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沈中民再终字第6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沈阳市于洪区沙岭街道办事处沙陀子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王维中，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志毅，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爽，辽宁开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岳博忱，男，1957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付菁，辽宁圣瀛律师事务所律师。
沈阳市于洪区沙岭街道办事处沙陀子村民委员会（简称沙陀子村委会）与岳博忱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10日作出（2010）于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沈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10月31日作出沈检民抗（2013）26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沈中立民抗字第25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再审。该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于民再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沙陀子村委会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韩鹏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菁蔓（主审）、徐亮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沙陀子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志毅、陈爽，岳博忱及其委托代理人付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1月28日，岳博忱向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诉称，2006年4月19日，其与沙陀子村委会签订养殖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沙陀子村委会）将家北苗地变成养殖地10亩承包给乙方（岳博忱）。承包期为22年，承包金每亩2.2万元。合同同时约定，在承包期内乙方只限搞养殖建设，如有一方违约造成一切后果由违约方负责，乙方按合同规定施工出现后果甲方赔偿乙方一切损失。合同签订后，岳博忱依据合同一次性交纳了承包金22万元，开始准备建养殖场。养殖场建设面积为1742平方米，总造价为1027650元。2008年1月15日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于洪分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洪分局、沈阳市于洪区城乡建设管理局联合向岳博忱下发限期拆除决定书。岳博忱的养殖场被强制拆除。岳博忱认为，沙陀子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其签订的合同内容亦可代表政府行为，沙陀子村委会在合同中明确，同意将家北苗地变成养殖基地，并承诺允许岳博忱搞养殖建设。沙陀子村委会未经相关部门批准向岳博忱发包并同意岳博忱在承包地上搞养殖业存在严重的过错。岳博忱建设的养殖场被强制拆除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沙陀子村委会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沙陀子村委会返还岳博忱承包金人民币22万元；2、依法判令沙陀子村委会赔偿岳博忱经济损失人民币1027650元；3、诉讼费由沙陀子村委会承担。
沙坨子村民委员会辩称，本案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依据《合同法》规定，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岳博忱将耕地毁损严重，因此岳博忱交付的租金应当折抵补偿款，村委会无须向其返还承包费。其次，岳博忱的损失是自己的违法行为造成，因此请求驳回岳博忱的诉讼请求。
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4月19日，岳博忱（乙方）与沙坨子村民委员会（甲方）签订养殖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家北苗地变成养殖基地10亩承包给乙方，承包期22年，承包金每亩2.2万元。乙方一次性将承包金全部交付甲方；在承包期内如国家政策允许改变土地性质，甲方应提供相关手续；在承包期内乙方只限搞养殖建设，不准搞工业建设，同时约定乙方按合同规定施工出现后果，甲方赔偿乙方一切损失。合同签订后，双方开始履行，岳博忱一次性交纳承包金22万元。2006年，岳博忱在承包地上共建造了1742平方米的建筑物（养殖场）。2008年1月15日，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于洪分局、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洪分局、沈阳市于洪区城乡建设管理局联合下发限期拆除决定书，主要内容为：岳博忱建造的1742平方米建筑物，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属于违法建设。依据《辽宁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办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和沈阳市人民政府《关于限期拆除违章建筑和清理违法占地的通告》的规定，限期岳博忱自行拆除。因岳博忱没有自行拆除建筑物，沈阳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洪分局将建筑物强制拆除。
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用途管制制度。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本案岳博忱、沙陀子村委会所签订的养殖地承包合同的标的物为土地，该土地系基本农田，在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双方签订养殖地承包合同，私自改变土地用途，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为无效合同。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岳博忱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到政府规划管理部门办理相应审批手续，擅自施工建设，其所建造的建筑物为违章建筑，由政府执法部门强制拆除的后果应由岳博忱个人承担。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一、沈阳市于洪区沙岭街道办事处沙坨子村民委员会返还岳博忱承包金22万元；二、驳回岳博忱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28.90元，由岳博忱承担11428.90元，沈阳市于洪区沙岭街道办事处沙坨子村民委员会承担4600元。
