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甬商提字第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宁波康导医疗仪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敏法。
委托代理人：葛湖海。
委托代理人：童伊莉。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岑新孟。
委托代理人：薛迪国。
一审被告：顾敏法。
申请再审人宁波康导医疗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导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岑新孟、一审被告顾敏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5月2日作出（2013）浙甬民申字第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6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请再审人康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葛湖海、童伊莉，被申请人岑新孟的委托代理人薛迪国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顾敏法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7月31日，岑新孟起诉至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10月8日，顾敏法与其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协议签订后，岑新孟履行了投资义务，并被聘任为助理兼公司行政／人事总监。2009年7月7日，针对医疗设备投资租赁业务的业绩奖励，双方以备忘录的形式作了书面约定。2012年3月30日，双方终止了合作投资。根据终止合伙经营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康导公司应于2012年3月30日前付清年度绩效考核报酬，但康导公司和顾敏法未予支付。请求判令：康导公司和顾敏法共同支付年度绩效考核报酬6963234.2元（其中包括2009年至2011年三个年度业绩奖励3573441.9元、2011年经营收支考核奖励3389792.3元），并支付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损失。
康导公司和顾敏法共同答辩称：1.岑新孟诉请年度考核和业绩奖励属于工资范畴，本案属于劳动法律关系，应先进行劳动仲裁；2.岑新孟同时起诉两被告错误；3.2011年度业绩奖励与考核办法不能同时适用，同一笔利润不能计算两笔提成；4.岑新孟诉请的金额系推算，无证据支持；5.2009年度、2010年度的业绩奖励和考核奖励均已越出一年劳动仲裁时效。综上，应驳回岑新孟的诉讼请求。
顾敏法补充答辩称：其在2007年7月7日备忘录及2011年考核办法中的签字均为个人行为，并非代表康导公司，顾敏法并未经营投资项目，故岑新孟也不能主张利润。
康导公司补充答辩称：1.岑新孟系公司员工，公司支付其年薪50万元，其应为公司提供服务；2.康导公司未授权顾敏法签订考核办法，且2009年至2011年公司经营亏损；3.2011年度，岑新孟从公司领取备用金85万元应在其诉请金额中扣除。
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10月8日，岑新孟与顾敏法签订合伙经营协议及附件各一份，约定顾敏法同意转让部分出资份额给岑新孟，与岑新孟合伙经营，顾敏法在相关经营项目中出资总额为5000万元，其同意以等额方式转让其中的10%份额给岑新孟，岑新孟同意在2007年10月15日前将500万元交入顾敏法指定账户作为出资准备金，该出资预备金在各关联公司办理股份变更手续时转为岑新孟的出资股本金。附件中载明顾敏法主要经营项目关联公司为：宁波康导进出口有限公司、香港KONGTO医疗设备公司、美国CHEMPACIFIC公司、浙江凯普化学公司。2007年10月12日，岑新孟按约向康导公司汇入500万元投资款。
2009年7月，岑新孟与康导公司签订备忘录及附件各一份。备忘录约定：岑新孟在维持其500万元出资预备金不变的前提下，每年度可得150万元的固定利润分配，岑新孟主管医疗设备投资租赁业务，享受每年度50万元的税后薪酬，该薪酬按季度等额发放；岑新孟主管医疗设备投资租赁业务期间，应完成的利润基数为500万元，超过部分按10%比例提取业绩奖励，如岑新孟主管工作有所变动，相应的工资及奖励方案另行讨论。在附件中，岑新孟在医疗设备投资租赁项目中的业绩奖励计算方法约定：一、项目收入指公司从各投资租赁项目所在单位收到的项目分成款及其他相关款项之和；二、项目成本包括：1.所有项目相关人员的工资、资金及费用。2.投资租赁设备的折旧费（年度分摊金额＝各投资租赁设备的进货价格／投资租赁合同的执行年度）。3.2009年开始新增项目的融资成本；三、项目利润等于项目收入－项目成本；四、业绩奖励＝（项目利润－500万元）×10%。
2011年5月30日，岑新孟与康导公司签订收支考核办法一份，约定本年度按此标准执行。收支考核办法约定：1.所列项目的年度收益达到2000万元以上，其中1800万元为保底收益，1800万元至2100万元部分按5%提奖，超过2100万元部分按10%提奖，但如果年度收益低于1700万元，则扣发包干人30%的工资；2.经营费用按项目总收入的5%标准包干，超支自理，年度结算；3.管理费用按合同约定比例包干，超支自理，按月结算。另约定：经营费用指项目经营团队所开支的所有工资、奖金、差旅费及业务交际费用，管理费用指投资合同中约定的用于项目宣传与市场开发的科研费或项目管理费，年度收益指公司账面收到的全部项目分成款（不含管理费用）减去经营费用后的余额。
