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6）最高法行赔申26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桂林市西村砖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朝阳乡葛家村。
法定代表人：龚凤林，该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骖鸾路高新区火炬大楼。
法定代表人：石玉琳，该区区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桂林国家高新区七星区城市管理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空明路*号。
法定代表人：卓志炳，该局局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桂林市七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骖鸾路26号高新区开发大厦。
法定代表人：徐杰，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杨建军，广西君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桂林市公安局七星分局。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东二环路信息产业园。
法定代表人：唐峰，该局局长。
再审申请人桂林市西村砖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村公司）与被申请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七星区政府）、桂林国家高新区七星区城市管理局（原桂林市七星区市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七星区城管局）、桂林市七星区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七星区工商局）、桂林市公安局七星分局（以下简称七星公安分局）行政强制执行及行政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2015）桂行终字第61号行政判决、（2015）桂行终字第61-2号行政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西村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失公正。1.二审判决将七星区政府提供的下列证据作为定案证据错误。《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政府关于关闭西村砖业有限公司等四家制砖企业的通知》（星政发[2011]36号）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关闭企业不是正式的行政强制措施或行政处罚，该通知无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不遵守法定程序，未告知当事人诉权；七星区工商局《关于四家砖厂执照情况的说明》及《关于桂林市西村砖业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的说明》没有事实根据，西村公司至今仍持有有效的工商营业执照，没有收到工商部门作出的吊销营业执照的行政处罚决定；西村公司是否存在非法采矿、是否安全生产以及环保是否符合规定，与七星区政府非法强拆行为无关。即使存在上述情况，也应另案处理，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定程序作出处罚，而不能作为对西村公司厂房、设施及成品、设备等进行非法强拆的依据。上述证据是七星区政府等单方提供的，西村公司没有收到，七星区政府等也根本没有作出以上的处理决定。二审判决仅凭七星区政府等被申请人的单方主张，在没有其他证据证实的情况下采信上述证据，错误认定西村公司存在所谓的违法行为，并对七星区政府等的行为合法性予以确认。2.二审判决不认可西村公司提交的下列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错误。西村公司提交的2011年期间七星区政府委托评估公司对其资产所作的评估报告及桂林市尧山多孔砖有限责任公司被查封前的财产清单及价值，能证实西村公司的资产额，与本案的行政赔偿有实质性关联；在强拆过程中死亡村民的医院资料及其亲属的陈述报告和西村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凤林以妨害公务罪被强制拘留的事实，均与西村公司的诉讼请求有关联。（二）二审判决错误认定行政补偿事实，七星区政府没有按照平等自愿原则与西村公司签订补偿协议，也没有支付任何强拆补偿款项。1.《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赔偿承诺书、申明、收条上龚凤林签名虽是真实的，但上述协议是西村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凤林在被七星公安分局刑事拘留期间被逼迫所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所附《朝阳乡西村砖厂地上附属物自拆费清单》上没有龚凤林签名，不能作为确定补偿数量和价格的依据。《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签订之前，七星区政府已组织有关部门于2012年6月1日强拆了西村公司的厂房设施、成品等，无需再签协议约定自行拆除，且七星区工商局在作出查封决定前已于2012年5月4日进行了详细清点并由双方签字，无需再在该协议中罗列清单，该附表与原七星区工商局清点的资产完全不符。2.七星区政府没有证据证实已经支付补偿款。七星区政府没有提供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其已经按照《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履行协议；其中的50万元是将自拆费用与死者家属补偿费相抵扣，不存在资金交易事实；余下的自拆费用也没有支付给西村公司。3.西村公司已经提供证据证实生产设备损失及工人工资、劳动补偿，应当支持此项赔偿请求。（三）二审裁定驳回西村公司对七星区工商局、七星区城管局、七星公安分局的起诉错误。上述机构虽然是七星区政府的职能部门，但也是独立的行政机关，是非法强拆行为的直接参与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应列为共同被告，对违法行政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并对西村公司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请求再审本案，撤销（2014）桂市行初字第3号行政判决第二项、（2015）桂行终字第61号行政判决第三项及（2015）桂行终字第61-2号行政裁定，改判七星区政府、七星区工商局、七星区城管局、七星公安分局连带赔偿西村公司各项经济损失共650万元。
