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10民终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才万。
委托代理人洪柏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矿山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麓山南路343号。
法定代表人殷志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志律，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才万因与被上诉人长沙矿山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矿山研究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5）郴北民二初字第1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6月2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才万的委托代理人洪柏祥，被上诉人矿山研究院的委托代理人吴志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长沙矿山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是在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的有限责任公司，系全民所有制企业，成立日期为2003年2月26日，由湖南有色金属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法人独资，主要从事矿产资源开发技术与装备、矿山安全技术等业务。案外人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系新田岭项目原承包单位，李才万于2011年6月1日起在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新田岭项目从事运输工作，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按计件形式向李才万发放工资，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退出新田岭项目的经营，矿山研究院承接了新田岭项目的经营，原有员工就地安置，李才万因此照样在新田岭项目从事运输工作，2014年3月份之前新田岭项目员工的工资一直由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发放。
2014年4月12日，李才万因交通事故受伤，因赔偿问题诉至法院。因交通事故案件主张误工费需用人单位出具未支付工资证明，李才万遂于2014年7月请求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为其出具证明，但因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已经退出新田岭项目的经营，证明无法出具，矿山研究院遂于2014年7月7日为李才万出具了一份证明，内容为：“原我项目部员工李才万从4月12日出车祸因身体原因自动离职不再我项目部工作，且我项目部也从4月12日李才万自动离职起不再向李才万支付薪水。”李才万在证明上签名捺印，矿山研究院驻新田岭项目部加盖公章。李才万因交通事故受伤后，一直未到新田岭项目部工作。后李才万向郴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根据法律规定支付其各项待�，仲裁裁决结果出来后李才万不服仲裁裁决又向法院提起诉讼。2015年4月13日，李才万与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经法院调解结案，达成的调解协议内容为：“一、原告李才万与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自愿解除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二、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一次性补偿原告李才万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差额、带薪休假工资、工资等共计20000元；三、原告李才万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与被告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再无其他争议。”
李才万与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达成一次性补偿协议并实际收取补偿金20000元后，李才万认为：其与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的劳动争议虽然已经了结，但矿山研究院接手新田岭项目后，李才万仍然在新田岭矿区工作，其与矿山研究院建立了新的事实劳动关系，矿山研究院应按法律规定与李才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购�包含工伤、医疗保险外在内的其他社会保险。而矿山研究院在李才万因交通事故受伤后，便再未支付李才万2014年4月12日之后的工资及生活费。李才万以矿山研究院未依法为李才万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用，导致李才万在发生疾病、伤害事故、失业、退休等情况后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决定自2015年3月26日起解除与矿山研究院的事实劳动关系。李才万认为其在职共1年3个月，在职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6466元，遂以此为由申请劳动仲裁，2015年8月18日郴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了仲裁，双方均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李才万的诉讼请求系：1、确认双方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确认双方自2015年3月26日起解除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并判决矿山研究院一次性向李才万支付经济补偿金9699元；3、矿山研究院一次性向李才万支付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25日期间因不与李才万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96990元；4、矿山研究院一次性向李才万支付因未缴纳职工医疗保险费而造成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32274元，上述四项请求金额总计138963元；5、矿山研究院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明，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矿山研究院未为李才万缴纳除工伤保险外的其余各项社会保险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案件，合法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矿山研究院是否应向李才万支付经济补偿金；三、矿山研究院是否应向李才万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四、矿山研究院是否应向李才万支付医疗保险待遇的问题，以及如果需要支付上述补偿，补偿费数额的确定。
关于焦点一。事实劳动关系是指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或未存在合法有效的书面劳动合同，而客观存在劳动关系的状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发生合并或者分立等情况，原劳动合同继续有效，劳动合同由承继其权利和义务的用人单位继续履行”，李才万与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已经被法院生效法律文书查明确认，并以调解方式解除了事实劳动关系。因李才万作为劳动者无法提供新田岭项目由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转移给矿山研究院具体时间的证据，庭审时矿山研究院称与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未签订受让协议，故应以实际用工、工资发放等证据确认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事实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矿山研究院举证证明2014年3月份工资仍由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发放，可视为2014年3月份之前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与矿山研究院并未交接，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与矿山研究院的交接时间确定在2014年4月1日。2014年7月7日矿山研究院驻新田岭项目部出具的证明记载：“原我项目部员工李才万从4月12日出车祸因身体原因自动离职不再我项目部工作，且我项目部也从4月12日李才万自动离职起不再向李才万支付薪水。”该证明有李才万的签名捺印和矿山研究院驻新田岭项目部的公章，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可视为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自愿解除劳动关系的协议。故认定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之间事实劳动关系为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2日止。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根据2014年7月7日矿山研究院驻新田岭项目部的证明，李才万虽系因车祸原因自动离职，但矿山研究院确实未为李才万缴纳除工伤保险外的其他社会保险费用，李才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赋予劳动者随时解除劳动合同的特别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已于2014年4月12日协议解除了事实劳动关系，故李才万可以主张2014年4月1日至4月12日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即半个月的经济补偿金。
