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龙法刑初字第2854号
公诉机关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江某鹏。
辩护人何某，某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以深龙检刑诉（2014）3887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江某鹏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于2014年9月2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适用普通程序，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华到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江某鹏及其辩护人何某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江某鹏是深圳市真某某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真某某公司）法人代表及实际经营者。2013年2月至7月，真某某公司拖欠其公司106名员工工资共计人民币874322.04元，而在2013年1月至6月，该公司共收到货款人民币4697166.11元，有能力支付员工工资却未优先支付。2013年6月3日，大鹏新区某管理办公室对该公司发出《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被告人江某鹏在收到该指令书后有能力支付员工工资，却仍不支付。
公诉机关为证实指控的事实，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笔录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江某鹏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仍不支付，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之规定，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并建议对被告人江某鹏判处一年六个月至二年六个月有期徒刑。诉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江某鹏辩称其拖欠的工作金额仅有人民币79万余元，差额部分是利息和民事部分法院的诉讼费用。期间其有收到将近400多万元的款项，但是并非是单纯的货款，其中包括其借款和贷款的部分。在接到《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后，其支付了将近10万元的工资。并表示不认罪。
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根据本案的事实，辩护人认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被告人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被告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理由如下：1、被告人是因为公司经营发生困难导致无法支付员工工资，其将个人房屋变卖并将房款投入到公司经营中，被告人已计划2013年7月订单完成交付后就支付拖欠的工资，被告人作为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已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解决工资问题；2、被告人在处理工资问题上态度积极，在接到街道办通知后立即将自己的粤B＊＊**小轿车开到劳动办抵工人工资，并一直保持和劳动办、街道办的联系；3、深圳市真某某实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9日经深圳市大鹏某实业有限公司申请破产程序，并已经全部完成清算；4、对公司所欠的员工工资795704.8元，大鹏街道办已经垫付并已诉至法院要求公司承担责任，该案已经判决，该债务是公司独立法人的债务，被告人基于道德考虑还自愿连带承担该债务。公司在成立时已经交付了1万元的欠薪保证金，街道办垫付的工资系从欠薪保障基金中予以支付，大鹏街道办并未遭受损失；5、公司尚有小轿车一辆，经鉴定价值人民币4万元，可支付部分垫付工资。综上，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不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江某鹏系真某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实际经营者。2013年2月至7月，真某某公司拖欠其公司106名员工工资共计人民币795704.8元。2013年1月至6月期间，该公司共有进账人民币4697166.11元。2013年6月3日，大鹏新区某管理办公室对该公司发出《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被告人江某鹏在收到该指令书后有能力支付员工工资却未优先予以支付。
又查，2013年7月19日，深圳市大鹏新区大鹏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大鹏街道办）为真某某公司垫付了其拖欠的工资795704.8元。大鹏街道办为追偿上述先行垫付的工资及利息将真某某公司与被告人江某鹏诉至本院，要求真某某公司返还其垫付的工人工资及其利息；被告人江某鹏对以上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2014年8月29日，本院作出（2014）深龙法鹏民初字第379号民事判决书，判定真某某公司、江某鹏支付大鹏街道办人民币795704.8元及利息。
另查，在案扣押的车牌号为粤B＊＊**的小汽车系2007年11月用真某某公司真某某公司的资金购买，车辆登记在江某鹏名下。被告人江某鹏已将该车辆交至深圳市大鹏新区大鹏劳动站，用于折抵工人工资，后大鹏劳动站将该车移交公安机关随案处理。该车辆经龙岗区价格认证中心鉴定，价值人民币40120元。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刘某波的证言：2009年至2013年7月期间，其公司与江某鹏经营的真某某公司有业务上的往来。其公司每次都按时全额支付了货款，共计货款有30多笔，金额为人民币270多万（其中220多万元的货款，江某鹏已经交货；2013年3月至7月期间的三笔货款金额为40多万元，江某鹏并未交货）。除了货款外，江某鹏还找其个人借了五笔款项，至今未还，时间金额分别是：2012年5月15日，5万元；2013年3月7日，10万元；2013年3月28日，20万元；2013年5月7日，3万元；2013年5月16日，15.6万元，以上五笔都是有收条凭证的，还有一笔是真某某公司倒闭前三四天，江某鹏向其借了7000元，其不知道是给了现金还是转账。据其了解，江某鹏客户很多，也有很多订单，不知道江某鹏为何总是缺钱，还四处借钱。
