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奇卉，男，1979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中山市小榄镇。
委托代理人：匡腊光，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菊城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小榄镇。
法定代表人：梁曼霞，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罗礼东、苏沛珊，广东展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何奇卉因与被上诉人中山菊城假期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菊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12）中二法东民二初字第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1年4月14日，何奇卉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菊城公司签订《合作经营营业部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合作经营菊城公司容桂分社（天佑店）营业部事宜达成协议。第一条合作期限，本协议期限为三年，自2011年4月15日起至2014年4月14日止。……第三条履约保证金，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应分两次缴纳三万元保证金给甲方作为履约保证金，第一次在签订合同的第二天缴纳一万五千元，另外的保证金必须在签订日期半年内缴纳给甲方。如乙方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缴纳保证金给甲方，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经营权，并将缴纳的保证金当违约金处理。保证金在本协议终止两年后，且乙方充分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的情况下无息退还给乙方，合同在乙方给付第一次保证金后生效。……第九条违约责任，1.乙方有以下行为的，视为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没收履约保证金，并由此而造成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1）聘用甲方的离职或被甲方辞退的人员；（2）不按规定将营业部所聘或解聘人员资料交甲方人事部存档备案超过两个月的；（3）私刻营业部相关公章、业务章及财务章等；（4）在经营营业部期间，侵犯消费者或其他第三人（包括营业部员工）权益，损害甲方利益的；（5）在经营营业部期间，同时与其他旅行社合作的；（6）在经营营业部期间，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组团交团；（7）违反《保证书》（附件一）之约定的；（8）泄露甲方或甲方提供营业部之商业秘密的；（9）乙方及营业部雇员收到营业款后潜逃，造成甲方损失的；（10）乙方及营业部不按规定日期将营业款上交到甲方财务部超过三天以上的，不按规定日期支付甲方每月系统管理费用或2000元的广告宣传费超过二个月以上的；（11）乙方及营业部雇员阻碍甲方所安排的营业代表正常工作的；（12）乙方及营业部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与第三方谈判、采购旅游产品或服务的。（13）乙方及营业部在合同终止或解除后应在一个月内拆除带有‘菊城假期’字样的门头招牌和宣传海报而未拆除的。……”2012年3月26日，菊城公司关闭何奇卉使用的“旅游管理信息系统”，并向何奇卉发出《解除加盟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第6条载明：“基于天佑店（加盟店）在经营期间，出现违规行为，违反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七款，乙方应保证营业部遵章守法、正当经营的责任；第六条第四款，传真的所有凭证必须真实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二款，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与第三方谈判、采购旅游产品或服务。现甲方对乙方作出没收保证金的处罚”。后方桂兰向菊城公司邮寄两份《关于“菊城假期”无故解除合作协议的答复意见》，并由广东维纳律师事务所向菊城公司邮寄律师函一份，要求菊城公司返还保证金45000元及2012年2-3月份的佣款，并要求菊城公司赔偿因其解除合同造成的各项损失。2012年5月29日，何奇卉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菊城公司返还保证金45000元；2.菊城公司支付天佑营业部2012年2月份返佣款6111元和3月份返佣款2000元；3.菊城公司返还天佑营业部执付的中山市柏仙多格制衣有限公司团费18170元；4.菊城公司返还垫付的天佑店前期装修款25500元。
另查明：2010年2月5日，方桂兰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何淑贤签订协议，约定：“甲乙双方就2010年3月1日乙方与菊城公司签订《合作经营营业部合同》一事达成以下协议：一、由于经营管理需要，甲方借用乙方名义与菊城公司签订该合同，即甲方为该合同的实际全额出资人和实际权益所有人，承担该合同所有利益及损失。该出资额为十万元，用于押金及店面固定资产、门店装修及日常经营费用等，所有出资财产归甲方所有。二、乙方受聘于甲方，并管理经营该营业部，承担管理经营责任。并甲方同意乙方以技术性劳务出资，在年终分红中享受首期10%权益。若乙方提前单方面提出终止本协议，不享受任何权益。……”2010年3月1日，何淑贤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菊城公司签订《合作经营营业部协议书》，约定：“第一条，合作期限，本协议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0年3月1日起至2013年3月1日止。……第三条履约保证金，签订本协议之日，乙方应一次缴纳三万元保证金给甲方，作为履约保证金，该保证金在本协议终止后两年后，且乙方充分履行本协议约定义务的情况下无息退还给乙方。……第八条协议的终止和解除……3.协议履行期间乙方提出解除协议的，应提前三个月通知双方，并与所聘营业部的员工解除劳动关系，甲方对乙方所交的履约保证金不予退还……”。2011年4月30日何淑贤以经营期间管理不善为由向菊城公司书面提出终止加盟菊城公司容桂分社。后方桂兰以何淑贤为被告、以菊城公司为第三人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判决后何淑贤不服并上诉至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年4月23日，三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一、何淑贤确认其于2012年向菊城公司缴纳的押金30000元的实际出资人为方桂兰；二、何淑贤于2012年4月23日一次性向方桂兰返还41500元（该款已于签订调解协议时给付完毕），何淑贤与方桂兰之间的案涉债权债务就此了结……”。为此菊城公司认为何淑贤缴纳的30000元保证金因其主动提出终止合同，按合同约定该保证金已被菊城公司没收，故何奇卉无权要求返还此30000元的保证金。
