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中南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昌江区瓷都大道1156号（城市名都写字楼*层***室）。
法定代表人：张黎祖，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楼惠人、高辉，河北鼎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宝林，男，汉族，1960年4月8日生，住湖南省临澧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维汉，男，汉族，1948年12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跃忠，男，汉族，1960年5月17日出生，住北京市丰台区。
以上三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王树兵，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崇礼县新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崇礼县石咀子乡石咀子村。
法定代表人：黄宝林，（在该公司中不担任职务）。
上诉人景德镇中南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南集团）因与被上诉人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原审第三人崇礼县新兴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兴矿业）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国栋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鲍立斌、刘璇参加评议的合议庭，李凯朋任本案书记员，周杨任庭审记录，于2016年6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南集团的委托代理人楼惠人、高辉，被上诉人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委托代理人王树兵，原审第三人新兴矿业的法定代表人黄宝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4年3月5日，新兴矿业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崔尚玉、胡青春、董邦云。后经依法转让，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分别持有该公司80%、10%、10%的股份，黄宝林为法定代表人。2013年6月17日，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转让方）与中南集团（受让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1》）主要约定：“……受让方通过对新兴矿业进行法律尽职调查、地质储量勘察核实，认可并同意从转让方各股东受让转让方各股东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及所有权利和利益……一、股权整体出让总价款为7000万元。二、股权整体出让内容为目标公司所属的东坝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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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沟铁矿的开采权，公司所属的选矿厂全部资产，公司合法存续的全部证照。三、付款方式：银行现汇。付款期限：十八个月，程序如下：（1）双方正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十日内，转让方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公司全部股权过户至受让方名下。上述工作完毕后当日，受让方支付转让方1000万元。（过户付款同时进行）。（2）剩余6000万元，在18个月内付清。四、固定资产、证照移交：转让方收到受让方1000万元股权价款后当日，将公司所属选矿厂的选矿设施、机器设备、房屋建筑等若干固定资产、合法经营生产的全部证照、印章、地质资料、相关批文分别登记造册，双方签字全部移交给受让方。五、本协议书签订之日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转让方全部承担。本协议书签订之日后新产生的债权债务由受让方全部承担。六、违约责任：1、转让方违约责任：转让方收到受让方股权价款后，如不能按约定的日期分别将固定资产、股权过户、证照资料等移交、变更至受让方名下，或单方终止协议将公司股权转让给第三方，转让方除全部退还受让方股权价款外，还将按银行贷款利息双倍赔付受让方已支付的股权价款的利息及其它相应损失。2、受让方违约责任：受让方支付转让方第一次股权价款后，如不能如期支付剩余股权价款，受让方按双倍银行贷款利息支付转让方未支付的股权价款的逾期利息。如受让方单方终止协议或剩余股权价款付款付息时间连续超过三个月，则受让方无条件将未付股权价款按股权价款总额折成股份从工商注册中过户回给转让方。3、转让方负责在陆个月内办好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承担办证费用，并保证边申办、边生产，不影响受让方正常的采矿生产……七、特别约定：……2、转让方移交给受让方的企业有关证照、采矿、选矿有关手续必须真实、合法、有效，无任何纠纷。否则转让方承担一切责任……7、转让方必须出具股东同意转让整体股权的股东决议给受让方。（并保证矿区铁矿储量含25%品位以上的铁矿石不少于1仟万吨以上）”。
2013年6月23日，新兴矿业股东会作出决议：“全体股东同意黄宝林在公司持有股份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将其中的3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5%转让给中南集团；张维汉拥有股份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全部转让中南集团；刘跃忠拥有股份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0%，全部转让中南集团。至此，中南集团拥有公司股份4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黄宝林拥有公司股份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依照公司章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张维汉、刘跃忠不再是公司股东，不再享有权利，承担相应义务”。
