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终字第01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乙。
委托代理人刘建清，江苏常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吴某丙。
原审被告吴某丁。
原审被告吴某戊。
委托代理人王维，江苏东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
上诉人吴某甲、吴某乙因与被上诉人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撤销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钟民初字第005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某原审诉称，自己与吴某己婚后共生育五个子女、即吴某甲、吴某丙、吴某庚、吴某丁与吴某乙。吴某己已于1983年7月23日因病去世。吴某庚生一子吴某戊，吴某庚于1992年5月14日离婚后至2000年7月21日死亡未再婚。我是原常州市钟楼区大仓路横街3号房屋所有权人。2010年，因城市改造面临拆迁，在房屋拆迁协议尚未签订的情况下，吴某甲便要求我将拆迁后所安置的房屋和安置补贴费交归他与吴某乙所有。2010年5月25日，我无奈只得在吴某甲事先已拟好的协议上签名。2010年6月15日，拆迁实施单位常州市臻一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与我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房屋拆迁补偿结算表》。根据上述协议，拆迁人应支付我各项拆迁补偿费用共计531049元，后我选择用该款申购了定销商品房本市钟楼区青枫花园C2-甲-903房屋（施工编号），不用再补贴差价。该拆迁安置房据了解将于2013年3月左右交付。大仓路房屋被拆除后，吴某甲、吴某乙经商量安排我于2011年7月20日住到吴某乙家中。2012年8月23日凌晨，我起床时不慎摔倒，造成右腿根部骨裂，医院建议保守治疗，吴某丁于9月2日接我至其家中照顾。我骨折后不能行走，吴某甲不尽照料义务，吴某乙因工作等客观原因难尽照料义务，吴某丙、吴某丁也因家庭事务缠身，不能长期全天照料。2012年9月6日，我被送至德安医院康复治疗，因无子女照料，我只能请护工护理。住院期间，吴某甲共来看过我三次，吴某乙不上班时送饭菜过来。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轮流送饭菜过来，他们照应相对多一些。迄今为止，我住院期间所有治疗、护理费用，因吴某甲、吴某乙均不愿负担，都是我用自己积蓄支付。我骨裂后未能得到吴某甲、吴某乙亲情的关爱和温暖，决定撤销签订的拆迁安置房赠与合同。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依法撤销我与吴某甲、吴某乙于2010年5月25日签订的赠与合同，即“大仓路横街3号房屋拆迁后所安置的房屋和安置补贴费等归吴某甲、吴某乙所有”的协议条款；本案诉讼费用由吴某甲、吴某乙承担。
吴某甲辩称，《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不是赠与合同，不能被撤销。大仓路横街3号房屋是吴某甲爷爷吴某辛的房屋，后来传给父亲吴某己，在拆迁前房屋产权属于吴某己。房屋拆迁时，拆迁公司要求选出代表谈拆迁事宜，所以做了上述协议把权利归属母亲。
吴某乙辩称，房屋拆迁后，母亲一直住在吴某乙家中，母亲住院也是由吴某乙照料。
吴某戊辩称，《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是吴某甲写好了，让吴某戊签的字，他说房屋是高某所有，高愿意把拆迁后安置的房屋给吴某甲和吴某乙所有。吴某戊当时以为大仓路的房屋是高某所有，高愿意把财产给吴某甲、吴某乙，所以才签了字，直到吴某戊在本次诉讼中看到《落实私房政策房屋原产权人查证单》。
吴某丙辩称，同意吴某戊的答辩意见。
吴某丁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某与吴某己系夫妻关系，两人共育有三子二女、即吴某甲、吴某丙、吴某庚、吴某丁和吴某乙。其中吴某庚于1992年5月14日离异、2000年7月21日死亡，其育有一子吴某戊。吴某己父母为吴某辛（又名吴二大）、赵某，两人均已于上世纪死亡。
位于常州市三堡街大仓弄横街3号共七间房屋原为吴某辛所有，1958年私房改造时，其中四间被纳入改造，三间由产权人自留。1971年8月21日，赵某主持召开家庭会议，决定家中财产由吴某己继承。1983年7月23日，吴某己因病去世。
2006年7月，常州市落实私房政策办公室作出《关于对横街3号吴二大私改遗留问题处理意见的批复》，同意以经济补偿形式发还横街3号四间房屋，改造期间其它经济互不结算。
2008年11月13日，高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就吴某己遗产继承权一事在常州公证处办理《公证书》，《公证书》查明了以下事实：一、被继承人吴某己于1983年7月23日因病在常州市死亡；二、被继承人吴某己生前与妻子高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为：常州市落实私房政策房屋经济补偿款249088元；三、被继承人吴某己生前无遗嘱，亦未与他人签订遗赠抚养协议；四、被继承人吴某己的法定继承人有：配偶高某、女儿吴某丁、吴某丙，儿子吴某乙、吴某甲、吴某乙（2000年7月21日死亡注销），吴某己的父母亲（均分别先于其死亡）；五、吴某庚于1992年5月14日离婚，至死未再婚，吴某庚的法定继承人有儿子吴某戊；六、现高某表示要求继承被继承人吴某己的遗产，吴某丙、吴某丁、吴某甲、吴某乙、吴某戊表示放弃对被继承人吴某己的遗产继承权。因此被继承人吴某己的上述遗产由其妻子高某一人继承。
2010年5月25日，高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就大仓弄横街3号自留房屋签订《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一份，内容为：“大仓路横街3号系母亲高某所有，现国家予以拆动迁。母亲考虑到自己年事已高，且身体又病多，故召集子女就拆动迁房屋达成以下协议：一、大仓路横街3号房屋拆迁后所安置的房屋和安置补贴费等归吴某甲、吴某乙所有，具体归属方案由吴某甲、吴某乙二人协商；二、由吴某甲、吴某乙共同出资人民币65000元，给予吴某丙20000元、吴某丁20000元，吴某戊25000元；三、拆动迁安置房屋的处置，本协议为最终处置。”