还查明：2011年5月20日菊城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本公司承诺于何淑贤案结束之后无条件向何奇卉先生无息返还押金（2010年何淑贤代交）人民币30000元，何奇卉先生可用上述30000元中的15000元作为与本公司新签合同的第二期押金”。菊城公司不确认承诺书上印章的真实性，为此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经法院委托，2013年4月26日广东天正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粤天正司鉴中心（2012）文鉴字第287号鉴定意见书，认定承诺书上的印章与菊城公司提供的旧公章留样及样本是同一印章形成，为此菊城公司支付鉴定费2360元。后菊城公司申请对打印文字与印章形成时间先后予以鉴定，经法院委托，2013年7月13日广东宏力司法鉴定所出具（2013）文鉴字第01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上述承诺书落款位置加盖的菊城公司红色公章印文形成于印刷文字之前，为此菊城公司支出鉴定费3300元。
菊城公司认为何奇卉私设商务中心，即何奇卉借用菊城公司的品牌在外面自行经营与菊城公司冲突的旅游产品；同时何奇卉违反公司的收据规定，菊城公司的收据是一式三联，要求三联都一致且只能电脑打印，但是何奇卉在使用过程中分开使用，造成何奇卉用另外的收据收客户的钱，违背双方合作经营的合同规定，故属于何奇卉违约，因此不同意退还其缴纳的保证金15000元。为此菊城公司提供收据、方桂兰录音资料、何奇卉名片及店面门口照片及覃锦丽、李漪雯的证言予以佐证，方桂兰的录音资料显示其承认私开商务中心。何奇卉对菊城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予确认，认为财务人员都是菊城公司人员进行培训，操作不规范也是菊城公司的责任；同时不确认录音是方桂兰本人所述。经菊城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录音资料是否为方桂兰本人陈述进行鉴定，但经多次联系方桂兰始终未到指定鉴定机构提供鉴定样本致使录音资料无法进行鉴定。
再查明：中山市柏仙多格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柏仙多格公司）与何奇卉原存在业务关系，何奇卉称与柏仙多格公司发生33170元的业务往来，其中15000元是柏仙多格公司先行支付，另18170元是何奇卉为促成该笔业务先行为该公司垫付，后柏仙多格公司又向菊城公司汇款18170元，故菊城公司应向何奇卉返还垫付的18170元。对此菊城公司不予确认，称何奇卉不能证明与柏仙多格公司实际发生的业务金额，故不能证明其实际垫付的数额。经查，2012年3月6日-10日方桂兰经营的天佑店向菊城公司缴纳柏仙多格团费22280元。柏仙多格公司物料部门证实“本公司同菊城租车联系人何奇卉以上租车发生金额本公司已在3月7日汇15000元和3月15日汇18170元”。
庭审中，双方确认菊城公司尚未返还的佣款数额为2012年2月6111元、3月1757.8元，对此菊城公司同意返还。另，何奇卉于2013年11月21日庭审中明确要求放弃第四项诉讼请求。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菊城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何奇卉保证金及柏仙多格公司的团费？关于保证金，其中30000元保证金系案外人何淑贤向菊城公司缴纳，何奇卉提供承诺书一份称菊城公司同意向其返还，但该承诺书的印章形成于打印字迹之前，故该份承诺书形式上不合法，应不予采信，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何奇卉要求菊城公司返还该笔保证金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关于另15000元保证金，菊城公司《解除加盟合同协议书》第6条载明：“基于天佑店（加盟店）在经营期间，出现违规行为，违反合作协议第五条第七款，乙方应保证营业部遵章守法、正当经营的责任；第六条第四款，传真的所有凭证必须真实的规定；第九条第十二款，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与第三方谈判、采购旅游产品或服务。现甲方对乙方作出没收保证金的处罚”，但本案中，菊城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何奇卉违反遵章守法、正当经营的原则，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何奇卉提供凭证不是真实的，更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何奇卉存在与第三方谈判、采购旅游产品或服务的行为，故菊城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同时方桂兰虽在录音中称存在私设商务中心及未开齐三联收据的行为，但双方并未规定私设商务中心和未开齐三联收据的违约责任，故菊城公司要求没收何奇卉缴纳的保证金15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故对于何奇卉要求菊城公司返还保证金15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柏仙多格公司的团费，何奇卉虽在2012年3月6日-10日向菊城公司缴纳柏仙多格公司团费22280元，后柏仙多格公司又向菊城公司支付团费18170元，但何奇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柏仙多格公司与菊城公司之间发生业务的总数额，何奇卉提供的柏仙多格公司物料部门的证明也并未涉及双方实际发生业务的总金额，因此何奇卉主张垫付团费1817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2012年2月份佣款6111元及3月份佣款1757.8元，因双方均确认该数额，同时菊城公司也同意返还，于法不悖，故菊城公司应当向何奇卉予以返还。关于鉴定费用，因承诺书上的公章是真实的，故菊城公司应自行承担公章真实性的鉴定费用2360元；又由于打印文字形成于公章之后，故何奇卉应当承担公章与打印文字先后鉴定所支出的鉴定费用330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菊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何奇卉返还保证金15000元、2012年2月佣款6111元、2012年3月佣款1757.8元，合计22868.8元；二、驳回何奇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82元，由何奇卉负担882元，由菊城公司负担700元。鉴定费用合计5660元，由何奇卉负担3300元，由菊城公司负担2360元。
