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烟民再终字第6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彦玲。
委托代理人：高振杰，农民。
委托代理人：宫钦鹏，莱阳市古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烟台渤海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丹崖东路。
法定代表人：李长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孙一海，山东孙一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彦玲与被申请人烟台渤海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渤海公司）劳动争议一案，莱阳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2011）莱阳民三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张彦玲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8月3日作出（2012）烟民一终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张彦玲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5日作出（2013）鲁民申字第824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彦玲及其委托代理人高振杰、宫钦鹏，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孙一海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9月2日，张彦玲起诉至莱阳市人民法院称，张彦玲于1995年12月到渤海公司处从事包装工作，2007年7月5日，张彦玲在工作时不慎砸伤脚部，后被认定为工伤，因工伤待遇诉至莱阳市人民法院。2010年7月，莱阳市人民法院判决渤海公司支付张彦玲工伤待遇，但渤海公司至今未履行，且自2009年1月，渤海公司未支付张彦玲的生活费。因此起诉，请求：1、判令渤海公司支付张彦玲2009年1月至2011年6月的生活费27720元；2、诉讼费用由渤海公司负担。
渤海公司辩称，张彦玲自1995年底到渤海公司单位工作至2006年底。2007年1月开始与莱阳银通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通公司）签定合同并在该公司上班，至2008年12月9日起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无故不上班。到2008年底合同到期，根据张彦玲的旷工及合同到期情况，银通公司于2009年2月13日向张彦玲发出了终止劳动合同的书面通知。该通知由其丈夫高振杰签收。因此张彦玲自2007年之后便不再属于渤海公司单位职工；张彦玲没有任何正当理由无故不上班，不存在支付生活费问题；抛开上述观点，张彦玲在今年才起诉要求追索2009年至今的生活费早已超过了法定的时效期间，其主张无论是否成立均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莱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彦玲于1995年12月到渤海公司工作。张彦玲于2007年1月1日与银通公司签定了劳动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2007年7月5日，张彦玲在工作中不慎砸伤脚，被认定为工伤。2009年2月23日，银通公司用特快专递向张彦玲发出《关于与张彦玲同志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张彦玲的丈夫高振杰于2009年2月25日签收。
2007年3月1日，渤海公司与银通公司签定租赁合同，渤海公司将其全部房屋和机器设备租赁给银通公司，租赁时间自2007年3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租赁时银通公司接收渤海公司所有在职工人。
张彦玲于2011年6月29日申诉至莱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请求渤海公司支付其生活费27720元；缴纳2010年4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该仲裁委于2011年8月10日作出莱劳人仲案字（2011）第275号裁决书，裁决：驳回张彦玲的申诉请求。张彦玲不服仲裁裁决，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渤海公司支付其2009年1月至2011年6月的生活费2772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莱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渤海公司庭审中提交银通公司与张彦玲签定的劳动合同，张彦玲对其签名的真实性不申请鉴定，应视为认可该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张彦玲的工作地点一直在渤海公司、现银通公司所处地点，结合渤海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应认定2007年1月1日起张彦玲与银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张彦玲向渤海公司要求生活费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1年11月24日作出（2011）莱阳民三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彦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彦玲负担。
宣判后，张彦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0）莱阳民三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及（2011）烟民一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均认定张彦玲在渤海公司连续工作10年以上，且双方的劳动关系未解除，双方之间应当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况且根据已经生效的法律文书，渤海公司已向张彦玲履行了停工留薪期待遇、护理费等，这充分证明了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张彦玲向渤海公司主张2009年1月至2011年6月的生活费，符合劳动法的规定，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1月1日起，张彦玲与银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与前述判决也自相矛盾。一名职工不可能与两家单位同时存在劳动关系。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张彦玲的诉讼请求。
渤海公司辩称，渤海公司在2007年1月1日之前与张彦玲存在劳动关系。2009年1月之后，张彦玲既未到渤海公司单位工作，也未到银通公司上班，2008年12月以后张彦玲无正当理由不上班，2009年2月银通公司向张彦玲书面送达了终止劳动合同的通知。该通知由其丈夫高振杰签收。因此张彦玲要求2009年之后的生活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对张彦玲的请求不予支持。
本院二审查明，张彦玲2006年1月前的社会保险费，由渤海公司缴纳，2006年2月至2008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由银通公司于2009年7月向莱阳市保险事业处基金统筹科补缴。渤海公司自2006年2月再未向莱阳市保险事业处缴纳过社会保险费。2008年1月银通公司在莱阳市保险事业处立户。另外，2007年7月5日，张彦玲在工作中不慎砸伤脚，由渤海公司为其申请了工伤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一审审理中，渤海公司提供了张彦玲与银通公司签定的期限为自2007年1月1日至2008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上加盖了鉴证机关，莱阳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办公室的劳动合同鉴证专章。鉴证人为谭琦。