）这些人要参加毕业考试和论文答辩，因为有影像采集。其表示同意。同年5月，其将上述情况告诉孙某，孙某决定和其合作并与其签订合同，内容为：其与孙某合作开展吉林大学研究生招生业务，保证能在官网上查询到学籍信息，其负责指导学生通过答辩，保证学员取得硕士学位学历证书，学费由孙某代收后交给其。孙某支付学费共计490余万元后，其将大部分钱款转给李伟，但李伟以各种理由推延学员获取证书的时间，并给其发送过“红头文件”对此予以解释，其将相关内容都告诉了孙某。孙某曾约其和李伟在北京见面，李伟在孙某面前自称是吉林大学的老师。2016年4月，孙某约其和李伟在鞍山见面，李伟称学位学历证都已办好。后来就联系不到李伟了。
3、被害人孙某的陈述：其是北京易方智慧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赵某在2013年认识且有业务往来。2014年，赵某到北京找其合作招研究生，她自称认识负责吉林大学招生的李伟，让其在北京组织上课，她负责让学员到吉林大学答辩及领取证书，并一再保证2015年9月前就能全部拿到证书，于是其和赵某签订了多份协议并开展合作。为此，其收取学费后共给赵某汇款490余万元，赵某给其开具了收据。其在2015见过李伟和赵某，赵某说李伟是吉林大学研招办主任，李伟也向其出示了工作证、教师证和身份证，并自称由他全权负责，每人费用5万元等。其在2016年4月在鞍山见到赵某和李伟，因合同已到期，其催他们快点办理，李伟称，交完工本印制费才可以出证书，其遂汇出最后一笔9万余元。从2016年6月开始，其就联系不上李伟了。
4、证人姚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北京易方智慧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员工。2014年4月，赵某来北京找孙某，说她受吉林大学委托在北京开展硕士招生项目，学员可以获得硕士研究生毕业证和学位证，在北京招生和上课，她负责让学员到吉林大学答辩及毕业取证，并保证2015年9月前能拿到证书。孙某和赵某签订了协议。此后，赵某还带来一个叫李伟的，李伟自称是吉林大学的老师并提供了身份信息和吉林大学的聘用证书，和赵某一唱一和保证上述承诺。其和孙某及其他员工从2014年5月开始招生，共招生80名左右，每个学生平均收费13万元。2016年4月，其和孙某去鞍山找赵某和李伟，当时李伟还说证书马上就能出来了，3日内可网上查询，20日内寄送证书，并要求每人再交1200元制证费。
5、证人王某、文某的证言、文创学堂培训协议书、退款收据、孙某出具的说明等证据证明：文创学堂是北京易方智慧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举办的硕士研究生培训班的名称，王某、文某报名参加该培训班并支付款项，孙某曾在一些培训文件或协议上使用过“孙宇星”的名字，孙某已给部分学员退款。
6、委托招生协议等书证证明：
（1）2014年5月13日，赵某作为甲方委托乙方孙某开展吉林大学财务管理、经济管理硕士招生业务合作，期限自2014年5月13日至2015年6月13日，赵某负责指导学生通过答辩，取得国务院学位委员会颁发的硕士学位证书，保证2015年9月在吉林大学研究生院网查询到学籍信息，保证硕士学位学历证书的真实性。合同约定的收费标准分别为5万元和5.5万元，由乙方代收后交予甲方。
（2）2014年6月22日，赵某作为甲方委托乙方孙某开展吉林大学工商管理、经济法、民商法等专业以及长春理工大学工商管理硕士招生业务合作，期限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赵某负责指导学员通过论文答辩，并取得国务院学位委员会颁发的硕士学位证书及毕业证书，确保2015年9月在学校研究生院网查询学籍信息，保证取得硕士学位及学历证书的真实性。吉林大学收费标准为7万元，长春理工大学收费标准为5.5万元，由乙方代收后交予甲方。
（3）2014年10月28日，赵某作为甲方委托乙方孙某开展吉林大学工商管理硕士学位研究生招生业务合作，期限自2014年10月28日至2015年10月28日，此合作项目由2014年12月1日正式开展宣传推广，时间约为5个月，上述项目由甲乙双方共同完成。宣传推广工作开展后，可开始招生报名工作，乙方负责招生收集学员资料，甲方负责将学员资料提交学校进行申报。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乙方在2015年3月招生人数累积到30-35人时甲方给予学员附带自考本科毕业证书。甲方确保2015年9-10月在学校研究生网查到学籍信息，次年4月获取硕士学位和本科毕业证书，保证学员取得学位及本科证书的真实性。收费标准为每人每期6万元，由乙方支付给甲方。
（4）针对2014年10月28日的协议，双方于2015年4月13日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招生时间从2015年4月1日至7月10日；计划招生人数为35人；甲方确保2015年12月20日之前在学校研究生信息网查询到相关学籍信息，次年4月获取国家承认的硕士毕业证书和硕士学位证书，招生累计达到35人附自考本科学历证书。确保所获学历、学位证书的真实有效性并在学信网永久查询。
