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4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宝君，男，1967年5月1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
法定代表人李利，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宝君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何营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9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阴虹担任审判长，法官朱英俊、魏应杰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营村委会在一审中起诉称：2005年属于何营村委会集体组织中共有成员户443户，而标准果园不足70处，无法平均分配到每户组织成员。为了充分调动果农积极性，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采取投标、抓阄的方式确定承包人。经动员，全村共有197人参与何营村果园投标，以抓阄的方式共有65人取得果园承包权，冯宝君便是65人之一。承包合同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止，现承包合同已到期，冯宝君尚欠何营村委会2014年承包金13782元。2015年1月31日经村民投票，表决结果为重新发包，因此何营村委会多次要求冯宝君返还土地及地上物，冯宝君置若罔闻。何营村委会为了维护集体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诉至人民法院，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冯宝君立即向何营村委会返还承包果园中的土地（第37号地）13.18亩及果树534棵；2、冯宝君立即拆除和清理承包果园中的建筑和物品；3、冯宝君立即向何营村委会支付第2号地2013、2014年度租金13782元，并向何营村委会支付违约金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冯宝君承担。
冯宝君在一审中答辩称：1、2005年何营果园准备发包，经过两委讨论，由于种植果树的特殊性，不适宜每家每户平均分配发包，户多地少，没有收益，势必造成大家都不用心管理，最后导致果树的死亡，最后决定按照每户十亩进行发包，按照每户出一个代表进行抓阄确认承包权，每户不能出两个人进行抓阄，显而易见，这是典型的家庭承包。2005年何营村共有443户，报名抓阄的有197户，共有246户放弃，65户取得承包权，原告起诉书把197户、65户改成197人、65人，不符合实际，歪曲事实。2、冯宝君承包的属于耕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之规定，耕地承包期限为三十年，另根据2005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也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司法解释第七条之规定：承包合同约定或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记载的承包期限短于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的期限，承包方请求延长的，应予支持。冯宝君于2014年8月份向村委会提出延长合同期限二十年之请求，故应得到法院支持。3、果树的管理周期是根据果实的成熟采摘期来判定的。在北京地区，冯宝君承包的果树采摘期为10月份，11月份进行的管理是下一年度果树管理周期的开始，也就是说果树的管理周期为本年度11月至下一年10月份。2014年10月份冯宝君已采摘完果实，12月份在何营村委会的同意下进行了浇冻水的工作。从管理上说，这属于果树管理周期的第一个工作，由于在何营村委会的同意下进行的，实际上这意味着何营村委会已经把经营管理权交给了冯宝君，换句话说，冯宝君与何营村委会已经形成了事实合同，才有接下来的施肥，冬剪，刮树皮，拉枝，找病害等一系列的工作，目前已完成梳果，套袋工作，全年管理工作已完成了三分之二，投资完成三分之二，实际上就等着十月份成熟采摘了，冯宝君认为村委会作为一级组织不能朝令夕改，既然把经营管理权交给了冯宝君，就不能随意收回，否则太欺负人了。何营村委会此时收回冯宝君承包的土地实际上才是真正的违约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1日，何营村委会组织何营村村民对果园承包方案进行投票，村民投票通过的承包方案为：按户10亩左右一单元承包，本村村民有承包资格，按每块林果种类发包抓阄，承包期限10年。该承包方案通过后，197户何营村村民向村委会交纳押金后参与抓阄，冯宝君通过抓阄方式取得了对果园的承包权。2005年4月1日，何营村委会（甲方）与冯宝君（乙方）签订《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果园第37号地承包给乙方，果园面积13.18亩，果树为536棵苹果树。承包期限10年，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为止，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为第一个承包年，以后9个承包年为整年度即从2006年至2014年，每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为一个承包年。每年承包金为7808元。自第二年起各年的承包金于每年的1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承包的果园只能用于苹果树种植，可建10-20平方米临时用房。合同到期后，乙方应将果园完整交还甲方，交还果树的棵数包括现有承包和补种的棵数，每少一棵果树乙方向甲方赔偿500元，乙方于一个月内自行清理建筑物和物品，过期不清理的视为放弃，归甲方所有或处理。2006年5月11日，因华北输电站走线，需占用冯宝君的部分果园，何营村委会与冯宝君签订《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确定占地后的果园面积为13.18亩，果树共有534棵，承包金为每年7774元。后何营村委会与冯宝君再次签订《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明确冯宝君承包的果园位置在十区田间路北，四至为东至集体最东边树向东2米处、西至与马金华相邻、南至集体最南边树向南2米处、北至集体最北边树向北2米处。冯宝君承包果园后，在果园内建设有房屋五间、围挡200米，在此期间补种了部分果树，果园内现有果树多于冯宝君承包时的棵数。2014年10月22日，何营村委会向各果园承包户发出告知，要求各果园承包户在摘完苹果后不要对果园进行投资。2014年12月24日，何营村委会再次发出告知书，要求承包户在果园合同到期后，根据果园承包合同第七项相关规定执行。现果园仍在冯宝君管理下。何营村委会起诉后，冯宝君于2015年7月14日向原告交纳了2013年、2014年的承包费。
上述事实，有2005年3月29日方案、2005年4月1日表决结果单、押金收据及明细、果园承包合同、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二份、2014年10月22日告知书、2014年12月24日告知书、承包费收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何营村委会与冯宝君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承包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10年，现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冯宝君应将承包的果园予以返还。依据合同，冯宝君在承包期内应该保持原有果树的数量不变，补种的果树在返还果园时一并返还，现冯宝君果园内的果树多于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棵数，但何营村委会仅要求冯宝君返还534棵，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对于果园内的建筑物，按照双方之间合同的约定，在果园内建筑的建筑物应当是临时性的用房，在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拆除，故冯宝君应在交还果园同时将所建造的房屋自行拆除。何营村委会要求冯宝君交纳2013、2014年度的承包费，冯宝君在何营村委会起诉后已交纳了上述费用，故对何营村委会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再予以支持。