本案中，李才万举证证明其工资收入为每月6466元，矿山研究院不予认可，并认为其未为李才万发放过工资，故无法提供其工资收入发放证明。鉴于李才万实行的是计件工资，且李才万提供的2014年1月份工资也并不是发放给李才万一个人的，故采用湘人社发[2015]54号湖南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湖南省统计局发布的2014年采矿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0419元计算，确定矿山研究院向李才万支付半个月的经济补偿金为1684元（40419元/年÷12个月÷2）。
关于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自2014年4月1日起建立用工关系，应在一个月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4月12日李才万�因车祸原因自动离职，从入职到自动离职不足一个月，所以李才万要求矿山研究院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四。2014年4月12日李才万因车祸负伤，并经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院（2014）郴北民二初字第60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产生医疗费74548.20元，按照责任划分，李才万承担50%即37274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郴州市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实施办法�试行）》第三十二条规定：“参保人员发生下列情形的，其医疗费用不列入城镇居民基本医疗保险基金的支付范围：……（二）因交通事故、医疗事故、意外伤害事故（居民子女除外）就医的；……”。故李才万在交通事故中受伤承担的医疗费应根据交通事故责任承担，李才万以矿山研究院未购买医疗保险，致李才万无法享受医疗保险待遇为由请求矿山研究院支付医疗费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七条、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三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七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李才万与被告长沙矿山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2014年4月1日至2014年4月12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告长沙矿山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李才万经济补偿金1684元；三、驳回原告李才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长沙矿山研究院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收。”
上诉人李才万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矿山研究院向李才万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9699元、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96990元、未缴纳医疗保险费而造成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32274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用。理由有：1、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人民法�作出的（2015）郴北民二初字第127号民事调解书，已查明李才万与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于2013年12月31日终止，故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为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3月26日李才万解除之日止。而矿山研究院提供的工资发放表真实性存疑，也与其曾出具的证明不相符，原审法院依据工资发放表认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错误。2、参照《湖南省工资支付监督管理办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矿山研究院不能提供工资支付凭证的，可以按照李才万主张的工资金额即每月6466元直接认定。3、李才万因交通事故所产生的医疗费扣除第三人承担的部分外，李才万自己承担了37274元，该部分费用可由基本医疗保险支付，原审判决未支持李才万的该医疗费损失错误。
被上诉人矿山研究院答辩称：1、2014年4月1日之后李才万并没有在矿山研究院工作过，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2、矿山研究院提供的工资发放表是由银行出具，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一）一审中，李才万为证明其与矿山研究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证据5即郴州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中心于2014年11月17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体现矿山研究院员工李才万的工伤参保缴费时间为2013年7月至2014年5月；为证明自己2014年1月份的工资为6466元，提交了证据3即银行交易明细，该明细单体现2014年1月11日李才万收到银行转账两笔工资合计12932元，但具体发放单位未能体现，2014年4月份工资亦未能体现。（二）一审中，矿山研究院为反驳与李才万存在劳动关系，提供了证据3即矿山研究院成立新田岭项目部的通知，体现矿山研究院是从2014年5月起接手新田岭项目，且该通知加盖有郴州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中心印章，体现矿山研究院是从2014年5月起办理了由参保单位由中冶集团有限公司异动为矿山研究院的工伤账户异动手续；证据8即郴州市工伤保险管理服务中心向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新田岭钨业采掘项目部作出的征缴2014年3月份工伤保险费通知单。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应如何认定；二、李才万的工资如何认定；三、李才万主张的医疗保险待遇损失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一。（1）关于劳动关系的成立时间，双方提供了工伤参保资料加以证明。其中，李才万提供的证据5虽然体现李才万从2013年7月到2014年5月在矿山研究院办理了工伤参保缴费，但该内容与法院生效调解书所认定的2013年12月31日之前李才万在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工作的事实不相符，且矿山研究院提供的同样系该工伤经�机构出具的证据3、证据8体现，2014年3月之前的工伤保险参保单位仍是中十冶集团有限公司，只是在2014年5月后才更替为矿山研究院。上述证据相比较，矿山研究院提供的证据相互印证，根据证据优势规则可以认定矿山研究院并未从2014年1月1日起成为李才万的工伤参保单位，亦不足以证明从2014年1月1日起双方成立劳动关系。因此，从现在证据来看，李才万上诉称自己从2014年1月1日起与矿山研究院成立劳动关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劳动关系终止时间，从李才万提供的加盖有矿山研究院驻新田岭项目部印章及李才万签名的证明内容可知，自2014年4月12日起，李才万未再提供劳动，矿山研究院未再发放工资，双方劳动关系终止，李才万称双方劳动关系自2015年3月终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关于李才万与矿山研究院劳动关系存续期间（2014年4月）的工资水平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判决参照同年度湖南省采矿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社会保险费的征收及社会保险待遇的支付均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负责，本案中李才万未经医疗保险经办机构处理直接请求法院判决用人单位支付医疗保险待遇的，法院不应受理审查，对其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才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程
审 判 员 张友荣
代理审判员 刘芳岑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曾筱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