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5民终8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金岗店石料厂，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青龙村。
负责人：桂大成，执行事务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陈素健，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森荣。
委托代理人：王元萍，安徽皋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洪洋。
原审被告：桂启勇。
原审被告：陈守光。
上诉人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金岗店石料厂（以下简称金岗店石料厂）与被上诉人伍森荣、原审被告洪洋、桂启勇、陈守光承包合同纠纷一案，原由裕安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六裕民二初字第00947号民事判决，伍森荣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5日作出（2014）六民二终字第00400号民事裁定书，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六裕民二初字第00329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金岗店石料厂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伍森荣诉称：2011年2月21日，原告与被告金岗店石料厂签订一份协议，协议规定：原告承包被告石料生产，期限五年。根据协议约定，原、被告每月25日结账，7月10日付款，每月被告付给原告总额的90%，其余10%到农历年年底必须全部付清。如被告不按时付清，被告每天支付给原告违约金5000元整。原告承包后，严格按照协议内容履行。2012年9月25日，双方结算，被告总计欠原告承包款605053元，造成承包款无法按时收取，工人工资无法按时发放。2012年10月11日，原告与被告负责人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协议规定：所拖欠的承包款分月支付，每月付款5万元，至2013年10月30日前必须付清，所欠款以结算单为准，但时至今日分文未付，造成原告重大经济损失。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立即支付所欠承包石子生产款605053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金岗店石料厂辩称：原告起诉主体错误，石料厂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原告是与洪洋之间产生的合同，洪洋与石料厂并无关系也不是石料厂的合伙人，所以纠纷应与洪洋结算。伍森荣年产没有达到协议约定标准且与被告有其他账款没有结算完，所以起诉金额不合理。
原审被告陈守光辩称：在我与洪洋办理转让手续之前，洪洋给了我承诺，所有债权债务与我无关，所以本案与我无关。
原审被告洪洋、桂启勇未予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2月21日，原告伍森荣及案外人朱明初与被告洪洋投资的金岗店石料厂签订一份协议书，双方约定原告伍森荣及案外人朱明初承包金岗店石料厂，进行石料开采；双方就权利义务作了详细的约定。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进行石料生产，截至2012年9月25日止，原告在被告洪洋投资的金岗店石料厂账面余额为605053元。另查明，被告洪洋原系金岗店石料厂投资人，该石料厂系个人独资企业。2012年7月13日，该企业的投资人由洪洋变更为陈守光；2012年8月28日，该企业被注销；同时在原金岗店石料厂企业名称未变更的情况下由陈守光、桂启勇作为合伙人成立了普通合伙企业；2014年5月19日，该企业合伙人又变更为桂大成、桂启斌。本案在审理过程中，该院征询作为协议书中一方当事人的朱明初是否愿意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其向该院书面表示未实际投资故放弃参加诉讼，并自愿承担一切法律后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一方当事人朱明初是否享有合同利益，其放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是否产生放弃部分债权的法律后果；原告诉请的账面余额是否能够确认为实际欠款金额；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1、关于合同一方当事人朱明初是否享有合同利益，其放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是否产生放弃部分债权的法律后果。从朱明初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结合该院调查笔录可以看出，朱明初虽在协议书上签名，但并未实际投资，故其不享有该合同利益。其放弃作为原告参加诉讼，并不能产生放弃部分债权的法律后果。2、关于原告诉请的账面余额是否能够确认为实际欠款金额问题。被告金岗店石料厂虽否认原告伍森荣提供的2012年9月25日的结算单是欠款依据，但其仅提供了2011年3月17日至2012年4月5日期间石料生产的结算单，未提供原告伍森荣领取款项的凭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被告金岗店石料厂原合伙人之一的桂启勇在2012年10月11日的补充协议上明确认可了“洪洋所拖欠的承包金由桂启勇分月付款，欠款金额以结算清单为准”，而合伙企业对合伙人执行合伙事务以及对外代表合伙企业权利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原告伍森荣提供的2012年9月25日的结算单应当确认为欠款依据，原告伍森荣诉请的账面余额605053元，该院予以支持。3、本案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问题。