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1民终62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浏阳市俊君彩印厂（个人独资企业）。
负责人：刘郁斌，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惠琳，系该厂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玉，湖南鼎忠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万红出口艺术包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邱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正仁，系邱宇父亲。
上诉人浏阳市俊君彩印厂（以下简称俊君彩印厂）因与上诉人浏阳市万红出口艺术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红包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浏阳市人民法院（2015）浏民初字第067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俊君彩印厂负责人刘郁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惠琳、冯玉，上诉人万红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正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俊君彩印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支持俊君彩印厂要求万红包装公司返还其加工款252946.17元和利息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万红包装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万红包装公司未尽提交结算单据原件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一审法院认定纸箱加工款的依据自相矛盾，与事实情况不符，一审法院既不是依据俊君彩印厂的陈述，也未依据俊君彩印厂的《告知》，而是2009年的依据庭审陈述，2010年的依据《告知》。
万红包装公司辩称：1、向法院提交新的证据，即俊君彩印厂下单万红包装公司生产加工的出库单及明细汇总，该单及汇总是经俊君彩印厂计价核算的。但是一审俊君彩印厂作为起诉的证据，经俊君彩印厂签字核算的结果是2009年度万红包装公司现存签字单据金额77919.52元，2010年度生产加工款244505.05元合计322424.57元；2、俊君彩印厂2015年3月13日向万红包装公司致函（告知），万红包装公司为俊君彩印厂生产加工已交付的纸箱及票据金额为2009年度165003.37元，2010年度308178.34元，2年合计473181.71元；3、上述二次汇总万红包装公司为俊君彩印厂裱瓦加工款795606.28元，已支付万红包装公司74万元，还拖欠万红包装公司加工款55606.28元。
万红包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俊君彩印厂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2、从事实角度：万红包装公司与俊君彩印厂之间2009年及2010年的加工业务往来已全部结算清楚，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一审中提交的对账表证实双方之间的业务往来已全部结清；3、从证据角度：俊君彩印厂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及证据支持。
俊君彩印厂辩称：1、双方之间在2010年之后还持续有业务往来，一直到2014年，而且俊君彩印厂也一直要求算账退钱，所以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双方对2009年和2010年的账目未经结算，有对账单、证人证言、告知书以及双方的陈述予以证实，万红包装公司所说的业务往来已经全部结清，与事实不符；3、在2009年和2010年，万红包装公司在俊君彩印厂支取了74万元，有收条为证，而且万红包装公司也予以认可，但是万红包装公司提供了多少货物目前双方存在争议，对于俊君彩印厂多支付的款项，万红包装公司应当予以返还，并支付多支取款项的利息。
俊君彩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万红包装公司返还俊君彩印厂不当得利252946.17元并按月利率2%支付相应利息；案件诉讼费由万红包装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俊君彩印厂是经营包装装潢或其他印刷品印刷业务的个人独资企业。万红包装公司系经营纸箱加工销售的企业法人。自2008年以来，俊君彩印厂接受花炮厂的订单后，常委托万红包装公司进行纸箱加工，万红包装公司按俊君彩印厂要求完成加工后再将成果交付俊君彩印厂或俊君彩印厂指定的花炮厂家，俊君彩印厂支付万红包装公司加工款。双方按照交易习惯，万红包装公司交付成果时会出示其事先制作的单据，载明时间、物品名称、实发数量、单价、金额、合计、领物部门（或个人姓名）、厂长签名、承运人签名、收货人签名等，并交予俊君彩印厂签收。双方按年度进行结算，对账时，万红包装公司将出货单据交予俊君彩印厂，据此结算。