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2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住所地福建省。
法定代表人刘瑞发，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旭，福建怀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爱芬，女，1949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
委托代理人陈虓，上海瀛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爱芬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3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6月12日，原告和ＸＸ贞从西园客运站处购买一张当日15时10分福州至福安的车票，并通过验票区登上从福州开往福安赛岐的闽JY68**客车（被告系该车辆所有人，亦为该班次的承运人）。上车后，原告被车上一名乘客撞到，从后车门摔到地上，导致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通过“120”急诊于福州市第八医院。当天，转诊于福建省人民医院急诊。2012年8月6日，原告遵从医嘱从福建省人民医院骨伤科出院。2012年8月23日，原告转院至福州市第二医院进行治疗，于2012年11月7日出院；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7月16日在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10月7日至2013年11月8日在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原告共计住院治疗304天。2012年9月12日，原告向晋安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被告及西园客运站赔偿原告因摔伤导致的经济损失。2013年8月27日，本院（2013）榕民终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起止时间为2012年6月12日至2012年8月23日）、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器具费共计人民币297601.17元。2013年11月18日，原告委托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做出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爱芬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被鉴定人李爱芬的护理期为16年；被鉴定人李爱芬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康复的护理人数为1人。2013年12月24日，原告再次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8月7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根据被告申请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做出司法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李爱芬2012年6月12日因摔伤致颈椎损伤伴四肢瘫，其伤残程度为二级伤残；2.2012年6月12日被鉴定人李爱芬因摔伤致现有伤残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拟参与度为70%-80%；3.被鉴定人李爱芬在治疗期间的用药治疗属与摔伤有关的治疗。2014年10月23日，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做出（2014）晋民初字第155号裁定书，裁定本案按原告自动撤回起诉处理；鉴定费5600元由原告负担。另查明，原告住院期间由代玉、朵召美进行护理共支付护理费164250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关于“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前款规定适用于按照规定免票、持优待票或者经承运人许可搭乘的无票旅客。”的规定，被告在原告检票上车后未能全面履行将原告安全运至约定地点的义务，且被告对原告被车上一名乘客撞到，从后车门摔到地上的事实没有异议，故基于原告与被告间业已成立的客运合同，被告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原告诉请的具体赔偿项目和金额，原审法院依法分别作如下认定：1.关于医疗费的问题，根据原告提供医疗发票及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即原告在治疗期间的用药治疗属于与摔伤有关的合理资料，原审法院依法确认医疗费为75259.36元；2.关于护理费的问题，根据证人代玉、朵召美的证言及其出具的收条可以确定实际支出护工费用为164250元，应扣除2013年11月18日至2014年10月23日支付给代玉的护工费50550元，原审法院依法确认护理费为164250元-50550元=113700元；3.关于出院后的护理费问题，根据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做出的司法鉴定意见“被鉴定人李爱芬的护理期为16年”，原审法院确认出院后的护理费为876000元；4、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问题。根据原告提供的出院记录，原告实际住院天数为304天，原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为30元×304天=9120元。5.关于交通费的问题，原告虽未提供实际的发票，但根据原告提供的出院记录可以证实交通费的存在，故该费用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治疗情况酌情确定为1200元；6.关于营养费的问题，（2013）榕民终字第2410号判决书已判决被告支付原告营养费24000元，故原告再次主张营养费，原审法院不予支持；7.关于鉴定费的问题，福建八闽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费2800元，系原告为此次事故造成的损伤进行的鉴定，原审法院确定鉴定费2800元由被告负担；8.关于残疾赔偿金的问题，根据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二级，且原告因摔伤致现有伤残存在因果关系，故被告关于按参与度70%承担责任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定残日的年龄为64.72岁，故原审法院确定残疾赔偿金为30816.4元×（80-64.72）×90%=423787.13元。综上，原告的损失为1500666.49元。西园客运站并不具备客运资质，并非本案诉争旅客公路运输合同的承运人，与诉争法律关系无直接关联，被告要求西园客运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辩解，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爱芬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1500666.49元；二、驳回原告李爱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366元，由原告负担1410元，被告负担17956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上诉称：1、被上诉人与ＸＸ贞购买一张车票，被上诉人送ＸＸ贞回福安存在高度盖然。ＸＸ贞入座，而被上诉人站在走廊边，可进一步推定乘客并非被上诉人。因此，根据生活经验法则完全可以判定被上诉人非乘客，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为乘客与客观事实不符，应对（2013）榕民终字第2410号启动审判监督程序。2、鉴定意见认为被上诉人新摔伤致现有伤残的参与度为70-80%，原审法院判决不顾原有伤病与损害后果的客观联系，让上诉人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公平，医疗费、护理费、伤残赔偿金等损失应按参与度最高不超过80%计算。3、被上诉人2013年11月16日一共开具14张连号门诊发票，真实性令人生疑；其并未提交住院期间的体温记录单、医嘱单等材料，无法排除在2012年8月24日至2013年7月16日期间存在空挂的可能，应依法核减医疗费。4、被上诉人未提供2013年7月16日至10月6日、2013年11月8日至2014年10月23日的住院病历材料，应认定其在此期间并未住院；但被上诉人提供的护理费收条却主张其2012年8月24日至2013年7月16日期间支付住院护理费，显然不真实。朵召美未出庭，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申请调查的情况下对朵召美所作调查笔录，与其他证据存在矛盾，应不予采信。代玉前案出庭时谈到一人护理，本案一审出庭时又说两人同时护理，并非客观陈述。