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903刑初168号
公诉机关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卓献文，绰号“校长”，男，198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益阳市人，小学文化，无职业，住益阳市赫山区会龙山街道办事处长巷村。因犯寻衅滋事罪于2004年3月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因犯故意伤害罪于2006年2月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犯非法持有枪支、弹药罪于2008年5月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因犯抢夺罪于2012年8月被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五千元；又因涉嫌犯非法持有枪支罪于2016年9月3日被益阳市公安局赫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9月14日被逮捕。现押于益阳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李文、熊姣，湖南天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以益赫检公一刑诉〔2017〕1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卓献文犯非法持有枪支罪、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4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益阳市赫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诚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卓献文及其辩护人李文、熊姣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案情复杂，经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6年9月1日9时许，被告人卓献文持有枪支类发射器具去被害人李某某黄泥湖的家中找李某某要账。由于李某某不在家，卓献文用枪支顶着李某某父亲的左手，吓唬李某某的家人，后卓献文离开李某某家。离开后，被告人卓献文在益阳市赫山区花香路金花超市门口发现李某某所开的黑色越野车。李某某发现卓献文手上持有枪支类发射器具，于是开车由黄泥湖方向往益阳大道西路口逃跑。被告人卓献文见李某某开车逃跑，于是叫“辉伢几”（身份不详）开车去追李某某的车，追至花香路孙家滩路段时，因前方拥堵，车行缓慢，在卓献文乘坐的车离李某某的车约4米远时，卓献文从其乘坐的副驾驶窗口将头伸出窗外，手持枪支类发射器具，瞄准李某某的车辆驾驶员位置打了一枪，子弹将李某某的车后挡风玻璃打碎后，穿透驾驶员座椅并打穿前挡风玻璃，但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经鉴定，被告人卓献文所持有的枪支类发射器具为以火药为动力的枪支，所持猎枪弹为弹药。
案发后，被告人卓献文被抓获归案。
该院认为，被告人卓献文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被告人卓献文在向李某某索要债务的过程中，开车追逐李某某，并使用其所持有的枪支向李某某开枪，明知开枪可能造成他人伤亡的严重后果，而放任该结果的发生，其行为分别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非法持有枪支罪、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卓献文已经着手实行故意杀人犯罪，由于其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没有得逞，属于犯罪未遂；被告人卓献文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被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同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该院同时向本院移送了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证据材料，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卓献文及其辩护人对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卓献文犯非法持有枪支罪的犯罪事实及罪名均不持异议；对起诉书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提出如下辩解和辩护意见：被告人卓献文不具备故意杀人的主客观要件，公诉机关仅根据被告人卓献文开枪行为有可能造成车内人员伤亡而认定被告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人卓献文与李某某因债务纠纷，双方约架，案发当日卓献文向李某某讨债时携带枪支的目的为防身和对被害人产生威慑，卓献文在枪支无瞄准器、车辆以较快速度行进、两车相距较远、不确定被害人所坐位置的情况下，随意开枪打中被害人的后窗玻璃，被告人卓献文主观上无杀害他人的故意，客观上也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卓献文通过在汽车修理厂加工部件，组装成一支双管霰弹枪。