沈阳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0）于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岳博忱与沙陀子村委会的养殖地合同违反法律规定，系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沙陀子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的管理者，理应清楚土地性质，故其对无效合同存在过错，现政府执法部门强行拆除了岳博忱的养殖用房，原审并未查明岳博忱为建造养殖地所造成的损失，以及合同双方是否存在过错，故原审认定强制拆除的后果由岳博忱承担缺乏证据。
本案再审过程中，岳博忱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及沙坨子村委会的答辩意见与原审时基本一致。
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由于岳博忱的建筑物已经毁损，无法对其造价进行鉴定，经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到沙陀子村附近的爱国村、东民村走访调查当地承建养殖场的人员，在2006年至2007年间，当地建设普通养殖用房造价大约在270元／㎡至300元／㎡之间。
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严格限制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控制建设用地总量，对耕地实行特殊保护。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本案双方岳博忱、沙陀子村委会所签订的养殖地承包合同的标的为基本农田，在未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双方明知土地为基本农田，却依然签订养殖地承包合同，私自改变土地用途，违反了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该合同为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沙陀子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的管理者，对无效合同的签订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岳博忱亦存在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对所造成的损失，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全部情况，认定沙陀子村委会承担60%责任为宜。
关于岳博忱的损失，即岳博忱建设养殖用房的实际投入，经综合走访调查结果，该类案件的证人证言以及岳博忱提供的证据情况，酌情认定岳博忱建设的建筑物实际投入为280元／㎡为宜。本案经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维持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于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0）于民二初字第2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沈阳市于洪区沙岭街道办事处沙陀子村民委员会赔偿岳博忱经济损失292656元（1742平方米×280元／平方米×60%）；岳博忱自行承担40%损失；沈阳市于洪区沙岭街道办事处沙陀子村民委员会如果未按该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28.90元，由岳博忱承担10339.06元，沙陀子村委会承担5689.84元。
宣判后，沙陀子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请求撤销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再字第12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沙坨子村委会不承担岳博忱的建筑物损失；并由岳博忱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养殖地承包合同的土地系基本农田”的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岳博忱的损失即沙坨子村委会养殖用地的实际投入”的事实错误；岳博忱应自行承担其建筑物损失。
岳博忱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庭审中，沙陀子村委会提供照片2张，证明已经建成的二层工业厂房里面有设备，不是用于养殖。
岳博忱质证称，这些照片不是二审期间形成的，不能作为新证据使用；所建设厂房是否为养殖房不能依据屋内物品摆设，而应按照设计规范来衡量。
本院认为，上述照片不足以证明岳博忱所建设厂房为工业用房，对上述照片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4）于民再字第00012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本院（2009）沈行终字第105号行政判决采信了沈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局于洪分局提交的地籍证明、地形坐标图、基本农田图等证据，认定与岳博忱相同情况的陈文顺所占用的农业用地为基本农田。
本院认为，已有生效行政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为基本农田，且沙陀子村委会在沈阳市于洪区人民法院（2010）于民二初字第274号案件庭审中亦自认土地性质为基本农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以及国务院《基本农田保护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沙陀子村委会在明知涉案土地性质的情形下，违反相关土地管理法规，与岳博忱签订养殖地承包合同，导致涉案合同无效，该村委会应负主要责任，因合同无效，其应返还收取的岳博忱的土地承包金。同时，在涉案土地性质未变更的情况下，沙陀子村委会擅自允许岳博忱利用基本农田进行建设，致使岳博忱在该土地上的建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并被拆除，沙陀子村委会对此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岳博忱在明知涉案土地性质且未取得规划审批情形下，开展施工建设，应对上述损失承担次要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28.90元，由沈阳市于洪区沙岭街道办事处沙陀子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韩 鹏
代理审判员 徐 亮
代理审判员 孙菁蔓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龙
本案判决依据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