协议签订当日，吴某甲、吴某乙分别支付给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20000元、20000元、25000元。
2010年6月15日，高某与常州市臻一房屋拆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一公司）签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协议约定：臻一公司受拆迁人常州市市政工程管理处委托拆迁高某座落于横街3号房屋及其附属物；被拆除房屋情况为私产，产权人高某；拆迁补偿形式为货币补偿；臻一公司应付高某各类拆迁补助费531049元；高某选择申购了定销商品房青枫花园C2-甲-903（施工编号），建筑面积暂定124.56平方米，房屋为期房，高某选择自行过渡，过渡费先行结算6个月，待房屋交付之日止，再按实结算。
协议签订后，高某将房屋交给臻一公司拆除，但位于青枫花园的定销商品房尚未交付。高某于2010年7月住入吴某乙家中，2012年8月，高某因跌倒受伤住院治疗，出院后高某住入吴某丁家中。2012年9月，高某又搬回吴某乙家中居住，一周后高某被送至常州德安医院进行康复治疗，2013年3月，高某住入金色新城老年护养中心。
上述事实有高某提供的《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公证书》等证据；被告吴某甲提供的《关于对横街3号吴二大私改遗留问题处理意见的批复》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常州市三堡街大仓弄横街3号房屋应为吴某辛所有，吴某辛与配偶赵某去世后，依法应由高某与吴某己继承。吴某己去世后，高某、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签订《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约定横街3号房屋拆迁后的安置房屋和补贴费归吴某甲、吴某乙所有。该协议应当是高某将其房屋份额赠与吴某甲、吴某乙的赠与协议。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除经过公证或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以外，赠与人在赠与财产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现高某在拆迁安置房屋和补贴费交付给吴某甲、吴某乙之前，请求撤销赠与，于法有据，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撤销高某与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在2010年5月25日签订的《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中，关于“大仓路横街3号房屋拆迁后所安置的房屋和安置补贴费等归吴某甲、吴某乙所有”的条款。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某甲、吴某乙各负担40元。
判决后，吴某甲、吴某乙以“《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不是赠与协议，而是分家析产的协议且已经实际履行”等理由提出上诉。
庭审中，上诉人吴某甲、吴某乙提出判决书中“1971年8月21日，赵某主持召开家庭会议，决定家中财产由吴某己继承”错误，应为“由儿子和孙子继承”，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又查明，原审原告高某已于2014年5月28日去世。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没有异议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虽经调解但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赠与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接受赠与的行为。本案中《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所涉本市大仓弄横街3号房屋自吴某己去世即发生继承，高某与子女均为其继承人，并非属于高某一人所有，所以《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是全体家庭成员自愿处分家庭财产的行为，是各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自全体家庭成员签字即生效。且该协议签订后，上诉人吴某甲、吴某乙已按照协议内容支付了相关费用，即已部分履行该协议，并非无偿受赠，在房屋拆迁后，高某亦主要随吴某乙生活。故原审认为该协议为赠与合同并判决撤销该协议中高某与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签订的《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中“大仓路横街3号房屋拆迁后所安置的房屋和安置补贴费等归吴某甲、吴某乙所有”的条款显属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上诉人吴某甲、吴某乙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审判决作出的“撤销原告高某与被告吴某甲、吴某乙、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在2010年5月25日签订的《关于母亲房屋拆迁事宜的协议》中，关于‘大仓路横街3号房屋拆迁后所安置的房屋和安置补贴费等归吴某甲、吴某乙所有’的条款”的判决。
二、驳回高某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吴某甲、吴志承担40元，被上诉人吴某丙、吴某丁、吴某戊承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汪杏芬
审判员 龙孝云
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记员 万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