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台路刑初字第178号
公诉机关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王建全，农民。2012年9月20日因盗窃被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给予行政拘留十一日的处罚。2014年9月17日因本案被台州市公安局路桥分局刑事拘留，经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
辩护人徐明聪，浙江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以路检公诉刑诉（2015）1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王建全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3月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苏苏、被告人王建全及其辩护人徐明聪均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14年4月10日上午，被告人王建全在路桥区路北街道士岙村暂住房一区34号李某的暂住房内，与李某因琐事发生争吵并打架，被告人王建全将李某推倒后持不锈钢菜刀朝被害人李某头部连砍十多刀，在被害人李某乞求下，被告人王建全自动中止犯罪行为逃离现场。经鉴定，被害人李某颅骨开放性骨折、右耳廓裂伤、右前臂砍伤、右小指伸肌腱断裂、失血性休克，损失程度达重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王建全赔偿被害人李某人民币30000元，并取得被害人谅解。为了证实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被告人王建全的供述与辩解、被害人李某的陈述、证人刘某、汪某、林某甲、林某乙、韩某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提取笔录、检查笔录、辨认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光盘、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DNA鉴定书、扣押清单、随案移送清单、住院病历、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解协议书及户籍证明等证据加以印证。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王建全无视国家法律，持械故意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王建全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系犯罪中止，依法应当减轻处罚，故建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第一、二款之规定，予以惩处。
被告人王建全对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没有异议，但对罪名有异议，辩称自己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只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并提交了被害人李某在自己被关押期间写给自己的多份情书，拟证明双方感情很深，自己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
被告人王建全的辩护人认为，虽然公诉机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定被告人故意杀人罪不当，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一是被告人没有致被害人于某的意图。被告人与被害人是多年的男女朋友关系，虽然被害人脾气暴躁，但两人的感情却一直非常好，从李某受伤后王建全一直悉心照顾也可以看得出来。只因被害人脾气大，被告人就想教训她一下，一时兴起才酿成本案。二是被告人王建全行凶时尚有节制，不符合直接故意和放任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被告人主动终止行凶后，因知道在场的其他人会尽快救治被害人，且被害人也有手机，相信被害人具有自救能力，故其在被害人的要求下离开了现场，但其没有放任被害人死亡的主观意图。如果当时被告人真的想杀死被害人，仅仅需要一两刀就够了，根本不需要砍四五刀或者十几刀，显然当时被告人是有意识的控制了砍刀的力度。三是被告人下刀虽多，但并没有特意选择要害部位，应当认为这是在无规律运动过程中的顺手打击所致，被告人故意伤害意图明显，故意杀人意图不明显。综上，本案应定故意伤害罪。此外，被害人有过错，被告人还在故意伤害的犯罪过程中自动中止犯罪，应对其以故意伤害罪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王建全与被害人李某系情人关系。2014年4月10日早晨，被告人王建全按照与李某的约定，到台州市路桥区路北街道士岙村暂住房一区34号李某的承租房内，因故与李某发生激烈争吵并扭打。被告人王建全遂将李某推倒后持不锈钢菜刀朝李某头部连砍十余刀。后在李某的恳求下，被告人自动放弃犯罪，尔后逃离现场。被害人李某的伤情为头面部十多处刀砍伤，颅骨开放性骨折，右耳廓裂伤，右前臂刀砍伤，右小指伸肌腱断裂，失血性休克。经鉴定，其损失程度达重伤二级。案发后，被告人王建全赔偿了被害人李某人民币30000元，取得了被害人的谅解。