2013年6月24日，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分别与中南集团签订了三份《股权转让协议书》。黄宝林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转让协议2》）约定：“黄宝林在新兴矿业拥有股份4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80%，将其中的3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5%转让给中南公司，自协议签字后三日内分割完毕，股权转让后，中南集团在新兴矿业出资3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75%。黄宝林在新兴矿业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张维汉、刘跃忠将各自在新兴矿业10%的股权，全部转让中南集团，不再是公司股东，不再享有权利，承担相应义务”。同日，新兴矿业召开股权转让后的新股东会议，股东会决议的内容为：“选举黄宝林为公司监事，免去张维汉公司监事的职务，张黎祖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委托黄宝林办理公司变更登记事宜。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修改公司章程第6章第12条为：中南公司出资47.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黄宝林出资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了新兴矿业法定代表人、股东名称、持股比例、实缴出资额的变更。
2013年6月24日，黄宝林向中南集团书面承诺“本人在新兴矿业拥有的股份为干股，不享受股东权益。此股份两年之后无偿、无条件的转让至中南集团名下，自承诺之日起不依此股份参与公司的分红”。
2013年6月24、25日，黄宝林将新兴矿业的证照、资料63份，固定资产36项，移交给了中南集团。2013年6月26日，股东会决议将新兴矿业增资950万元，其中中南集团出资902.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95%，黄宝林出资47.5元，占注册资本的5%。同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了新兴矿业增资的变更登记。2014年8月26日，该公司股东会决定，免去张黎祖法定代表人职务，选举黄宝林为新兴矿业法定代表人，2015年3月3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了新兴矿业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
2014年11月14日，中南集团致函黄宝林：“1、限贵方自收到本告知函之日起十日内，向我公司提交完整的地质资料（储量1000万吨，品位25以上）。2、限贵方自收到本告知函之日起一个月内，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申办到位。3、如贵方未在延期范围内履行上述两项协议约定的义务，将严重影响我方向贵方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黄宝林复函中南集团：“1、在2014年12月17日股权转让协议书到期前，将未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一次性全部支付给我方。如到期未能支付我方将收回一切权力。2、在未付清全部股权价款之前，不得以采矿工程发包的名义引资或融资，不得以采矿权、股权作为抵押、担保、融资，如因上述原因危害我方利益，一切责任由贵公司承担”。
2014年12月16日，新兴矿业向张家口市国土资源局缴纳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以下简称保证金）86.466万元。从2013年6月24日至2015年8月期间，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共计收到中南集团的股权转让款1330万元，其中黄宝林收股权转让款1064万元，张维汉、刘跃忠各收股权转让款133万元，尚欠5670万元未付。其中，欠付黄宝林股权转让款为4536万元，张维汉、刘跃忠各为567万元。
另查明，2015年8月27日，中南集团将其所持新兴矿业30%的股权质押给黄志文、徐红斌，并到当地工商管理部门办理了出质登记。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已就此股权质押提起诉讼，要求撤销中南集团与案外人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河北省崇礼县人民法院以（2015）崇民初字第829号受理了该案，现此案正在审理中。
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中南集团按约定将未付股权价款按股权价款总额折成股份76%从工商注册中转让给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其中：将中南集团在新兴矿业60%的股权、8%的股权、8%的股权分别转让到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名下，新兴矿业于本判决生效后协助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办理公司相关手续的变更）；2、赔偿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未支付股权价款的逾期利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5年3月18日起计算双倍利息至股权转让完毕之日止。
原审法院认为，《转让协议1》及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分别与中南集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各方当事人应按约履行。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黄宝林持有的新兴矿业的股份是全部转让还是部分转让；二是中南集团应否按转让协议的约定，将未付股权价款按股权价款总额折成股份76%返还给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并赔偿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未支付股权价款的逾期利息。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3年6月17日，虽然《转让协议1》约定的股权转让比例与《转让协议2》约定的股权转让比例不一致，但在2013年6月23日，新兴矿业召开的由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参加的股东会形成的决议确定，同意将黄宝林在公司持有的75%的股份转让给中南集团，之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亦核准了新兴矿业股东的上述持股比例。同月26日，新兴矿业对注册资本进行增资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再次核准了新兴矿业股东的持股比例为：黄宝林占注册资本的5%，中南集团占注册资本的95%，且新兴矿业的章程确定了黄宝林持有新兴矿业股份比例为5%。因此，应当认定黄宝林转让了其在新兴矿业的75%股份。黄宝林的承诺是其对自己股东权益的处置，现已到期。黄宝林应按承诺，将其在新兴矿业持有的5%的股份无偿转让给中南集团。考虑到双方尚未办理相关过户手续，可在本案中一并解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依约已将所持股权过户到了中南集团名下，履行了股权转让义务。中南集团亦应依约履行给付股权转让价款的义务，但其却未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对此，中南集团主张不予支付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股权转让价款的原因，一是其受让品位、储量均达不到合同要求，二是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未为其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排放污染物许可证、取水许可证、尾矿库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变更手续，故可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和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转让款。原审法院认为，虽然中南集团提供了2014年10月的《地质调查报告》，但该报告系单方委托的中介机构所作，且《转让协议1》载明，中南集团已对新兴矿业的地质储量进行了勘察核实。如果中南集团认为在股权转让中有欺诈行为，也已超过了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
