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辽民三终字第002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明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强，辽宁华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纪尧姆·瓦罗。
委托代理人：陆海春，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
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滨俱乐部）因与纪尧姆·瓦罗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大民四初字第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屈昕担任审判长并主审，审判员贺立春、代理审判员金莹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纪尧姆·瓦罗的委托代理人陆海春、阿尔滨俱乐部的委托代理人徐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尧姆·瓦罗一审诉称，2013年1月1日，阿尔滨投资公司、阿尔滨俱乐部分别与其签署《中超足球俱乐部运动员工作合同》（以下简称工作合同）和《个人肖像权协议》（以下简称肖像权协议）。其后，各方协商提前终止工作合同和肖像权协议，并由阿尔滨投资公司、阿尔滨俱乐部和纪尧姆·瓦罗分别签署《工作合同解除协议》和《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此两份解除协议约定，工作合同和肖像权协议于2013年11月16日解除；作为解除工作合同条件，阿尔滨俱乐部于2013年12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纪尧姆·瓦罗16000欧元（税后）；作为解除肖像权协议条件，阿尔滨投资公司支付纪尧姆·瓦罗2296000欧元（税后），于2013年12月20日前支付984000欧元，2014年3月1日前支付656000欧元，2014年5月1日前支付656000欧元，如任何一期款项逾期支付超过5个工作日，纪尧姆·瓦罗将有权要求阿尔滨投资公司另行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10%违约金。上述解除协议签署后，阿尔滨投资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支付100万欧元（《工作合同解除协议》项下16000欧元及《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项下984000欧元）。余款至今未付。根据《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第三条约定，如阿尔滨投资公司不能及时支付相关款项，阿尔滨俱乐部代替阿尔滨投资公司向纪尧姆·瓦罗支付相关款项，包括违约金。综上，请求判令：1、阿尔滨俱乐部向纪尧姆·瓦罗支付肖像权使用费1312000欧元（税后）；2、阿尔滨俱乐部向纪尧姆·瓦罗支付违约金229600欧元；本案诉讼费由阿尔滨俱乐部承担。
阿尔滨俱乐部一审辩称，不同意纪尧姆·瓦罗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1、肖像权协议是名为肖像权协议，实为工作合同的补充。纪尧姆·瓦罗的大部分工作报酬是阿尔滨俱乐部通过阿尔滨投资公司以肖像权使用费的名义支付的。阿尔滨投资公司仅是阿尔滨俱乐部支付工作报酬的平台，阿尔滨投资公司从未使用过纪尧姆·瓦罗的肖像。纪尧姆·瓦罗所主张的肖像权费用是其在阿尔滨俱乐部工作期间工资报酬的一部分；2、纪尧姆·瓦罗的起诉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范围，应驳回原告的起诉。肖像权费用是原告工作报酬的一部分，有关肖像权的协议实际是工作合同的补充，在肖像权协议内容与工作合同的约定相抵触时，根据工作合同关于争议管辖的约定，本纠纷应由中国足球协会诉讼委员会管辖，直接起诉至法院无法律依据；3、肖像权协议未经中超委员会备案，依据工作合同约定，该协议不应获得承认和保护，阿尔滨俱乐部没有付款义务；4、纪尧姆·瓦罗主张违约金无依据。2014年3月，阿尔滨俱乐部曾向纪尧姆·瓦罗指定账户汇款10万欧元，但因无法接收被退回。阿尔滨俱乐部曾就此事给纪尧姆·瓦罗及其经纪人、经纪公司发邮件询问，但均没有得到回应，故其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应支持。综上，案涉肖像权协议是规避国际足联的协议，应认定无效协议，纪尧姆·瓦罗起诉不符合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条件，请求依法维护被告的合法权益。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月1日，纪尧姆·瓦罗与阿尔滨俱乐部签订工作合同。合同对合同期限、工作安排、肖像权使用及工资奖金等进行了约定；对发生争议约定，双方不能协商解决时，可向中国足球协会诉讼委员会提起诉讼；如为中国籍运动员，诉讼委员会的裁决为最终裁决；如为外国籍运动员，可继续向国际足联提起诉讼，国际足联的裁决为最终裁决。同日，纪尧姆·瓦罗与阿尔滨投资公司和阿尔滨俱乐部签订肖像权协议。协议对期限、肖像权使用费等进行了约定。2013年11月16日，纪尧姆·瓦罗与阿尔滨俱乐部签订《工作合同解除协议》，与阿尔滨投资公司和阿尔滨俱乐部签订《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工作合同解除协议主要内容为：阿尔滨俱乐部于2013年12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纪尧姆·瓦罗税后16000欧元；工作合同于2013年11月16日解除，并约定本协议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任何争议可由任何一方递交国际足联等。肖像权解除协议主要内容为：肖像权协议于2013年11月16日解除；阿尔滨投资公司分三次支付纪尧姆·瓦罗2013年个人肖像费税后2296000欧元，于2013年12月20日前支付984000欧元，2014年3月1日前支付656000欧元，2014年5月1日前支付656000欧元；如任何一期款项逾期支付超过5个工作日，阿尔滨投资公司支付逾期付款金额的10%违约金；如阿尔滨投资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基于纪尧姆·瓦罗的书面要求，阿尔滨俱乐部代替阿尔滨投资公司向纪尧姆·瓦罗支付到期总额，包含上述违约金；本协议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任何争议可由任何一方递交至国际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或香港法院；基于任何一方已递交至上述法院，另外两方保证不再就相同标的递交至其他法院。上述解除协议签订后，阿尔滨投资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支付100万欧元（其中《工作合同解除协议》项下16000欧元，《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项下984000欧元）。余款1312000欧元至今未付。
2014年4月10日，因阿尔滨俱乐部和阿尔滨投资公司未履行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纪尧姆·瓦罗委托律师陆海春向阿尔滨俱乐部和阿尔滨投资公司发送《律师函》催告付款。