截至目前，俊君彩印厂与万红包装公司2009、2010年两年的业务往来双方未经核算，2011-2014年的业务往来均已结算并履行完毕。除结算时，万红包装公司逢端午、中秋、春节等节日前后也会从俊君彩印厂处支取部分款项并出具相应收条给俊君彩印厂，结算时凭条据一并清算。万红包装公司2009、2010年合计从俊君彩印厂处收取加工款740000元。俊君彩印厂主张，2009年万红包装公司为俊君彩印厂加工纸箱款337055.88元（天龙业务164629.26元+其他厂家业务172426.62元），其中俊君彩印厂或俊君彩印厂认可的人签字的单据数额为242548.78元（天龙业务164629.26元+签字联77919.52元），没有俊君彩印厂或俊君彩印厂认可的人签字的单据金额合计94507.1元。2010年万红包装公司为俊君彩印厂加工纸箱款479797.02元，其中俊君彩印厂或俊君彩印厂认可的人签字的单据数额为244505.05元，没有俊君彩印厂或俊君彩印厂认可的人签字的单据数额合计235291.97元。对此，万红包装公司提出异议，认为出库单中俊君彩印厂方未签字的存根联代表的货款确实属实，应作为结算依据。俊君彩印厂自2010年以来至今一直催促万红包装公司对账结算2009、2010年的业务。2015年3月13日，俊君彩印厂向万红包装公司送达两份《告知》，主要内容分别为：“浏阳市万红出口艺术包装有限公司：我浏阳市俊君彩印厂2009年度在你厂裱瓦彩箱加工款共计165003.37元。在年终未对账前，你厂邱宇提前支取加工款人民币300000元，则2009年度你厂应退还我厂134996.63元。”和“浏阳市万红出口艺术包装有限公司：我浏阳市俊君彩印厂2010年度在你厂裱瓦彩箱加工款共计308178.34元。在年终未对账前，你厂邱宇提前支取加工款人民币440000元，则2010年度你厂应退还我厂131821.66元。”因双方就结算问题一直无法达成共识，俊君彩印厂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万红包装公司按照俊君彩印厂的要求完成纸箱加工任务，交付工作成果，俊君彩印厂给付相应报酬，俊君彩印厂与万红包装公司之间构成加工承揽合同关系，因2009、2010年度业务往来未经结算，导致以下争议：
一、关于未经俊君彩印厂或俊君彩印厂认可的人签字的单据是否可作为结算依据
结合该案具体情况，该院认为未签字单据不应作为结算依据，理由如下：1、依据交易习惯，万红包装公司交付成果给俊君彩印厂时，万红包装公司出示其制作的单据，单据上明确载明有收货人签名栏，俊君彩印厂在该单据上签字视为签收，未经签收不能作为结算依据；2、万红包装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宇庭审中解释称“因当时票据不规范”，所以存在部分未经俊君彩印厂签字的单据，但确实做了货物。俊君彩印厂对该解释不予认可，称出现仅有存根联没有对应签字联的真实原因系“万红包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宇有时缺钱用，会拿签字联的出库单原件直接找俊君彩印厂兑钱，同时当面将签字联销毁表示两清”，俊君彩印厂认为这不影响结算，遂默认。该院认为，双方以上主张均系口头陈述，均未提供证据证实，根据市场交易规则和行为惯例，万红包装公司作为市场主体，万红包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其工作人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自觉遵守市场交易规则，规范交易行为，该案非因俊君彩印厂过错导致结算凭证未经俊君彩印厂签收，万红包装公司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
二、关于该案是否已经结算及结算单据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
根据俊君彩印厂与万红包装公司交易习惯，万红包装公司交付成果时会将其事先制作的单据交予俊君彩印厂签收，结算时，万红包装公司持签收单据的原件与俊君彩印厂核算。万红包装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邱宇辩称该案早已结算清楚，票据原件也都交予俊君彩印厂。但诉讼中，万红包装公司的业务经理兼委托代理人邱正仁表示“俊君彩印厂庭审中提交的签字联，其原件在我手里”，万红包装公司的陈述自相矛盾。另，万红包装公司逢年过节在俊君彩印厂处支取加工款而出具的收条，原件仍在俊君彩印厂手中，并未收回或销毁，据此可以推定，双方未就2009、2010年业务进行核算，且出货单据的原件仍在万红包装公司手中，故对万红包装公司辩解双方已经结算完毕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俊君彩印厂称诉讼中提交的出货票据复印件均系诉前万红包装公司提供，该案赖以结算的出货单据原件在万红包装公司处，该举证责任应由万红包装公司承担，现万红包装公司无法提交结算单据原件，该院以俊君彩印厂提交法庭的签字单据的复印件为依据进行核算，由此导致的不利后果由万红包装公司自行承担。
