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8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森汜，男，198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劲松，北京市中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金利，女，1987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张家口市宣化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思东，北京市德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吴广彬，男，197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西城区。
上诉人田森汜因与被上诉人蒋金利、吴广彬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2民初1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森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蒋金利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一审判决第3页中段“本院确认以下事实”第一条第二项蒋金利的出资额306000元全部用于支付店铺房租和发放员工工资，田森汜对此明知。是在蒋金利与吴广彬没提供任何证据，田森汜明确否认的情况下一审法官推知的事实，该事实是主观形成的，没有证据支持；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即《公司法》明确了货币出资的缴纳形式。因此田森汜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蒋金利的出资额306000元全部用于支付店铺房租和发放员工工资”属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第5页最后一段“…但根据本院审理查明的情况蒋金利与田森汜基于涉案股权转让问题已形成了两份书面合同，其中蒋金利提交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对于涉案股权转让的具体情况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约定的内容即包括了在田森汜不能依据合同约定给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故蒋金利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田森汜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而事实是蒋金利提交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并非在工商登记的备案文书文本，且与备案文书文本不一致；而备案文书文本应当与双方持有文本相一致，否则备案不具有意义。对此田森汜认为两份文本不一致应当以备案文本为据，备案文本准确记载了工商登记要件信息即蒋金利的认缴出资额30000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蒋金利的出资额306000元”与事实不符。为此田森汜认为本案双方签署的所谓《股东股权装让协议》实质上是“转让出资协议”。股权可以依法转让，依据“公司资产不变原则”出资不能转让。因此本案《股东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自签订时起就不具有法律效力。蒋金利主张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二、蒋金利没有依法履行出资的行为。法人财产能力是《公司法》基本制度之一，具有社会意义，为此《公司法》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据此方能以其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为此蒋金利诉称的自由出资形式不应得到法律的认可和保护。三、股权转让与收购有其特定财务内容。股权的价值应当以公司资产总额与负债之比为基础，以公司财务账簿为依归也就是市值。田森汜与蒋金利签订所谓《股东股权转让协议》时该公司已经是负债大于资产的资不抵债状况，因此受让人田森汜受让的所谓股权实际上是“公司债务”，并不存在实际权利，为此该协议亦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显失公平。四、本案纠纷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不成立。1.标的不能。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共同要件之一是标的可能，即标的具有实现的现实可能性。受让股权的目的是经营，进而实现公司的营利目的，所以股权需要承载财产利益。“负债股权”没有财产价值，当然不是权利，而是不利益；因此“负债股权”客观上没有推动公司经营的物质基础，进而也不可能实现出让方与受让方所追求的价值利益。2.股权转让是有因行为，作为受让方的基础原因就是股权所承载的财产价值；有因行为，原因欠缺法律行为不成立。五、本案纠纷双方的民事法律行为不生效。1.纠纷双方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双方当事人在《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中混淆了“股权”与“出资”的性质，从而导致了表示意思与效果意思不一致。2.该“转让出资”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公司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公司成立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3.本案诉争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不存在真实的给付对价，没有给付原因事实，违反了公平、等价有偿原则，显失公平。
蒋金利辩称，蒋金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过低，但未提出上诉。
吴广彬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田森汜的上诉请求。
蒋金利在一审中起诉请求：1.要求田森汜向蒋金利支付股权转让款201000元；2.要求田森汜向蒋金利支付违约金（截止至2017年12月7日的违约金金额为104040元，从2017年12月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每日按照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一进行给付）；3.诉讼费由田森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2016年5月24日，蒋金利与田森汜签订《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以下内容：
1．蒋金利将其持有的红山会（北京）健身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山会公司）注册资本为33.33%的股份以306000元的对价转让给田森汜；
2．蒋金利的出资额306000元全部用于公司支付店铺房租和发放员工工资，田森汜对此明知；
3．田森汜在签订该协议12个月内全部付清上述股权转让款，具体为：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153000元；2017年6月1日前将剩余款项全部付清。
4．若任何一方违反协议的约定，迟延履行合同义务或者迟延支付相应合同价款，每迟延履行一日，违约方应按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一向相对方支付违约金。
二、在上述协议签订完毕后，上述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现已办理完毕。
三、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田森汜已通过汇款及现金方式向吴广彬支付了共计105000元的款项。其中，2016年12月16日以现金方式支付了4万元，2017年4月至5月，以汇款方式共计支付5000元，2017年6月21日以汇款方式支付1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蒋金利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出资问题是否影响股权转让行为的效力。
