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郑民二终字第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市城区道路洒水降尘管理中心。
法定代表人郭小龙，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曹甜甜，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方瑞，河南点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大毅，女，1947年6月6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田光辉，大沧海律师事务所郑州分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洁，女，1975年3月27日生，汉族，系程大毅之女。
原审被告郑州市城市管理局。
法定代表人赵新民，系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李广伟，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州市城区道路洒水降尘管理中心（以下简称洒水中心）与被上诉人程大毅、原审被告郑州市城市管理局（以下简称城管局）健康权纠纷一案，程大毅于2013年7月8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3）中民一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洒水中心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洒水中心的委托代理人胡方瑞，被上诉人程大毅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洁、田光辉，原审被告城管局的委托代理人李广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7日上午9时30分至10时左右，程大毅骑电动车沿机动车道自西向东方向行使，行至郑州市中原区棉纺西路六厂家属院北大门附近，同自东向西方向行使的洒水中心洒水车相遇，被洒水车冲伤。受伤当日到郑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左肩关节脱位伴臂丛神经损伤、左肱骨大结节撕脱骨折、高血压病2级、冠心病。诊疗经过显示：入院后经完善相关检查，明确诊断，积极消肿、营养神经等药物治疗，持续石膏托外固定，症状逐渐缓解，现痛温觉恢复良好，部分功能恢复尚可。于2013年6月7日出院，出院医嘱显示为：左上肢继续石膏托外固定，右下肢制动，均避免负重、剧烈活动；1月时复查X线；定期复查左上肢神经电生理检查；建议继续营养神经等药物治疗；加强左上肢功能锻炼；定期复查；不适随诊。
原审法院另查明，在诉讼中程大毅申请对其损伤后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郑州陇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郑陇海司法鉴定所（2013）临鉴字第1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程大毅构成伤残等级十级；误工日为180-365日；护理期限为出院后约270日，护理人数1人。
原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有三：一是洒水中心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是否构成高度危险责任侵权；二是城管局是否构成侵权；三是程大毅是否存在过错。
针对洒水中心是否构成侵权。程大毅以洒水车系高压作业为由主张洒水中心构成高度危险责任侵权。原审法院认为，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之规定，高度危险作业指能够对“周围环境”具有较高危险性的活动。本案中，虽洒水车系采用高压原理将水洒出，从普通民事主体的认知角度，喷洒出来的水流会因喷洒到行人、造成道路湿滑等原因对“周围环境”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不能达到法律所规定的较高危险性的标准，故本案不适用高度危险责任的规定。本案事发时间为上午9时至10时左右，路通行人流量较大。本案视听资料显示，洒水中心洒水车辆喷洒水流量面积较大，能够直接喷洒至棉纺西路对面花坛附近。虽然洒水中心的行为系具有社会公共利益性质的作业，但其在作业时亦应尽量注意对行人的避让，在人流量密集的地段应该调节喷洒流量，尽量减少或避免损害行为的发生。洒水作业中如果和行人或车辆交汇，应主动减小或关闭洒水开关，尽量不要把水喷溅到行人身上。本案中，洒水中心作业车辆未注意到程大毅骑车通行的事实，造成程大毅受伤，存在过错，构成侵权。
虽然洒水中心登记的举办单位系城管局，但其自身系经依法登记的事业单位法人，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可以独立为民事行为，承担民事义务，故城管局不构成对程大毅的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该院认为，程大毅驾驶非机动车行驶在机动车道上，造成损害。在事发路段具有非机动车道的情况下，若程大毅照章行车，会避免事故的发生，故程大毅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本案实际，洒水中心的过错程度远大于程大毅，但程大毅的过错亦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原审法院酌定程大毅责任份额为30%，洒水中心责任份额为70%。
程大毅主张18285.34元医疗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程大毅提交的诉讼费票据显示程大毅共花费医疗费18284.36元，其中统筹记账12047.5元，程大毅个人支付6236.86元。《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统筹记账12047.5元基本医疗保险基金业已先行向程大毅支付，故应当将该部分费用从程大毅医疗费请求中扣除，扣除后，程大毅个人支付的医疗费为6236.86元。
程大毅主张护理费34416.6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程大毅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护理人员的收入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上一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年平均工资为25379元。本案中，程大毅住院22天，经鉴定程大毅的护理期限为出院后270天，护理人数一人，故程大毅的护理期限共计292天，护理费为20303元（25379元／年÷365天×292天=20303元）。
程大毅主张的住院伙食费660元，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程大毅主张的1320元交通费因程大毅未向法庭提供实际发生交通费用的票据，参照郑州市公共交通收费情况，原审法院酌定程大毅住院期间每天交通费数额为10元，共计220元。程大毅诉求的1590元营养费，因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结合本案实际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原审法院酌定营养费每天10元，共计220元。程大毅主张的器具费600元，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不能证明器具费已经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程大毅主张的后续治疗费22000元，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亦未对后续所需治疗费用申请司法鉴定，且该费用尚未实际发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程大毅主张的伤残赔偿金28619.67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原审法院认为，程大毅身份证显示其住所地为郑州市中原区冉囤北路8号院1号楼1号，能够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因程大毅伤残等级为十级，至定残之日为66周岁，故其残疾赔偿金应为28619.67元（20442.62元／年×14年×10%）。