被上诉人之前起诉及法院判决都只认定一人护理，在治疗70多天后反而主张两人护理，有悖常理，应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的长期护理，应按服务业平均工资39512元计算。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代玉、朵召美的收条及证言认定被上诉人支出护理费164250元，并不妥当。被上诉人鉴定时已64岁，四肢全瘫，又有呼吸衰竭、心力衰竭、高血压等疾病，寿命不会高于福建省平均寿命（73岁），一审法院护理期限按16年计算不当，应按一定时期（如3-5年一次）给付医疗费、护理费，更为合理。5、被上诉人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已被法院重新委托的意见所否定，因此有关鉴定费2800元应由其自行承担。6、残疾赔偿金是用于填补伤者的收入损失，实际收入没有减少的，可以对残疾赔偿金作相应调整。被上诉人致残与事故之间的参与度为70%-80%，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参与度计算为296650.99元（30816.4×15.28×90%×70%），并以定期金方式给付，上诉人可以提供担保。7、被上诉人作为送客者不宜登车，就算是乘客也应及时入座，但其明知过道狭窄阶梯陡峭，仍不注意自身安全站在走廊，存在重大过错，应适用过失相抵原则，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另，福州华威西园客运站对本案事故发生有站务管理服务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爱芬答辩称：1、本案事实已由（2013）榕民终字第2410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诉人如有异议，应启动再审程序，而不是在本案中提出。2、双方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上诉人未将被上诉人运送到指定地点，应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所有医疗费用均与本案事故存在关联性，应予以支持。4、被上诉人第一次主张的护理费，因没有鉴定才主张一人，是对自己权利的放弃。本案查明被上诉人住院期间有代玉、朵召美护理，对护理费用已进行确定；出院后的护理费，应按鉴定报告认定。5、原审判决认定的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
经审理查明，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以及二审的审理情况，除“原告共计住院治疗304天”、“原告住院期间由代玉、朵召美进行护理共支付护理费164250元”外，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
本院认为，本院作出的（2013）榕民终字第2410号生效民事判决已认定，上诉人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因未能全面履行将被上诉人李爱芬安全运至约定地点的义务，应对由此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并非乘客、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
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9120元、交通费1200元，双方当事人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存在争议的赔偿项目，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1、医疗费。被上诉人主张医疗费75259.36元有相应医疗费票据为证，上诉人对2013年11月16日开具的连号门诊发票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存在空挂可能，应核减医疗费，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原审法院委托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被上诉人治疗期间的用药治疗属与摔伤有关的合理治疗，上诉人应予以全部赔偿；上诉人主张按参与度最高不超过80%计算医疗费，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2、护理费。2012年8月23日至2012年11月7日、2012年12月2日至2013年7月16日、2013年10月7日至2013年11月8日期间，被上诉人在福州市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共计336天。朵召美在原审法院调查时陈述称自己一直在医院从事护工工作，但其出具的七张收条中涉及的时间却包括了被上诉人出院的时间，明显存在矛盾；代玉出庭作证时陈述另一个护工照顾到2014年年底，与朵召美的主张也存在矛盾之处；另代玉称工资有时是由康泉公司进行结账，这与其出具的收条也有不符之处。因此，本院认为，朵召美和代玉证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应不予采纳。但考虑到被上诉人的伤病情况，其主张住院期间须由二人护理，每人每天护理费15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住院期间护理费应为100800元（150元／天／人×2人×336天）。本案事故致被上诉人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出院后仍需由一人专人护理，出院期间（2012年8月23日至定残日前一天2014年8月6日共计714天，扣除住院336天，为378天）护理费标准亦按照150元／天计算，为56700元（150元／天×378天）。在客车上被撞倒是导致被上诉人住院的直接原因，由此产生的住院期间和出院后一段合理时间（至定残日前一天）的护理费，应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按参与度最高不超过80%计算该期间的护理费，有失公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定残后的护理费，被上诉人定残时已满64周岁，原审法院仍计算护理期限为出院后16年，并不合理，本院予以调整暂计算至定残后10年，10年护理期过后，被上诉人若仍需由他人护理，可再行主张；上诉人主张护理费按照2013年福建省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39512元／年）计算，更为合理，本院予以采纳。根据原审法院委托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被上诉人2012年6月12日摔伤致现有伤残的参与度为70%-80%，故被上诉人定残后的护理费应按照参与度80%计算，为316096元（39512元／年×10年×80%）。因此，被上诉人的护理费应为473596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00800元＋出院后至定残日前一天56700元＋定残后护理费316096元）。3、残疾赔偿金。如前所述，被上诉人2012年6月12日摔伤致现有伤残的参与度为70%-80%，上诉人有关按参与度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采纳，残疾赔偿金按参与度80%予以计算，为339029.71元（30816.4元／年×（80-64.72）×90%×80%）。4、鉴定费。尽管被上诉人自行委托鉴定作出的关于被上诉人为一级伤残的鉴定意见被原审法院委托鉴定作出的鉴定意见所否认，但被上诉人自行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2800元，系其为主张本案权利所支出的实际费用，上诉人仍应予以赔偿。因此，本案中上诉人所应赔偿的被上诉人各项损失为：医疗费75259.36元、护理费4735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120元、交通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339029.71元和鉴定费2800元，共计901005.07元。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部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3317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李爱芬901005.0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李爱芬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366元，由上诉人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负担12866元，由被上诉人李爱芬负担6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366元，由上诉人福安市公共交通公司负担12866元，由被上诉人李爱芬负担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晓如
代理审判员 李文颖
代理审判员 庄彩虹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龚 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