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襄阳中民三终字第004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襄阳农工医院（以下简称农工医院）。
法定代表人张文仲，农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志宏，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襄阳护源医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护源公司）。
法定代表人肖光忠，护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祖德山，护源公司业务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世春，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农工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护源公司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鄂樊城民四初字第002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苏轶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魏俊、彭云飞组成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11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工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张志宏，被上诉人护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祖德山、吴世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护源公司在原审诉称：一、确认双方签订的《襄阳农工医院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无效；二、判令农工医院向护源公司返还合作定金100000元；三、判令农工医院向护源公司返还占扣其投入的固定资产（折价款437730元）；四、判令农工医院赔偿护源公司各项经济损失1128491元；五、本案诉讼费用由农工医院承担。
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农工医院在原审诉称：一、判令沪源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4年2月23日签订的《襄阳农工医院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二、判令沪源公司支付农工医院房屋使用费602000元，水电费33252.88元；三、判令护源公司赔偿农工医院各项经济损失349147.50元；四、本案反诉费由护源公司承担。
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2月23日，护源公司与农工医院签订《襄阳农工医院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一份，约定双方共同建设皮肤科和耳鼻咽喉头颈外科（以下简称“中心”），合作期限二十年，自2014年3月1日至2034年5月31日。协议签定后2个月为筹备期，自2014年3月1日至2014年4月30日，筹备期不收取房屋使用费。中心设在农工医院新建一期新大楼二楼西侧最后7间房屋和十楼整层。合同期内，农工医院不得以任何理由与其他法人或个人开展与新增和“中心”业务相同或相似的同类医疗服务。双方约定中心的首期投资额为人民币3000000元，其中护源公司占股70%，农工医院占股30%，双方按占股比例出资和进行利润分配。同时双方还约定，如果合作一方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或严重违反协议约定，致使项目不能运作或无法达到协议约定的目的，守约方有权向违约方要求解除或终止合同，并要求违约方赔偿损失并支付违约金。合同发生争议向农工医院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诉，诉讼费、律师费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合同还约定沪源公司负责对“中心”工作人员的任职条件及资格的制定及招聘，制定薪酬标准和解聘办法，所有聘用医护人员应具备执业资格，并配合农工医院办理注册、备案等相关手续；负责制定“中心”负责人、临床、护理及医技等一线人员以及市场营销、企划、网络技术人员、财务、行政后勤人员等所有职工的薪资、绩效奖金、福利补贴等人力成本的设计；负责行政、后勤、财务的各项事务管理。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合同签订后，护源公司于2014年7月12日支付合作定金100000元，农工医院将新建一期新大楼四楼和十一楼的部分房间供“中心”使用。“中心”运营后，护源公司以农工医院延期2个多月才将尚未竣工的房屋交付护源公司改造使用，且交付的房屋也非二楼和十楼，而是四楼和十一楼的部分房间；至今仍拒不履行其出资义务；并且其在与护源公司合作的期间内，还同时与他人合作开设了耳鼻喉科开展诊疗业务，违反了合同约定，给护源公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以及双方在人员安排、财务核算等问题上产生分岐为由，诉至原审法院。同时认定，2010年9月28日，农工医院与陈亚龙签订合作开设五官科的协议1份，合作期限五年，至2015年10月17日止。农工医院与陈亚龙经协商，于2014年11月3日签订了解除合同的补充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沪源公司与农工医院签订的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名为医疗合作，实为农工医院出借医疗机构执业机构许可证给沪源公司，该《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属无效合同。