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鞍审民终再字第1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吴庆全，男，1957年9月9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金文杰、王有鹏，系鞍山市普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吴庆革，男，196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吴庆波，男，1965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
委托代理人：郭晋华，鞍山市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吴庆海，男，197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无业。
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吴吉会，男，1932年7月10日出生，原鞍山市自行车厂退休工人，于2012年9月17日去世。
再审申请人吴庆全因与被申请人吴庆革、吴庆波、吴庆海撤销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鞍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2013）辽审三民申字第41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吴庆全及其委托代理人金文杰、王有鹏，被申请人吴庆革、吴庆波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晋华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吴庆海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吴吉会起诉至鞍山市千山区人民法院时称：1、鞍山市千山区东鞍山镇房身村土地号01—13—0063—2的土地，其中分摊面积为2744平方米，使用权面积为1097.6平方米，用地面积为274.4平方米的土地，地上房屋的建筑面积为57.6平方米，为原告父亲吴振东于1970年以1400元价格卖给原告的；2、原告在买到该房后一直居住到1980年左右，此后搬到现在住所；3、被告于2007年间曾多次找到原告，要求去原告的房屋和土地上饲养鸡等家禽，原告考虑到与被告为养父子关系，就同意被告去原告的房屋和土地饲养鸡；4、被告又把原告与其父亲的契约书和现在政府发的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书全部拿走，至今仍不归还原告，现被告仍占有该房屋并拒绝搬出，原告索要房票和土地使用证未果，被告又占有该房屋，已经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综上，原告具备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和房屋所有权证书，被告拒不返还并一直占有该房屋，被告的行为已经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1、依法确认鞍山市千山区东鞍山镇房身村土地号为01—13—0063—2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原告使用；2、依法确认地上房屋为原告所有；3、判令被告搬出其侵占原告的房屋和土地。本案在重审过程中原告吴吉会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撤销原告对被告房产的赠与，并确定“房产移交契约”无效。
被告吴庆全辩称：原告的起诉与事实互相矛盾，原告在诉状事实部分极力证明与被告之间存在“村房字第0011201**号”房屋和旧卜集建91年字第01—13—0063—2土地的借用关系，而且登记的权利人也是原告，那么还确什么权，显然自相矛盾；原告认为与被告之间存在房屋和土地的借用关系，没有事实根据。因而不是事实，既然没有借用关系，那么原告关于被告侵占原告的房屋和土地的结论，又是怎么推导出来的，可见原告返还原物的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基础和理由支持，因而站不住脚；原告称被告将房屋和土地的权利证明书全部拿走，而且占有房屋拒不返还，那么被告要问，没有任何理由，原告能让被告拿走吗，被告能占有该房屋和土地二十多年吗，又有什么理由让被告搬出去那，显然原告没有任何能让自己和他人可信的事实和理由，因为原告已经将该房屋和土地永久地赠与了被告，双方不存在借用关系，原告的观点与事实自相矛盾，没有事实根据，原告的诉讼主张不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另外，原告起诉被告返还原物，要求被告搬出侵占原告的房屋，是没有道理的，本案原、被告系父子关系，原告虽然是被告的继父，但被告自从幼年三岁就随母亲来到吴家，被告在此上学和读书以及参加劳动，经历了从幼年到成年，被告现在占有使用的东鞍山镇房身村的老宅，系原告于二十多年前赠与被告的，在此过程中被告对该房屋进行了投资和维修及居住，被告在2003年在该宅院里盖了100多平方米的养鸡舍，这一切都是由于父母早已经承诺把该房屋和宅院赠与给被告，并于2009年2月双方补订了书面契约，所以被告有证据证明自己不是侵占的该宅院和房屋，而是接受父母的赠与，合法使用该宅院和房屋至今。现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赠与无效，并撤销赠与合同。被告认为该赠与合同是双方签字盖章，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已经具备全部的实质要件和形式要件。另外也不适用撤销的规定。因为本案房屋的赠与合同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最后原告的经济状况并未恶化，他将自己在市里的房屋给了吴庆革，一直居住在吴庆波的房子里，并且本人有退休金。因此，请求人民法院应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吴庆革述称：被告采用欺骗恐吓伪造证据等手段，恶意侵占原告的唯一一处房产，致使原告无房可住，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吴庆波述称：同意吴庆革的意见。