原告伍森荣诉请的账面余额605053元，系被告洪洋作为金岗店石料厂投资人时所欠，作为投资人的洪洋应当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所有被告均未提供金岗店石料厂每次转让或变更时对债务负担的约定，且金岗店石料厂原合伙人之一的桂启勇在2012年10月11日的补充协议上明确认可了“洪洋所拖欠的承包金由桂启勇分月付款，欠款金额以结算清单为准”，故被告金岗店石料厂对该欠款605053元承担连带责任。被告陈守光、桂启勇作为金岗店石料厂的原合伙人，不承担责任。原告伍森荣对被告陈守光、桂启勇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案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洪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伍森荣承包款605053元；二、被告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金岗店石料厂对上述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伍森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被告洪洋、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金岗店石料厂负担。
金岗店石料厂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原审以桂启勇在2012年10月11日的补充协议上明确认可了“洪洋所拖欠的承包金由桂启勇分月付款，欠款金额以结算单为准”，认为桂启勇作为上诉人合伙人，可以代表上诉人，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对桂启勇该行为的性质认定错误，而导致误判。理由如下：1、从补充协议看，伍森荣所诉欠款确实是洪洋所欠，可以确定洪洋是债务人，伍森荣也是明知的。桂启勇既不是债务人，也不是债权人，应属于第三人，对于第三人承诺承担债务应结合具体情况而定。如第三人主动履行，则不必多说，如第三人不履行，则应按合同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由伍森荣向洪洋主张违约责任。2、洪洋曾明确表态不要桂启勇承担该笔债务，因其与伍森荣之间还要按照合同进行结算，这也说明桂启勇无履行的责任。3、连带责任错误。本案所涉及的债权债务关系主体明确，洪洋个人独资设立的企业所欠债务应当由其个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桂启勇作为合伙人的企业系另行设立的新企业，虽然名称相同，但组织形式、人员组成、管理方式、责任形式等均不同，相互间既无继承关系，也无债权债务交接。原审判决金岗店石料厂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朱明初与伍森荣同属于合同权利人，应共同享有合同权利。朱明初放弃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权利，并不能必然为伍森荣所得，因为朱明初与伍森荣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如合伙关系解除，应提供解除协议。双方应约定权利和义务的让渡和承担，并按照合同法债权债务转移的相关规定通知或获得允许，才能在法律上享有权利和转移义务。但上诉人或洪洋从未收到该方面的通知，也未征得上诉人或洪洋同意，原审仅以朱明初的一纸说明就认定其放弃权利的部分由伍森荣享有，与法律规定相悖。更何况金岗店石料厂至今未见到朱明初本人，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还需进一步核实。至于朱明初是否投资进而享有权利，则是其与伍森荣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宜在本案中认定。三、结算单明确记载605053元仅仅是账面余额，而非最终的结算结果。该结算单系在洪洋未将印章移交上诉人之前所盖，且从洪洋与伍森荣签订的承包合同看，双方对伍森荣每月应完成的工程量有约定，未完成工程量应承担违约责任，这也就是双方未结算的原因所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明显错误，对上诉人提交的工程量证明未予重视。四、本案程序违法。本案系发回重审的案件，发回后法院依职权追加了多个当事人，但伍森荣并未改变原来的诉讼请求，现原审判决已超出伍森荣的诉讼请求，侵犯了伍森荣的选择权和原审被告的答辩权，违反了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在程序及实体上均存在多处错误，对上诉人不公。伍森荣不愿与洪洋结算，不愿向洪洋主张权利，而偏执要求上诉人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则超出该请求，因合伙人的一纸未兑现的承诺，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这极可能使得伍森荣获得非法利益，也可能让真正的债务人逃避债务，而最终损害上诉人的合法利益。为此特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伍森荣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伍森荣辩称：一、原审判决正确。原审判决上诉人与洪洋承担连带责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伍森荣提供的欠款结算单由上诉人签字认可，上诉人虽然被原负责人注销并另行成立新企业，但其在同一地点以同一名称成立新企业，应当在没有进行清算的情况下承担其债权债务。因此，无论该上诉人后来由谁负责经营，其都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二、合同当事人朱明初在原审法院出具书面说明，已对其享有的合同权利主动放弃，并且说明自己没有实际投入，没有实际参与经营，因此其自愿不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三、上诉人与伍森荣之间的结算单据上明确记载着欠款605053元，是双方最终确认的未结款数据。上诉人在原审法院并未提供其认为结算错误的相关证据，因此该份结算单实际上与新设立的金岗店石料厂实际负责人桂启勇关于每月还款5万元的承诺相互印证，上诉人应当清偿该605053元欠款。四、原审法院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增加洪洋为共同被告，洪洋作为原金岗店石料厂的实际投资人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判决洪洋与上诉人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清楚，依法应当维持。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证据。
