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18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乔之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团结普瑞玛激光设备有限公司。
上诉人乔之明因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4）闵民二（商）初字第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1年6月27日，以乔之明为需方、普瑞玛公司为供方的双方签订了编号为H11132的《产品合同书》一份，约定需方根据生产需要委托供方定作加工SLCF-X15×60D型数控激光切割机一台，其中数控系统为进口欧洲高性能PMC-1000数控系统，激光器部分按客户要求选配美国CP3000激光发生器，机床主要技术参数、主要配置、主要随机备件、培训工作、装机现场的场地要求、技术资料明细等详见合同附录。其中附录6为机床随机技术资料，包括：机床使用说明书，电器原理图、接线图、SNCM水冷机使用说明书、机床平面布置图、机床安装地基图、机床易损件图、机床出厂合格证及检测报告。合同还约定，供方在收到需方合同预付款后一个月内完成机床制造并交货；合同金额为175万元（人民币，下同），其中激光加工编程控制软件V2.0价格为35万元；合同生效后，需方向供方支付预付款20万元，机床由供方制造完毕后，由需方在供方现场进行设备出厂验收，验收合格后需方于发货前向供方支付提货款70万元，机床在需方现场重复性验收合格后，18个月内需方即向供方每季度均付直至付清剩余货款85万元。合同第五条对验收方法和质量保证作了相关约定：1、供需双方依照合同有关附录要求，在供方现场进行机床的出厂验收，重复性验收在需方进行，以达到合同的要求为准（气体及板材应满足合同附录5的要求）；2、自机床在需方现场验收合格后12个月或在供方现场预验收合格后14个月为质量保证期（以先到为准），其中光学器件、陶瓷体及切割嘴等部分为消耗件；3、供方应提供优质的售后服务，在质量保证期内若确因机床自身质量问题，造成机床故障，供方免费维修；若因需方人员操作不当造成设备损坏，供方收取维修成本费用，供方在质保期外，收取维修工本费。合同并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上述合同签订后，乔之明向普瑞玛公司支付了20万元预付款并分两次支付了共70万元的提货款。2011年7月20日，乔之明及其子乔某签收了普瑞玛公司提供的PMC-1000系统所配备的PM-300进口自动编程套料软件（包括用户手册、光盘及加密狗各一份）。嗣后，双方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在供方现场进行预验收，而是于2011年11月15日由普瑞玛公司指派调试人员陆子墨至以乔之明为法定代表人的建湖某机械有限公司处进行了现场安装验收。乔之明及乔某在当日形成的设备验收报告（包括机床配置验收清单、技术资料交接清单、合同约定备件清单、整机验收单）上签字，其中机床配置验收清单载明了机床配置项目的型号及序列号，数控系统配置为PMC-1200，激光器为CX3000。整机验收单上验收结果均显示为“合格”。另，乔某代表乔之明接受了普瑞玛公司的产品培训，并在客户培训考核记录上签字。2011年11月至2012年2月期间，普瑞玛公司指派其工作人员蔡某等至乔之明处对设备进行系统升级及维修，形成的服务报告由乔某等在用户验收栏处签字。
2013年9月11日，以乔之明为需方、普瑞玛公司为供方的双方签订《借用协议》一份，约定需方向供方借用一个价值5万元的翻新80**系统，借用周期为20个工作日。同日，乔某向普瑞玛公司出具付款计划一份，载明：本公司决定本月底付普瑞玛公司10万元。2013年12月26日，就涉案设备所涉备件，普瑞玛公司与建湖某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备件销售合同》一份。2014年2月7日，普瑞玛公司委托律师向乔之明发函催款。普瑞玛公司因乔之明未能付清定作款，故涉讼，请求判令：1、乔之明向普瑞玛公司支付定作款85万元；2、乔之明向普瑞玛公司偿付以141，666.67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1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的利息损失。
原审法院认为，普瑞玛公司与乔之明之间签订的《产品合同书》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合同的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合同约定涉案产品配置PMC-1000数控系统及CP3000激光发生器，但从现场安装验收报告上显示，普瑞玛公司实际提供的数控系统型号为PMC-1200，激光发生器型号为CX3000，对此普瑞玛公司解释提供的均是升级版本，虽然对于该说法普瑞玛公司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但验收报告上明确载明了相应的型号和对应的序列号，乔之明在验收报告上签字的行为表明乔之明对验收结果的确认，可视为双方对合同相应事项进行了变更，故乔之明所谓普瑞玛公司向其交付的产品不符合约定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乔之明主张普瑞玛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配置的激光器并非美国进口产品，属于合同欺诈行为，对此乔之明并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经释明后也表示不申请相应的司法鉴定。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普瑞玛公司有提供相应配置项目为进口产品之证明材料的义务，乔之明提出以普瑞玛公司提供相应的进口产品证明材料作为支付剩余定作款的前提的主张，于法无据，亦不予支持。根据合同约定，乔之明应在涉案产品验收合格后18个月内向普瑞玛公司支付定作款85万元，每季度均付，直至付清。截止起诉之日，乔之明的应付款均已到期，故普瑞玛公司要求乔之明支付剩余定作款85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乔之明未能按期付款，已构成违约，故对普瑞玛公司要求其偿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亦应予支持，但设备验收日为2011年11月15日，故对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普瑞玛公司计算有误，应分别为2012年2月16日、5月16日、8月16日、11月16日以及2013年2月16日、5月16日。另，关于《借用协议》涉及的借用的数控系统及双方之间的备件款纠纷，原审庭审中普瑞玛公司明确将另案主张，故本案不作处理。对于质量问题乔之明未提出反诉，现有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如以后有证据表明确有质量问题，乔之明也可另案主张，本案亦不作处理。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乔之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普瑞玛公司定作款85万元；二、乔之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普瑞玛公司以141，666.67元为本金，自2012年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以141，666.67元为本金，自2012年5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以141，666.67元为本金，自2012年8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41，666.67元为本金，自2012年11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以141，666.67元为本金，自2013年2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41，666.67元为本金，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果乔之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300元，由乔之明负担。