七星区政府提交意见称：西村公司提起再审申请，没有任何新的事实和证据，也没有任何合法理由，更缺乏法律依据，其再审申请理由在二审判决中已被完整清晰的驳斥。（一）西村公司存在违法无照生产经营国家禁止生产的实心粘土砖的事实，七星区政府在2008年至2011年对其予以关闭，符合《国务院关于印发节能减排综合性工作方案的通知》（国发[2007]15号）、《关于印发广西墙改节能减排具体实施方案的通知》（桂建墙改[2007]4号）、《桂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抓紧落实广西墙改节能减排具体实施方案的通知》（市政办[2008]27号）及《桂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桂林市进一步做好墙改节能减排工作实施意见的通知》（市政办[2009]163号）文件的规定。（二）经国土、工商、环保、安监等部门核实，西村公司在申请改造后一直没有取得有效的采矿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环保验收批文和有效的生产营业执照（其经营范围是对砖生产项目的投资），在七星区政府对其作出关闭通知后，西村公司仍继续非法生产经营，且无视国土、工商等执法部门对其作出的停止违法行为通知。在七星公安分局以涉嫌非法经营罪、非法采矿罪立案侦查，依法传讯西村公司并对其法定代表人采取强制措施后，西村公司书面承诺自行拆除砖厂，遣散工人，但并未履行承诺。七星区政府组织职能部门依法予以取缔，符合《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和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组织法》第五十九条第一项和《国务院关于全面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的通知》（国发[2005]28号）第三条第一项等法律政策的规定。2012年6月1日，桂林七星区查处取缔无证无照经营行为工作领导小组决定由七星区工商局牵头进行查封及取缔，桂林市国土资源局七星分局、桂林市环保局七星分局、七星区城管局等多部门协助配合。七星区工商局当天查封西村公司非法生产实心粘土砖的生产经营场所，七星区专项整治综合执法大队配合，现场采取捣毁其非法生产设施（砖窑）的方式予以取缔，以制止其继续非法生产经营，并没有对砖厂其他建筑物和生产设备进行拆除。上述事实，有七星区政府在一、二审诉讼中提供的证据为证，西村公司称七星区政府于2012年6月1日强制拆除砖厂全部建筑设施和生产设备与事实不符。（三）西村公司提起行政赔偿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西村公司违法生产经营国家禁止生产和使用的实心粘土砖，其砖窑及其他工具、设备、原材料、成品等，均属违法应没收的财物，是非法利益。七星区政府安排政府直属的桂林漓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漓东公司）与西村公司签订《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附《朝阳乡西村砖厂地上附属物自拆费清单》），由漓东公司支付西村公司自拆补偿费。漓东公司依据上述协议委托专业公司爆破拆除西村公司的烟囱，是依协议产生的民事法律行为，不是七星区政府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西村公司签订《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与七星区政府达成行政和解合法，协议已履行完毕。综上，请求驳回西村公司的再审申请。
七星区工商局提交意见称：其未对西村公司下达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决定，也未对西村公司的厂房及附属设施进行行政强制拆除，西村公司将七星区工商局列为被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七星区工商局查封无照经营的经营场所是合法行政行为。综上，请求驳回西村公司的再审申请。
七星区城管局提交意见称：2012年6月1日，在七星区政府组织职能部门依法取缔西村公司违法砖窑的行动中，七星区城管局只是协助配合部门之一，不是该行政行为的实施主体。二审裁定准确认定七星区城管局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西村公司主张七星区城管局应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西村公司的再审申请。
七星公安分局提交意见称：其是桂林市公安局下设机构，在组织关系上属于桂林市公安局管理，不是七星区政府的职能部门。取缔西村公司的行为系七星区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作出，七星公安分局在现场维护社会治安秩序，制止和惩治违法犯罪活动，不是作出取缔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二审裁定驳回西村公司对七星公安分局的起诉正确。综上，请求驳回西村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七星区政府于2012年6月1日、同年7月24日分别对西村公司厂房及附属设施、烟囱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均已被二审判决确认违法。结合西村公司的原审诉请和再审申请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西村公司应否获得行政赔偿。
