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02刑终305号
原公诉机关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安圣，男，1969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原系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经常居住地芜湖市弋江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5年6月22日被芜湖市公安局镜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经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当日由芜湖市公安局镜湖分局执行逮捕。
辩护人奚玮，安徽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安圣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皖0202刑初3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王安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殷翠微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王安圣及其辩护人奚玮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王安圣于2010年11月23日与安徽省繁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签订了项目投资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书，约定由王安圣在繁昌经济开发区内（具体见项目用地红线图）面积约100亩的土地上投资经营塑钢设备生产线项目。2011年1月13日，王安圣注册成立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2012年6月至2013年6月期间，王安圣利用该公司与繁昌经济开发区管委会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在未办理好相关手续以及无资金保障、无履行合同能力的情况下，伙同陈文香（在逃）、刘某（在逃），分别在本市中鹰花苑小区二单元11楼、芜湖泰鑫商务中心23楼、芜湖世茂滨江写字楼商务中心10楼租赁并设立办公室，夸大工程范围，骗取建设公司的信任，将位于繁昌县经济开发区的工程项目（已经停工无法继续施工）先后承包给河南国盛路桥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等13家公司，并用购买到的空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文本与该13家建设公司签订相同及类似的工程承包合同，骗取工程保证金共计723万元，其中安徽省安源消防工程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10万元、河南国盛路桥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25万元、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60万元（返还10万元）、合肥市同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60万元（返还5万元）、中扶建设有限责任公司50万元、安徽中昆建设发展有限公司80万元、安徽杰强建设有限公司100万元（返还57万元）、江苏鑫鹏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50万元、安徽华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100万元、重庆腾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40万元、江苏盐城二建集团有限公司80万元、江苏新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40万元、江苏华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100万元。
王安圣将以上骗取的723万元保证金用于归还个人债务、个人消费以及发放员工工资。2013年5月13日，王安圣私自伪造董事会决议及签名，将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其前妻杨雪梅。同年8月9日，王安圣逃匿至境外（越南）。在公安部“2015猎狐行动”中，王安圣由越南警方协助抓获，并于2015年6月21日15时10分在越南境内移交我国公安部，当晚由芜湖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民警将其从北京押解回芜湖。
另查明，2011年12月6日，王安圣与芜湖丰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由芜湖丰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繁昌经济开发区内全部建设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芜湖丰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开始进场施工，但因王安圣一直未支付工程款导致停工。2012年3月，王安圣在芜湖丰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陶杰的担保下向张先富借款30万元，其中20万元用于支付芜湖丰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款，10万元自用。2012年6月26日，王安圣再次与安庆市宜滨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安庆市宜滨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承建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繁昌经济开发区内的厂区工程（厂区规划内11#、12#钢结构厂房建筑面积8123.78平方米，研发楼建筑面积19357.4平方米），同年6月28日，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收到安庆市宜滨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转账的50万元工程保证金后向其出具了一张收款收据。2012年8月1日，安庆市宜滨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开始施工。