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鄂刑监一再终字第00005号
原公诉机关阳新县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朱某甲，女，1973年3月26日出生于湖北省鄂州市，汉族，系原审被告人程某甲之妻。
原审上诉人（一审被告人）程某甲，男，1959年11月12日出生于湖北省大冶市，汉族，大学文化程度，因涉嫌犯受贿罪、滥用职权罪于2010年9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逮捕。现在湖北省琴断口监狱服刑。
辩护人易某，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刘某，湖北立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阳新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程某甲犯贪污罪、受贿罪一案，阳新县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9日作出（2011）阳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宣判后，程某甲不服，提出上诉。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黄刑终字第163号刑事判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程某甲之妻朱某甲不服，提出申诉。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13日作出（2012）鄂黄石中刑监字第00002号驳回申诉通知。之后，朱某甲向本院申诉。本院于2012年12月8日作出（2012）鄂刑申字第00083号再审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阳新县人民检察院鄂阳检刑诉（2011）11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程某甲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伙同他人共同侵吞公款96.8745万元，并获取非法利益20万元，个人实得10万元；利用职务便利，为他人谋取利益，伙同他人非法收受他人财物30万元，个人实得14.96万元，应以贪污罪、受贿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阳新县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定：
一、贪污罪
2008年5月，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区分局在查办严某甲涉黑案件时，查明严某甲在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3%的股份系赌博非法所得，决定予以追缴。办案人员要求该矿大股东曹某甲以200万元予以收购，曹某甲因惧怕严华生黑社会背景，不同意收购。后办案人员再次要求其以120万元收购，曹仍不愿意。此后曹某甲找到潘某甲，请其帮忙找时任黄石港区分局局长的被告人程某甲说明不愿收购该股份。潘某甲告知了程某甲，程和潘认为该股份比30万元的原始股有很大的升值空间，便起意由他们按原始股30万元低价收购。为掩人耳目，二人商定对外仍以曹某甲名义收购，实则由程、潘二人各出15万元收购该股。程某甲利用严某甲案件侦查期限临近，借故找陈某甲、陈某甲商议此事，提出曹某甲不愿收购，能追多少是多少，决定以30万元的原始股价格予以处理。2009年、2010年春节前，曹某甲在该矿未分红的情况下，自己出资20万元以分红款名义分两次付给了潘某甲，潘分两次付给被告人程某甲各5万元，共计10万元。经评估，该矿股份当时的每股价值为42.2915万元，3%股份共计价值126.8745万元。
二、受贿罪
2005年5月至7月，曹某甲因赌博被黄石港区公安分局查处，给予治安处罚及没收赌资共计30万元。曹某甲为了少交罚款及在以后赌博活动中不被查处，请潘某甲出面找被告人程某甲说情。2005年8月，潘某甲向曹某甲提出他和程某甲想在曹某甲投资的四川钼矿参股，曹某甲想得到潘某甲、程某甲的照顾，便提出不要潘、程出资，承诺分红，并写了一张“今收到王风云投资款20万元”的假收条。后潘某甲告诉程某甲已在四川钼矿共同入股，程某甲说将股本给潘某甲，潘谎称股本已由他垫付，日后分红时扣除。2008年春节前夕，曹某甲以分红名义送给潘某甲15万元，潘将其中7.46万元分给程某甲。案发后，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扣押程某甲200万元。