2011年11月21日，岑新孟与康导公司签订终止合伙经营协议一份，约定康导公司于2012年3月30日前按既定考核方案付清岑新孟年度绩效考核报酬。
2009年，康导公司医疗设备租赁业务的实际收益为17326768.48元；项目成本为：工资奖金费用1030585.1元＋设备折旧费1980500元＋管理费用2995183元＝6006268.1元；项目利润为：项目收入1732678.48元－项目成本6006268.1元＝11320500.38元；岑新孟应得业绩奖励为：（项目利润11320500.38元－5000000元）×10%＝632050.04元。
2010年，康导公司医疗设备投资租赁业务实际收益为25593039.46元；项目成本为：工资奖金费用1585327.4元＋设备折旧费3582500元＋管理费用7044953.51元＝12212780.91元；项目收入25593039.46元－项目成本12212780.91元＝13380258.55元；岑新孟应得业绩奖励为：（项目利润13380258.55元－5000000元）×10%＝838025.86元。
2011年，康导公司医疗设备投资租赁业务项目分成款为30295018.49元，项目总收入为6970万元；2011年度收益为：项目分成款为30295018.49元－管理费用7207448.43元－经营费用1679773元＝21407797.06元，2100万元内的提成为300万元×5%＝15万元，2100万元以上的提成为407797.06元×10%＝40779.71元，年度收益提成合计190779.71元。2011年度的经费包干结算为：项目总收入6970万元×5%－实际发生经营费用1679773元＝3485000元－1679773元＝1805227元。
截至2011年12月底，岑新孟在康导公司处共领取项目备用金85万元。岑新孟已使用备用金582770元，尚积余267230元。
一审法院认为：岑新孟与康导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双方应根据备忘录及附件、收支考核办法、终止合伙经营协议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岑新孟要求康导公司支付2009年至2011年三个年度业绩奖励计3573411.9元、2011年经营收支考核奖励338979.3元。一审法院认为，2011年收支考核办法系对2009年备忘录及附件的变更，2011年收益提成只能依据收支考核办法计算，不能重复计算。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康导公司应支付岑新孟2009年业绩提成632050.04元，应支付岑新孟2010年业绩提成838025.86元，应支付岑新孟2011年收益提成190779.71元，应支付岑新孟2011年经营费用包干结余费用1805227元，合计3466082.61元。关于康导公司主张85万元备用金应在岑新孟诉请中抵扣，根据康导公司和顾敏法提交的证据，截止2011年12月底，岑新孟在康导公司共领取项目备用金85万元，康导公司在庭审中对岑新孟已使用备用金582770元的事实予以认可，但对余款267230元使用情况不予认可，且岑新孟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余款267230元已经使用的事实，故认定备用金尚积余267230元，该部分备用金应在岑新孟诉请的金额中予以抵扣。互相抵扣后，康导公司应支付岑新孟3198852.61元。因康导公司未按终止合作协议的约定期限支付款项，岑新孟有权要求其赔偿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的逾期利息损失。因顾敏法系康导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在备忘录及附件、收支考核办法上的签字均系职务行为，故顾敏法对上述债务不需承担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宁波康导医疗仪器有限公司支付岑新孟款项共计3198852.61元，并赔偿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的逾期利息损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岑新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543元，由岑新孟负担32730元，康导公司负担27813元。
申请再审人康导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康导公司与岑新孟系内部承包关系错误，与事实不符。1.2009年7月7日，双方签订的备忘录第二条约定了劳动考核原则，由岑新孟主管医疗设备投资租赁业务，除享受每年50万元的税后薪金外，还按一定比例提取业绩奖励。据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已非常明显；2.根据2011年投资项目收支管理目标及考核办法，项目经营过程中所有风险和费用都是由顾明法（或康导公司）承担，不符合承包关系中承包人自负盈亏、费用自理的特征；3.本案中，项目运行的总收益归康导公司，岑新孟按比例提取一定收益作为业绩奖励并非经营收入，仅是康导公司在经营管理过程中所采取的一种激励措施。综上，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应先进行劳动仲裁程序。