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商终字第11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
法定代表人：胡银朋。
委托代理人：刘杰。
委托代理人：章东正。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永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鲁秀凤。
委托代理人：余隐、陈音律。
原审被告：林和良。
原审被告：王正苗。
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林永生、鲁秀凤，原审被告林和良、王正苗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0）温瓯商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2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审判员杨建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方飞潮、胡俊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另本案瓯海区人民法院曾于2009年3月31日作出（2008）瓯民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温州银行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9年11月12日作出（2009）浙温商终字第540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原审法院在审理后认定《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应当告知温州银行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同时认为原审法院在没有告知温州银行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直接作出判决的行为违反了法定程序，可能影响案件正确判决，故裁定撤销原审法院（2008）瓯民初字第1028号民事判决，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定：被告林和良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原温州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2007年12月17日更名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申请贷款，双方于2007年2月15日签订了编号为温商银（759）2007年个贷字Jb00101号《借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为35万元，期限自2007年2月15日至2008年2月13日，月利率为7.395‰，每月20日结息，逾期利息以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即月利率11.0925‰）。被告林某、鲁秀凤、王正苗与原告于2007年2月13日分别签订了温商银（759）2007年高抵字0076号《最高额抵押合同》和温商银（759）2007年高保字003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分别约定被告林某、鲁秀凤以其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瞿溪镇信达街33号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为：温房权证瓯海区字第××号，丘（地）号为A-29-86）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被告王正苗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担保，抵押担保和连带保证责任的范围为主合同项下的全部贷款本息、罚息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并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约向被告林和良发放贷款35万元。被告林和良借款后仅支付至2007年12月20日前的利息，尚欠本金35万元、利息4738.63元及逾期利息。另查明，被告林某与鲁秀凤于1976年9月15日登记结婚，2000年3月17日取得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瞿溪镇信达街33号的房屋所有权证，并登记在被告林某名下，系夫妻共同财产。2007年2月13日，被告林某为被告林和良向原告借款时提供上述房产进行抵押担保，在签订抵押合同时，被告林某向原告提供上述房产的产权证、土地使用证、被告鲁秀凤假的身份证及其与鲁秀凤的假的结婚证（结婚登记日期为2007年2月8日，持证人林某），并由她人冒名被告鲁秀凤在《最高额抵押合同》共有人意见同意抵押栏中签名。2008年11月24日，被告林某、鲁秀凤协议离婚，协定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瞿溪镇信达街33号房屋归被告鲁秀凤所有。
原审原告温州银行起诉请求法院判令：一、被告林和良偿还借款本金35万元、利息4738.63元及逾期利息（从2008年2月14日起以本金3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1.0925‰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原告有权以被告林某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瓯海区瞿溪镇信达街33号的房产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三、被告王正苗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原审被告林和良、王正苗没有答辩。
原审被告林某答辩称：林某与原告签订抵押合同时，向原告提供的结婚证及鲁秀凤的身份证均系伪造，抵押合同应属无效，林某不应承担抵押担保责任。
原审被告鲁秀凤答辩称：被告林某瞒着被告鲁秀凤私下将夫妻共有的房产抵押给原告，被告鲁秀凤并没有在抵押合同上签字同意房屋抵押，故抵押不成立；被告林和良、林某携同一女子冒名被告鲁秀凤制作了被告林某与鲁秀凤假的结婚证及被告鲁秀凤假的身份证，并与原告签订抵押合同，本案涉及合同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原告明知抵押房屋是共有财产，在签订抵押合同时未尽到审查义务，存在过错；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林和良、王正苗签订的《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原告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林和良作为借款人未按约及时偿还借款，已构成违约，被告林和良应履行偿付全部到期借款本息（包括逾期罚息）的义务。被告王正苗作为保证人应根据保证合同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现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告与被告林某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是否有效。本案《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抵押物系被告林某与鲁秀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有财产，在抵押合同中已载明抵押人为林某，设定的抵押物共有人为鲁秀凤，说明原告温州银行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已确认抵押房产属于被告林某和鲁秀凤的夫妻共有财产。虽然抵押物的登记权利人为林某，但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抵押物共有人的情况是清楚的，认识也是一致的，故本案的物权登记公示原则对处于明知状态的原告温州银行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的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本案抵押合同中，“鲁秀凤”三个字并非其本人所签，林某为房产设定抵押未经鲁秀凤的同意，该抵押合同应认定无效。被告鲁秀凤辩称房产抵押未经其同意，抵押合同无效，本院予以采纳。