阳新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被告人程某甲身为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区分局局长、严华生涉黑案件第一责任人，明知3%股份是严某甲通过赌博而获得的违法所得，在公安机关依法追缴过程中，伙同潘某甲以30万元购得，经鉴定，该3%股份价值为126.8745万元，除去实际出资30万元，被告人程某甲与潘某甲实际共侵吞公款96.8745万元，并获得非法利益20万元，个人实得10万元，其行为构成贪污罪。被告人程某甲又伙同潘某甲，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以参股名义共同收受曹某甲15万元，个人实得7.46万元，其行为构成受贿罪。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程某甲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90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3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120万元；二、违法所得1746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三、将龟山铜铁矿的3%股份予以追缴。
程某甲上诉提出：一、其没有受让3%的股权，且该股权不是公共财产，客观上也没有实际控制该股份，评估报告存在问题不应采信，原判“将龟山铜铁矿的3%股份予以追缴”于法无据，且与判处没收财产90万元重复；二、其未在曹某甲四川钼矿入干股亦未分红，没有为请托人谋取利益，且没有与潘某甲共同入干股的犯罪故意，受贿数额不应认定为15万元；三、非法言词证据没有排除。
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认定：
一、贪污罪
2006年2月5日，严某甲、辛某、张某甲等人聚众赌博，严某甲赢得93万元，张某甲赢得78万元，辛某输掉220万元。为了支付赌债，辛某将其所持有的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系合伙企业）3％的财产份额折抵200万元，转让给了严某甲、张某甲。严某甲、张某甲平分了该3％的财产份额。此后不久，张某甲在严某甲开设的赌球公司内又将其所持股份全部输给了严某甲。至此，辛某所持有的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3%的财产份额归严某甲所有。2008年5月，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区分局在侦办严某甲涉黑案件时查明上述事实，专案组认定该3％财产份额系严某甲违法所得，决定依法予以追缴。2008年6月17日，办案人员安排严某甲写了一份委托书，委托王某甲（系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合伙人之一，严某甲的3％财产份额在其名下）全权处理该3%财产份额，并明确变卖现金作为赃款全部交由黄石市公安机关收缴。为将股权变现，办案人员要求该矿大股东曹某甲出资200万元收购该3％财产份额。曹某甲因惧怕严华生黑社会背景，不同意收购。后办案人员再次做工作，要求曹以120万元收购，曹仍不愿意。为此，曹某甲找到潘某甲，请其帮忙找时任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区分局局长程某甲，解释不愿收购该股份的想法。潘某甲告知了程某甲，程和潘认为该3％财产份额比30万元的原始股有很大的升值空间，便起意由他们按原始股30万元低价收购。为掩人耳目，二人商定对外仍以曹某甲名义收购，实则由程、潘二人各出15万元收购该股。后潘某甲将此想法告知曹某甲，曹表示同意。被告人程某甲再以严某甲案件侦查期限临近为由，找陈某甲、陈某甲商议此事，故意提出曹某甲不愿收购，能追多少是多少，如果案件起诉到检察机关，公安机关就无法追缴，最后决定由黄石港区公安分局以30万元的原始股价格处理该股份。事后，程、潘各出15万元由潘某甲交给曹某甲。同年11月7日，曹某甲安排司机张某甲将该30万元股份转让金作为退赃款交给了黄石港区分局，同时与王某甲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将该股份转到自己的名下。同月15日，潘某甲又以其妻子王某甲名义与曹某甲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该股份转到王某甲名下，王某甲的署名由潘某甲代签。至此应由黄石港区分局依法追缴扣押的3%的财产份额被程某甲和潘某甲占有。
2009、2010年春节前，曹某甲在该矿未分红的情况下，两次分别出资10万元送给潘某甲，潘某甲收下该款后，每次给程某甲5万元，共计10万元，并告知是龟山矿的分红，程当即收下。
2010年11月30日，湖北永业行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确认，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2008年12月31日的全部资产及相关负债的评估值为4229.15万元，其中设备价值612.08万元。二审期间，经评估机构进一步复核，设备价值为240.07万元。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在2008年12月31日3％财产份额共计价值115.7145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举证、质证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曹某甲的证言。2008年5、6月份，黄石港区公安分局的民警告诉他严某甲在其龟山铜铁矿占有3％股份，该股份系严华生违法所得，为将股权变现，要求他出资200万元收购，因惧怕严华生黑社会背景，不同意收购，后办案人员提出最少以120万元收购，他仍不愿意。他找潘某甲请其帮忙找人解决此事，潘让他尽量拖延，越久价格可以越低。不久，潘某甲跟他说这3％股份由他和程某甲合伙出资30万元买下来。他将潘给他的30万元交给了黄石港区公安分局。潘某甲以妻子王某甲名义与他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后来江智开局长对严某甲的股份又要他交了20万元。2009年春节前、2010年春节前，他在该矿未分红的情况下，自己出资20万元两次给了潘某甲。