关于中南集团主张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未为其办理相关证照变更手续的问题，属于股权转让中的附随义务，并不从根本上影响双方合同主要义务的履行，且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已向中南集团移交了新兴矿业的证照、资料63份（其中包括上述资料）。一般情况下，中南集团可持上述证照或资料，自行到相关部门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如需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协助办理，亦应通知。中南集团在持有相关证照、资料的情况下，却通知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自行办理，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亦就此问题多次与相关政府主管部门联系办理，暂无法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故中南集团不能仅因为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没有完成附随义务就拒绝履行自己股权转让款给付义务。因此，对中南集团的上述辩驳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当事人在《转让协议1》中约定“全部转让款付款时间为自合同签订时的18个月（即自2013年6月17日至2014年12月17日）。受让方支付转让方第一次股权价款后如不能按约定如期支付剩余股权价款，受让方按银行贷款利息双倍支付转让方未支付的股权价款的逾期利息。如受让方单方终止协议或剩余股权价款付款付息时间连续超过三个月，则受让方无条件将未付股权价款按股权价款总额折成股份从工商注册中过户回给转让方”。现中南集团未按约定支付大部分股权转让款，应按双方协议约定，将未付转让款折成股份，返还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黄宝林已收到中南集团支付的股权转让款1064万元，尚欠其股权转让款为4536万元，折算成股权比例为：4536万元÷7000万元＝64.8%，再扣除已在黄宝林名下的5%的股权，实际应返还黄宝林59.8%。同理，中南集团应返还张维汉、刘跃忠各为8.1%的股权。但由于中南集团已将30%的股权质押给案外人，其质押合同是否有效在另案诉讼阶段尚不能确定，且由于质押权优于债权，故该30%的股权现阶段暂处于返还不能的状态。因此，中南集团现可返还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股权为其持有股份的70%，按不能返还的比例及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原有持股比例，中南集团应向黄宝林返还55%的股份，向张维汉、刘跃忠各返还7.5%的股份。暂不能返还的6%的股份，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可待具备或不具备返还条件的事实确定时，另行起诉解决。关于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主张赔偿其未支付股权价款的逾期双倍利息的问题。《股权转让协议书》中约定中南集团的违约责任是两项并列的责任。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已经选择要求中南集团返还股权，其再要求中南集团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中南集团主张缴纳的86.466万元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用于抵顶股权转让款的问题。2014年12月16日，新兴矿业交纳该款时股权已经转让给中南集团。股权转让后发生的此笔款项不应由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承担。新兴矿业，经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可以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南集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其持有的新兴矿业股份的70%，分别返还给黄宝林55%、张维汉7.5%、刘跃忠7.5%，并与新兴矿业协助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到相关行政机关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二、驳回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300元，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负担55300元，中南集团负担270000元。
上诉人中南集团主要上诉称：1、《转让协议1》约定，转让新兴矿业的股权份额为100℅。2013年6月24日黄宝林的《承诺书》明确写明黄宝林在新兴矿业拥有的股份为干股，不享受股东权益不参与公司分红，两年后将股份无偿、无条件的转让至上诉人公司名下。《转让协议1》及《承诺书》是黄宝林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黄宝林仅是名义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义务，中南集团方享有新兴矿业100℅股权。2、《转让协议1》明确约定“本协议书签订之日前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转让方全部承担”。中南集团接手新兴矿业后，由于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在经营期间未缴纳保证金，因此中南集团替其缴纳。因此，86.466万元保证金，应用于抵顶股权转让款。3、本案中中南集团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真正违约的是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中南集团之所以暂不支付剩余股权转让价款是行使法定的先履行抗辩权、同时履行抗辩权。（1）一审法院认定证照变更属附随义务，属错误认定。矿山企业如果证照不真实、合法、有效，是无法进行合法开采的。因此证照的移交及变更是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主要义务。《转让协议1》第六条第3款约定“转让方负责在六个月内办好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并承担办证费用，并保证边申报、边生产，不影响受让方正常采矿生产”，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至今未办理采矿安全许可证，导致上诉人方接手新兴矿业后，一直无法生产，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存在严重违约行为。