程大毅主张精神损失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将程大毅主张的精神损失费确认为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程大毅经鉴定已经构成十级伤残，给其精神上造成了一定的痛苦，获得适当的精神损害赔偿是合情、合理、合法的。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程大毅的伤残程度，程大毅主张的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对该请求予以认定。
综上，结合洒水中心对此次事故负有70%的责任，洒水中心应当向程大毅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共计39381.7元［（6236.86元＋20303元＋660元＋220元＋220元＋28619.67元）×70%=39381.7元］。因精神损害抚慰金系对程大毅因此次事故所造成的精神上痛苦的抚慰，在数额认定时已考虑洒水中心的过错程度，不应再次按照70%的比例计算。故洒水中心应向程大毅支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9381.7元，对程大毅主张的过高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程大毅要求洒水中心当面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洒水中心系公益性单位，且本案事发突然，对程大毅的损害并没有主观上的恶意，原审法院所认定的案件事实以及对程大毅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持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弥补程大毅的精神损害，故对程大毅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鉴于程大毅年事已高，通过诉讼主张权利不易，且因此次事故已构成伤残，给未来生活造成不便，原审法院希望洒水中心能够考虑以上因素积极主动履行本判决所确定的法律义务，积极对程大毅进行赔偿，早日让程大毅老人恢复正常生活。
原审法院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被告郑州市城区道路洒水降尘管理中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程大毅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营养费、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9381.7元；2、驳回原告程大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2649元，鉴定费1300元，两项共计3949元，原告程大毅负担2289元，被告郑州市城区道路洒水降尘管理中心负担1660元。
上诉人洒水中心上诉称，程大毅没有证据证明是洒水中心的洒水车将其冲倒，程大毅在病历中自述是不慎摔伤；程大毅本人及证人均未看清洒水车的车牌，拥有洒水车的单位并非洒水中心一家；且根据郑州市人民政府的文件，事发地点并非洒水中心的作业路段；程大毅代理人提供的视频不显示拍摄时间，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在程大毅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洒水中心的车存在侵权行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另外，洒水中心提供的郑州市人民政府的文件的效力显然高于程大毅提供的证据，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程大毅辩解称，程大毅提供的证据和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足以证明侵权车辆就是洒水中心的洒水车，洒水中心应承担侵权责任。具体理由如下：1、洒水中心统一担任郑州市城区道路洒水作业任务，从洒水中心统一负责作业的范围来看，侵权洒水车辆就是洒水中心所有或管理，其他单位的车辆没有义务在城区道路上洒水作业；2、从证人证言和视听资料更进一步证明侵权的洒水车辆属洒水中心的车辆，结合原审法院调取的出车记录单，印证了事发地点属洒水中心作业范围及该时间段洒水中心车辆在作业；3、从园林绿化公司开具的证明，其作业范围是对道路两旁的绿化带进行浇灌作业，而不是洒水作业，可以排除侵权洒水车是园林绿化公司的，从中原区环境卫生管理队出具的情况说明和出车记录来看，其车辆是在下午两点和凌晨一点出车，下午五点半左右和凌晨四点左右收车，从时间上来分析判断，中原区环境卫生队的车辆不具备侵权时间；4、视听资料是胡洁于5月21日上午九点半左右在棉纺路上拍摄的，显示车牌号为豫AN77**洒水车正在作业，而法院调取的洒水中心出车单上显示，5月21日上午九点半左右车牌号为豫AN77**洒水车在经三路上进行洒水作业，由此证明洒水中心提供的出车记录应是虚假材料。综上所述，程大毅所提供的证据材料形成一条完整的证据链条，达到了一定的证明标准，足以认定侵权车辆是属于上诉人洒水中心所有或管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本案中，程大毅提供了事发现场证人白晓芬、杨言金及其后接诊医师王肖虎、刘东文的证言，证实了程大毅的损伤系被洒水车喷出的水冲倒受伤。洒水中心虽然提供了郑州市人民政府的文件以证实其作业时间是每天零时至6时，作业范围不包括棉纺路，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与程大毅提供的视听资料相矛盾。程大毅提供的视听资料拍摄路线清晰，显示了洒水中心的豫AN77**洒水车在市政府文件规定的作业时间之外在事发地点进行了洒水作业，故原审法院对洒水中心提供的文件在本案中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并对其辩解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程大毅驾驶非机动车行驶在机动车道上，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洒水中心的洒水车作为机动车辆，在人流量密集的地段作业时，未注意调节喷洒流量，在洒水降尘的同时未能兼顾行人的正常通行，致使程大毅受到损害，对程大毅要求洒水中心赔偿的诉求本院予以支持。洒水中心的上诉理由无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故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5元，由上诉人郑州市城区道路洒水降尘管理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继军
审 判 员 扈孝勇
代理审判员 王松洋
二〇一四年七月四日
书 记 员 黄宝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