二、一审法院对有关证据的审查及认定与事实不符，对双方证据的采信显失公平。1.一审法院在部分事实认定中以康导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为理由，对康导公司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事实上，所谓的未提交证据，康导公司均已向法院提供；2.一审法院对于康导公司与岑新孟提交的邮件证据的认定存在明显偏颇，对康导公司不公平。三、一审法院判决由康导公司支付给岑新孟3198852.61元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对2009年、2010年的业绩奖励计算错误，主要对项目的新增融资成本（福州总医院476临床部项目）不予认定，与事实及证据相悖；2.一审法院对2011年的业绩奖励计算存在事实不清，显失公平。在计算2011年收益中，并未将新增项目融资成本计入项目成本（福州总医院476临床部项目和新乡人民医院项目）；对2011年度经营费用认定错误，按2011年考核办法，专家工资应计入经营费用，而一审法院却将其计入管理费用。请求再审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岑新孟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内部承包关系正确；2.康导公司提出一审判决没有认定2009年、2010年的新增融资成本，而根据双方的约定，新增融资成本是指2009年后的新项目融资所产生的成本，对此康导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依据的经过公证的由岑新孟发给周娜的邮件也没有该项数据；3.关于专家工资费用，因这些费用没有相关的支付凭证，岑新孟在一审审理中已作了部分自认。所以康导公司的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依据。
再审中，申请再审人康导公司提供《劳动争议仲裁申请书》及宁波保税区（出口加工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案件通知书》，拟证明双方系劳动关系，并非内部承包关系。被申请人岑新孟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被申请人岑新孟提供保证合同一份，拟证明康导公司提出的新增融资成本中的福州总医院476临床部项目是2006年开始融资的，并非双方签订协议后新项目。康导公司质证后认为无异议。
经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本院认为：康导公司提供的证据，岑新孟虽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因该仲裁程序已中止，故该份证据不能证明拟证事实。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岑新孟提供的证据，康导公司没有异议，故对该证据拟证事实，本院应予认定。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申请再审人康导公司与被申请人岑新孟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备忘录》及附件虽然约定了岑新孟的薪资、业绩奖励等，但就协议的主要条款及履行情况来看，上述协议主要是针对经营责任的约定，而非对劳动权利义务的约定，故本案双方当事人的法律关系应认定为内部承包关系。双方签订的《合伙经营协议》、《备忘录》及附件、《2011年投资项目收支管理目标及考核办法》等系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康导公司对一审判决没有将福州总医院476临床部项目的融资成本计入2009年度及2010年度的新增融资成本有异议，本院认为，根据岑新孟提供的证据，该项目始于2006年，而附件中约定计入项目成本的是“2009年开始新增项目的融资成本”，故康导公司的此项再审申请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对康导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未将福州总医院476临床部项目和新乡人民医院项目的融资成本计入2011年度新增融资成本的问题，本院认为，2011年经营收支考核办法系对备忘录及附件的变更，在该考核办法中，并未将新增融资成本列入考核范围，故一审法院按考核办法计算2011年度的业绩奖励符合协议约定，有事实依据。2011年考核办法虽然约定专家工资列为经营费用，但鉴于康导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管理费用中的861250元属专家工资，故一审判决未将该861250元列入经营费用并无不当。综上，申请再审人康导公司的申请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2）甬东商初字第1447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60543元，由申请再审人宁波康导医疗仪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项 红
审 判 员 董俊慧
审 判 员 陆慧慧
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杨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