本案中，田森汜认为，蒋金利仅是红山会公司的显名股东，其所持股权实际系吴广彬所有，所以田森汜此前汇款的对象亦为吴广彬，故蒋金利在本案中并非适格主体。一审法院的意见为，在股权转让前，蒋金利系红山会公司工商登记备案的股东。现蒋金利以其名义向田森汜转让股权的行为亦是得到了涉案股权实际所有人吴广彬的同意，故蒋金利与田森汜之间形成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仍应认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吴广彬作为第三人亦同意蒋金利以其个人名义向田森汜主张股权转让款。综合上述情形，蒋金利在本案中系适格诉讼主体。
《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不按照前款规定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田森汜认为，无论是涉案股权的显名股东蒋金利亦或是隐名股东吴广彬，均未向公司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在其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将股权进行转让，有抽逃出资的情形，故此次股权转让合同并未成立。一审法院的意见为，首先，《公司法》中对于公司股东未足额缴纳出资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有明确约定，但上述责任的承担并不影响公司股东之间就股权进行转让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效力，且在此次股权转让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股权转让合同已然成立并生效；其次，在本案所涉《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中，受让人田森汜作为红山会公司的原始股东，对于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资本的运作是知晓的，且对于蒋金利（实际为吴广彬出资）已经支付的306000元用于公司支付店铺房租和发放员工工资的事实亦是明确知晓。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无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
在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现蒋金利已将红山会公司33.33%的股权变更登记至田森汜名下，田森汜亦应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向蒋金利支付股权转让款。基于各方均确认涉案股权的实际持有人系吴广彬的情况下，田森汜向吴广彬支付105000元转让款的行为亦应认定为其履行与蒋金利之间股权转让协议之合同义务。根据股权转让约定的给付期限，现田森汜还需向蒋金利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201000元。
本案中，田森汜认为，田森汜与蒋金利在工商行政机关登记备案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有违约金，所以蒋金利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但根据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情况，蒋金利与田森汜基于涉案股权转让问题已形成了两份书面合同，其中蒋金利提交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对于涉案股权转让的具体情况进行了明确的约定，约定的内容即包含了在田森汜不能依据合同约定履行给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时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故现蒋金利在本案中主张违约金具有合同依据，田森汜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同时，田森汜在本案中主张，《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中对于违约金约定的标准过高，希望法院酌情予以调整。一审法院的意见为，在田森汜未按照《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向蒋金利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田森汜应当向蒋金利承担违约责任。现蒋金利以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即每日支付合同总价款的千分之一（即每日306元）的标准（即年利率36%）向田森汜主张违约金，但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其他证据证明除利息损失以外的其他损失，故一审法院结合田森汜支付款项的情况，对蒋金利所主张的违约金进行调整，即田森汜应当向蒋金利支付的违约金包括以下几部分：1.以113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2.以148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日起至2017年6月2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3.以133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田森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金利支付股权转让款201000元；二、田森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蒋金利支付违约金（1.以113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2.以148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日起至2017年6月21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3.以133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三、驳回蒋金利的其他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蒋金利与田森汜签订《股东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公司法》中对于公司股东未足额缴纳出资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有明确规定，上述责任的承担并不影响公司股东之间就股权进行转让所形成的法律关系的效力，本院对田森汜主张《股东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田森汜在签订《股东股权转让协议》时，系红山会公司原始股东，对于公司的经营管理以及资本的运作应当是知晓的，《股东股权转让协议》亦明确载明蒋金利已经支付的306000元用于公司支付店铺房租和发放员工工资，田森汜对此明知且予以确认，现田森汜否认上述事实但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股东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股权转让的价款、支付时间以及违约责任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法院根据上述约定判令田森汜向蒋金利支付股权转让款，并酌定田森汜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田森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76元，由田森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维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孙 盈
二〇一八年八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笑文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