2016年9月1日9时许，被告人卓献文携带该枪支，由“辉伢几”驾驶一辆绿色皮卡车并搭载“球吧唧”来到赫山区申家滩村李某某（绰号“浪狗”）家中，欲向李索要欠账。卓献文用枪指着李某某父亲，吓唬李某某的家人，逼问李的电话和去处。李某某与盛某、黄某某等人在去朋友家吃中饭的途中接到妻子电话后往回赶。卓献文经四处找寻未见李某某，遂离开。在赫山区花香路金花超市门口，卓献文发现李某某的黑色起亚越野车（湘HN9526），李某某同时也看见了卓献文，李遂叫盛某驾车往益阳大道西路口逃跑。卓献文见状，赶紧让“辉伢几”驾车去追李的车。卓献文坐在副驾驶位，将枪伸出窗外瞄向李某某的车。在花香路孙家滩附近，因前方拥堵，车行缓慢，当卓献文乘坐的车与李某某的车相距三四米远时，卓献文将头伸出窗外，朝李某某车的后车窗开了一枪，李某某车的后车窗玻璃被打碎，子弹穿透驾驶位座椅头部靠枕，并打穿前挡风玻璃。李某某的车继续加速朝阳西路口行驶，后遇到警车向民警求救，卓献文等人停止追赶，择路逃离现场。
2016年9月3日，被告人卓献文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卓献文的仿制式枪支1支和子弹2发。经物证鉴定，卓献文所持有的仿制式枪支认定为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制式猎枪弹的枪支，所持的子弹认定为弹药。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明他与卓献文之前认识，也有过一些纠葛，卓有几次拿枪逼着问他要钱。2016年9月1日9时许，他和盛某、黄某某一起出去喝喜酒，他的越野车由盛某驾驶。途中他接到老婆曾某某的电话称“校长”找到了家里，他要盛某开车调头往家里赶。快到家时，接到父亲的电话告诉他不要回来了，并说“校长”带了枪，现已经离开。他们准备去吃中饭，遇到盛某乙，盛某乙去花香路路边的金花超市买烟，突然发现“校长”从停在超市门口的一台绿色皮卡车上下来，他叫盛某不要停直接开过去，“校长”赶紧上车来追他们的车。他们以六七十码的速度沿花香路往益阳方向开，“校长”的车死死跟在后面，多次强行超车。当车行至新安村路段时，开车的盛某讲“校长”拿了枪在瞄他们，他从车辆后视镜看到“校长”从皮卡车的副驾驶室伸出来头来。坐在副驾驶位的黄某某把车窗玻璃摇下，头伸出车外看，然后马上把头收了回来，说“校长”真的拿枪对着他们，他讲不怕，“校长”经常吓唬人。他话音未落，听见“嘭”的一声，后车窗玻璃碎了，驾驶位的头部靠枕被打了一个洞，前挡风玻璃也破了一个洞，他要车后座的人俯下身来，怕“校长”会开第二枪。后来他们看到旁边一辆警车并求救，后来就报案了。
2.证人盛某、黄某某、盛某乙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1日早上，盛某、黄某某和李某某（绰号“浪狗”）在一起，盛某开着李某某的黑色起亚狮跑越野车（湘HN9526）。9点半左右，李某某接到一个电话得知“校长”在家中找他，便让盛某开车往家里赶。经过盛某乙家门口时，因四人中午同去一朋友家吃饭，盛某乙也上了车，坐在驾驶室后面。后来李某某接到电话称“校长”已经走了，车子就调头没有回去了。到了花香路的金花超市，盛某乙准备去买烟，在超市门口看到“校长”，李某某叫盛某不要停车直接走。盛某开车一直沿着花香路往益阳方向开，从反光镜看到“校长”开车在追他们，并且拿出了枪在瞄准他们。当时前面一辆大车挡住了，李某某的车速度慢了下来，大约隔了三四米时，“嘭”的一声，后车窗玻璃坏了，驾驶员座位头枕有一个弹孔，前挡风玻璃破了一个洞。后来开车快到西路口时看到一辆警车，就报警了，没有看到“校长”的车追来。
3.证人李某桂、曾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1日9点半左右，“校长”开着一辆皮卡车到他们家中来找李某某，“校长”裤子口袋里露出刀把，还从车上拿出一把长约30厘米的双管猎枪，对着李某桂的太阳穴，逼问李某某去哪里了。“校长”在家中楼上楼下找遍未见李某某，就离开了。
4.证人唐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1日9点多，他将自己的面包车停在申家滩村路边，突然一辆车停在他车后面，从副驾驶室下来一个男子来到他的车边，拿着枪比着他问是不是“浪狗”喊过来的，他讲是来接叔叔的，对方反复问了之后就走了。
5.证人曹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9月2日晚11时许，卓献文到他家楼下，让他帮忙保管一个迷彩布袋，他没有打开布袋看，直接将布袋放在车副驾驶位脚踏的位置。9月3日凌晨4时许，民警找到他家，从他车副驾驶位搜查出卓献文让他保管的迷彩布袋。民警打开布袋后，他看见里面是一把双管猎枪和两粒子弹。
6.勘验检查工作记录，证明公安机关对涉案受损车辆黑色起亚狮跑牌越野车（湘HN9526）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经勘验，该车驾驶室前挡风玻璃上有一个长3厘米、宽2厘米的洞口，驾驶室座位头部靠枕有一对穿破损处，车尾挡风玻璃缺失。
7.监控视频截图、作案工具照片、车辆受损部位照片，证明涉案车辆、作案工具及案发时的一些基本情况。
