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五终字第4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甲。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乙。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丙。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某。
委托代理人苏姗，山东北极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某丁。
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因与被上诉人蓝某、原审被告周某丁赡养费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4448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12月24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代理审判员刘琰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赵玉霞主审本案，与审判员牛珍平共同组成合议庭，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某在一审中诉称：原告与周某某于××××年××月××日结婚，婚后未生育子女。周某某因原配偶去世，与原告分别携带各自子女组成再婚家庭，周某某有亲生子女五人，分别为周某丁、周某A、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原告有女儿周某B，周某A现已去世。原告与周某某结婚时，上述六个子女均系未成年人，原告与周某某共同努力将上述六子女抚养成人。2011年11月周某某去世后，被告便将原告赶出原有住所，拒绝赡养原告，原告是75岁的老人，无基本生活来源，原告现住和女儿周某B生活在一起。根据法律规定，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自2014年9月起每人每年向原告支付赡养费1920元，每年1月30日前一次性支付；判令四被告每人支付2011年12月至2014年8月的赡养费共计16800元；判令被告承担原告自2014年9月起每月的医疗费4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周某丁、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在一审中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符，原告与四被告父亲周某某结婚时，被告周某丁已在女姑盐厂干合同制工人，周某A14岁就开始在村办窑厂干活。1977年，原告与周某某到女姑盐厂单独宿舍一起生活，对四被告及原告女儿周某B不管不问，四被告及原告女儿周某B由被告奶奶周李氏抚养照顾，原告未尽到抚养责任。十几年后，周李氏过世，原告才回家居住。2011年10月19日，在西流亭社区工作人员的调解下，原告自述：2011年10月11日，为房屋问题，原告与周某某发生争吵，周某某朝原告脸上左右各打了一耳光，周某某又拿剪子捅原告，原告与周某某争夺剪子时将周某某右手划伤，后原告逃离其居住的房屋。同月12日，周某某报警称，与原告因房屋纠纷发生争执，周某某手腕部有划伤、头部有轻微抓痕，城阳人民医院出院记录显示，入院诊断为创伤性脑损伤、急性硬膜下血肿（左）、脑出血后遗症期、多处皮擦伤。原告自述的打仗经过说谎，因原告打伤周某某，导致周某某引起各种病变，于11月10日死亡。原告称被告将原告赶出住所、拒绝赡养原告，并称无基本生活来源与事实不符。2011年10月19日，原告自述其放弃居住周某某的两处楼房，与周某B共同居住，且生活费用全部由周某B负担，与任何子女无关。请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原告举证及四被告质证情况：证据1，城阳区民政局出具的补发婚姻登记证审查处理表查询件1份，证明周某某与原告于××××年××月××日登记结婚。四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证据2，城阳区流亭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登记表查询件2份，证明蓝某于1975年6月与周某某结婚后就与周某某的母亲及周某某五个子女即四被告同处于一个家庭户，与之确立了家庭关系。蓝某1975年6月与周某某确立夫妻关系时，周某某的上述五个子女都是未成年人，蓝某与四被告已形成父母与子女的抚养关系，且蓝某作为四被告的继母已经履行并尽了母亲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义务。四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原告与周某某结婚时，长子周某丁于1975年就在女姑盐场干合同制工人，次子周某A14岁即1975年就在村办窑厂干活。1977年周某某担任女姑盐场的支部书记，有了单独宿舍，原告到了盐场与周某某一起居住生活。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周某B由四被告奶奶周李氏照料生活，期间长达十几年，原告未对三被告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及其亲生女周某B尽到抚养义务。1983年周李氏去世后，原告才回到家中，但原告经常与四被告父亲周某某打闹，原告与四被告关系紧张。证据3，城阳区流亭派出所出具证明1份，证明周某某于2011年11月10日去世。四被告对该证据无异议。