（2）黄宝林至今仍有5%的股份未转让至中南集团名下，属严重违约。（3）《转让协议1》第七条第7款约定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方保证矿区铁矿储量含25℅品位以上铁矿石不少于1000万吨以上。但实际情况是，矿区铁矿不含有25℅品位以上铁矿石，更不要说1000万吨及以上，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存在严重违约行为。4、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1）原审庭审中，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变更诉讼请求，将解除合同之诉变更为违约责任之诉。中南集团认为原诉讼请求与新诉讼请求有本质上的区别，应另案起诉。另外，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新的诉求中增加了给付713.76万元利息的请求，应补缴相应案件受理费，否则不应属一审法院审理范围。（2）原审法院当庭告知中南集团，追加新兴矿业为本案第三人。但直至判决作出，上诉人也没有看到追加第三人申请文书；作为新兴矿业的全部股权持有者，也没有接到过原审法院追加第三人的通知。（3）股权质押的问题与本案无关，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负担。
被上诉人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主要答辩称：1、确定黄宝林转让多少股份，主要的依据就是所有的《转让协议2》、两次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注册资本的增加、法定代表人变更、工商变更登记等，根据以上证据可知，黄宝林实际转让股权为95%。黄宝林出具的《承诺书》与第二次签订的《转让协议2》、增加注册资本、工商备案登记相冲突，因此不具备合法性、客观性。中南集团不承认黄宝林股东身份的问题，属于股东身份确认的问题，不属于本案管辖的范围，可另案主张。2、中南集团要求将保证金抵顶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排污许可证不属于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责任或义务或行为，中南集团在接收新兴矿业后正常生产，并未因此受到影响。取水许可证、尾矿库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均在有效期内，并已经移交给中南集团。4、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已于2013年9月底前将非煤矿矿山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三同时”需要提交的建设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建设项目安全条件论证报告、安全预评价报告等，报至张家口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又于2013年10月23日由张家口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组织了专家在张家口市神龙大酒店会议室进行评审，但在评审会上未能通过。原因是第三人所属采矿许可证是由河北省国土资源厅批准的，属于省管项目，因此，必须由河北省发改委核发项目核准证后方可进行其它后续手续的办理。也就是说，法律法规规定的承办主体和程序发生了变化。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还有两项前置程序，即环境评估报告、水土保持报告。上述报告是由新兴矿业承办的工作，由于中南集团接手新兴矿业后资金困难，经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多次要求，中南集团迟迟不能落实。因此，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在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问题上，从合同签订之日就一直在办理，但是由于法律法规规定的承办主体和程序发生了变化（属于不可抗力）以及中南集团不予配合的原因，导致该证至今没有办理完毕。另外，中南集团接手新兴矿业至今，除了设备改造以外一直处于正常生产状态，并没有因为采矿安全许可证的问题耽误采矿生产和选矿生产。5、中南集团对新兴矿业进行了全方面的尽职调查，最终签订了《转让协议1》，尽职调查、地质储量勘查核实等前期工作在该协议书总则中也明确提到，中南集团对于矿区储量含量以及其他方面均是认可的。如果中南集团对矿区储量含量有异议，依法应当在法定期限内行使合同撤销权。6、增加、变更、放弃诉讼请求属于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法定权利；原审法院依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申请追加新兴矿业作为本案第三人，并依法送达，符合法律规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中南集团的上诉请求。
原审第三人新兴矿业主要陈述称：同意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意见。保证金本来就是新兴矿业的钱，不应冲抵股权转让款。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办理前，还有一系列证照需要办理。其中一部分证照需要新兴矿业自行办理，而新兴矿业转让给张黎祖后，并未进行办理。因此，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未办理的责任不在黄宝林。
本院经审理，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黄宝林是否转让了全部股权；2、中南集团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能否要求中南集团返还剩余股权转让款对应的股权；3、保证金能否抵顶股权转让款；4、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
关于黄宝林是否转让了全部股权的问题。根据《转让协议书2》的约定、新兴矿业股东会决议以及工商登记材料的内容，黄宝林转让了75%的股权，保留了5%的股权。黄宝林于2013年6月24日出具的《承诺书》显示黄宝林的股权为干股，并承诺两年之后将股份无偿转让给中南集团，且不参与分红。也就是说，《承诺书》是由黄宝林在新兴矿业召开股东会之后和签订《转让协议2》当天出具的，因此《承诺书》系对黄宝林保留的5%股权在满两年后，如何处理作出的说明，与当时转让了多少股权无关。故，黄宝林签订《转让协议1》后，转让了75%的股权，并非全部转让。