8.辨认笔录，证明证人李某桂辨认出拿枪指着其的人是被告人卓献文；证人黄某某辨认出持枪朝李某某的车辆射击的人是被告人卓献文。
9.益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益公物鉴（痕迹）字[2016]713号物证鉴定书，证明被告人卓献文所持有的发射器具认定为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制式猎枪弹的枪支；所持有的子弹认定为弹药。
10.扣押物品清单、涉案财物集中保管收据，证明涉案枪支1支、子弹2发被公安机关依法扣押和保管。
11.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2012）资刑初字第174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卓献文因犯抢夺罪于2012年8月2日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五千元，刑期自2011年10月29日至2013年10月28日止。
12.户籍资料和抓获经过说明，证明被告人卓献文的基本身份信息和于2016年9月3日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的情况。
13.被告人卓献文供述称：他有一支自制的发射霰弹的双管猎枪，枪的部件是他自己拿着材料到汽车修理厂做的，回家再组装的。三年前在谢林港镇邓石桥金矿找人买了7颗子弹，试枪用了6颗，自己还做了1颗子弹。2016年9月1日7点左右，他用迷彩袋装着自制的猎枪，要“辉伢几”开着皮卡车送他到黄泥湖包家村“浪狗”家中，索要几年前的欠债，“球吧唧”也一同去了。因没有找到“浪狗”，他用枪指着“浪狗”的父亲，逼问“浪狗”去哪了，其父称不知道，他们便离开了“浪狗”家。他们在花乡路一个超市附近看到了“浪狗”的车，车没有熄火，车里还有几个人望向他们这边，他要“辉吧唧”赶快开车去追“浪狗”的车。追赶过程中，他把枪从副驾驶室窗户伸出去，瞄准“浪狗”的车。经过新安村时，“浪狗”的车被前面的车挡住，速度慢了下来，当他们的车距只有三四米时，他将头和枪伸出副驾驶室车窗，瞄准了“浪狗”的越野车后窗玻璃开了一枪，越野车后窗玻璃碎了，“浪狗”的车加油往朝阳西路口方向跑了。
关于被告人卓献文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公诉机关仅根据被告人卓献文开枪行为有可能造成车内人员伤亡而认定被告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告人卓献文没有故意杀人的主观犯意，客观上也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和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卓献文的供述证明其于案发当天向李某某讨债，因双方长久以来有纠葛，其为防身和威慑对方携带了枪支，在追逐过程中，其朝李某某的后车窗开枪，造成车窗玻璃受损，其没有杀害李某某的主观故意。本案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被告人卓献文具有故意杀人的主观故意。本案客观上没有人员伤亡的后果，不符合间接故意杀人的要件。因此，公诉机关对被告人卓献文犯故意杀人罪（未遂）的指控不成立；对上述辩解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寻衅滋事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被告人卓献文持枪支追逐被害人的行为属于持凶器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构成了寻衅滋事罪。
本院认为，被告人卓献文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枪支一支，其行为已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被告人卓献文追逐、拦截、辱骂、恐吓他人，破坏社会秩序，情节恶劣，其行为已构成寻衅滋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部分成立。被告人卓献文曾因故意犯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被告人卓献文一人犯两罪，应当数罪并罚。对被告人卓献文持有的枪支和弹药，应当予以没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卓献文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六个月，二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三年八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6年9月3日起至2020年5月2日止）。
二、对被告人卓献文所持有的枪支和弹药予以没收（由扣押机关依法处理）。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刘 迎
审 判 员 陈立平
人民陪审员 张长庚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符 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