2、证人潘某甲的证言。2008年7、8月份的一天，曹某甲告诉他黄石港区公安分局要其收购严某甲在赌场赢得的龟山铜铁矿3％股份，追缴非法所得，并经常开警车到矿山来影响正常生产，叫他去分局说一下。他将此事告知程某甲，提出该矿的效益应该可以，二人商量各出15万元，按原始股价值收购该3％股份。程某甲还要说要曹某甲尽量拖延时间，待案件移送审查起诉时再追缴，他也好出面说话。后来他和程某甲出资30万元以曹某甲之名买下了龟山铜铁矿3％股份，他又以妻子王某甲名义与曹某甲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2009年和2010年春节前夕，曹某甲共付给他与程20万元，他与程各分得10万元。2010年4月，曹某甲被查处后，他将协议交给了王某甲，叮嘱她对外说是她自己买的。
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辛某以200万元把3％龟山铜铁矿的股份输给了严某甲，他曾将股东过年费送给了严某甲。2008年黄石港区公安分局的民警来找他并说严某甲在龟山铜铁矿的股份是违法所得，要追缴处理，严某甲写了一份委托书，委托他全权处理该3％股份。2008年11月的一天，曹某甲通知他签订股份转让协议，后来曹某甲告诉他该股份实际由潘某甲购得。
4、证人张某甲的证言。2008年的一天，曹某甲叫他将潘玉书交来的30万元钱送到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去，事后曹某甲对他讲严某甲赌博赢得的龟山铜铁矿3％股份被潘某甲购得。2009年春节前、2010年春节前曹某甲分别送给潘某甲10万元。
5、证人严某甲的证言。2006年2月，他与辛某、张某甲等人赌博，辛某输了200余万元，辛某就将3％股份作价200万元抵赌资，他与张某甲各人占有一半，后来张某甲赌博输了又将该3％股份的一半抵给他，这样3％股份就全部转到其名下了。因他涉嫌犯罪就将此股份委托王某甲办理。
6、证人辛某的证言。2006年2月，他与严某甲、张某甲等人赌博，输了220万元，因无钱偿还就将2004年花100万元购买的龟山铜铁矿3％股份作价200万元转让给严某甲、张某甲。
7、证人王某甲（潘某甲妻子）的证言。2010年4月，潘某甲来到兰州给她一份以其名义签订收购股份协议交给她保管，并嘱咐其不要对任何人讲，她对该协议的事情并不知情。
8、证人陈某甲（时任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副局长）、陈某甲（时任黄石港区公安分局政委）的证言。严某甲通过赌博赢得辛某所持有的龟山铜铁矿3％股份，黄石港区公安分局要将该股权变现追赃，专案组要求曹某甲购买此股份，但曹不配合。陈某甲还证实2008年底程某甲叫他和陈某甲去把曹某甲的30万元拿回来，先追一部分回来。陈某甲还证实程某甲、陈某甲、陈某甲一起商量此事，程某甲说找曹某甲追缴很难，尽力去追，追回多少是多少。
9、证人陆某、王某的证言。在办理严某甲“涉黑”案件中，发现严某甲通过赌博赢得辛某所持有的龟山铜铁矿3％股份，专案组决定找曹某甲以200万元收购该股份，但曹一直回避不见，后来曹以30万元收购。江某甲局长上任后又追缴了20万元。程某甲曾将江某甲、陆某、王某叫到其办公室谈话，说已经追缴了50万元，不要再找曹某甲了。
10、证人何某甲、邹某甲的证言。严某甲“涉黑”案件的专案组成员去找曹某甲，要求曹出资200万元收购严某甲所持有的龟山铜铁矿3％股份。
11、证人江某甲的证言。他2008年11月27日调任黄石港区分局局长后，听陆进汇报说严某甲的股份在曹某甲那里，价值120万元，但只追回了30万元，他就找曹某甲要求继续退赃，后追回20万元。案件到审判环节，程某甲曾将他、陆某、王某叫到办公室，称3％股份的事情已处理完毕，要求其主动与法院协调，不要再找曹某甲了。
12、程某甲在侦查阶段的历次供述和辩解及亲笔交代。2008年下半年，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在办理严某甲“涉黑”案件时，在对龟山铜铁矿3％股份进行追缴时，他起了私心，指使潘某甲和曹某甲联系，由他和潘某甲各出资15万元把该股份买下。在分局和陈某甲、陈某甲研究该案时，他提出案件移送起诉后分局就没有处置权了，不如按原始股30万元让曹某甲收购。陈某甲、陈某甲表示同意。2009年、2010年春节前，潘某甲都分给他5万元分红，共计10万元。
13、《关于明确省厅督办的以严某甲为首的犯罪团伙案件侦破责任单位和责任人的通知》，证实2008年4月23日黄石市公安局决定严某甲案侦破责任单位为黄石港区公安分局，侦破工作第一责任人为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局长程某甲。直接责任人为陈某甲、刘某甲。
14、黄石市公安局提供的干部基本情况表、任职文件和中共黄石市委组织部提供的干部简要情况表书证，证实程某甲于2004年10月至2008年11月任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局长，2008年11月任黄石市公安局副局长、党委委员。