证据4，青岛市城阳区新农合社区卫生室门诊专用收据9张，证明原告蓝某每月医疗费400元。四被告对该证据不认可，没有相应病历支持，也不是正规医院出具。原告未对四被告进过抚养义务，四被告不应当承担。证据5，青岛市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网上打印件1份，证明青岛市最低生活保障标准为每月600元，原告现已75周岁，没有劳动能力，依法应由四被告履行赡养义务。四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四被告举证及原告质证情况：证据1，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出院记录复印件1份、青岛市城阳区第三人民医院门诊病历1份，证明原告于2011年10月12日为房屋问题，与四被告父亲周某某发生纠纷，将周某某致伤，周某某在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治疗，后转至青岛市城阳区第三人民医院治疗，2011年10月14日周某某在医院检查处理的情况。青岛市城阳区人民医院诊断结果为外伤性脑损伤、急性硬膜下血肿（左）、脑出血后遗症、头皮血肿？多出皮擦伤。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不能证明周某某受伤系与原告发生纠纷所致。即使原告与周某某存在家庭纠纷，也不能免除四被告的法定赡养义务。证据2，鉴定事项确认书1份，证明2011年10月12日4时45分，周某某到流亭派出所报案，与原告因房屋纠纷一事发生争执，民警出警后发现周某某手腕部有划伤，头部有轻微抓痕。原告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质证。证据3，企业离退休（职）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供养直系亲属领取待遇审批表1份，证明原告有生活来源，原告自2014年1月1日起，每月领取460元抚恤金。根据2014年7月15日青岛市人社局文件，自2014年1月1日起，供养亲属的配偶抚恤金再增加105元，原告合计每月领取抚恤金565元。
原告称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不能免除四被告的赡养义务，青岛市规定的最低生活保障标准只是最低保障，并不是生活标准的上限。证据4，调查笔录查询件1份，调查笔录原件现存于流亭街道司法所，证明2011年10月19日下午在西流亭社区居委会，由流亭街道调解员牛军光、于青刚、西流亭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周卫东参加对原告、四被告调查时，原告自述与周某某打架的过程，原告称自今日起，原告对周某某的两处楼房均放弃居住，原告的生活费用、医疗费均由其亲生女周某B负担，与其他子女无关。原告称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有作证的义务，因本案的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与调查笔录的调查人是同一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法院不能予以采信，这违反最高法院关于证据的规定。原告年事已高且不识字，即使原告在最后一页按了手印，但该调查笔录前三页均未签字或捺印确认，原告对该调查笔录前三页均不认可。即便原告有过关于赡养的意思表示，也不能免除四被告的法定义务，放弃要求四被告赡养的权利和要求四被告履行赡养义务是原告的法定权利。
经原审审理查明，原告与周某某于××××年××月××日登记再婚。再婚前原告有女儿周某B；周某某与前妻生育长子周某丁、次子周某A（已故），长女周某甲、次女周某乙、三女周某丙。原告与周某某结婚时，被告周某丁已满16周岁且已参加工作，被告周某甲未满10周岁，被告周某乙未满7周岁、被告周某丙4周岁。案外人周某B1周岁。
另查明，周李氏系周某某母亲，于1916年出生，于1983年3月31日去世。周某某于2011年11月10日去世。
还查明，原告自认每月可领取养老补贴430元、抚恤金460元、西流亭社区每月给原告补助65元、老人节每年600元，折合每月为50元。综上，原告每月领取的各类补贴、补助共计1005元。
原审法院认为：子女对父母、继子女对继父母都有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付给赡养费的权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与四被告之间是否形成抚养与被抚养的关系？四被告是否对原告承担赡养义务？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及案件所查明的事实，原审分析如下：原告与周某某再婚时，被告周某丁已满16周岁且已参加工作，结合当时社会的情况及本案实际，应当认定被告周某丁不需要原告进行抚养，双方没有形成抚养与被抚养的关系，原告主张被告周某丁承担赡养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被告虽辩称四被告由其奶奶周李氏照顾，原告在周李氏去世后才回到家中，原告未对四被告尽到抚养义务，但周李氏于1983年去世时，被告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均未满18周岁，四被告也未举证证明原告未尽到抚养义务，且原告称其一直与周某某、周李氏、四被告及周某B共同生活，结合本案案情实际及当地风俗习惯，原告与周某某再婚后重新组成的家庭，当时家庭成员有周李氏、原告、周某某、四被告以及周某A、周某B9人，且原告再婚时周李氏已近60岁，被告称六个子女全由周李氏一人抚养，原告与周某某对子女不管不顾、未对子女抚养，被告该抗辩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原审不予采信。