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中山市晶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涂积文。
上诉人（原审被告）：涂积文，男，197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夏远翔，系广东中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蓝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张江高科技园区。
法定代表人：郭盟权。
委托代理人：段宏文，系广东盛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晶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蓝公司）、涂积文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蓝光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29日，以蓝光公司为甲方，以晶蓝公司为乙方，以涂积文为丙方，三方签订《产品供销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LED产品，丙方作为乙方担保人；货名、规格、数量、价格以乙方有效采购单为准；按有效采购单交货期，甲方将货物以快递方式发至乙方指定国内地点，运费由甲方承担；乙方收到货物后3个工作日内验收（规格、数量、价格、总金额、质量），如有异议，乙方应在上述时间内书面通知甲方，否则将视同乙方如数收到货物并对货物已验收；甲、乙双方每月最少对账一次，甲方发出对账单后乙方需在3个工作日内回传，对账单乙方必须加盖财务章或公章，对账单的传真件同样具有法律效力；甲方给予乙方的最高信用额度为500000元。在最高信用额度范围内，甲方先行向乙方发货，在货到后由乙方即行付款或按月由乙方付款，但对超过最高信用额度部分则需乙方先付款甲方再发货；合格产品月结30天，非合格产品现款现货；如乙方未能及时结算货款，甲方有权暂停供货并要求乙方按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丙方为协议的担保人，对于乙方违反协议导致甲方无法收回货款及蒙受损失，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
双方签订协议后，2012年6月29日、7月1日、8月1日，晶蓝公司分三次通过向蓝光公司传真《订货合同》方式订购产品。其中2012年6月29日、7月1日《订货合同》“规格要求”项下波长数字书写不清晰，庭审中晶蓝公司认为应是459-475.5nm，蓝光公司认为是455-475.5nm。2012年8月1日《订货合同》“规格要求”项下没有产品波长数字。蓝光公司向晶蓝公司发货产品波长为455-475.5nm。
2012年10月29日，蓝光公司向晶蓝公司发出《往来款询证函》，载明截止2012年9月30日，晶蓝公司欠蓝光公司款项为295800元。该函还注明：“本函仅为复核账目之用，并非催款结算。若款项在上述日期之后已付清，仍请及时函复为盼”。晶蓝公司在该函上加盖公章并签名。其后晶蓝公司向蓝光公司支付了20000元，尚欠275800元。该款经多次追讨无果，蓝光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晶蓝公司与涂积文连带支付其货款275800元及违约金（从2012年9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二，晶蓝公司与涂积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晶蓝公司则以蓝光公司送的芯片不符合订购标准，给其造成损失为由，提出反诉，请求判令：一、驳回蓝光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蓝光公司赔偿晶蓝公司损失450000元；三、蓝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另查，双方在交易中未共同封存交易样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晶蓝公司向蓝光公司发出的《订货合同》规格波长数字不清晰，蓝光公司按“455-475.5nm”规格被发货，晶蓝公司收到货物后未按合同约定提出异议，且在《往来款询证函》上盖章签名并付款，视为蓝光公司的产品质量及规格符合要求，晶蓝公司应向蓝光公司支付所欠货款275800元。涂积文作为担保人，应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蓝光公司向晶蓝公司发出的《往来款询证函》中所注明的内容表明，晶蓝公司的付款日期双方并未明确，晶蓝公司不存在违约付款问题，蓝光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晶蓝公司关于产品质量、规格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其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晶蓝公司、涂积文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向蓝光公司连带支付货款275800元。二，驳回蓝光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晶蓝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5437元，诉讼保全费19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25元，合计11382元，由蓝光公司承担382元，晶蓝公司、涂积文承担11000元。
晶蓝公司、涂积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出的《订货合同》规格波长数字不清析，被上诉人按“455-475.5nm”规格发货，这一事实认定是错误的。上诉人于2012年6月29日和7月1日向被上诉人订购LED芯片产品的《订货合同》中明确约定芯片产品波长为“459-475.5nm”，2012年8月1日《订货合同》波长栏处虽为空白，但按双方的交易习惯、要求，应视为波长为“459-475.5nm”。一、首先，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订货合同》中“波长数字书写不清晰”，与事实不符。一审时，被上诉人当庭表示波长数字为波长为“459-475.5nm”，而第二次庭审却表示“不清晰”。假如说不清晰的事实存在，被上诉人发货时，也应与上诉人沟通明确，因此，被上诉人存在严重违约的事实；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明知所发现货物根本不符合《订货合同》约定的波长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的规定，上诉人应当不受双方约定的收到货物后3个工作日内验收且提出书面通知的限制。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两年”是最长的合理期间。该期间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第十八条：“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约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短于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的，人民法院应当以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检验期间或者质量保证期间为准”。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约定的检验和提出异议的期间为3天，芯片数量为15000000个，并且，检验其内在品质也需要专业的昂贵的高端设备，上诉人作为一小微企业，没有能力和条件检验如此海量的产品，故应当给予上诉人对货物的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蓝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查明：晶蓝公司认为2012年6月29日和7月1日的《订货合同》“规格要求”项下波长栏明确约定芯片产品波长为“459-475.5nm”，蓝光公司则认为是“455-475.5nm”,459中的“9”是由“5”改写的。2012年8月1日的《订货合同》未明确约定产品波长，但约定了货款金额为110000元。
