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梅中法民一终字第5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聪英，女，1955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水口镇黎光村黄竹***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东，男，197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水口镇黎光村黄竹***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东，男，1979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水口镇水口社区居委会中心小学***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奇珍（又名陈其珍），男，194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水口镇黎光村黄竹***号。
委托代理人陈远彬，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同福北路劳教所干警住宅小区*座101，系被上诉人陈奇珍之子。
上诉人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15）梅兴法坭民初字第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被上诉人陈奇珍及其委托代理人陈远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兴宁市水口镇下堡河口黄竹甲的“朝裕第”是原告之叔父陈维汉及其家人在解放前兴建的一座房屋。据有关部门调查核实陈维汉于1946年去台湾；陈维汉在台湾军中退役后举家迁至美国定居。1953年土改复查时，原告陈奇珍家里的家庭成份被划分为“地主”，并将陈维汉及其家人兴建的位于兴宁市水口镇下堡河口黄竹甲朝裕第的30.5间房产没收分给了18户农户居住。1984年10月24日，原兴宁县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颁布的有关政策的规定，决定将陈维邦（陈维汉之兄）的家庭成份由“地主”改变为“华侨工商业”。1986年3月8日，原兴宁县人民政府落实华侨政策办公室下发通知，决定将位于下堡河口黄竹甲的“朝裕第”原被没收的30.5间房屋归还给陈维汉，并指定原告陈奇珍为房屋代管人；同时该办公室还决定对原18户分得户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助。1987年3月27日，房屋代管人陈奇珍与分得户陈森宏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根据协议约定，陈森宏将其分得的房屋一间（无天面）的地皮归还给陈奇珍，由陈奇珍补偿给陈森宏地皮及果树款共计90元。1990年9月2日，房屋代管人陈奇珍签订了一份侨（港）房屋落实后转让承诺书，陈奇珍承诺待其领取政府给予的8450元补偿款后，原分得户应腾退的其中的21.5间房屋归原分得户所有和使用。1990年10月20日，原兴宁县下堡镇黎光管理区向原兴宁县人民政府落实侨房政策办公室提交请示报告，称落实归还给陈维汉的30.5间侨房至目前为止已解决10户农户共计22.5间。但包括陈鼎开（被告刘聪英的丈夫，原告陈奇珍称陈鼎开已去逝）在内的4户分得户共8间房屋仍未腾退，未腾退的主要原因是物价上涨，分得户尚未建房所致，请求有关主管部门给予他们一定的经济补助。其后，有关部门作出了批复，同意给予4户分得每户各300元的经济补助。陈鼎开在该报告中签了名。其后，由于陈鼎开及其家人一直未对其分得的位于朝裕第东至门廊、西至巷道、南至陈炳新房、北至陈来进房一间房屋腾退出来。为此，陈奇珍曾多次向有关部门投诉未果。2014年10月20日，兴宁市人民政府对位于朝裕第东至门廊、西至巷道、南至陈炳新房、北至陈来进的一间房屋颁发了房产所有证，确认该间房屋的权属归侨户陈维汉所有。
陈奇珍于2015年8月1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返还位于水口镇下堡黎光村黄竹甲的“朝裕第”右横屋一间约24平方米（四至为东至门廊、西至巷道、南至陈炳新房、北至陈来进房）。
原审法院认为：基于历史原因，在1953年土改复查时，华侨陈维汉家的家庭成份被划分为“地主”，同时陈维汉及其家人兴建的位于下堡河口黄竹甲“朝裕第”的30.5间房屋被没收后分给了包括本案被告在内的18户农户。改革开放后，为了解决这一类历史遗留问题，切实保护华侨的合法权益，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于1984年12月24日转发了《关于加快落实华侨私房政策的意见》的通知。根据通知精神，在土地改革中，农村和城镇没收、征收的华侨私房，应一律退还给原华侨业主。1986年3月8日，原兴宁县人民政府落实华侨政策办公室为了贯彻中央的文件精神，决定将原被没收的30.5间房屋归还给陈维汉。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原兴宁县人民政府落实华侨政策办公室作出的归还决定，不仅具有很强的政策性，而且也具有法律效力。一、关于原告陈奇珍是否属本案适格的原告的问题。通常，判断当事人是否适格，应当以当事人是否是所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为标准。根据这一标准，只要是民事法律关系或民事权利的主体，以该民事法律关系或民事权利为诉讼标的进行诉讼，一般是适格的当事人。但是，根据民法理论，依当事人的意思或法律的规定，依法对他人的民事法律关系或民事权利享有管理权的人，在受其管理的民事法律关系或民事权利发生争议以后，可以自己的名义起诉。本案中，原告陈奇珍作为陈维汉的亲属，原兴宁县人民政府落实华侨政策办公室决定将原被没收的30.5间房屋归还给陈维汉时，指定陈奇珍为房屋代管人。陈奇珍的房屋代管人的身份，是基于原兴宁县人民政府的授权，这种授权具有法律效力。而且陈奇珍在此后实际行使了代管人的职责。