庭审中，阿尔滨俱乐部认可阿尔滨投资公司未履行余款给付义务，根据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约定，余款给付义务主体为阿尔滨俱乐部，阿尔滨投资公司无给付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纪尧姆·瓦罗系法国国籍，具有涉外因素。又因本案系双方基于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而发生的纠纷，故本案属涉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的规定，由于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肖像权解除协议明确约定“本协议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均同意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争议的准据法，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二、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本案系双方基于《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的履行而产生的民事纠纷。根据该协议第五条“本协议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任何争议可由任何一方递交至国际足联、中华人民共和国法院或香港法院；基于任何一方已递交至上述法院，另外两方保证不再就相同标的递交至其他法院”的约定，任何一方均可选择向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且一方提起诉讼后，其他方不得再向其他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故纪尧姆·瓦罗依据该约定选择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关于阿尔滨俱乐部提出“肖像权费用实际是工作报酬的一部分，肖像权协议是工作合同的补充，根据工作合同的约定，发生纠纷时，应由中国足球协会诉讼委员会裁决，人民法院无管辖权”的抗辩，根据工作合同、肖像权协议、工作合同解除协议及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内容及合同主体的不同，即工作合同与肖像权协议，工作合同解除协议与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的合同主体各不相同，此四份合同（协议）系各自独立合同（协议），不存在补充关系，且对发生纠纷时的解决争议机构均有不同约定。本案系基于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的履行发生的纠纷，应依据该协议约定的解决争议机构确认管辖权机构，故阿尔滨俱乐部主张依据工作合同约定确认管辖权机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抗辩理由不成立；三、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如约履行，阿尔滨俱乐部应承担给付义务。该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依据该协议的约定，如阿尔滨投资公司逾期未履行给付义务，经纪尧姆·瓦罗书面要求，阿尔滨俱乐部代替阿尔滨投资公司支付相应款项，同时支付逾期金额10%的违约金。因阿尔滨投资公司尚有1312000欧元逾期未向其支付，且纪尧姆·瓦罗已委托律师向阿尔滨俱乐部和阿尔滨投资公司发送律师函予以催告，要求给付案涉款项，阿尔滨投资公司至今未将余款付清。故应由阿尔滨俱乐部代为履行给付义务，给付纪尧姆·瓦罗尚欠个人肖像费1312000欧元及违约金229600欧元（因阿尔滨投资公司已给付的984000欧元的给付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超过约定给付时间2013年12月20日，故违约金为2296000×10%＝229600欧元）。关于阿尔滨俱乐部提出“肖像权协议未经中超委员会备案，依据工作合同约定，该协议不应获得承认和保护，阿尔滨俱乐部没有付款义务”的抗辩，因案涉四份合同（协议）系各自独立合同（协议），工作合同中关于效力的约定对其他协议不具有约束力，肖像权协议及个人肖像权解除协议均未约定须经中超委员会备案，故阿尔滨俱乐部此抗辩理由不成立。关于阿尔滨俱乐部提出“阿尔滨投资公司曾给付10万欧元，因纪尧姆·瓦罗账户无法接收，被退回，故违约金不应支持”的抗辩，因纪尧姆·瓦罗对此事实予以否认，阿尔滨俱乐部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故此抗辩理由不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纪尧姆·瓦罗肖像使用费1312000欧元（税后）；二、被告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十日内给付原告纪尧姆·瓦罗违约金229600欧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7092元，由被告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
阿尔滨俱乐部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肖像权协议独立于工作合同没有事实依据。判决阿尔滨俱乐部承担肖像权使用费及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阿尔滨俱乐部是肖像权协议以外的第三人，如果承担责任，也是阿尔滨（香港）投资有限公司承担。阿尔滨俱乐部承担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纪尧姆·瓦罗银行账号不能接受款项是不能汇款的原因。故请求改判驳回纪尧姆·瓦罗的诉讼请求。
纪尧姆·瓦罗答辩认为：肖像权解除协议与工作合同因合同主体、内容的不同彼此独立。肖像权解除协议明确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和阿尔滨俱乐部的替代还款义务。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
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工作合同、肖像权协议以及针对两份合同的解除合同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虽然工作合同与肖像权合同在合同主体及内容方面具有关联性，但是不能否认合同的独立性和有效性。无论是工作合同还是肖像权协议均包含独立的合同权利义务，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肖像权解除协议明确约定如阿尔滨投资公司未履行上述义务，基于纪尧姆·瓦罗的书面要求，阿尔滨俱乐部代替阿尔滨投资公司向纪尧姆·瓦罗支付到期总额，包含上述违约金。阿尔滨俱乐部认为其不应承担替代履行义务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阿尔滨俱乐部二审提交的未经公证认证的汇丰银行文件复印件显示，阿尔滨俱乐部在2014年3月试图向纪尧姆·瓦罗的银行账户汇款10万欧元，由于名称的英文错误未能汇出。由于没有证据证明该错误是由于纪尧姆·瓦罗造成的，作为汇款人输入名称错误导致未能汇出款项的责任应由其自身承担。故阿尔滨俱乐部认为对方的银行账号不能接受款项，自己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092元，由大连阿尔滨足球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屈 昕
审 判 员 贺立春
代理审判员 金 莹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张 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