蓝光公司通过顺丰速运将货物快递给晶蓝公司，晶蓝公司在货物签收单客户确认签字栏签字确认收到货物，但快递单及货物签收单均没有标明芯片的波长。蓝光公司另提供4份发货单波长栏均载明为“455-457.5nm”，但晶蓝公司并未在发货单上签收。上述四份发货单中，2012年7月1日发货单两份分别载明货款（价税合计）为120000元和4800元，2012年7月10日发货单载明货款（价税合计）120000元，2012年8月1日发货单载明货款（价税合计）110000元。庭审中，双方确认货款总额为354800元，已支付79000元。
蓝光公司向晶蓝公司出具的2012年7月25日和8月23日两份上海增值税专用发票（号码为NO52302671、09084615）规格型号载明为“455-457.5nm”，价税合计分别为244800元、110000元，合计为354800元。
另查明，晶蓝公司与蓝光公司所签订的《产品供销协议》第6条约定：“产品保证：甲方保证对合同项下的货物享有完全所有权，品质符合甲方提供的产品规格书，并符合采购单的规定……”。
晶蓝公司一审中提交其与案外人中山市鸿彩照明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彩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书》、《协议书》及鸿彩公司向晶蓝公司出具的《商务函》各1份，以此证明其反诉请求。《销售合同书》载明销售金额为975000元，《协议书》载明就晶蓝公司向鸿彩公司提供的产品存在波长达不到约定标准的事实，并同意就质量问题按《商务函》的处理意见处理，该《商务函》载明鸿彩公司向晶蓝公司提出要求：1、退还已付货款；2、赔偿鸿彩公司的损失暂定450000元；3、剩余款项不予支付给晶蓝公司。蓝光公司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不能证明其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不能证明其提供的芯片用在该证据所显示的合同交易中。
除上述事实外，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确认交易的货款为354800元，已支付79000元，剩余货款27580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蓝光公司的送货单及增值税发票中均证实其所送芯片的波长为“455-457.5nm”，无论蓝光公司主张459中的“5”改写成了“9”，仍不符合晶蓝公司订购的“459-475.5nm”的波长要求，故本案纠纷并不是因为芯片本身的质量问题，而是因为蓝光公司提供的芯片不符合晶蓝公司订购的芯片波长要求，晶蓝公司据此才主张蓝光公司所送芯片导致其产品质量存在问题。按LED产品的原理，芯片系LED产品最核心的部件，而芯片波长范围是决定LED光源颜色的最主要因素。故蓝光公司应承担其所送芯片的波长范围虽不符合晶蓝公司订货单的要求但仍不影响产品质量的证明责任，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蓝光公司虽提供了《广东省半导体照明产业联合创新中心出具的专家意见说明》和《北京大学宽禁带半导体研究中心出具的关于CaN基led芯片波长分档的说明》予以证实，但该说明系蓝光公司单方委托作出且晶蓝公司不予确认，同时，也没有证据证明上述两单位有专业的鉴定资质，本院对两份说明中的意见不予采纳。
蓝光公司提供的快递单及货物签收单均没有载明芯片的波长范围，本案所涉芯片，技术含量和精密程度较高，对于波长的检验，需要通过专业机构、设备和技术人员进行，晶蓝公司对所收芯片根本无法进行感官检验，且蓝光公司在发货时，应当对所发送芯片与晶蓝公司所订购的芯片要求予以核实，其发送明显不符合订货约定的波长范围的芯片，存有主要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的规定，不宜再课以晶蓝公司过重的注意义务，故晶蓝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受《产品供销协议》中“收到货物后3个工作日内验收（规格、数量、价格、总金额、质量），如有异议，乙方应在上述时间内书面通知甲方，否则将视同乙方如数收到货物并对货物已验收”的约定的限制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晶蓝公司的反诉主张，其虽提供了《销售合同书》、《协议书》、《商务函》等证据证实其损失的存在。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交易的产品芯片由蓝光公司提供，且晶蓝公司也没有提供具体损失的计算依据，蓝光公司也对其提供的证据不予确认，本院对晶蓝公司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基于以上分析，关于剩余货款的处理问题。虽然晶蓝公司的反诉主张本院未予支持，但晶蓝公司使用了蓝光公司提供的与其订购不相符波长的芯片，难免不对其造成损失,参照本案所涉芯片价款，其损失程度可能不低于该价款。但晶蓝公司直至本案诉讼时才提出货物不符合约定的异议也有不妥。蓝光公司提供的不符合约定的芯片虽有一定的使用价值，但考虑其送错货物而导致本案纠纷存在违约，其也要承担主要的货款责任。另，2012年8月1日的《订货合同》中所涉芯片未明确约定产品波长，货款金额为110000元，本院认为该批芯片的货款晶蓝公司应当支付。综上，根据本案案情，依照公平原则，本院酌定，晶蓝公司承担110000元的货款比较合理。扣除蓝光公司已收取的货款79000元后，晶蓝公司应向蓝光公司支付货款31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晶蓝公司、涂积文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余部分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有误，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判项；
二、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40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为：上诉人中山市晶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涂积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向被上诉人上海蓝光科技有限公司连带支付货款31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437元，诉讼保全费19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25元，合计11382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蓝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547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晶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8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8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晶蓝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408元，由被上诉人上海蓝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亦和
审判员 刘满星
审判员 胡怡静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刘一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