7、银行交易明细、收据、借条等证据证明：孙某支付给赵某490余万元，赵某收到上述款项后，以其个人账户或其夫张某的账户向李伟等人账户转账、或以现金方式给予李伟钱款共计460余万元，李伟收到上述款项后，大部分被取现或消费。
8、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姚某在12张女子免冠照片中辨认出8号照片上的女子为赵某；姚某在12张男子免冠照片中辨认出6号照片上的男子为李伟。
9、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出具的证明、吉林大学招生办公室出具的证明等证据证明：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没有李伟此人，未聘任过该人为心理学教授，也未委托任何人在北京地区进行吉林大学硕士研究生招生业务。吉林大学招生办公室未聘任、委托过任何人在北京进行硕士研究生招生业务，也未聘任、委托李伟和赵某从事此项工作。
10、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鉴定聘请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照片、光盘及司法鉴定许可证等证据证明：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3月29日接受北京市公安局海淀分局经侦支队的委托，对赵某的手机（编号为XN2018-475-1）和孙某的手机（编号为XN2018-475-2）内存储的全部数据进行了提取。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及鉴定人唐某、门某具有声像资料鉴定资质。其中，在赵某的手机内提取出短信息831条、通讯录121条、通话记录2020条、短信联系人198条、彩信16条、微信聊天记录4787条等电子数据；在孙某的手机内提取出短信息776条、通讯录71条、通话记录206条，短信联系人197条、彩信7条、微信聊天记录68556条等电子数据。
11、短信记录、微信记录等电子数据证明：在从孙某、赵某手机中提取的短信、微信聊天记录中，存在大量李伟所发送的虚构身份和办事能力的短信及微信。如：（1）2015年7月，赵某给李伟发短信称“研究生招生已经按你要求过40人了”、“这期又报10个研”等内容，李伟回复短信称“不怕多，谢谢”等内容。（2）2015年7月21日，赵某给李伟发短信称“9月查询的事就拜托你了”，李伟回复称“必须的”。（3）2015年9月29日，李伟给赵某发送“长春市教育局学籍录入管理通知”的图片，并发送短信称“所有资料已经录入完成，剩下的就是学信网和省教育部门审批了。”赵某又发短信问李伟具体情况，李伟回复短信称“批肯定过，安心，就是不知道省和学信网批什么时候好。”随后，赵某将二人聊天记录截图发送给孙某。（4）在李伟承诺的取证日期不断延后的情况下，孙某发短信质问李伟，李伟回复：“开会呢，这边就是这个问题全省各机构都在积极想办法应对，一有消息马上给你回信，我每天都会和赵老师联系，这边会给一个说法和解决办法，如果实在不行，就按批次退费，有什么事你和赵老师联系，我全力以赴，等我信息，我上厕所发的，不能多待，先说到这，有消息马上回复。”（5）2016年5月5日，李伟给孙某发短信称“吉林省今年实行教育部新规。学校自主颁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现在谁也不给显示了，没到毕业时间，同时论文答辩和学位论文考试等都没结束，所以不给显示，各机构代理不用着急，因为最后阶段了，望周知。”
12、工商注册资料等证据证明：孙某系北京易方智慧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某系鞍山仟策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13、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到案经过、刑事强制措施手续等证据证明：本案立案情况、被告人李伟被抓获归案并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的情况。
14、户籍材料等证据证明：被告人李伟的自然身份情况。
对于被告人李伟的辩护人所提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不具有电子数据鉴定资质的辩护意见，经查：根据当庭举证、质证并确认的司法鉴定许可证等书证，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具有声像资料鉴定的资质。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司法鉴定管理问题的决定》及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司法鉴定收费管理办法》中的相关规定，声像资料鉴定资质包含电子数据鉴定资质。