同年10月17日、11月13日，繁昌县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分局因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未进行工程安全报监审查、未办理质量监督手续和施工许可证，向其下发了催办手续通知书和监督意见书。在此期间，芜湖丰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陶杰得知王安圣已将该工程又承包给安庆市宜滨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遂要求王安圣支付其所欠的工程款，2012年9月26日，经双方结算，王安圣就所欠的工程款和保证金向陶杰出具借条一张，言明“今借到陶杰人民币计壹佰贰拾万元整，此款在2012年11月底归还”，如不按时归还承担5%的违约金。2012年12月24日，因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一直未办理相关手续，繁昌县经济开发区规划建设分局向其下发停工通知单，责令该工程立即停工整改，待办理好施工许可等相关手续后方可施工。2013年6月4日，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安庆市宜滨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乙方）签订一份协议，双方约定“1、甲方汇入乙方指定账户六十万元整。2、乙方接收到甲方汇款，同意当日起解除建设施工合同，于十个工作日内进行该工程的清算，清算结束后正式解除建设施工合同。3、乙方接收甲方汇款后必须保证甲方正常施工，如因乙方因素导致甲方停工或无法正常施工，乙方承担一切责任与损失。”并就上述内容，双方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会议纪要。同年10月19日，安徽省繁昌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在安徽日报上登载了告知王安圣的《关于解除项目投资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书》的通知。
再查明，2012年8月，王安圣找赵升斌准备借款200万元，后双方于9月1日签订书面协议约定：1、转让的土地即2008年8月13日乙方（芜湖市胜安机械制造厂、马鞍山市胜安机械工贸有限公司）与当涂县年陡乡人民政府在《年陡乡农民创业园入园协议书》中所确认的土地，约5亩；转让的房屋即在该土地上的所有建筑，建筑面积约3243平方米，转让价格为人民币180万元。2、本协议生效后，《年陡乡农民创业园入园协议书》中所约定的乙方权利和义务，全部由本协议项下甲方（赵升斌）享有或承担。3、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甲方支付乙方转让款，其中直接支付乙方129.5万元，为乙方归还债务50.5万元；乙方将所有能证明乙方产权的文件交付给甲方等。该协议落款转让方的签名是王安圣和杨雪梅，保证人是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和王安圣。
原审认定上述事实，有王安圣供述和辩解、刘敏等证人证言、杨红光等被害人陈述、户籍信息、到案经过、查获控制在逃人员登记（移交）表、出入境记录查询、在逃人员信息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保证金专项审计报告、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账户内出入资金明细及王安圣账户内资金往来明细、安徽省繁昌经济开发区与王安圣签订的项目投资协议书及投资补充协议书、鉴定意见等证据予以证实。
关于公诉机关对王安圣骗取他人保证金845万元的指控，经查，王安圣与芜湖丰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安庆市宜滨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在繁昌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同意的情况下签订施工的，后因相关手续不全及资金不到位被管委会要求停工，故上述保证金的收取属于正常的履行经济合同，双方之间的债务属于合同纠纷，不属于刑事法律关系处理的范畴；另外，在被害人报案前王安圣已经返还中国核工业中原建设有限公司10万元、合肥市同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5万元、安徽杰强建设有限公司57万元，合计72万元，这不仅有被告人的供述，还有被害人的陈述及保证金专项审计报告相互印证，对于王安圣利用合同连续进行诈骗，用后次诈骗的款项归还前次诈骗款项的，应按最后实际诈骗的数额计算，故对王安圣合同诈骗的数额原审法院认定为723万元。
关于王安圣辩称其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意见，经查，王安圣注册成立的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在安徽省繁昌经济开发区内投资经营的塑钢设备生产线项目是真实存在的，但是在其与芜湖丰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安庆市宜滨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因无资金支付工程款及办理相关的手续，该工程已经处于停工状态，王安圣在明知自己没有实际能力履行合同也未与上述公司解除合同的情况下，继续伙同他人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先后与十余家建设单位签订相同或类似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且其骗取建设单位的723万元保证金并未用于工程建设，而是用于偿还个人的债务、消费及支付员工的工资，当王安圣被签订合同的建设单位要求退还保证金的时候，其逃至境外，主观上具有了非法占有的故意，这不仅有王安圣在公安机关的供述，还有被害人陈述和证人的证言相互印证，故对其该辩解意见以及其辩护人关于王安圣主观上没有骗取工程保证金的故意不构成合同诈骗罪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人的辩护人提出王安圣对合同签订的内容并不知情的意见，经查，王安圣授权陈文香和刘某为其公司的副总经理，专门负责工程招标，引进建设单位并与之签订工程合同，本案中所涉及的工程合同不是王安圣本人签订的就是由他授权陈文香和刘某签订的，所有工程合同交付的保证金均按照王安圣的要求汇入芜湖市胜安机械设备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账户或其个人账户，由其支配，这不仅有王安圣在公安机关的多次供述，且有被害人的陈述及证人刘某的证言相互印证，故对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原判认为：王安圣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723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四）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王安圣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二、违法所得予以追缴，返还被害人。