因此，受陈奇珍管理的房屋与他人发生争议以后，陈奇珍可以自己的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被告刘聪英认为陈奇珍无原告资格，无权提起本案诉讼，其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所提诉请是否成立的问题。原、被告双方讼争的房屋原属陈维汉私有房产，虽然在土改复查时政府有关部门把陈维汉所属的30.5间房屋予以没收后分给了包括本案被告刘聪英及其家人在内的18户农户。被告刘聪英及其家人在当时的情况之下占有双方讼争的房屋属善意占有。改革开放以后，为了维护华侨的合法权益，原兴宁县人民政府根据中央的有关文件精神，决定将原予以没收的30.5间房屋归还给华侨陈维汉，并对分得户给予了一定的经济补偿。在原兴宁县人民政府落实华侨政策办公室作出归还决定以后，被告刘聪英及其家人理应尽快地将房屋腾退出来交还给原业主陈维汉，以体现国家维护华侨合法权益的主张。尤其是双方发生争议以后，兴宁市人民政府对双方讼争的房屋进行了确权，进一步明确了该房屋的所有权归原业主陈维汉所有。因此，被告刘聪英及其家人继续占有讼争房屋构成无权占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私人对其合法的收入、房屋、生活用品、生产工具、原材料等不动产和动产享有所有权。”该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返还原物。”据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双方讼争的房屋，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三、关于被告陈文东、陈新东是否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问题。土改复查时政府有关部门将陈维汉及其家人所属的30.5间房屋予以没收后，把房屋分房到户，并没有把房屋分给农户当中的任何一人。因此，在事实上能够管领房屋之人均负有承担返还原物的义务。被告陈文东、陈新东作为刘聪英的家庭成员之一，属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并无实际管领本案讼争房屋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分家，以致无法认定实际占有和管领讼争房屋的客观情况，故被告陈文东、陈新东同样应承担返还讼争房屋的义务。现陈文东、陈新东以涉案房屋属其母亲刘聪英所有，其无继承为由，主张驳回原告的起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此外，被告刘聪英答辩称讼争房屋经过几十年不断维修和添附，房屋的产权不是当初的财产，应属刘聪英的合法财产。因我国的法律对不动产不承认时效取得制度，即使被告对涉案房屋进行了维修和添附，只要涉案房屋没有灭失，其房屋所有权的性质就不会发生改变；而且兴宁市人民政府对原、被告双方讼争的房屋进行了确权。因此被告刘聪英提出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于2015年10月19日作出判决：被告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兴宁市水口镇黎光村黄竹甲朝裕第东至门廊、南至陈炳新房、西至巷道、北至陈来进房的房屋一间返还给原告陈奇珍。本案受理费100元由被告负担。此款已由原告预交，不予退还，由被告迳行付给原告。
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奇珍的诉讼请求。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上诉称：一、本案陈奇珍没有原告的主体资格。1、陈奇珍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返还原物，请求的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但该请求权得以实现，必然会侵害实际产权人的所有权。一审法院判决：“被告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将位于兴宁市水口镇黎光村黄竹甲朝裕第东至门廊、南至陈炳新房，西至巷道，北至陈来进房的房屋一间返还给原告陈奇珍”，是将产权判决给了陈奇珍。抛开涉案房屋的真正产权人属谁，假如陈奇珍一审提供的该涉案房屋的兴市侨房第201401号产权证是合法取得的，那么一审的判决无疑是错误。2、兴宁县落实侨房政策办公室于1986年3月8日出具的通知书，虽有代管人陈奇珍字样，只能作为当时陈奇珍与落实侨房办公室之间沟通协调作用的文书，即兴宁县落实侨房政策办公室是认可陈奇珍为代管人办理与政府相关手续，但该通知书并不能对其他任何第三人生效，不能对抗任何第三人。而且，政府无权也不能对涉及平等主体之间的诉讼指定代理人或代管人。一审法院认定“陈奇珍房屋代管人的身份，是基于原兴宁县人民政府的授权，这种授权具有法律效力，”显然是错误的。3、再退一步来说，即使被上诉人陈奇珍基于政府的指定代管人成立，其作为代管人，亦应在代管权限内行使权利，若其认为上诉人侵犯了其代管权，可以以原告为主体资格提起排除障碍、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但其现提出返还原物，主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并不在其代管的权利范围内。如陈奇珍一定要提出返还原物的诉讼，也只能取得产权人的授权才能以代理人的身份进行。故陈奇珍无诉请返还原物的原告资格。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1、上诉人陈文东、陈新东在一审已提交书面答辩状，阐明该涉案房屋的产权人是上诉人刘聪英，并且由上诉人刘聪英实际管理使用，上诉人陈文东、陈新东没有使用该房屋，也自愿放弃继承。一审法院应查明现房屋由谁实际占有，进而确定谁才是承担责任的主体。一审法院认为：“土改复查时政府有关部门将陈维汉及其家人所述的30.5间房屋予以没收后，把房屋分房到户，并没有把房屋分给农户当中的任何一人。因此，在事实上能够管领房屋之人均负有承担返还原物的义务。