张彦玲认可合同中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主张合同的内容及印章都是事后添加的，但未提供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张彦玲的工作地点、渤海公司提交的与银通公司签定的租赁合同，银通公司为张彦玲补缴社会保险费行为以及张彦玲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民一终字第72号民事案件上诉中所称，“自1996年1月起上诉人的养老保险及工伤保险一直是由莱阳银通纸业有限公司缴纳”等事实看，应当认定自2007年1月1日起张彦玲与莱阳银通纸业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二）自然规律及定理；（三）根据法律规定或者已知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能推定出的另一事实；（四）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五）已为仲裁机构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六）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前款（一）（三）（四）（五）（六）项，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之情形，即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张彦玲依据已发生法律效力的莱阳市人民法院（2010）莱阳民三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及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烟民一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要求判令渤海公司支付其2009年1月至2011年6月生活费27720元，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本院于2012年8月3日作出（2012）烟民一终字第44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彦玲负担。
张彦玲再审称，1、渤海公司为张彦玲到劳动部门申请工伤认定，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与银通公司无劳动关系。张彦玲于1995年12月到渤海公司从事包装工作，到2007年1月1日张彦玲在渤海纸业已连续工作十年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连续工作十年以上，张彦玲与渤海公司之间应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且双方劳动合同未解除。2007年7月5日，张彦玲在工作中受伤渤海公司到莱阳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局为张彦玲申请工伤认定，该事实已经（2010）莱阳民三初字第450号民事判决书及（2011）烟民一终字第72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这充分证明了张彦玲与渤海公司2007年7月5日存在劳动关系，与银通公司无劳动关系。若双方没有劳动关系，渤海公司无权到劳动部门为张彦玲申请工伤认定。故二审判决认定张彦玲与银通公司有劳动关系，无事实依据。2、关于张彦玲签定劳动合同的问题。2007年11月，渤海公司的工作人员找到张彦玲在空白的劳动合同上签名，张彦玲认为是与渤海公司签定劳动合同。到纠纷发生时，渤海公司才提出张彦玲与银通公司有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劳动合同。张彦玲并不认可与银通公司签定了劳动合同。显然张彦玲与银通公司签定的劳动合同是虚假的，明显存在欺骗行为，该合同不能证明张彦玲与银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另外，自1995年开始，张彦玲一直与渤海公司存有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合同至今未终止，张彦玲不可能于2007年1月1日与银通公司再有劳动关系。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缺乏证据证明，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再审本案。
渤海公司答辩称，1、张彦玲在2007年之前系渤海公司的职工，自2007年开始在银通公司工作，且和银通公司签定了书面的劳动合同，2008年12月张彦玲无正当理由不上班，2009年2月，银通公司向其送达了书面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张彦玲已签收。自2008年12月开始张彦玲既没有到渤海公司上班，也没有到银通公司上班，其要求2009年之后的生活费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2、2007年张彦玲在银通公司工作期间受伤，银通公司从未向有关部门申请过工伤认定，并且本案在原一、二审中通过渤海公司提供的张彦玲与银通公司的劳动合同、解除合同通知、工资表、一次性伤残补助拨付表、银通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单据等证据，充分证明了张彦玲自2007年后和被申请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且从2007年之后渤海公司已经停业。因此，张彦玲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张彦玲的申请。
本院再审过程中，1、张彦玲提供了渤海公司与银通公司工商登记材料各一份，证明渤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长增在银通纸业公司中占62.7%的股份，实际上两个公司的负责人都是李长增，渤海公司与银通公司是一体的，注册成两个公司只是为了互相推诿责任。经质证，渤海公司对工商档案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提出从银通公司工商档案看，李长增是在2010年12月8日才成为该公司股东，在此之前李长增并非公司股东，而张彦玲早在2009年2月已经被银通公司单方解除合同。李长增在此之后是否是银通公司股东与张彦玲没有关系。2、张彦玲主张其工伤治愈后一直工作到2009年12月，渤海公司则称张彦玲只工作到2008年12月，并提供了2009年2月银通公司送达给申请人的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张彦玲对其主张未能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再审查明案件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张彦玲再审主张其于1995年12月到渤海公司工作，到2007年1月1日张彦玲在渤海纸业已连续工作十年以上，其与渤海公司之间是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渤海公司则提供了张彦玲与银通公司于2007年1月1日签定的劳动合同为凭，主张2007年1月1日以后张彦玲与银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与渤海公司之间再无劳动关系。张彦玲虽对该劳动合同书的内容及印章存在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该劳动合同书经过劳动行政部门登记备案，其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结合渤海公司与银通公司2007年3月1日签定的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渤海公司将其全部房屋和机器设备租赁给银通公司，同时银通公司接收渤海公司所有在职工人的事实，张彦玲主张其与渤海公司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二、张彦玲以渤海公司为其申请工伤认定，且在业已生效的判决已经确认为由，仍主张与渤海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渤海公司支付其2009年1月至2011年6月的生活费27720元。本院二审已经查明，张彦玲2006年1月前的社会保险费，由渤海公司缴纳，2006年2月至2008年11月的社会保险费，由银通公司于2009年7月向莱阳市保险事业处基金统筹科补缴。2008年1月银通公司在莱阳市保险事业处立户。张彦玲工伤认定申请时银通公司尚未在保险事业处立户，也没有给张彦玲缴纳保险，无法为张彦玲申请工伤认定。虽然渤海公司为其申请的工伤认定，但社会保险系银通公司于2009年7月补缴的。鉴于渤海公司与银通公司之间的租赁关系，渤海公司作为张彦玲的曾经用人单位，在银通公司无法为张彦玲申请工伤认定的情况下，以渤海公司的名义为张彦玲申请工伤认定也是考虑到职工的切身利益。渤海公司提出业已生效的张彦玲停工留薪待遇、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及护理费案判决生效后，上述款项均系银通公司支付给张彦玲。综合上述事实并结合张彦玲与银通公司签定的劳动合同，应认定张彦玲与银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据此，张彦玲起诉要求渤海公司支付2009年1月至2011年6月的生活费27720元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烟民一终字第44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吉昌
审判员 孙春汉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宋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