因此，北京信诺司法鉴定所具有对电子数据进行鉴定的资质，对于辩护人所提该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人李伟及其辩护人所提李伟无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被告人李伟不具有为他人办理硕士学位学历证书的能力。首先，硕士学位证标志着被授予者的教育程度和学术水平达到了研究生规定标准，硕士学历即毕业证书则是学生学习经历的证明。正常情况下，获取硕士学位证和毕业证的基本前提是参加国家统一举办的研究生入学考试后被学校录取，而李伟所提不用参加统一考试、仅交一定费用即可获取硕士学位学历证的方式明显不合规定。其次，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吉林大学相关部门出具的书面材料也能证明，从未委托李伟在北京招生。最后，虽然李伟提到所谓“张哥”能够办理硕士学位学历证，但无法提供相关线索或证据，且亦不合规定和常理。因此，李伟不具有为他人办理硕士学位学历证书的能力。
2、被告人李伟直接或通过赵某向被害人孙某虚构吉林大学教师的身份以及能够办理学位学历证的能力。经庭审举证、质证并确认的被害人孙某的陈述、证人赵某的证言能够证明，李伟向孙某谎称自己是吉林大学的老师，且能够在收取一定费用的情况下为他人办理硕士学位学历证书。虽然李伟对此予以否认，但经具有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依法对赵某、孙某的手机内的数据进行恢复和数据提取，调取到了李伟与赵某之间、李伟与孙某之间以及赵某与孙某之间的通讯记录，内有大量的李伟虚构身份和能力的内容，足以认定李伟虚构身份和办事能力的事实。
3、被害人孙某因被告人李伟的诈骗行为而支付巨额款项，且涉案绝大部分赃款被李伟非法据为己有。孙某作为北京易方智慧信息技术研究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得知赵某所认识的“吉林大学老师”李伟有能力办理硕士学位学历证书后，先与赵某签订了相关协议，由孙某在北京招生上课，赵某负责学员的答辩毕业事宜，又要求李伟和赵某到北京介绍具体情况，且在李伟所承诺的事项无法按期实现后，又找到李伟进行确认。在此期间，李伟一直以虚构的身份示人，且不断以各种理由诱骗被害人相信自己的办事能力。在此情况下，孙某在北京招生并收取费用后，将490余万元汇至赵某的账户中，赵某将其中绝大部分款项给予李伟。虽然李伟辩称其将钱款给予“张哥”或退给赵某，但无法提供任何线索或证据予以证明，且通过赵某和李伟的通讯记录，即使700元的小额经济往来都会有所体现，但从未提及将学费给予“张哥”或返还赵某的内容。因此，李伟的相关辩解不具有可信性。
4、被告人李伟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钱款的犯罪故意。李伟在不具有吉林大学老师身份及相关办事能力的情况下，虚构事实、隐瞒真相，以诈骗手段骗取被害人孙某的巨额款项，在李伟获取涉案款项后，进行消费和取现，致使被害人遭受巨额财产损失。上述行为足以证明李伟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犯罪故意。
综上，被告人李伟的行为符合我国刑法对诈骗罪的规定，故对于李伟及其辩护人所提李伟不构成犯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伟以非法占有为目的，虚构事实，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北京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控李伟犯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李伟所犯诈骗罪，数额特别巨大，依法应予惩处。据此，根据李伟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于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财产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伟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四十万元。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2031年6月19日止；罚金限自判决生效之次日起十日内缴纳。）
二、责令被告人李伟退赔犯罪所得人民币四百九十二万八千五百元，发还被害人孙某。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本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关 芳
审 判 员 宋振宇
人民陪审员 张 中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索登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