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原审一致，相对方质证意见与原审相同，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10月11日，桂启勇（甲方）与伍森荣侄子伍涵敏（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载明：原金岗店石料厂管理人洪洋在生产过程中1、与周边村民产生矛盾，山地不能租用，造成无地取材之后果；2、长期拖欠承包款和村民土地租金，造成厂无钱经营之后果，使月产5万吨的机组流水线，每月只产生一万多吨，造成不良之后果。所以厂中已决定，由桂启勇接管金岗店石料厂。与伍森荣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以最快速度租用土地，乙方以最快速度驳土。在山地征用后，3个月以内达到每月40000吨产量，春节除外。2、承包内容按与洪洋在2011年所签的协议不变。3、洪洋所拖欠的承包金由桂启勇分月付款，以每月付款5万元给乙方。到2013年10月30日前必须付清。欠款金额以结算清单为准。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金岗店石料厂应否承担605053元的清偿义务；二、朱明初应否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原审程序是否严重违法。
关于焦点一。原金岗店石料厂与伍森荣之间订立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伍森荣在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后，原金岗店石料厂应当及时给付承包费用。本案伍森荣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系605053元的结算单，现金岗店石料厂虽称结算单并非双方最终结算，且伍森荣并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但其在三次庭审中均未提供双方之间完整的结算凭据。从现有证据看，案涉结算单虽载明账面余额，但现金岗店石料厂并未提供伍森荣领取款项的凭证，依法应认定为双方对2012年9月25日前的合同所涉费用的结算。现金岗店石料厂认为伍森荣未按照承包协议的约定完成预定的工程量，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洪洋及金岗店石料厂均未就此提出反诉，故伍森荣应否承担违约责任不属本案二审审理范围，洪洋及金岗店石料厂亦不得据此拒绝给付承包费。原审依据结算单认定承包费的数额为605053元，符合法律规定。前后两石料厂虽然主体性质产生变化，但名称、印章及实际经营场所均一致，且伍森荣与石料厂的承包关系一直存续。虽然双方均认可案涉债务系洪洋经营期间产生，但现金岗店石料厂在结算单上加盖印章的时间是在原金岗店石料厂注销后，依法应认定为对原金岗店石料厂债务的认可。现金岗店石料厂虽辩称印章的加盖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印章系被他人私自加盖，且作为善意相对方的伍森荣完全有理由相信此系现存金岗店石料厂的行为。作为合伙人的桂启勇与伍涵敏签订的协议书也足以证实以上事实。据此，现金岗店石料厂依法应承担沿用企业印章及印章保管不力之风险，原审判决金岗店石料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节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时，应当通知其他当事人。应当追加的原告，已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可不予追加；既不愿意参加诉讼，又不放弃实体权利的，仍应追加为共同原告，其不参加诉讼，不影响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和依法作出判决。据此，人民法院追加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是因该被追加的当事人与案件中的一方当事人对诉讼标的具有共同的权利义务，且需要合一确定。本案中，朱明初虽与伍森荣作为合同一方主体共同与金岗店石料厂签订合同，但其在原审中已明确表示其并未实际投资并参与合同的履行，自然不享有合同权益。加之朱明初并不愿意参加诉讼，并自愿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则原审法院已无追加朱明初的必要，朱明初未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案原审法院依法追加洪洋、陈守光、桂启勇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后，依法向其送达相关诉讼材料，洪洋、陈守光均实际出庭应诉答辩，伍森荣在法庭辩论时亦明确“石料厂不能承担此责任时，应由四被告作为负责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原审程序亦未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
综上，金岗店石料厂的证据证明力明显不足以反驳伍森荣的诉讼主张，其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50元，由六安市裕安区石婆店镇金岗店石料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世如
代理审判员 高 华
代理审判员 蔡金贺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袁 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