2、证人周某辉的证言：原系真某某公司的员工。2012年的时候，江某鹏以没钱买材料为由向其借款30万元；2013年的时候，江某鹏又以相同理由再次向其借款5万元。2013年开始至倒闭期间，真某某公司有购买过原材料，购买原材料大部分都是用现金的，供货商也只是开收据，收据其都交给了会计和财务，至于他们有没有入账，其就不清楚了。购买的原材料大部分都已经做成成品并已经出货了，出的货，大部分没有收到货款，因为购货者直接将货款支付给了原材料供货商。收到的小部分货款，江某鹏除了发工人工资外，还用于小额贷款的利息。不清楚公司账户与江某鹏的账户有无混同使用。
3、证人任某杰的证言：原系真某某公司会计。2012年底的时候，真某某公司欠了材料供应商材料费共计300多万元，江某鹏没有钱支付就找其借了三次款，金额共计32500元。真某某公司从2011年开始就出现经营问题，2011年年底的时候，江某鹏就从财务公司借款维持公司运作，到2013年7月5日工厂倒闭的时候，工厂账面上的现金余额还有120多万元，但因为2012年下半年开始，江某鹏用于支付原材料供应商和送货司机的运费花去了现金120多万元，这笔120多万元全部没有发票，只有收据。2013年开始到工厂倒闭期间，公司购买了价值100多万的原材料，这些原材料大部分都已经做成成品出手了，大约卖了300多万元，这300多万元大约支付了材料供应商70-80万元；发工人工资大约发了100万余元；剩下的钱就用于支付小额贷款了。每月支付的小额贷款连本带息要还10多万元；工厂所有员工工资支出大约30万元。2013年2月开始拖欠工人工资，2013年6月发了3月工资，4、5、6月的工资没有发出去。拖欠工人工资的这段时间，真某某工厂账上有货款到账，但绝大部分货款一到手，江某鹏就用于支付材料供应商和小额贷款了，所以工人工资就不够给了。在2013年年初至工厂倒闭期间，工厂平均每个月货款都有40、50万元，整个工厂所有人的工资支出大约30万元左右。公司账户比较正规，不清楚江某鹏的个人账户。
3、证人刘某兰的证言：原系真某某公司出纳。2011年开始公司经营开始出现问题，2012年开始不能按时正常支付供货商的货款，2012年年中，员工的工资已经不能正常发放。2012年开始接小额贷款，金额大概有200万元左右，每月大概要连本带息还10万元的小额贷款。真某某公司从2013年开始到倒闭期间用现金购买了材料，那些现金都是从小额贷款或者客户支付给公司的货款中取的，买回来的材料都加工做成成品了，然后出售了，出售的金额其不记得了，有些拿去发工资，有些用于日常开支。2012年年中，员工的工资已经发不齐了，2013年年头，管理层的员工工资开始停发，普通工人的工资还有发，但发不齐，最后一笔工资是6月份发的，发的还是前几个月的工资，大概每人发了400元左右，4月至6月的工资都没有发。拖欠工人工资的这段时间，公司账户上没有钱，其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钱。2013年初到工厂倒闭的期间，公司是有收入的，收入多少不清楚，老板和会计才清楚，公司员工每月工资大概是30万元左右。江某鹏的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应该没有混合使用。
4、被告人江某鹏的供述与辩解：系真某某公司真某某公司的厂长、实际经营者。承认拖欠厂里106名员工2013年2月至7月期间工资。承认公司在2013年1月至6月共取得资金收入460多万元，为博翻身，其将上述资金收入用于购买材料，还贷款了。2013年6月3日收到《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但没有履行，因为其想看看能不能先拖一拖工人的工资，因为当时工厂还能接到订单，其想把订单做下来后就能把工人的工资发下去，就抱着搏一搏的心态，没有先发工人工资。其不想其他人找到其，其将之前用的135288＊****的手机停机了，停机后到处住一下，居无定所。2013年5月、6月其花了80万元左右购买原材料。其工厂正常情况下拖欠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从4月份的开始，工人工资开始停发，到劳动部门介入后，其于2013年6月底发给工人每人400元，还是拖欠了4、5月份大部分的工资。经劳动部门认定，其拖欠工人的工资有79万元左右。在还银行小额贷款的事情上，其个人账户和公司的账户是有资金往来的，往来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没有取过现金。其愿意将其名下一辆车牌号为粤B＊＊＊**的威志牌小轿车交给劳动站处理后折抵一些工人工资。
5、书证：银行卡交易记录、查获经过、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公司账户明细、大鹏劳动站移送涉嫌犯罪案件材料、《劳动监察限期改正指令书》、欠薪垫付表、欠薪垫付申请表、拖欠员工工资明细表、真某某厂2013年明细、真好心厂账户交易记录、情况说明、白条凭证、身份信息等；
审计报告：证明真某某公司在2013年1-6月期间银行存款、现金明细账记录共取得资金收入4697166.11元，在2013年1-6月期间仅支付工人工资总计为1747961.44元。真某某公司在该期间如按支付工资优先的原则涉嫌存在有能力支付工人工资而不支付的行为；
情况说明：证明在案扣押的车牌号为粤B＊＊＊**的小汽车系2007年11月用真某某公司的资金购买，车辆登记在江某鹏名下。被告人江某鹏已于2013年公司倒闭后将该车辆交至深圳市大鹏新区大鹏劳动站，用于折抵工人工资，后大鹏劳动站将该车移交公安机关随案处理；
鉴定意见书：车牌号为粤B＊＊＊**的小汽车经鉴定价格为人民币40120元。
6、物证：小汽车一辆。
7、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笔录。
本院认为，被告人江某鹏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数额较大，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其行为已构成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辩护人关于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江某鹏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2013年2月至7月期间，真某某公司拖欠公司106名员工工资共计795704.8元，真某某公司在2013年1-6月期间银行存款、现金明细账记录共取得资金收入4697166.11元，2013年1-6月期间仅支付工人工资总计为1747961.44元，真某某公司若在该期间按支付工资优先的原则支付员工工资，则可足额支付工人工资，故，辩护人的上述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江某鹏自愿将在案扣押的车牌号为粤B＊＊＊**的小汽车折抵拖欠的工人工资，而大鹏街道办已替其先行垫付了工人工资，故该车辆依法处理后的所得款项应退赔给大鹏街道办。公诉机关的量刑建议，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江某鹏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元。
二、在案扣押的车牌号为粤B＊＊＊**的小轿车依法处理后所得的款项退赔给深圳市大鹏新区大鹏街道办事处。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温 敏
人民陪审员 林耿星
人民陪审员 闵素本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剑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