2014年9月17日，被告人王建全被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告人王建全的供述，我和李某是情人关系，后来李跟一个叫刘某的男子结婚了，但是我们一直有联系，没有断。大概在2014年4月10日早上六七点左右，我来到李某位于路桥区路北街道士岙村的暂住处。本来说好两个人一起出去玩的，当时，李某让我烧水，但又说我弄的不好，后来我们就争吵起来。李某还从厨房拿来菜刀，用刀背打我，我当时火了，就从李某手里夺过菜刀，把李某推到在地上。然后，我就拿着菜刀朝李某头上砍去。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想，大概在李某头上砍了五六刀，之后我就起身走了，并把菜刀扔在房子里。
2、被害人李某的陈述，今年4月的一天晚上，王建全打电话给我说要带我出去玩，我答应了。第二天凌晨，王建全又打电话给我，后他就骑着助力车到我的出租房。我们说着说着就说到了感情的事情，王建全叫我离开我老公刘某，和他过，我说这是不可能的。也不知道怎么的，我们就吵起来了，我当时就生气了，说你滚，然后将王建全推出门去，将门关上，但王建全一脚就将我房间的门踹开了，要往房间里面进。后我随手拿起竹凳子往王建全身上打了很多下，看王建全还不出去，很生气，就从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把水果刀，用刀背敲王建全的头，敲了好几下，嘴巴里还一直说：“你逼我这么急，我砍死你算了。”我敲了几下之后，就把水果刀扔掉了。王建全说：“你不要逼我。”我就说，逼你怎么样，厨房有菜刀，你有本事来砍我啊。然后我又去打王建全，王建全被我打急了，就开始还手了。他开始推了我一下，将我推倒在地，我们两个人都倒在地上，纠缠在一起打架。王建全就抓住我头发往地上撞。被撞之后，我又气又急，感觉头也有点晕，就对王建全说：“厨房有菜刀，你有本事砍死我。”说了好几次。这个时候，王建全也气急了，他真的出门到我家门口边上的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走到我的边上，右手握着菜刀，不停地往我头上砍。我记得我左侧的头是靠在地上的，人也躺在地上的，王建全就对着我右侧的头部砍，砍了一刀后，我就感觉我的头部有点麻木，没有感觉到痛，我用右手去挡，也被砍了。王建全砍了几刀，我现在不记得了，应该起码有十几刀的样子。后来我出于本能的反应，就用右手将王建全拿刀的手抓住，我说：“你不要再砍了，再砍的话，就砍死我了，你也要坐牢的。”之后，王建全就没有继续砍我了，我就让王建全走，等下被抓到就不好了。王建全砍我用的是我家的菜刀，就是家庭用的普通的白色不锈钢菜刀。
3、证人刘某证言，我与李某三年前领了结婚证。李与我结婚之后，依然和王建全有感情纠葛，前年又离家出走和王同居了一年左右，直到去年才回来。李说都是王建全逼的，以后不会和王建全有瓜葛。一个星期前的晚上，李某给我打电话说王建全去出租房找她，要她跟王建全走，不然就砍死她。案发当天八点多，我接到电话说李某出事了，就赶回家，看到李某在包扎伤口，就问怎么回事，李某说：“是王建全砍的，你赶紧报警，去把我的手机找回来。”然后我就报警了。
4、证人汪某证言，今天早上八点左右，我和林广福在自己士岙村的马路边上晒东西，看到有个男子骑着摩托车从北往南朝村外开，脸上都是血。当时这辆摩托车开得很快，接着没一会就传来喊救命的声音。我和林某甲赶过去，发现一个女的满脸都是血，坐在马路上，地上也都是血。我和林某甲就让人报警。后来我进去看，发现房间里地上也都是血，床上还有菜刀在。
5、证人林某甲证言，内容和证人汪某证实的内容一致。
6、证人韩某证言，早上八时许，我正要出门，一个本地老头叫住我，让我帮忙打电话报警。我才发现一个女的满脸是血的坐在路中间。老头说，还有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开着摩托车跑掉了。我当时以为是交通事故，就报警说摩托车撞人了。
7、证人林某乙的证言，证实案发现场是其出租给一对夫妻的出租房，这对夫妻男的叫“张昌”。
8、扣押清单，证实扣押不锈钢菜刀一把，菜刀上有大量血迹，菜刀上靠近刀柄处的刀刃有数处成卷刃状，刀身长18cm，刀柄长13cm。