（2001）鞍千民一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查明：原告吴吉会与钟宝珍系夫妻关系，现钟宝珍已经死亡，被告吴庆全系钟宝珍与其前夫所生，钟宝珍在婚后将被告带入原告家生活，原告与被告间形成继父子关系。原告与钟宝珍共生育三子，吴庆革系次子、吴庆波系三子、吴庆海系四子。原、被告以及第三人诉争的房屋坐落于鞍山市千山区东鞍山镇房身村，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村房字第001120154、建筑面积56.90平方米、用地面积274.4平方米、集体土地建设用地证号为旧堡区集建（91年）字第01—13—0063—2号。该房地原由原告的父亲吴振东所有，原告与其妻钟宝珍从吴振东处取得该房，现该房的房证和土地使用证均在被告处，房证和土地使用证之所以在被告处，原告称其将该房借给被告养鸡，故房证和土地使用证才在被告处；被告称1988年原告以及其母钟宝珍将该房赠与了被告，并将房证和土地使用证交给了被告，但因被告系城镇户口无法更名。2009年7月22日原、被告签有“房产移交契约”，该契约为打印件，内容为“因吴庆全结婚时，当时家里无条件解决住房，为弥补家中对其未解决住房一事，特将老家房身村二间半旧房永久性产权划归吴庆全所有，其他三子吴庆革、吴庆波、吴庆海三人结婚时都是家里给解决的住房，因此三人无权分割老家房产，特立此约”。该契约右下方契约人处有原告吴吉会的签字和手印，有钟宝珍的签章，有被告吴庆全的签字和手印。原告称他的签字和按的手印系在被告的欺骗下所为的，钟宝珍的签章并不是其本人签章，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撤销赠与，确认“房产移交契约”无效。
另查，本案所争议的房屋是落在原告吴吉会名下仅有的一处住房。
（2001）鞍千民一初字第1430号民事判决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原、被告及第三人间争议的吴吉会、钟宝珍与被告吴庆全所签订的“房产移交契约”即赠与合同是否有效及原告吴吉会能否依法行使撤销权撤销赠与合同。关于“房产移交契约”的签订一节，原告吴吉会并不否认契约书上的签字及所按手印是其所为，只是称其是在被告吴庆全的欺骗下进行的，同时提出所盖钟宝珍印章并不是钟宝珍本人使用的印章。故原告认为该契约书的签订并不是其和钟宝珍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具有法律效力，但原告对此并未提出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此原告的主张不予采信。庭审中被告称在1988年原告及其母就将争议房屋赠与了他，将房产证及土地使用证等亦交给了他，并在2009年7月22日签订了书面的“房产移交契约”即赠与合同，自此赠与合同成立。现原告主张请求撤销其对被告房产的赠与并确认“房产移交契约”无效，“房产移交契约”的效力前面已论述，对于原告可否行使撤销权，是否受一年除斥期间限制一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七十九条规定：“法律的效力高于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规章，行政法规的效力高于地方性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特别规定与一般规定不一致的，适用特别规定；新的规定与旧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新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房屋权证书交予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可见上述两部法律即民通意见与合同法之间就赠与房产的规定有冲突之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八十三条的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有关赠与的规定，即原、被告双方没有办理房产的更名过户手续，财产权利并未转移，且原告及其妻均以起诉的方式明确要求撤销赠与。同时该争议房屋确系原告唯一住房，另处住房亦经诉讼确认为他人所有，赠与人即原告的经济状况恶化，严重影响了其家庭生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亦应准许原告撤销赠与。同时原告撤销赠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并不受一年除斥期间的限制。对于被告提出的本案的赠与具有道德义务的性质，故原告不可行使撤销权，无事实依据，对此亦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撤销原告吴吉会及钟宝珍与被告吴庆全间签订的“房产移交契约”即赠与房产合同。二、驳回原告吴吉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吴庆全承担。
上诉人吴庆全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1988年上诉人父母将诉争房屋赠给了上诉人吴庆全，同时将房证和土地使用证交与上诉人，吴庆全已实际占有、使用诉争房屋二十多年。可见1988年该赠与已经成立、有效，并非2009年才成立。本案的房屋赠与是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不能撤销。因为除上诉人吴庆全以外，被上诉人的另三个儿子都是家里给解决的结婚住房。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的房屋赠与关系发生在1988年初，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应适用于1999年10月1日开始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吉会辩称：服从原判。
第三人吴庆革、吴庆波、吴庆海均述称：服从原判。