判决后，乔之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普瑞玛公司未提供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的产品配置，乔之明有权拒绝支付定作款，而乔之明在交付清单上的签字行为仅系对产品配置构成及外观状况的确认，而非同意对合同特别约定的事项进行变更；根据举证规则，应由普瑞玛公司就双方变更配置，涉案激光器、数控系统分别系美国和欧洲制造及其提供的产品为升级版本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乔之明并申请相应司法鉴定；即使不考虑产品型号、产地问题，经双方结算尚有82万元价款未结。据此，乔之明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违反法律规定分配举证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普瑞玛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普瑞玛公司答辩称：乔之明在原审中已确认其支付的3万元系备件款的一部分，而并非系争定作价款，而从验收单的签字来看，双方已经合意对标的物进行了变更，故乔之明理应支付剩余定作价款85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据此，普瑞玛公司不同意乔之明的上诉请求，并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乔之明提供普瑞玛公司于2014年9月3日向其发送的企业询证函，以证明普瑞玛公司曾确认欠款为82万元。普瑞玛公司经质证认为，对该函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不持异议，但同时认为该函与本案无关联性，系由于普瑞玛公司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失误，将乔之明支付的3万元备件维修款计入定作款，造成该函所载欠款金额错误，后普瑞玛公司又向乔之明发函更正了错误，且根据乔之明在原审中提供的3万元的付款凭证及自认，以及《产品合同书》、《备件销售合同》关于收款账户的不同约定，亦可认定该3万元系备件维修款，而非定作款。
普瑞玛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了2014年10月29日的公函及邮寄凭证，以证明普瑞玛公司向乔之明发函更正了2014年9月3日的《企业询证函》的错误数据，重新确认了尚欠定作款85万元及售后服务维修费24，650元，共计874，650元。乔之明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在二审庭审后由普瑞玛公司为达到诉讼目的单方出具，未得到乔之明的认可，无法推翻普瑞玛公司在企业询证函中确认的欠款数额，故对其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有异议。
本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认证如下：关于乔之明提供的企业询证函，该函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其所载应收账款却低于普瑞玛公司主张的诉请金额，再结合乔之明在原审中确认曾支付3万元维修费用并提供相应付款凭证等证据，本院采信普瑞玛公司关于该询证函系由于其聘请的会计师事务所的工作失误导致数据有误的质证意见，故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关于普瑞玛公司提供的公函及邮寄凭证，因系其单方出具，且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故在本案中亦不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主要争议在于普瑞玛公司提供的涉案产品的产地及型号是否符合双方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如双方未约定检验期间，接受标的物的一方应及时检验，如在质量保证期内未将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对方，视为标的物的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双方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检验期间，但明确约定了质量保证期。乔之明主张，普瑞玛公司未提供合同约定的欧洲PMC-1000数控系统及美国CP3000激光发生器，然而在涉案产品现场安装、验收当日，由乔之明等在机床配置验收清单上签字并盖章确认，而该清单上载明数控系统配置及激光器的型号。由此可见，乔之明在涉案产品安装、验收当日即应当明知数控系统及激光器的型号，但其并未提出异议，此后乃至在合同约定的质量保证期（即需方现场验收合格后十二个月）内，乔之明仍未就涉案产品的型号及产地向普瑞玛公司提出异议，而是实际投入使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上述规定，应视为涉案产品的质量符合双方约定，而乔之明至普瑞玛公司起诉主张定作款时，才抗辩提出关于产地及型号的异议并于二审提出相应鉴定申请，本院难以采信，并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乔之明拒付剩余定作款，于法无据，而其应当为怠于履行作为定作人对定作物的及时检验与通知义务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另关于乔之明二审提出的欠款金额问题，因双方对此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均形成于一审判决之后，且与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不符，故对乔之明主张的82万元欠款金额不予采信（具体理由本院在认证中已详述）。综上，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00元，由上诉人乔之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耿斌
代理审判员 刘 雯
代理审判员 季伟伟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天豪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
买受人收到标的物时应当在约定的检验期间内检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应当及时检验。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
……
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
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
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