沪源公司与农工医院对合同无效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沪源公司与农工医院均要求对方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农工医院因该《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还。沪源公司要求农工医院返还其占扣投入的固定资产（折价款437730元），因没有提供证据，不予支持。但可按双方签字认可的固定资产予以返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襄阳沪源医疗投资有限公司与襄阳农工医院于2014年2月23日签订的《襄阳农工医院医疗合作项目合同书》无效；二、襄阳农工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襄阳沪源医疗投资有限公司合作定金100000元；三、襄阳农工医院按2014年11月7日双方签字的清单，将所接收的固定资产，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给襄阳沪源医疗投资有限公司；四、驳回襄阳沪源医疗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襄阳农工医院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800元、反诉费6822元，合计26622元，由襄阳沪源医疗投资有限公司承担13311元，襄阳农工医院承担13311元。
上诉人农工医院不服原审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无效认定错误。1、按照双方合同中的约定，该“中心”设立后农工医院会按照襄阳市卫生行政管理部门的规定予以申报，并办理物价审批等手续，但在“中心”的筹建过程期间，双方即发生分歧和争议而导致诉讼，根本不存在借用资质的问题；2、双方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各自的出资及权利义务，符合法律关于联营合同的构成要件，应为有效的合同法律关系；3、本案上诉人不存在出借医疗机构职业许可证的行为。按照相关政策文件规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出租科室、外包科室从事医疗活动属整治的重点对象，而营利性医疗机构未在规定之列。且原审判决也未查明上诉人农工医院以何种方式出借医疗机构许可证事实。4、根据《关于城镇医疗卫生体制改革的指导意见》和《国务院关于促进健康服务业的若干意见》均规定了鼓励企业、慈善机构、基金会、商业保险机构等以出资新建、参与改制等多种形式投资医疗服务业，放宽对营利性医院的数量、规模、布局以及大型医用设备配置的限制。（二）被上诉人在原审中变更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但其诉称的事实和理由并未发生变化，仍以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而解除合同，赔偿损失，请求与理由存在矛盾，故原审认定合同无效也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三）假使合同无效，原审判决未支持上诉人农工医院的反诉请求也是错误的。被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实其有经济损失，而上诉人农工医院提前解除与陈亚龙的合作协议等经济损失均有证据可以证实，依法应予支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的反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护源公司负担。
被上诉人护源公司针对上诉人农工医院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医疗机构不论是营利性质还是非营利性质，其主要职能系依靠其专业性及职业操守，对不特定的大众群体进行最大限度救死扶伤的机构。基于其专业性及社会重要性，我国对医疗机构的许可资质批准极为严格，获得医疗执业许可的医疗机构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依法从事诊疗活动。本案的上诉人农工医院为获得医疗机构职业许可的营利性医院，并获准进行多项诊疗科目，其对社会的医疗服务和保障程度无容置疑。我国现行对医疗服务业鼓励其他组织参与投资的政策，系为解决医疗机构的资金局限性，系为提高医疗机构对先进诊疗设备购买能力及医资力量和服务质量的提高。本案的上诉人农工医院与被上诉人护源公司签订的合作项目协议并成立“中心”，确实为上诉人农工医院增加了先进医疗设备，提高了相应的诊疗条件。但是，从协议约定的内容，被上诉人护源公司以设备投资，并入驻上诉人农工医院，以上诉人农工医院的名义招聘人员诊疗，但其诊疗收入单独核算、自行推广宣传、进行收益分配等约定义务，显然系以上诉人农工医院的名义对外经营，但实质上被上诉人护源公司在诊疗活动中存在独立性和主导性。该协议名为合作，实为借用医疗机构执业资质。此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的禁止性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应为无效合同。故原审判决对本案诉争合同效力定性准确，本院予以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返还必要的，应当折价补偿。由过错的一方应当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提出了要求赔偿损失的请求。结合本院查明的事实，本院结合双方缔结合同及履行的事实，认为双方对本案诉争合同无效的后果均存在相当责任，按照双方各自的过错程度，及合同实际履行的状态及时间，双方的损失请求因各自过错程度相当，可相互抵销，故此，原审判决对双方的损失请求均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0元，由上诉人农工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苏 轶
审判员 魏 俊
审判员 彭云飞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岳伟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