本院（2012）鞍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2012）鞍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认为：本案中，上诉人吴庆全上诉主张赠与合同于1988年成立有效，被上诉人吴吉会辩称赠与合同于2009年签订“房产移交契约”后才成立。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庆全无充分证据证明1988年赠与关系成立，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产移交契约”确认双方赠与关系成立正确。关于被上诉人吴吉会是否可以撤销赠与合同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的，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们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上述关于赠与合同效力的规定并无冲突，即赠与人依据赠与合同负有将标的物交付给受赠人的义务，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方能发生财产转移效力的，赠与人办理有关手续妥当之后，方可视为完成给付。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房屋的赠与应以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后方认可为完成交付。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赠与协议后，并未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因此，上诉人未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该条规定的是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无除斥期间的限制。任意撤销权行使的前提条件是赠与人须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行使，如权利转移后，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灭失。本案中，赠与标的即诉争房屋未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房屋所有权未发生转移。赠与人不得任意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为：一、标的物已经交付或已经办理登记等有关手续；二、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上诉人上诉认为除上诉人之外，被上诉人已解决了其他三个儿子结婚住房，因此本案的房屋赠与是具有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不能撤销。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吴吉会将自己的财产处分给其成年子女的行为，无关道德上义务，故上诉人此项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被上诉人吴吉会与上诉人吴庆全之间房屋赠与合同成立，在诉争房屋未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前，其有权依法撤销赠与合同，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间的赠与合同并无不妥，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吴庆全承担。
吴庆全不服本院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时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赠与关系成立，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理由是：根据1988年赠与合同实践性的法律特征，案涉赠与关系已经成立，原判决认定争议房屋系吴吉会唯一住房，并且其经济状况恶化，严重影响了家庭生活，缺乏证据证明。本案房屋赠与发生在1988年，原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五条错误，而应适用《民法通则》及《民通意见》，案涉赠与合同不能撤销。
被申请人吴庆革、吴庆波、吴庆海辩称：服从原审判决，应驳回再审申请人吴庆全的再审申请。
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吴吉会与吴庆全于2009年签订了“房产移交契约”，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该赠与关系成立正确。吴吉会请求撤销该赠与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关于再审申请人吴庆全提出该房屋赠与发生在1988年因为两位老人已经给其他三个儿子解决了结婚住房，其结婚时老人未给其解决住房，因此将此房赠与其，要求确认赠与关系成立于1988年的主张。经查，本案吴吉会与吴庆全于2009年签订“房产移交契约”，原一、二审判决已经认定“房产移交契约”有效。本院再审过程中吴庆革、吴庆波、吴庆海对吴庆全的说法均否认，现吴庆全又无充分证据证明该行为发生在1988年。故对吴庆全的此项再审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再审申请人吴庆全主张吴吉会不可以撤销赠与合同的问题。经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的，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予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赠与财产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房屋的赠与应以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后方认可为完成交付。本案中，吴庆全与吴吉会达成赠与协议后，并未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吴庆全并未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吴吉会与吴庆全之间签订的房屋赠与合同成立，但争议的房屋未办理权属转移登记手续前，吴吉会有权依法撤销赠与合同。故再审申请人吴庆全的此项再审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撤销吴庆全与吴吉会间的赠与合同并无不妥，应予以维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鞍民一终字第1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红兵
审 判 员 周建新
代理审判员 周 瑞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贾开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