（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二审判决查明，2012年7月4日，漓东公司与西村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凤林签订《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同日，龚凤林出具收条对西村公司地面附着物数量予以认可，并认可收到自拆费50万元，同意余下的自拆费待拆除完毕后领取。上述协议与收条均有龚凤林签字，西村公司亦认可龚凤林签字的真实性。西村公司虽主张该协议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提供的在强拆过程中死亡村民的医院资料及村民亲属的陈述报告、龚凤林以妨害公务罪被刑事拘留等证明材料，均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二审判决采信上述证据，并无不当。《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所附《朝阳乡西村砖厂地上附属物自拆费清单》虽没有龚凤林签名，但该协议中载明“地面附着物数量、自拆标准及自拆金额见下表”，龚凤林在《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上签字应视为其认可作为该协议附表的《朝阳乡西村砖厂地上附属物自拆费清单》的内容。西村公司主张该清单因没有龚凤林签名而不能作为确定补偿数额和价格的依据，于法无据。二审判决确认该清单内容包括西村公司于2012年6月1日被拆除的厂房、砖窑等地面设施和于同年7月24日被拆除的烟囱以及相应自拆费金额，并无不当。按照《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的约定，西村公司应获得的补偿共744605.60元。龚凤林出具收条认可收到其中50万元，并出具赔偿承诺书承诺该50万元用以承担在强制执行过程中伤者的医疗费、死者的善后处理费及赔偿费；余款244605.60元被七星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西村公司相关案件时扣划。西村公司主张七星区政府未证实已经支付补偿款，与事实不符，二审判决认定西村公司因七星区政府被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造成的财产损失补偿问题，已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并已实际履行，亦无不当。西村公司关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二审判决未支持西村公司的行政赔偿请求是否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七星区政府与西村公司达成协议后，指令其直属企业漓东公司与西村公司法定代表人龚凤林签订《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西村公司与七星区政府在二审庭审中均承认《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中相关自拆费是七星区政府对拆除西村公司地上附属建筑的补偿。如前所述，西村公司被强制拆除的厂房、砖窑、烟囱等地面附着物的补偿费均包含在《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约定的744605.60元中，并已实际履行。对西村公司已依《地面附着物自拆协议》获得补偿的财产，二审判决不支持其相应的赔偿请求，符合国家赔偿损益相补、不重复赔偿的原则。至于生产设备，因西村公司已自行处理，其请求七星区政府予以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对于工人工资及其劳动补偿部分，七星区政府已于2011年11月17日作出书面通知要求西村公司停产关闭，西村公司依法应自行停产。工人工资及劳动补偿系因其无视上述通知、继续经营而产生，并非因被诉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所造成的直接损失，西村公司请求七星区政府对此予以赔偿，亦没有法律依据。西村公司主张二审判决未支持其行政赔偿请求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七星区工商局、七星区城管局、七星公安分局是否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七星区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作出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该行为依法应由七星区政府统一负责。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应以七星区政府为被告，裁定驳回西村公司对七星区工商局、七星区城管局、七星公安分局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西村公司主张二审裁定驳回其对上述行政机关起诉错误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西村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的情形。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桂林市西村砖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于 泓
审 判 员 刘 敏
审 判 员 黄金龙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 刘 静
书 记 员 余逸纯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司法解释摘录
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九十一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不予立案或者驳回起诉确有错误的；
（二）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不足、未经质证或者系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法规确有错误的；
（五）违反法律规定的诉讼程序，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六）原判决、裁定遗漏诉讼请求的；
（七）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八）审判人员在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七十四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的再审申请后，经审查，符合再审条件的，应当立案并及时通知各方当事人；不符合再审条件的，予以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