综上，根据该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万红包装公司为俊君彩印厂加工纸箱款合计337055.88元，俊君彩印厂庭审中认可已签收的242548.78元，而俊君彩印厂2015年3月13日向万红包装公司出具的《告知》中，俊君彩印厂称万红包装公司该年度加工款为165003.37元，因俊君彩印厂诉前、诉中主张的数据有出入，且俊君彩印厂解释称其主张的数额均根据万红包装公司提交的证据计算而来，结合全案证据，该院采信2009年度俊君彩印厂认可的加工款为242548.78元，万红包装公司已支取300000元，多支取的57451.22元加工款应予返还俊君彩印厂。2010年万红包装公司为俊君彩印厂加工纸箱款共计479797.02元，俊君彩印厂庭审中认可已签收的244505.05元，但俊君彩印厂在《告知》中称万红包装公司该年度加工款共计308178.34元，结合全案证据，该院采信2010年度俊君彩印厂认可的加工款为308178.34元，万红包装公司已支取440000元，多支取的131821.66元应予返还俊君彩印厂。理由如下：市场交易规则平等适用于所有市场主体。俊君彩印厂及俊君彩印厂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市场主体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与万红包装公司的业务往来中，没有建立常规的财务账目，自身无账可查，诉讼主张全凭万红包装公司提交的证据复印件进行计算，以致出现非正常交易行为即万红包装公司多领取加工报酬，且俊君彩印厂在根据万红包装公司提交的证据计算并出具《告知》时，未对万红包装公司完成的加工款提出异议，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在尚未对账前向万红包装公司出具含明确应还款数额的告知书的法律后果，该行为系俊君彩印厂处分自身权利，应认定有效。综上，2009、2010年两年万红包装公司共应返还俊君彩印厂189272.88元。俊君彩印厂另主张按应返还款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因双方无约定，且俊君彩印厂对该案纠纷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故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万红包装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俊君彩印厂加工款189272.88元；（二）驳回俊君彩印厂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逾期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该案受理费6294元，由俊君彩印厂负担1573元，由万红包装公司负担4721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俊君彩印厂提交的证人证言结合一审中的证据能证明，2009年、2010年俊君彩印厂与万红包装公司之间的业务往来没有结清。万红包装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2009年的出货明细及2010年的销售明细的数额没有包含在俊君彩印厂的告知书中。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为：1、俊君彩印厂与万红包装公司之间2009年、2010年的业务往来是否已经结清，俊君彩印厂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2、一审判决确定的双方结算数额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万红包装公司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在2009年、2010年的业务往来已经结清，而俊君彩印厂在诉讼中提交了证人证言证明双方的业务往来没有结清，万红包装公司的业务经理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亦认可签字联的原件在其手中，以上事实能证明俊君彩印厂与万红包装公司之间2009年、2010年的业务往来没有结清，因双方的原因导致双方2009年、2010年的业务往来未结算，故俊君彩印厂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一审法院确定的结算方法，因双方财务账目不清，一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并根据当事人在庭审中的自认予以判断。俊君彩印厂已经提交证据证明万红包装公司2009年、2010年收取加工款740000元，万红包装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加工并经俊君彩印厂签收认可的加工款为多少。对于2009年的结算数据，俊君彩印厂在庭审中认可已签收242548.78元，虽然俊君彩印厂提交的《告知书》中体现的加工款为165003.37元，但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应依法认定俊君彩印厂自认的对自己不利的事实。关于2010年的结算数据，俊君彩印厂在庭审中认可已签收244505.05元，而俊君彩印厂提交的《告知书》中体现的加工款为3081178.34元，俊君彩印厂提交的证据与其庭审陈述不一致，而且证据显示的内容对其不利，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应认定证据体现的对俊君彩印厂不利的事实。故一审判决认定的双方结算数额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
综上所述，俊君彩印厂、万红包装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294元，由浏阳市俊君彩印厂负担3147元，浏阳市万红出口艺术包装有限公司负担314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新
审 判 员 卢 苇
代理审判员 钟宇卓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焦傲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