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漯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漯民终字第9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小平，男，汉族，1957年4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蒋泮文，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玲，女，汉族，1964年9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夏，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骞，河南强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小平与被上诉人张惠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陈小平于2014年11月17日向源汇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惠玲偿还其丈夫12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源汇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17日做出（2014）源民一初字第212号民事判决。陈小平不服该判决，于2015年6月25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小平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泮文，被上诉人张惠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夏、程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案外人董自杰自2009年6月7日起多次向陈小平借款。2009年6月7日，董自杰向陈小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小平现金叁万元整董自杰2009.6.7”。2009年6月11日，董自杰向陈小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小平现金贰万元整董自杰2009.6.11”。2009年7月1日，董自杰向陈小平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条今借到陈小平现金贰万元整董自杰2009.7.1”。2009年8月17日，董自杰又向陈小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条欠陈小平现金陆万元整董自杰2009.8.17”。另，2009年9月16日，董自杰还向陈小平出具借款证明一份，载明：“借款证明董自杰因急需借款，用陈小平家房产证向漯河兴业信用担保公司借款陆万元整，董自杰应按时付息，到期还本，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责任均由董自杰全权负责，与陈小平无关，特立此据为证。借款人董自杰2009.9.16”。董自杰自借款后陆续还款128000元，陈小平出具了收条，其中有一份金额为3万元的收条日期为2009年4月2日，其余收条日期均在2009年6月7日之后。
另查明：董自杰与张慧玲二人均系再婚，于2006年7月27日登记结婚；董自杰于2014年9月4日因病死亡。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该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要看该笔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本案中陈小平未能举证证明董自杰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张慧玲亦未能举证证明董自杰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认定本案债务的性质关键在于举证责任的分配，即由哪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小平主张，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推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张慧玲提交了河南嘉豫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公司负责人丁相宾出具的《证明》、董自杰与前妻的女儿董茜出具的《证明》等相关证据，证实了董自杰生前有嗜赌的恶习，足以使原审法院对董自杰是否将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产生合理怀疑，动摇了原审法院对陈小平的推定所形成的临时心证。于此情形，陈小平有责任进一步补强证据，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张慧玲的家庭共同生活。其次，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张慧玲若想免责，须证明陈小平与董自杰明确将本案债务约定为个人债务。但陈小平与董自杰发生借贷关系时，张慧玲并不在场，陈小平与董自杰是如何约定的，作为借贷关系之外的张慧玲难以知晓，要求其承担举证责任，实在是勉为其难。再次，根据举证责任的通说规范说，凡主张权利发生之人应当就权利发生的要件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陈小平既然主张本案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从而要求张慧玲承担还款责任，应当就该案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要件事实，即借款用于共同生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后，本案债务用于共同生活属于积极事实，没有用于共同生活属于消极事实，因证明积极事实的难度要小于证明消极事实，故主张积极事实者应负举证责任。综合考量以上因素，原审法院将案涉债务用于张慧玲夫妻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小平，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小平还主张，张慧玲继承了董自杰的遗产，因此应当承担还款责任，但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对该主张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做出如下判决：驳回陈小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陈小平负担。
陈小平上诉称：1、原审判决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之夫董自杰在基婚姻存续期间借款，足以证明该债务为二人夫妻共同债务；2、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被上诉人就该规定中的但书情形负有举证责任，否则依法就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原审程序违法，原审将本案借款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的举证责任强加于上诉人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且违反证据规则规定。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张惠玲答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正确1、本案是陈小平与张慧玲丈夫董自杰的民间借贷纠纷，2014年9月董自杰死亡，陈小平才将张慧玲诉至法院，要求张慧玲替亡夫还款，一审庭审中将该案争议的焦点定为“涉案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如是则张慧玲替亡夫董自杰偿还，如不是则张慧玲不承担还款义务，双方对一审的争议焦点当庭表示同意，庭审后一审判决认定该争议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从而驳回了陈小平对张慧玲的诉讼请求，张慧玲认为一审判决对事实的认定完全正确。