15、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黄刑初字第7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认定，2006年2月严某甲通过赌博非法获得鄂州市汀祖镇龟山铜铁矿3％股份。辛某以该3％股份折抵了200万元的赌债。
16、王某甲提供的申请复印件，证实2008年6月17日严某甲委托王某甲全权处理变卖其在鄂州市龟山铜铁矿占有的3％股份，变卖现金交由黄石市公安机关收缴。
17、王某甲提供的转让协议复印件，证实2008年11月5日，由曹某甲收购严某甲占有的鄂州市龟山铜铁矿3％股份。
18、王某甲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证实2008年11月15日，曹某甲转让汀祖龟山铜铁矿3％股份到王某甲名下。
19、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区分局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和湖北省行政事业单位收款收据的复印件，证实2008年11月7日张某甲代曹某甲交款30万元，2008年12月29日刘某甲交严华生在曹某甲矿入股2007年分红15万元，2009年1月5日张某甲代曹某甲交款20万元。
20、湖北永业行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鄂永资评资字（2010）第064号资产评估分析报告书，证实以2008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以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的全部资产及相关负债为评估范围，结果评估值为4229.15万元，其中设备价值612.08万元。评估时间2010年11月30日，评估师李某、李某甲。
21、湖北永业行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二审期间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评估过程中，评估机构查阅了被评估单位账目，虽然被评估单位无法提供房屋建筑和部分机器设备相关权属证明，但评估机构对用于生产经营的这部分资产进行了现场核对，被评估机构也出具书面说明；附表“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采矿权评估总成本费用表”的评估基准日“2010年8月31日”系笔误，应为“2008年8月31日”；根据法院的要求，评估机构2011年12月6日对被评估单位资产进行了进一步复核，将2008年12月31日前购置现仍存在的设备作为评估依据，因存在设备报废等情况，结果应小于被评估单位申报价值。另外对于管线、照明、轨道、矿车等辅助设备未列入复核。复核后的机器设备价值为240.07万元。
22、资产评估资格证书、中国注册资产评估资格证，证实湖北永业行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系湖北省财政厅批准的资产评估机构，具有探矿权采矿权评估资格证，李某、李某甲具有资产评估师资格。
23、程某甲在侦查阶段历次供述的同步录音录像视听资料。
24、证人赵某甲（鄂州汀祖龟山铜铁矿会计）、证人曹某甲（鄂州汀祖山铜铁矿法定代表人、合伙人之一）、证人王某甲（鄂州汀祖龟山铜铁矿合伙人之一）、证人丁某甲（鄂州汀祖龟山铜铁矿总经理、合伙人之一）二审期间证言，均证实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在2008年12月31日之前的负债以该单位财务账记载为准，账外没有其他负债，也没有以资产抵押、质押，为他人担保等情况。
二、受贿罪
2005年7月，曹某甲因赌博被黄石港区公安分局查处，7月20日被依法扣押30万元，为此请潘某甲帮忙找程某甲说情。2005年10月25日，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因曹某甲伙同他人赌博，给予其罚款3千元、没收违法所得29.7万元的行政处罚。潘某甲得知曹某甲投资的四川钼矿前景好，向曹提出他和程某甲想参股，因为曹某甲喜欢赌博，且在黄石港辖区内经商，知道程某甲系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局长，想与程某甲和潘某甲建立长期的关系，便答应此事，并承诺不要二人出资，第一年不分红，以后每年送20万元分红给程某甲和潘某甲。2005年8月28日，曹某甲还写了一张“收到王风云投资入股款20万元”的假收条给潘某甲。后潘某甲告知程某甲已在四川钼矿共同入股，程提出将股本给潘某甲，潘谎称股本已由其垫付，日后在分红时扣除。
2006年春节前，曹某甲通过潘某甲请程某甲吃饭而与程相识，期间曹提出能否将赌博款退回，程某甲说钱已全部上缴财政，不可能退。饭后，潘某甲将曹某甲送的两条烟、两瓶酒交给程某甲，程收下。
2007年春节前，曹某甲以分红名义将一个装有15万元的袋子送给潘某甲。2008年春节前，曹某甲以分红的名义在黄石市钟楼附近，将一个装有15万元的袋子送给了潘某甲。随后潘将其中的7.46万元分给了程某甲，未提扣除股本一事。
