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15民终13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卿李，男，1973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钢，四川叙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站前二路松山安置小区管委会一楼109室。
法定代表人：周金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增蕊，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闻建华，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卿李因与被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卿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钢，被上诉人宏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增蕊、闻建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卿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201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主要证据不足、缺乏依据，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没有认真的予以采纳，且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与李浪（被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书》是知情并认可的，李浪签名盖章是职务行为，项目部章也是经公司同意，且刘仁中签字就支付了数千万元，一审法院仅仅依据被上诉人在庭审中表示不予认可就认定被上诉人对该协议不知情，是严重缺乏证据支撑的。同时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是成立的，法院应该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根据《劳务合作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应在2015年1月6日将所欠的4180000元退还给上诉人。但被上诉人至今未按约定履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应偿还上诉人工程投资款4180000元，并从2015年1月6日起以418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上诉人利息；3.保证金是上诉人缴纳，被上诉人只是代收代付，不是新款确认；4.其它债务支付也使用了该印章。
被上诉人宏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应予维持。
卿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宏盛公司偿还所欠卿李工程投资款4180000元；2.判决宏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3.判决宏盛公司自首次收到业主单位即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五个工作日起至向卿李支付完毕之日止，以418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I标段工程的业主是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2013年7月2日，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向宏盛公司发出涉案工程的《中标通知书》，中标价为135379315元。2013年7月8日，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与宏盛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约定：发包人为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人为宏盛公司，工程名称为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I标段，工程内容为I标段包括1#、2#及其南侧场地边坡等地块和弃方区的挖方区域，挖方区开挖土石方工程量约1144.8868万立方米，资金来源为财政拨款，计划开工日期为2013年7月10日，计算竣工日期为2014年7月8日，工期总日历天数为365天，自监理人发出的开工通知中载明的开工日期起算，合同采用固定单价，签约合同价为135379315元。
2013年8月24日，宏盛公司（甲方）与卿李和刘仁中（乙方）签订《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约定：甲方将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I标段工程交由乙方组织施工，实行项目管理责任制即乙方对该工程从开工到缺陷责任期结束全过程负全责，工程内容为土石方工程，承包方式为内部承包，工期为365天，自2013年7月2日至2014年7月1日，工程合同价款为135379315元。该协议第二.（1）.1约定：乙方必须严格按照甲方与发包人签订的主合同中关于对工程质量约定条款执行，并承担约定条款的全部违约责任。第二.（3）.1约定：乙方应确保全面履行甲方与发包人签订的工程主合同、承诺书及其他相关文件的有关工期约定全部条款，承担因未履行上述条款而产生的一切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包括业主向甲方追诉的经济责任及连带责任。第二.（3）.2约定：乙方自行组织项目施工所需各种资源，保障项目资源供应完全满足主合同工程进度要求及节点工期，如资源投入不能保障项目进度要求，甲方有权直接调配，发生费用直接从项目工程款中扣除。第二.（4）约定：本项目严禁转包，主体结构工程不允许分包。第二.（5）.2约定：工程完工，乙方应积极准备和做好工程的竣工验收工作，甲方给予配合，竣工验收后，乙方应交一套完整的工程资料原件给甲方存档。第三.1约定：甲乙双方已于本项目招标公告公布前一个月形成劳动关系，本协议签订之日乙方必须与甲方补签劳动合同。第三.2约定：如乙方因项目施工管理的需要，需刻制项目部印章或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乙方须严格按照甲方《印章申领及管理使用规章制度》的流程和要求通过甲方信息管理平台进行申请，经甲方同意后由甲方统一刻制，并派专人进行妥善保管使用。第三.3约定：项目部印章或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仅限于工程项目变更、签证联系单的确认和技术资料的使用，不得用于对外签订材料买卖合同、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劳务合同、对外债权债务的确认、提供担保或对外借款。第三.5约定：甲方派驻人员的工作职责：负责保管工程项目印章、技术资料专用章等其他印章，建立详细的印章使用登记手续；负责和甲方进行工作对接；协助乙方项目安全管理；负责项目资金进出账的管理；派驻人员必须严格遵守甲方的管理制度，接受甲方的监督管理。第三.7约定：乙方不得擅自以项目部或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确认债务或者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甲方合法权益。第四.1约定：乙方对本工程项目的财务管理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财务管理责任，接受甲方的财务监督。第四.2.（1）约定：甲方向乙方收取的工程项目管理费按合同造价的4.5%（含企业所得税）收取即6092069.18元，承包管理费支付方式：签订内部承包协议后分两次上缴管理费，第一笔工程款（含预付款）进账后缴纳3046034.59元，第二笔工程款进账后缴纳3046034.59元，待业主最后一笔结算款到账后按审定价作内部结算，多退少补，每年12月31日前所有费用必须全部上缴完毕。第四.3约定：甲方收取上交管理费的总额是以合同约定工期365天为标准期限收取的，如非因甲方原因导致工程延期竣工两个月（以与业主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为准）内，甲方的上交管理费按原定标准收取，之后没延期30个日历天，乙方应向甲方另行交纳本合同约定管理费的20%，并以此类推。
上述《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签订后，涉案工程成立项目部，宏盛公司刻制了项目部印章，名称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I标段项目部”。