王安圣上诉提出：1、其在侦查阶段被办公单位威胁，所作口供内容不属实。2、原审认定事实问题。（1）其对陈文香、刘某所签合同内容不清楚，并未对授权给二人所签的合同进行审核。不应将二人的犯罪行为归结到其个人身上。（2）其并未用保证金偿还个人债务或个人消费，一审法院对资金去向未查明。（3）其用护照正常出境，越南公司信息在其办公室明显位置显示，多名证人亦对其去越南一事清楚，并不是逃匿。3、原审定性问题。其并非个人犯罪，系单位犯罪。4、其接到越南公安电话通知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并非被抓获归案，构成自首。
其辩护人持基本相同意见，并提出：1、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王安圣没有欺骗的行为，其已取得建设规划许可证等手续，没有夸大工程范围以骗取建设公司信任；其对工程有前期投入，去越南是为了变卖厂房用于还款，其没有非法占有保证金的故意。2、同案犯刘某（在逃）与王安圣有重大利害关系，不能排除其供述存在推卸责任等虚假的可能性，原判不应采信其证言。
二审审理期间，出庭检察员提交一组证据，即到案经过、翻译文件等，证实王安圣系被越南公安在其公司内抓获归案，后由中国公安部等工作人员将其带回国内。王安圣及其辩护人认为，该证据与事实不符。
经二审庭审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王安圣犯合同诈骗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经一审庭审质证查实，本院予以确认。
针对王安圣提出其在侦查阶段供述并不属实、不应采信刘某证言等相关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办案机关取证程序合法，在取证前已依法向王安圣、刘某告知并送达相关权利义务告知书，笔录有其本人签字确认，且王安圣在一审庭前供述、刘某证言内容前后稳定，与被害人陈述、证人证言以及相关书证等证据能够相互印证，现无证据证明王安圣供述系非法取得以及刘某作伪证，故王安圣供述和刘某证言应作为定案的证据使用，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
针对王安圣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事实不清等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1、王安圣在与他人约定进场施工期已过情况下，拒不归还保证金，并于2013年5月将公司法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前妻杨雪梅以推卸责任，后于2013年8月9日关机出境，虽然王安圣提出系正常出境且其越南公司信息在其国内办公室可查等理由，但其出境行为已事实上造成被害人难以与其联系并且难以实现债权的结果。芜湖市公安局镜湖分局接到他人报案，已于2013年8月24日登记为网上追逃，而直到2015年6月被中国警方接送回国，长达近两年期间，王安圣未主动联系被害人，未归还保证金，无证据证明其到越南后有变卖资产等筹资用于还债的行为，且与其在侦查阶段供述系逃匿的内容相矛盾，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2、根据在卷书证证实，繁昌经济开发区管委会与王安圣签订占地约100亩的投资协议后，因王安圣未及时支付相应土地款，考虑到招商引资需要，暂时同意其开工建设一期工程，即11、12号厂房，实际占有土地约20亩，后经多次催缴，王安圣仍未缴纳土地款，亦未取得相关手续，甚至出现拖欠农民工工资等情况下，2013年1月管委会停止其项目建设，2月份进行清理。而以胜安公司与江苏新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份签订的合同为例，其中约定承办范围为6、7、9、10号厂房，超过了其可承包范围，胜安公司与他人所签合同承包范围亦存在重复的情况，属于夸大工程范围骗取建设公司信任行为。同时，胜安公司于2013年3月方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且直到案发时仍未取得施工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等相关手续，且无资金偿还能力。故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3、原判已就王安圣是否对刘某等人签订合同知情等，进行了详细的阐述，二审予以支持。4、对于王安圣及其辩护人提出王安圣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据查，王安圣的归案情况直接证据仅有越南警方的交接单上的简单记录为“逮捕”，如何逮捕情况不明。芜湖市公安局出具的抓获经过，系根据公安厅介绍，公安厅又根据公安部介绍，该抓获经过属传来证据，且来源不明，并与被告人供述相矛盾，故不能采信。据此，根据存疑有利于被告人原则，本院认定王安圣属主动投案。
本院认为：王安圣伙同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723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原判已就王安圣犯合同诈骗罪进行了详细的阐述，二审予以支持，王安圣骗得保证金后，未用于单位而是个人使用，不符合单位犯罪构成要件，对王安圣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定性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针对王安圣及其辩护人提出其系自首的相关意见，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虽可认定王安圣系主动归案，但其在一审庭审时对主要犯罪事实予以翻供，不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不构成自首，本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原判已在法定量刑幅度内作出适当量刑，对王安圣及其辩护人提出原判量刑不当的相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邓甲楷
审 判 员 陈莲莲
代理审判员 张赵慧
二○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徐永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