案发后，黄石市人民检察院分别于2011年1月12日、1月21日在潘某甲处扣押程某甲共计200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曹某甲的证言。2005年5月或7月，他因赌博被黄石港区公安分局查处，收缴30万元，后来请潘某甲出面找程某甲说情，希望日后得到程某甲的关照。潘某甲帮陈某甲找他想入股其四川钼矿同时，提出潘某甲和程某甲也想入股。他提出不要程、潘出股本，从四川钼矿中拿出点股份给程某甲、潘某甲，头年不分红，以后每年给二人一二十万块钱。潘某甲说他和程某甲入股的股本还是要给的，他坚持不要，并主动打一张“今收到王某甲投资款20万元”的假收条给潘某甲。2006年春节前，他被黄石港区公安分局罚款后，请潘某甲约程某甲，饭后让潘某甲帮忙将两条烟、两瓶酒送给程某甲。2007年与潘、程在锦湖一号酒店吃饭，饭后将黑色塑料袋装的15万元交给潘，2008年春节前又将15万元交给潘，送给潘、程30万元现金是他个人出资，钼矿并未分红，送钱的原因是他在黄石港辖区开网吧、亚东会所，喜欢赌博，希望不让黄石港公安找他麻烦，得到潘、程的关照。
2、证人潘某甲的证言。2005年曹某甲因赌博被黄石港公安局抓过，曹找他帮忙给程某甲打过招呼。他从陈某甲处得知曹某甲四川钼矿后，约程某甲参股，程某甲说不了解曹某甲，他说曹很讲义气，他们参股肯定会给回报的，而且不会到处说。程某甲同意后，他对曹某甲提出他与程某甲想入股一事，曹同意他们参股，并执意不要他们出资，承诺算他们投资20万元，但头年不分红，还写了一张“收到王某甲四川投资款20万元”的收条给他。他默认了曹给的干股。事后他告知程已在四川钼矿入股，程问他出资了多少，他说每人出资10万元，程说把钱给他，他对程说不用了，已帮程垫付了。他没有告诉程干股的事情，程某甲也没有提过将垫资的钱还给他。2005年11月、12月，曹某甲请他帮忙约程某甲吃饭，期间，曹某甲问几十万能不能退一点，程某甲说，还退一点，不是你得了癌症的话还要把你关起来。饭后，曹某甲让他帮忙送给程某甲几条烟、几瓶酒。2007年春节，曹某甲说钼矿没有见效益，先给你和程预支点分红过年，给了他20万，给钱时程在场，该分红款与程平分。2008年的分红是15万元，所得的分红款与程平分。
3、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实潘某甲和她没有在曹某甲钼矿投资20万元参股。
4、程某甲在侦查机关的供述。2005年期间，曹某甲因赌博被黄石港公安分局查处，给予治安处罚没收赌资30万元。几个月后，潘某甲在分局的院子里塞给他一个2000元红包，提出分局收缴曹某甲赌博的钱能不能退给曹。他说案子已经结了，钱已经上交了。之后，潘某甲邀约他去酒店吃饭，在吃饭期间曹某甲提出能不能把钱退给他，被他拒绝。曹还说在四川与人合伙开了钼矿，效益高，潘某甲提出要一起去看看。后来在车上，潘玉书说：“过二天我和曹某甲一起去四川看看他开的钼矿，如果真是他说的那么好的话，我就入点股，给你搭点股”。他听后回答道，你看吧，真的那么好，搭一点就搭一点股。此后的一天，潘某甲对他说：“四川钼矿效益好，已在里面入了股，我已经交了钱，我给你也搭了一点股，股金已由我垫付了”。我说：“你替我垫付了多少钱，我给你”。潘说：“不用了，在给你分红时扣除就行了”。2008年春节其收下潘某甲分给他的7.46万元四川钼矿分红款，因潘在分红时没有提出扣除为其垫付的股本，他也没有问此事。
5、收条，证实曹某甲2005年8月28日写下“收到王某甲投资入股款20万元（四川工地）”的收条。
6、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湖北省非税收入一般缴款书，证实黄石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月12日、1月21日共从潘文福处追缴200万元。2005年7月20日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因赌博扣押曹某甲现金30万元，2005年10月25日予以罚没。
7、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05年10月25日因曹某甲伙同他人赌博被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处以罚款3千元，没收违法所得29.7万元。
8、程某甲在侦查阶段历次供述的同步录音录影视听资料。
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上诉人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程时亮不构成贪污罪的各项意见。经查认为，对犯罪嫌疑人违法所得的财物及孳息，依法应当追缴。公安机关侦查严某甲涉黑案时已查明严在鄂州汀祖龟山铜铁矿3%财产份额系非法所得，应当依法追缴，该3%财产份额实质上属于国有财产，公安机关将该财产变现是为了方便上缴国库，但并不影响其性质。上诉人程某甲任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区分局局长，在该分局处理3%财产份额时，利用其职务便利，故意压低价格，伙同潘某甲以30万元低价购买该份额并非正常市场交易。上诉人程某甲和潘某甲购得该3%财产份额后未到工商行政部门办理变更登记，但已签订了转让协议，且二人因此实际获得了“分红”，至于是否将财产份额变现占有并不影响上诉人程某甲客观上已占有该份额事实。故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项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提出评估结论不应被采信的意见。经查认为，检察机关委托具有矿业权评估全国执业资质证书的评估机构内具有资产评估师资格的人员，根据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的单位账目对资产进行了现场核对。