上诉人何奇卉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不确认承诺书的真实性有误，该承诺书由菊城公司出具并加盖有印章，印章是真实的就说明承诺书是菊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虽承诺书的印章形成于打印文字之前，但不足以否定菊城公司对承诺书内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判决认定承诺书形式上不合法缺乏法律依据。故上诉人依据（2012）佛中法民二终字第302号民事调解书和菊城公司出具的承诺书要求菊城公司返还30000元押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判决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不支持上诉人的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上诉人有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其为柏仙多格公司向被上诉人垫支了团费7280元，从2012年2月至3月期间，柏仙多格公司的团费合计为33170元，而柏仙多格公司分两次向被上诉人支付了团费15000元（2012年3月7日支付）和18170元（2012年3月15日支付），由于2012年3月11日出团之前柏仙多格公司尚未全部支付团费，根据菊城公司的规定，未收团费不能出团，上诉人为促成这笔生意，为柏仙多格公司垫付了18170元以满足出团的需要，其中垫支的7280元是有银行记录的，后柏仙多格公司又于2012年3月15日直接将18170元团费支付给被上诉人，故被上诉人应将上诉人垫付的团费予以返还。上诉人有证据证明柏仙多格公司业务总数额是33170元，被上诉人不予确认，并认为柏仙多格公司有其他团费，对此被上诉人应负举证责任。综上，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返还押金30000元及上诉人代柏仙多格公司垫支的团费7280元；本案的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菊城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要求返还保证金3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要求返还的30000元保证金系案外人何淑贤交付给被上诉人的另一合同的保证金，该保证金已因何淑贤提前终止合同而依约归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并非该合同的相对人，无权要求被上诉人予以返还。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系其自行伪造，该证据不具有证据效力。该承诺书印章的形成时间早于文字的形成时间已被司法鉴定结论所证实，可见上诉人提交的承诺书来源是不合理的，且不具有客观性，其不是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二、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代垫团费的事实，如上诉人认为其代柏仙多格公司垫付了团费，应向柏仙多格公司要求返还，不是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收取柏仙多格公司的费用是合法的，不存在多收或上诉人垫付的情况。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所有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何卉奇与方桂兰系夫妻关系。方桂兰以何淑贤为被告、以菊城公司为第三人向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11年6月22日。二审中，何奇卉称菊城公司向其出具承诺书是在2011年5月20日前后（在方桂兰诉何淑贤案的审理期间）由菊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其出具。何奇卉确认其与菊城公司合作会有对账，但没有对账的相关材料。菊城公司确认柏仙多格公司在2012年3月10日期间的业务金额是22280元，但不确认何奇卉有垫付团费。
本院认为：本案是合同纠纷，对于菊城公司应向何奇卉返还保证金15000元及2012年2月佣款6111元、3月佣款1757.8元，双方均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何奇卉依据2012年5月20日的承诺书主张菊城公司返还押金3万元及返还垫付的团费7280元的理据是否充分。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审判人员对单一证据可以从下列方面进行审核认定：……（四）证据的内容是否真实……”。本案中，何奇卉依据2012年5月20日的承诺书来主张菊城公司承诺向其返还保证金3万元。菊城公司不确认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从该承诺书显示的“本公司承诺于何淑贤案结束之后无条件向何奇卉先生无息返还押金（2010年何淑贤代交）人民币30000元，何奇卉先生可用上述30000元中的15000元作为与本公司新签合同的第二期押金”内容及庭审中何奇卉称该承诺书出具的时间是方桂兰诉何淑贤案审理期间的陈述与方桂兰起诉何淑贤案的时间为2012年6月22日在时间及内容上相矛盾，且该承诺书的印章形成于打印字迹之前，故该承诺书的真实性存疑。现在何奇卉没有其它证据补强该承诺书真实性的情况下，其仅凭上述存疑的单一证据证明菊城公司承诺向其返还押金，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何奇卉要求菊城公司返还其代柏仙多格公司垫付团费7280元的上诉主张，虽菊城公司确认柏仙多格公司2012年3月10日期间的业务金额为22280元，但何奇卉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只能证明其在该期间向菊城公司汇款的事实，由于银行汇款与业务清单并不能一一对应，不能证明其已经代柏仙多格公司垫付了7280元团费，且根据何奇卉的陈述，其与菊城公司的合作会有结算，在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经结算，其已经多付了菊城公司款项的情况下，其主张其已经代垫团费并要求返还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何奇卉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2元，由上诉人何奇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碧婵
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麦 琳
谢冰
第11页，共1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