2、张慧玲认为，在债权人向夫妻主张共同债权的情况下，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能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需要考虑该债务是否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判断可采以下两个标准：（1）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如果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则不论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是否为夫妻共享，该债务均应视为共同债务。（2）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尽管夫妻事先或事后均没有共同举债的合意，但该债务发生后，夫妻双方共同分享了该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则同样应视为共同债务。如果审判实践中一味将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欠下的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完全不考虑该笔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这些因素的话，这种判决结果将会产生不良的社会导向，因为夫妻一方在夫妻关系恶化、从事违法活动时等很有可能出于私利，与第三人订立借据，在发现法律无法惩罚此行为时，更会有恃无恐，变本加厉，另一方则无防范之力，任其宰割。3、本案中张慧玲在一审中提交了①河南佳豫建设工程公司及丁相宾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慧玲亡夫董自杰长期以打牌赌博为习，因赌博经常向单位和个人借钱还赌债，一审法官为证实这一书证，对丁相宾当面进行核实并记录在案；②董自杰与前妻的生女董茜出具的《证明》一份，董茜并到庭说明情况，证明了董自杰嗜赌成性，常年举债赌博，导致其母亲（董自杰前妻）自杀；③董自杰去世前给张慧玲出具的《协议保证书》一份，用以证明董自杰因赌博与张慧玲生气后，向张慧玲发誓戒赌；④张慧玲在还申请法院调取了张慧玲本人和董自杰的银行账户情况，用以证明张慧玲靠自己的工资生活，张慧玲与董自杰之间无资金往来。综合以上证据张慧玲要表明的是即便董自杰在与张慧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负债，张慧玲也不知道，也未收益，本案所涉在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除以上三点外，张慧玲还向法庭陈述了董自杰工资账户因欠债被长期冻结的事实以及常有人到单位要账的事实，使张慧玲的主张符合《民事诉讼法》解释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即“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在全方位、多角度了解案件真实情况及案件背后的真相后才做出张慧玲不承担还款责任的判决。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陈小平认为一审判决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以下简称《解释二》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但却没按该条款作出判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陈小平依据《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起诉张慧玲要求张慧玲代替亡夫还款，该条规定“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一审判决将本案债务定性为董自杰个人债务，所以张慧玲不符合本条规定的“共同债务”的责任承担条件，使用该条款作出判决正确的表明本案争议债务不是共同债务，因此张慧玲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判决适用该条款作出判决是准确无误的。2、陈小平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解释90条第二款是自行造法的理由不能成立《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中张慧玲已经对自己的主张提供了多份相关证据，这些证据足以使法庭依据《民事诉讼法》解释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认定本案争议债务不是共同债务，而是基于赌博和偿还赌债而产生的个人债务，那么陈小平要进一步提供补强证据来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以佐证自己的主张，但是陈小平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所以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三、一审判决程序合法，陈小平上诉称一审将举证责任强加于陈小平本人的主张错误1、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不是程序问题，不能以此主张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一审程序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十二章一审普通程序的规定。2、本案一审不存在“强加举证责任”的问题，一审要求陈小平对“本案债务用于张慧玲的家庭共同生活进一步补强证据”是本案举证责任的转移问题《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也就是“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但在民事诉讼程序进行过程中，举证责任并非自始至终地由一方当事人来负担，它是可以转换的，即举证责任既可以从原告方转移到被告方，也可以由被告方转移到原告方，对于张慧玲主张的事实及提出的证据足以使法庭认为本案所涉债务不可能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情况下，陈小平理应加强证据以达到证据三性中的充分性。张慧玲认为一审判结果正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望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本院认为：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键要看是否是为了满足夫妻共同生活需要所负债务。该案陈小平未能举证证明董自杰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张慧玲亦未能举证证明董自杰所借款项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原审人民法院认定本案债务的性质，关键在于举证责任的分配，本院予以支持。陈小平主张，根据《婚姻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推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庭审时张慧玲提交了1、河南佳豫建设工程公司及丁相宾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张慧玲亡夫董自杰长期以打牌赌博为习，因赌博经常向单位和个人借钱还赌债，一审法官为证实这一书证，对丁相宾当面进行核实并记录在案；2、董自杰与前妻的生女董茜出具的《证明》一份，董茜并到庭说明情况，证明了董自杰嗜赌成性，常年举债赌博，导致其母亲（董自杰前妻）自杀；3、董自杰去世前给张慧玲出具的《协议保证书》一份，用以证明董自杰因赌博与张慧玲生气后，向张慧玲发誓戒赌；4、张慧玲本人和董自杰的银行账户情况，用以证明张慧玲靠自己的工资生活，张慧玲与董自杰之间无资金往来。证实了董自杰生前有嗜赌的恶习。原审法院对董自杰是否将所借款项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产生合理怀疑，认定陈小平有责任进一步补强证据，以证明涉讼债务用于家庭共同生活。上诉人陈小平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还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陈小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上诉人陈小平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笑云
审判员 李 刚
审判员 刘继伟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王亚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