关于中南集团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能否要求中南集团返还剩余股权转让款对应的股权的问题。中南集团认为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主要原因为：1、黄宝林未按《转让协议1》的约定，将全部股权过户至中南集团名下；2、黄宝林未将新兴矿业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中南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张黎祖；3、黄宝林未按《转让协议1》约定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4、矿产储量、品位与《转让协议1》约定的不一致。本院认为，第一、根据《转让协议2》、股东会决议以及工商登记材料的内容，当时黄宝林并未转让全部股权，《承诺书》仅是对黄宝林的剩余股权在两年之后如何处理进行的说明。因此，黄宝林在转让股权时不存在违约行为，本院对中南集团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第二、黄宝林虽在《转让协议1》约定的期限内进行了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但由于相关证照未办理齐全，又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黄宝林。因此，新兴矿业的法定代表人应视为未变更。但是，是否及时变更法定代表人并不影响《转让协议1》的履行，故中南集团不能因上述原因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第三、《转让协议1》约定由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负责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是否办理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将直接影响到矿产企业的正常生产经营。如果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不能办理，可能直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这与其他附随义务不同。因此，结合各方当事人签订《转让协议1》的目的和矿产企业生产经营的实际情况，应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的办理认定为合同的主要义务。虽然《转让协议1》没有明确约定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系支付尾款的前提条件，但是约定了“剩余6000万元股权价款受让方在18个月内付清”和“转让方负责在六个月内办好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从上述约定来看，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与支付尾款存在时间差，即办证在先，付款在后。同时，中南集团于2014年11月14日向黄宝林发函，要求其尽快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否则将影响尾款的支付。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关于“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的规定，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在6个月的期限内未办理完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中南集团可以行使相关的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即，中南集团并非不应支付剩余款项，而是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应先履行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义务。黄宝林主张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的部分前置程序及手续需由新兴矿业先行办理，由于新兴矿业未予办理，且国家政策发生了变化，因此黄宝林无法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本院认为，新兴矿业的法定代表人目前仍为黄宝林，《转让协议1》明确约定由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且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没有证据证明在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过程中，中南集团不予配合。因此，黄宝林当然负有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主要义务，中南集团负有配合提供已交接完毕的相关证照的义务。故，本院对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四、《转让协议1》载明“受让方通过对新兴矿业进行法律尽职调查、地质储量勘察核实，认可并同意从转让方各股东受让转让方各股东合法持有的目标公司全部股权及所有权利和利益”，该约定说明中南集团当时已经认可了矿产储量和品位。中南集团自行委托鉴定单位作出的鉴定报告，由于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不予认可，故不具备法律效力，且中南集团在原审时没有提出司法鉴定的申请。因此，中南集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矿产储量、品位与约定的不符，本院对中南集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保证金能否抵顶股权转让款的问题。涉案保证金系中南集团接手新兴矿业后，由新兴矿业缴纳的。中南集团不能证明该保证金为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在经营期间欠缴的，因此保证金不能冲抵股权转让款。
关于原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的问题。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在一审辩论结束前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在决定追加新兴矿业为第三人后，无论是否通知了中南集团，均未影响中南集团的诉讼利益。中南集团质押给案外人的30%的股权，已另案处理，原审法院在本案中没有进行审理。因此，原审法院不存在程序严重违法，影响案件公正审理的情形。
综上，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未按照《转让协议1》的约定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要求中南集团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不能要求中南集团承担《转让协议1》约定的违约责任，即返还与剩余股权转让款相对的股权。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应当继续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中南集团应当在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办理采矿安全生产许可证的过程中予以配合。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张商初字第10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300元，由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25350元，由黄宝林、张维汉、刘跃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国栋
代理审判员 鲍立斌
代理审判员 刘 璇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李凯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