原告主张抵押合同有效，本院不予支持。另外，本案的主合同系借款合同，被告鲁秀凤并非借款合同的当事人，在抵押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借款合同的效力及实际履行情况应由被告林和良本人提出抗辩，被告鲁秀凤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被告林某涉嫌伪造鲁秀凤的身份证及结婚证，在设定抵押权时由她人冒充鲁秀凤签名，与原告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致使《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其在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由此造成原告损失的，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林和良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借款本金35万元、利息4738.63元及逾期利息（从2008年2月14日起以本金3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1.092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被告王正苗对上述款项的偿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三、驳回原告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6807元，公告费2000元，合计8807元，由被告林和良、王正苗负担。
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未登记的夫妻共有财产不产生对外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诉人已履行了一个善意的第三人应尽的所有义务。本案应当适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89条、《物权法》第106条的规定，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共有物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对其他共有人的损失，由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人赔偿。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所有权的善意取得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林某、鲁秀凤承担连带抵押担保责任，原告依法享有拍卖、变卖抵押房产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
被上诉人鲁秀凤陈述答辩意见：一、上诉人提出未登记的夫妻共有财产不产生对外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的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认为位于温州市瓯海区瞿溪镇信达街221号的房产在订立《最高额抵押合同》时是登记在林某个人名下，林某对该房产具有完全处分权，抵押合同及抵押登记无需取得鲁秀凤的同意，但本案中《最高额抵押合同》中的抵押物系林某与鲁秀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有财产，在抵押合同中已载明抵押人为林某，设定的抵押物共有人为鲁秀凤，说明上诉人在签订抵押合同时已确认抵押房产属于林某和鲁秀凤的夫妻共有财产，虽然抵押物的登记权利人为林某，但抵押合同双方当事人对抵押物共有人的情况是清楚的，认识也是一致的，故本案的物权登记公示原则对处于明知状态的上诉人是不适用的。涉案房产的抵押合同在共有人签字处的签名是林某找人冒名代签的，且提供的身份证、结婚证都是伪造的，上诉人贷款时没有进行审慎审查，应当由其承担该抵押合同的无效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认定：共同共有人以其共有财产设定抵押，未经其他共有人的同意，抵押无效是正确的。二、林某并未到瓯海区房管局办理过本案房产的抵押登记手续。本案发回原审重新作出一审判决后，被上诉人林某告诉答辩人，当时只在银行签订过《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并未跟银行工作人员一同去瓯海区房管局办理过抵押登记手续。根据办理抵押登记的交易规则，以房屋设定抵押的，当事人应当申请抵押权登记。申请抵押权登记，应当提交下列文件：（一）登记申请书；（二）申请人的身份证明；（三）房屋所有权证书或者房地产权证书；（四）抵押合同等等，而办理抵押登记的，必须有房屋产权人到场领取登记申请书，填妥后在申请书上亲笔签字，否则无法办理。据此答辩人怀疑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林某没有到达瓯海房管局提交登记申请书的情况下，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本人并没有进行他项权登记的情况下，这一抵押登记应属无效。为此，答辩人的代理人到瓯海区房管局进行了调查取证，但是瓯海区房管局表示抵押登记的相关材料必须由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故答辩人无法获取相关材料，现已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林某陈述答辩意见：一审判决正确，我只是签了合同，款项的交付我不在场。
双方当事人在本院指定的二审举证期限内均没有向本庭提供证据。另被上诉人鲁秀凤向法庭提交了一份调查取证申请书，要求法院到瓯海房管局调查本案涉及的抵押物有关登记手续的资料，包括抵押登记申请表，林某只在抵押担保合同上签字，林某并没有在抵押登记申请表上签字，这些资料涉及本案抵押是否有效的问题。本院认为，是否存在“林某只在抵押担保合同上签字，林某并没有在抵押登记申请表上签字”涉及被上诉人林某的抗辩权利应当由被上诉人提出主张，被上诉人鲁秀凤要求调查取证的申请，本院不予支持。
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林和良、王正苗签订的《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真实有效无异议，故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林和良应偿还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借款本金35万元、利息4738.63元及逾期利息（从2008年2月14日起以本金3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1.0925‰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以及被上诉人王正苗对该款项的偿还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关于“未登记的夫妻共有财产不产生对外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诉人已履行了一个善意的第三人应尽的所有义务。主张改判被上诉人林某、鲁秀凤承担连带抵押担保责任，原告依法享有拍卖、变卖抵押房产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的上诉理由，与其提供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中载明抵押人为林某，设定的抵押物共有人为鲁秀凤的认识状态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关于“被告林某涉嫌伪造鲁秀凤的身份证及结婚证，在设定抵押权时由她人冒充鲁秀凤签名，与原告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致使《最高额抵押合同》无效，其在主观上明显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由此造成原告损失的，原告可另行主张权利”的认定，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6807元，由上诉人温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景山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建珍
审判员 方飞潮
审判员 胡 俊
二〇一一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郑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