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36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在盐城市人民南路1号华邦东厦2幢。
负责人沃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晖，江苏经法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云。
委托代理人许勇，东台市廉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红卫。
委托代理人陆小燕，东台市唐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秀云、薛红卫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5）东灶民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8月23日，薛红卫醉酒后驾驶苏J×××××号轿车沿东台市226省道由北向南行驶至头灶镇华丿大桥桥南路段处，与同向驾驶自行车的陈秀云相撞，致陈秀云受伤，两车受损，陈秀云受伤后被送至东台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9天。事故发生后，经东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薛红卫在此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陈秀云不承担责任。2015年5月8日，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秀云因交通事故受伤致蛛网膜下腔出血、右侧3-7肋骨骨折（计5根）等，构成下列伤残：颅脑外伤后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构成交通事故X级（十级）伤残；右侧3-7肋骨骨折（计5根），构成交通事故X级（十级）伤残。2.建议误工期限180日、护理期限60日（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营养期限60日。薛红卫所驾车辆在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及50万元不计免赔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事故发生后，薛红卫垫付陈秀云13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陈秀云出生于1952年3月11日，定残之日为63周岁；2003年江苏省户口性质取消，取消前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3年3月份以来在东台市头灶镇亿悦工艺品厂上班。原审庭审结束后，陈秀云表示关于北海医院的3904.4元的票据只主张1000元，薛红卫认可陈秀云该1000元的主张。
原审法院经审核，陈秀云因本起交通事故有证据证明的合理损失为：医药费13218.56元、伙食补助费342元、营养费60天＊9元=540元、护理费（60天＋19天）＊70元=5530元、误工费180天＊70元=12600元、残疾赔偿金34346元＊17年＊0.11=64227.02元、精神抚慰金酌定5000元、交通费酌定500元、鉴定费2444.5元、物损150元，合计104552.08元。
上述事实，有陈秀云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陈秀云的病案资料、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书、东台市公安局头灶派出所及东台市头灶镇亿悦工艺品厂的证明、交强险及商业险保单复印件、鉴定费发票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陈秀云在事故中受伤，事实清楚。公安机关就交通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书，并无不当，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陈秀云主张的赔偿请求中合法有据的部分，依法予以支持；超过法律、法规规定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结合东台市公安局头灶派出所及东台市头灶镇亿悦工艺品厂的证明，能够证明“2003年江苏省户口性质取消，取消前为非农业家庭户口，2013年3月份以来在东台市头灶镇亿悦工艺品厂上班”的事实及“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原审法院认定陈秀云主张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及误工费70元／天。对陈秀云提交的工资结算表，原审法院仅作为参考依据；对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申请笔迹鉴定，不予支持。薛红卫醉酒后驾驶，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仅在交强险范围内予以赔付。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98007.02元；超出的6545.06元部分由薛红卫负担，扣除薛红卫垫付的13000元，陈秀云仍应返还薛红卫6454.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赔偿陈秀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计98007.02元。其中93803.08元直接赔偿陈秀云（此款已含薛红卫承担的诉讼费）；4203.94元返还薛红卫的垫付款。案件受理费2251元，由薛红卫负担。
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首先，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陈秀云各项损失费用合计98007.02元，并返还被上诉人薛红卫4203.94元，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薛红卫系醉酒驾驶，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如被上诉人薛红卫实际无赔偿能力，上诉人亦系在交强险限额内垫付后，可向醉酒肇事者追偿。但本案中，被上诉人薛红卫并非无赔偿能力，其垫付了13000元费用，原审法院居然判令上诉人予以返还。其次，被上诉人陈秀云在事故发生时已62周岁，远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原审法院却支持误工费，上诉人对此有异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即使二审法院仍认定上诉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则亦应依法改判上诉人不再返还被上诉人薛红卫4203.94元。
被上诉人陈秀云答辩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应当将被上诉人的垫付款返还。对误工费问题，虽然陈秀云年龄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但是事实上陈秀云没有退休工资，其以自己的劳动收入维持生活，故应当支持陈秀云的误工损失。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薛红卫答辩称，被上诉人陈秀云受伤后需要医疗费，薛红卫从治病救人的原则出发，垫付医疗费是一种善良的民事行为，应当予以支持鼓励，故应当判决返还垫付款。如果是因为醉酒驾驶行为致人受伤，保险公司不承担交强险范围内的返还款，势必会导致将来违章的人发生交通事故，违章者会置伤者于不顾，延误伤者的治疗。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相同，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陈秀云的误工损失应否支持；2.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3.原审判决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返还被上诉人薛红卫的预付款有无依据。
一、关于被上诉人陈秀云的误工损失应否支持问题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陈秀云虽然已经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其主张受伤前实际在东台市头灶镇亿悦工艺品厂上班，并取得劳动报酬。为此，其提交了该工厂出具的营业执照副本、打工及停工证明、发放工资结算表多份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该系列证据能够印证其实际务工的事实，故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支持被上诉人陈秀云对误工费的主张并无不当。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对该节事实虽持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其就该事实提起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对受害人即被上诉人陈秀云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否返还被上诉人薛红卫的预付款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薛红卫系醉酒后驾驶机动车辆而发生案涉交通事故，此有公安机关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明，且事故双方对该节事实均未持异议。现被上诉人薛红卫基于被上诉人陈秀云受伤的事实，先行支付部分费用，系履行其法定赔偿义务。原审判决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返还被上诉人薛红卫的预付赔偿款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经审查，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当先行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的数额为98007.02元；超出的6545.06元部分，由被上诉人薛红卫负担。现被上诉人薛红卫已先行赔付13000元，此款扣减其应当承担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部分6545.06元，余款6454.94元应当抵充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代为被上诉人薛红卫承担的赔偿数额，即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应当在交强险限额内实际赔偿被上诉人陈秀云各项损失91552.08元（98007.02元－6454.94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二审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5）东灶民初字第0081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盐城中心支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陈秀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合计91552.08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完毕；
三、驳回陈秀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1元，由被上诉人薛红卫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51元，由上诉人平安财保盐城支公司负担2000元，由被上诉人薛红卫负担25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勇
审 判 员 俞静云
代理审判员 张海静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华英
附录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2.《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
（二）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者麻醉药品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
（三）驾驶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
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七条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因伤致残的，其因增加生活上需要所支出的必要费用以及因丧失劳动能力导致的收入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赔偿义务人也应当予以赔偿。
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权，不得让与或者继承。但赔偿义务人已经以书面方式承诺给予金钱赔偿，或者赔偿权利人已经向人民法院起诉的除外。
第十九条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
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继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
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
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
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
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
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
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
第二十二条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
第二十三条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
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
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
第二十五条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
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
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
“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
5.《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