二审期间基于存疑时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评估人员在原有评估结论基础上，对被评估单位的固定资产又进行复核，只认定2008年12月31日前购置而目前仍存在的设备，将目前已报废而不存在的设备从评估结论中剔除。评估报告确认被评估单位负债情况也得到该单位合伙人和财务人员的印证。因此，该3%财产份额在2008年12月31日价值为115.7145万元是根据被评估单位的财产状况而得出的最有利于上诉人的结论。故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项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程某甲不构成受贿罪的意见。经查认为，根据上诉人程某甲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和证人潘玉书、曹亚东的证言证实，程某甲身为黄石港区公安分局局长，负责辖区内的治安、犯罪案件，明知喜欢赌博且经商的曹某甲希望得到其关照，仍没有实际出资而和潘某甲“入股”曹某甲的四川钼矿，并在2008年收受潘某甲转交的“入股分红”，且不兑现分红时扣除股本的承诺，符合受贿罪的犯罪构成。其是否实际为曹某甲谋取了利益并不影响受贿罪的成立。犯罪数额依法应当为其参与共同受贿数额15万元，而并非其实际分得的赃款数额。故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项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程某甲及其辩护人提出非法言词证据没有排除的意见。经查认为，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手段取得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供述和采用暴力、威胁等非法手段取得的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属于非法言词证据。原审采信的上诉人程某甲侦查阶段的供述、证人潘某甲、曹某甲的证言均有同步录音录像视听资料，证实侦查人员未采用非法手段取证，不属于非法言词证据。故对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项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程某甲提出原判“将龟山铜铁矿的3%股份予以追缴”于法无据，且与判处没收财产90万元重复的理由。经查认为，鄂州市汀祖龟山铜铁矿系合伙企业，原判在文书中表述为“股份”不当，应为“财产份额”，依法予以纠正。龟山铜铁矿的3%财产份额系上诉人程某甲贪污犯罪违法所得，依法应当予以追缴。而没收财产是对部分严重刑事犯罪分子的一种刑罚方法。上诉人程某甲贪污数额为85.7145万元，依法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原判对其处以没收财产并无不当。鉴于原判认定上诉人程某甲贪污数额为96.8745万元不准确，经二审核实其犯罪数额有所减少，故可相应酌情减少对其没收财产数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九条、六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维持阳新县人民法院（2011）阳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程某甲的定罪和对违法所得的追缴，即被告人程某甲犯贪污罪、受贿罪；违法所得174600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二、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1）阳刑初字第150号刑事判决对原审被告人程时亮的量刑和对涉案股份的追缴，即被告人程某甲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90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3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120万元；将龟山铜铁矿的3％股份予以追缴；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程某甲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75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财产3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一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105万元。四、将龟山铜铁矿的涉案3%财产份额予以追缴。
申诉人朱某甲申诉及其辩护人提出：一、程某甲不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主观故意，其购买龟山铜铁矿“3%财产份额”时为私有财产，不属于公共财物；二、本案据以认定贪污数额的关键性证据，鄂永资评咨字（2010）第64号《资产评估分析报告书》不是司法鉴定结论，不具备合法证据形式；三、程某甲主观上没有入干股的故意，与潘某甲不具备共同受贿的主观故意，而且受贿数额只能认定7.46万元，量刑亦不当。