原告与被告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间存在抚养与被抚养的关系，原告与该三被告之间形成继父母与继子女的关系。原告现已年满75周岁，该三被告作为原告的继子女应承担对原告赡养的法定义务。综合考虑原告现在状况、本地生活水平、原告子女情况及该三被告的负担能力，原告主张该三被告自2014年9月起每人每年支付赡养费1920元（折合每人每月16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按每人每月200元支付自2011年12月至2014年8月期间的赡养费共计16800元的主张，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该期间因达成相关赡养约定而拖欠该笔费用，原告的该项主张依据不足，原审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自2014年9月起每月的医疗费400元的主张，根据原告的年龄、身体状况及应承担赡养义务的子女情况，原审认为，原告该主张应以实际发生医疗费的自费部分凭医疗机构的正规发票由被告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各承担1／4为宜。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自2014年9月起每人每年给付原告蓝某赡养费1920元，该三被告于2014年12月30日前每人支付原告2014年9月至12月期间的赡养费640元，自2015年1月起于每年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当年赡养费。二、原告蓝某2014年9月起发生的医疗费自费部分凭医疗机构的正规发票由被告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各承担1／4。三、驳回原告蓝某对被告周某丁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原告蓝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元，由原告承担55元，被告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各负担55元。三被告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一并给付原告。宣判后，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上诉称：上诉人一审提交了流亭街道西流亭社区居民委员会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1年10月19日制作的调解笔录，在该笔录中，被上诉人蓝某明确表示选择周某B负担其全部生活费用及医疗费用，免除其他子女的赡养义务，案外人周某B也明确表示同意负担。调查笔录所达成的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另外，根据一审查明，被上诉人蓝某每月收入1005元，足以维持生活，且签定调查笔录至今，被上诉人蓝某并未因免除上诉人的赡养义务而达到生活困难的情形，故各方当事人仍应按调查笔录的约定履行，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的赡养费。请求：依法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14）城民初字第44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蓝某答辩称：赡养老人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也是一项法定的不可推卸的义务。被上诉人蓝某与丈夫周某某于1975年再婚组成家庭时，双方子女都是未成年人，蓝某与丈夫含辛茹苦共同将上诉人抚养成人，已尽到了相应的责任和义务，现蓝某已年老且体弱多病，上诉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赡养义务，且我国法律规定赡养老人是子女的一项法定义务，不能以任何理由免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赡养父母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家庭成员间应当敬老爱幼，子女对父母负有法定赡养扶助的义务。子女不履行赡养义务时，无劳动能力的或生活困难的父母，有要求子女给付赡养费的权利。被上诉人蓝某现已达76岁高龄，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作为已经与被上诉人蓝某形成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应对被上诉人蓝某履行赡养义务，生活上给予照顾，精神上给予慰籍，以使老人安享晚年。赡养老人作为一项法定义务，不能因当事人之间曾经达成的约定而免除。被上诉人蓝某虽然每月可领取各类补贴1005元，但没有其他经济收入，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应当向被上诉人蓝某支付赡养费以及医疗费适宜，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元，由上诉人周某甲、周某乙、周某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琰
审 判 员 牛珍平
代理审判员 赵玉霞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长明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