9、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李某左面颊至左鼻翼有一长8.5cm线形瘢痕。右面颊部两处分别长4.3cm、2.0cm线形瘢痕。右额颞部一长4.5cm线形瘢痕，其中面部瘢痕长2.0cm。右颞部至右眼角一长7.0cm线形瘢痕，其中面部瘢痕长4.0cm。右颞部至右颧部一长6.5cm线形瘢痕，其中面部瘢痕长5.3cm。右颞部一长5.5cm线形瘢痕。右颞枕部两处分别长7.5cm、12.0cm线形瘢痕。后枕部五处分别长5.0cm、3.5cm、5.0cm、6.0cm、2.0cm线形瘢痕。右耳轮上缘一长1.5cm线形瘢痕。右耳廓下方前面至后面一长5.0cm线形瘢痕。右前臂下段两处分别长2.6cm、1.7cm线形瘢痕。右手背一长2.6cm线形瘢痕。弧口度正常。右上肢活动正常。路桥区中医院CT片显示，右颞骨骨折。根据送检材料和检验所见，认为李某遭外力作用致头面部及右上肢多处创伤，引起失血性休克（中度），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10、DNA鉴定书，证实院子里的血迹一、厨房间灶台上的血迹为被告人王建全所留；院子里的血迹二、三、四、五、六、七、铁门上的血迹、村道上的血迹一、二、暂住房内电脑桌上的血迹、暂住房内床上菜刀血迹一、二、三、暂住房地面上的血迹一、二、三、四、五、暂住房内洗衣机上的血迹一、二等处的血迹均为被害人李某所留。
11、提取笔录，证实在证人见证下，侦查人员对被害人李某、被告人王建全、证人刘某提取血样以备鉴定。
12、检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在路桥区看守所对被告人王建全身体进行检查，经查，王建全左侧额部、左背部、左上臂上段外侧未见疤痕；在其左手背第一、二掌骨间见0.5cm、1.5cm、0.8cm细条状疤痕，被告人供述上述疤痕与本案无关；在其左手背第二掌骨位置见1.5cm长细条状疤痕，其供述系被李某用菜刀砍伤形成。
13、提取笔录，证实在证人见证下，侦查人员对被害人李某、被告人王建全、证人刘某提取血样以备鉴定。
14、检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在路桥区看守所对被告人王建全身体进行了检查。经查，王建全左侧额部、左背部、左上臂上段外侧未见疤痕；在其左手背第一、二掌骨间见0.5cm、1.5cm、0.8cm细条状疤痕，被告人供述上述疤痕与本案无关；在其左手背第二掌骨位置见1.5cm长细条状疤痕，其供述系被李某用菜刀砍伤形成。
除了上述证据外，还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随案移送清单、被害人的住院病历、辨认笔录、同步录音录像光盘、行政处罚决定书、和解协议书、情况说明及户籍证明等证据佐证，诸证据经过庭审质证，真实、合法，能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王建全提交的被害人书写的情书，仅能证明案发后前后被害人与被告人有私情，不能否定被告人具有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主观故意。
本院认为，被告人王建全无视国家法律，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的生命，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王建全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系犯罪中止，且被害人有较大的过错，故对被告人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公诉机关的指控，事实清楚，罪名成立。被告人的辩护人关于被害人有较大过错的辩护意见成立。但辩护人还认为，被告人没有故意杀人的直接和间接故意，如果当时被告人真的想杀死被害人，仅仅需要一两刀就够了，根本不需要砍四五刀或者十几刀，显然当时被告人是有意识的控制了砍刀的力度。被告人下刀虽多，但没有特意选择要害部位，应当认为是在无规律运动过程中的顺手打击所致。被告人在故意伤害的犯罪过程中自动中止犯罪，应对其以故意伤害罪减轻处罚。本院认为，用菜刀砍他人的头面部会造成他人死亡的结果，是众所周知的常识，被告人明知持菜刀砍被害人的头面部会致其死亡，在与被害人发生激烈争吵后，持菜刀在被害人的要害部位头面部连续砍了十余刀，致其重伤，显然具有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的直接故意。被害人头面部的众多疤痕说明，被告人是选择要害部位砍杀，并非顺手打击，也非控制了力度。但被告人在能够继续持菜刀砍杀被害人致其死亡的条件下，自动中止犯罪，属于故意杀人犯罪中的中止犯，应对其以故意杀人罪减轻处罚。假设如辩护人所述，被告人是出于伤害的故意实施犯罪，由于已造成被害人重伤的结果，其后面的放弃犯罪行为则不构成犯罪中止，故上述辩护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均不能成立。综合考虑被告人的犯罪情节、性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王建全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9月17日起至2019年3月16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瑛薇
人民陪审员 陈芳萍
人民陪审员 应允盛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李燕萍
附件：
本案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