本院再审查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被告人程某甲身为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区分局局长、严某甲涉黑案件第一责任人，明知3%财产份额是严华生通过赌博而获得的违法所得，在公安机关依法追缴过程中，利用其职务便利，故意压低价格，伙同潘某甲以30万元低价购买该份额，经鉴定机关鉴定及复核，该3%财产份额价值为115.7145万元，除去实际出资30万元，被告人程某甲与潘某甲实际共侵吞公款85.714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贪污罪。原审被告人程某甲身为黄石市公安局黄石港区分局局长，负责辖区内的治安、犯罪案件，明知喜欢赌博且经商的曹某甲希望得到其关照，其没有实际出资而和潘玉书“入股”曹某甲的四川钼矿，并在2008年收受潘玉书转交的“入股分红”7.46万元，且不兑现分红时扣除股本的承诺，符合受贿罪的犯罪构成要件。申诉人朱某甲申诉及辩护人提出，程某甲不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主观故意，其购买龟山铜铁矿“3%财产份额”时为私有财产，不属于公共财物。经查，公安机关在侦查严华生涉黑案件时已查明严某甲在鄂州汀祖龟山铜铁矿3%财产份额为赌博所得，系非法财产，应当依法追缴，上缴国库，故3%财产份额本质上属于公共财物；在公安机关决定将该财产份额变现的过程中，程某甲利用职务便利，故意压低价格，伙同潘某甲以30万元原始股价格购买该份额，且实际获得分红，其行为具有非法占有公共财物的主观故意。故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朱某甲及辩护人提出，本案据以认定贪污数额的关键性证据，鄂永资评咨字（2010）第64号《资产评估分析报告书》不是司法鉴定结论，不具备合法证据形式。经查，检察机关委托的评估机构具有矿业权评估全国执业资质，其评估人员亦具有资产评估师资格，评估机构作出专门性鉴定意见，具备合法证据要件。故上述申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朱某甲及辩护人还提出，程时亮主观上没有入干股的故意，与潘某甲不具备共同受贿的主观故意，而且受贿数额只能认定7.46万元，量刑亦不当。经查，2005年8月，潘玉书提出其和程某甲想在曹某甲的钼矿参股20万元，2005年8月28日，曹某甲写了一张“收到王某甲投资入股款20万元”的假收条给潘某甲，后潘某甲告知程某甲已在四川钼矿共同入股，程某甲提出将股本给潘某甲，潘某甲谎称股本已由其垫付，日后在分红时扣除。2008年春节前，曹某甲以分红的名义在黄石市钟楼附近，将一个装有15万元的袋子送给了潘某甲。随后潘某甲将其中的7.46万元分给了程某甲，但程某甲未兑现分红时扣除股本的承诺，其行为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受贿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收受请托人提供的干股的，以受贿论处。进行了股权转让登记，受贿数额按转让行为时股份价值计算，股份未实际转让，以股权分红名义获取利益的，实际获利数额认定为受贿数额。程某甲收受曹某甲提供的干股，未进行股权转让登记，股份亦未实际转让，根据实际获利数额应认定程某甲受贿数额为7.46万元。原判认定犯罪数额依法应当为其参与共同受贿数额15万元属适用法律不当。原判决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决认定程时亮受贿数额不准确，导致原判决对其量刑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二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一）、（二）项、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九条、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黄刑终字第163号刑事判决的第一、二、四项；
二、撤销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黄刑终字第163号刑事判决的第三项；
三、原审被告人程某甲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75万元；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没收财产30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二年，并处没收财产105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0年9月27日起至2021年3月2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翠华
代理审判员 邓泽民
代理审判员 彭红杰
二〇一三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