对于何营村委会所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未在合同中对逾期交还果园的行为约定违约金，故对何营村委会要求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冯宝君辩称对果园的承包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承包，故该合同期限应当为30年，而不应是合同中约定的10年。对此该院认为，家庭联产承包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承包。而何营村委会与村民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承包并不是该村集体人人有份的承包，不具有强烈的经济保障性质，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类型的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冯宝君要求延期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冯宝君辩称村委会收取了水费，提供肥料，视为双方形成事实合同。该院认为，果园的管理具有连续性，何营村委会收取水费及提供肥料系为果树生长所必须，且上述行为均在合同期内作出，该行为并不能视为双方对合同延期达成一致意见，故对冯宝君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冯宝君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承包的第三十七号地果园及果树五百三十四棵返还给何营村委会；二、冯宝君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建造在果园内的房屋五间及围挡拆除；三、驳回何营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冯宝君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有关土地承包期限的问题，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有关司法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的承包合同不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承包合同，这是严重的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条第2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本案是在人人参与的情况下，最大限度上保证公平、均等的情况下由冯宝君承包涉案果园。因此，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在承包方请求延长至30年的情况下，予以支持。二、冯宝君承包合同中载明的截止日期是2014年12月31日，但何营村委会在2014年11月份还收取了下一年度的水费，在12月合同约定期限马上到来的情况下还分发了肥料，这充分说明何营村委会此前是同意延长承包合同期限的。一审法院僵硬地认为在合同期内做出上述行为，不算是对合同延期达成一致意见，而无视上述行为的目的都是为了下一年度果园的继续经营。三、冯宝君承包果园后，投入巨大，果树种植周期长、收益低、见效慢，承包期如果按十年计算，冯宝君前期投入的巨大人力物力在还没有收回成本的情形下变成无用功，与我国对农民的保护扶持政策背道而驰。因此，从公平原则出发，也应当继续延长双方的承包合同期限。四、即便合同被终止，也不应拆除冯宝君在承包地上建筑的房屋，而应当对房屋进行折价补偿给冯宝君。对于超出原合同中载明的部分果树，何营村委会也应当对冯宝君作价予以补偿。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何营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何营村委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审理中口头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客观公正。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期间，冯宝君向本院提交了果园65户人统计名单，证明65户承包户有18个转给他人了，还有部分代别人抓阄，我们的承包是以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经质证，何营村委会不认可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冯宝君二审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自己统计的，且不能证明其是家庭承包，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何营村委会与冯宝君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家庭承包是带有社会保障性质的承包方式，承担保障农民基本生活、保障社会稳定的功能，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的承包。而本案中，冯宝君通过抓阄方式取得了涉案果园的承包权，并与何营村委会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果园并非人人（户户）有份，该《果园承包合同》不具备强烈的社会保障功能，与家庭承包的性质明显不同。冯宝君取得果园经营权是依据与何营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而非依据家庭承包的相关法律规定和承包方案规定，故《果园承包合同》不属于家庭承包，冯宝君关于《果园承包合同》为家庭承包并据此要求延长承包期至30年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冯宝君虽称何营村委会收取下一年度的水费、分发肥料，应视为何营村委会同意延长承包合同的期限，但何营村委会收取水费、分发肥料在合同期限内作出，且果园管理具有连续性，何营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为果树生长所必需，并结合《果园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期限截至2014年12月31日，以及合同到期后冯宝君与何营村委会未续签合同的事实，在冯宝君未向本院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就延长合同期限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冯宝君关于何营村委会同意延长合同期限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现《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届满，双方未就延长期限达成一致，《果园承包合同》到期终止。冯宝君在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果园时即应认识到经营果园具有周期长、见效慢的特点，对果园进行投入也是经营果园所必需，在何营村委会不同意延长承包期限的情况下，冯宝君所称的经营果园具有周期长、收益低、见效慢、投入大、成本无法收回以及公平原则均不能成为延长承包期限的依据，故冯宝君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冯宝君的第四项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对于果园内的建筑物，按照双方之间合同的约定，在果园内建筑的建筑物应当是临时性的用房，在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拆除，故冯宝君应在交还果园同时将所建造的房屋自行拆除。至于超出合同中载明的部分果树，因双方并未在合同中作出合同届满后应给予补偿的约定，故冯宝君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冯宝君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七十元，由冯宝君负担五十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由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百二十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冯宝君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代理审判员 朱 英 俊
代理审判员 魏 应 杰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曹明哲书记员陈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