被告陈文东、陈新东作为刘聪英的家属成员之一，属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并无实际管领本案诉争的房屋的事实，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分家，以致无法认定实际占有和管领诉争房屋的客观情况，故被告陈文东、陈新东同样应承担返还诉讼房屋的义务”。据一审的上述观点，该涉案房屋是分房到户并按刘聪英的家属成员来承担责任的，那一审法院就应当查明该户里（附刘聪英、陈新东户口本复印件）还有刘聪英的家属如陈新梅等应负返还义务。上诉人陈文东户里有老婆谢红兰，儿子陈佳明、陈子明。上诉人陈新东户里有老婆刘苑红，儿子陈雨顺。因此，一审法院遗漏了必要被告陈新梅、谢红兰、陈佳明、陈子明、刘苑红、陈雨顺，属程序严重违法。2、涉案房产于上世纪50年代由政府分给上诉人陈文东、陈新东的祖父母，当时产权是清晰的，后陈文东、陈新东的祖父母死亡后该房屋产权由上诉人陈文东、陈新东的父母陈鼎开、刘聪英继承。陈鼎开死亡后，该房屋应由其老婆及子女继承。陈鼎开子女有陈文东、陈新东、陈新梅（附户口本），在陈新梅未明确放弃继承的情况下，陈新梅有权对诉争房产主张权利，故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亦遗漏了被告陈新梅，程序严重违法。三、诉争房屋应属上诉人所有。上诉人陈文东、陈新东的祖父母于1953年分得的诉争房屋，按当时的政策法律规定是善意合法取得，而且经过几十年的使用该房屋不断维修添附，其产权早已不是当初的财产，无疑是刘聪英所有的财产，依法应受法律保护。按上世纪80年代落实华侨房屋政策，当时政府已落实资金给原业主陈维汉，由陈维汉协商各分房户进行回购房屋。在双方没有就诉争房屋协商达成协议之前，该诉争房屋依法属上诉人刘聪英所有。陈奇珍在一审提供的陈奇珍与陈森宏的退房协议，亦足以证明在达成退房协议前，涉案房产的产权属上诉人刘聪英，任何人不得侵犯。被上诉人陈奇珍提供的1990年10月20日《报告》，经上诉人查询得知，分得户刘满招、陈维浩、陈来进、陈鼎开签名均为虚假签名，上述分得户均没有领取该300元补助。故上诉人刘聪英及其被继承人从未与他人就涉案房屋达成任何回购协议，该房屋的产权应属上诉人刘聪英所有。被上诉人一审出具的兴宁市人民政府于2014年10月20日颁发“兴侨房201401号”是违法的，强行剥夺上诉人刘聪英的财产，是严重违法行为。如果陈维汉已死亡，房产证亦应依法办理到其法定继承人或遗嘱继承人名下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刘聪英在此保留起诉兴宁市人民政府撤销该产权证的权利。
被上诉人陈奇珍答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对“1986年3月8日，原兴宁县人民政府落实华侨政策办公室决定对原18户分得户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助”，“1990年9月2日陈奇珍签订侨（港）房屋落实后转让承诺书，承诺待其领取政府给予的8450元补偿款后，原分得户应腾退的其中21.5间房屋归原分得户所有和使用”，“陈鼎开在原兴宁县下堡镇黎光管理区于1990年10月20日向原兴宁县人民政府落实侨房政策办公室的请示报告中签名”有异议外，各方对其余部分均未提出异议。对各方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陈维汉与陈奇珍是叔侄关系。
本院认为，依据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一、陈奇珍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二、诉争房屋的权属认定问题，三、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应否向陈奇珍返还诉争房屋问题。一、关于陈奇珍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原兴宁县落实侨房政策办公室于1986年3月8日下发《兴宁县落实华侨（港澳）同胞房屋通知书》，已指定陈奇珍为诉争房屋的代管人，陈奇珍居于政府授权享有代管诉争房屋的权利，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因此陈奇珍作为本案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诉争房屋的权属认定问题。本案诉争的“朝裕第”一间房屋原属陈维汉家的财产，虽在土改时期分给了上诉人家，但在1986年原兴宁县人民政府落实华侨政策办公室根据中央文件精神已决定将该房屋归还给陈维汉所有。2014年10月20日兴宁市人民政府亦颁发了兴宁市房产所有证（兴市侨房第201401号），确认诉争房屋的所有人为陈维汉。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为刘聪英所有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三、关于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应否向陈奇珍返还诉争房屋问题。诉争房屋已确权为陈维汉所有，原分得户刘聪英的家庭依法负有返还房屋之义务，陈新东、陈文东是刘聪英的儿子，为刘聪英的家庭成员之一，同样负有返还诉争房屋之义务。陈维汉长期侨居在外，陈维汉与陈奇珍是叔侄关系，且陈奇珍为政府指定的诉争房屋代管人，其诉请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返还诉争房屋的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因此原审判令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向陈奇珍返还诉争房屋适当。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刘聪英、陈文东、陈新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民
代理审判员 曾园芳
代理审判员 范宜洪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黄 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