在涉案工程施工进程中，2014年12月25日，卿李、史成（律师）、刘仁中、李浪（宏盛公司工作人员）在卿李位于宜宾碧峰园小区的工作室签订了一份《劳务合作协议书》，内容为：“卿李、刘仁中共同与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关于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一标段《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由卿李交纳保证金并总承包。现与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及刘仁中约定：卿李缴纳给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20106898元，减去预提投资款等后，尚欠卿李的投资款4180000元，由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承诺自签订该协议后首次收到甲方退还保证金款项后五个工作日内一次性直接退到卿李账户。户名：卿李，账号：43×××08，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宜宾市江北支行。现由刘仁中直接与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重新签订内部承包协议书，卿李、刘仁中共同与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24日签订的《内部经济责任协议》作废。此项目的一切经营业务及债权债务与卿李无关。同时卿李与刘仁中口头劳务协议从该协议生效后自动作废。此协议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经三方签字盖章后方能生效。见证人（总承包单位）：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一标段工程项目部（签字盖章），转让人：（签字），受让人：（签字），2014年12月25日。”卿李在该协议转让人处签名捺印，刘仁中在该协议受让人处签名捺印，李浪在该协议尾部空白处签名捺印，同时该协议见证人栏加盖了“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I标段项目部”印章。
卿李本人当庭陈述该《劳务合作协议书》系由史成律师先拟好后于2014年12月25日在宜宾碧峰园小区的工作室由卿李、刘仁中、李浪当日签名捺印，并由李浪亲自加盖的“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I标段项目部”印章。
一审法院认为，卿李以《内部经济责任协议》以及《劳务合作协议》为主要依据主张宏盛公司按《劳务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向其支付投资款4180000元，本案的焦点是《劳务合作协议书》加盖的“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I标段项目部”印章是否能代表宏盛公司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宏盛公司是否产生法律约束力。
从宏盛公司与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协议书》和卿李及刘仁中与宏盛公司签订的《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的内容看，宏盛公司从宜宾临港建设有限公司处中标承建的工程内容、工程价款与宏盛公司交由卿李和刘仁中负责实际施工的工程内容、工程价款完全一致，并由卿李和刘仁中全面履行宏盛公司与业主单位签订的主合同等全部义务，对涉案工程从开工到缺陷责任结束负全责，自行组织项目施工所需各种资源，对涉案工程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宏盛公司收取工程项目管理费等，基本能够判定卿李和刘仁中实际承做了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I标段的全部工程并负责全部施工任务，对卿李和刘仁中是否系借用资质承建涉案工程以及《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的效力问题，因卿李的诉讼请求是依据《劳务合作协议书》的内容要求宏盛公司支付工程投资款，故是否系借用资质承建涉案工程以及《内部经济责任协议》有效与否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作判定。
卿李和刘仁中与宏盛公司签订了《内部经济责任协议》这一事实确实存在，不论该《内部经济责任协议》效力如何，卿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该《内部经济责任协议》上签名捺印的行为至少能够判定卿李对该《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的内容是全部清楚并认可的。该《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第三.3明确载明：项目部印章或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仅限于工程项目变更、签证联系单的确认和技术资料的使用，不得用于对外签订材料买卖合同、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劳务合同、对外债权债务的确认、提供担保或对外借款。第三.7明确载明：乙方不得擅自以项目部或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确认债务或者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甲方合法权益。上述内容明确载明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权能，并明确载明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不得用于债权债务确认。而宏盛公司对《劳务合作协议书》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且也无宏盛公司授权李浪代表宏盛公司用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签订《劳务合作协议书》的证据在案证明。如前所述，卿李对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的使用权能应该是知晓的，即使李浪系宏盛公司工作人员保管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并在《劳务合作协议书》上亲自加盖了涉案工程项目部印章，也不属于卿李有理由相信李浪有代理权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条件之一是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劳务合作协议书》上加盖“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四川宜宾临港经济开发区产业园区基础设施项目工程施工I标段项目部”印章并不能代表系宏盛公司的意思表示，该《劳务合作协议书》对宏盛公司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卿李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成立，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卿李要求宏盛公司支付工程投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卿李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40元，减半收取20120元，由原告卿李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劳务合作协议书》上李浪签字、宏盛公司项目部盖章是否构成宏盛公司支付4180000元工程款的意思表示。上诉人卿李认为，项目部属于宏盛公司内设机构，李浪属于宏盛公司派驻项目工作人员，在刘仁中退场不知所踪的情况下，宏盛公司自行接盘将工程完工，故《劳务合作协议书》是宏盛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项目部印章也用于了其他债务的确认，宏盛公司应当付款。经本院审查，宏盛公司与卿李、刘仁中签订的《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约定“项目部印章或项目部技术资料专用章仅限于工程项目变更、签证联系单的确认和技术资料的使用，不得用于对外签订材料买卖合同、机械设备租赁合同、劳务合同、对外债权债务的确认、提供担保或对外借款。……乙方不得擅自以项目部或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确认债务或者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甲方合法权益。”,该条约定系为了防止项目部印章管理不善产生的债权债务，卿李并非《内部经济责任协议》约定人之外的第三方，在明知该项目部印章的用途的情况下，仍未对签订《劳务合作协议书》使用该印章提出异议，且该协议还作出了《内部经济责任协议》作废的重要约定，即使按交易习惯项目部印章也仅应在项目部职权范围内使用，卿李作为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也具有使用该项目部印章的便利，现卿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李浪的工作职责中有代表宏盛公司承诺支付卿李工程款的权限，故卿李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表见代理中善意相对人的情况，宏盛公司即使自行接盘将工程完工也未构成对支付卿李工程款的追认，卿李该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联系《劳务合作协议书》上下文意思表示，该协议的主要主体为转让人卿李与受让人刘仁中，双方约定卿李退出涉案工程的承包，刘仁中重新与宏盛公司签订承包协议，并且对卿李的投资款进行清算，约定了剩余投资款的支付方式，宏盛公司系作为见证人在《劳务合作协议书》上加盖项目章，不能构成宏盛公司作为该款项债务人的意思表示。
综上所述，卿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240元，由上诉人卿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荷
审判员 张力骁
审判员 王纯强
二〇一八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黄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