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41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明华。
委托代理人：ＸＸ友，重庆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玉兰。
委托代理人：ＸＸ友，重庆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鑫，系胡斌之子。
法定代理人：胡明华，年籍同上。
法定代理人：颜玉兰，年籍同上。
委托代理人：ＸＸ友，重庆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云杰，系胡斌之子。
法定代理人：胡明华，年籍同上。
法定代理人：颜玉兰，年籍同上。
委托代理人：ＸＸ友，重庆中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万群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显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进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与被上诉人重庆万群物流有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26日作出（2014）江法民初字第03689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决定由李盛刚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康炜、乔艳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并于2015年8月26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明华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友、颜玉兰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友，胡鑫、胡云杰的监护人颜玉兰、委托代理人ＸＸ友，被上诉人重庆万群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进军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诉称：2008年初，胡斌经人介绍到被告处担任移库驾驶员，2010年9月离开。2011年6月，受被告车队负责人王某邀请，胡斌再次回到被告处担任车辆移库驾驶员。从2011年6月起至2012年12月21日止期间，胡斌一直在被告处上班，月工资5000元。2012年12月18日，胡斌受被告安排将被告位于江北区虾子匾车库的一辆长安车移送到云南万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昭通分公司镇雄“万友长安”经销部，并于2012年12月20日送达。次日，胡斌乘坐云南威信直达重庆的渝A×××××客车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现请求法院判决确认胡斌与被告从2011年6月起至2012年12月21日止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被告重庆万群物流有限公司辩称：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将人工送车业务委托王某承包，王某不是被告的职工，被告与王某之间是商务合同关系。被告与王某之间签订《重庆长安商品车人工运输服务合同》上载明是由王某组织人进行运送，一切责任由王某负责。胡斌与王某之间是私人借车关系，即使胡斌与王某之间是劳务关系，也不能因为胡斌送被告的车，就认定胡斌系被告的员工。被告从未招用、安排和管理胡斌，也未要求胡斌遵守被告的劳动纪律，胡斌与被告之间没有发生过劳动关系。胡斌与王某之间的关系与被告无关。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胡明华与颜玉兰系胡斌父母，原告胡云杰与胡鑫系胡斌之子。
被告依法成立于2006年9月26日。被告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普通货运、大型物件运输（一）、大型物件运输（二）（有效期至2014年6月28日）；货物运输保险、机动车辆保险、意外伤害保险（不含建筑意外伤害保险）、责任保险（有效期至2012年7月30日）。一般经营项目：仓储（不含危险化学品）；普通货运代理……
2007年9月12日，王某与被告签订重庆长安商品车人工运输服务合同，合同有效期从2007年9月1日起至2008年12月31日止，约定被告委托王某承运重庆长安商品车系列。
2012年12月21日，胡斌在乘坐渝A×××××客车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
2013年10月30日，原告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确认胡斌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1年6月24日至2012年12月21日）。因该委逾期未作出是否立案的决定。故原告等四人诉至一审法院。
庭审中，原告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申请证人杨某甲、杨某乙、邹某出庭作证。证人杨某甲陈述：1、其原在王某处从事运输工作，杨某乙将胡斌介绍至王某处从事运输，2012年12月18日，胡斌告知证人其要去云南镇雄；2、次日凌晨2点，胡斌电话联系证人称其驾驶的长安二代车辆出了擦刮，询问修理的情况。其后，证人得知胡斌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况。证人杨某乙陈述：1、系其介绍胡斌到王某处从事运输工作，其不清楚王某与被告之间的关系，只知道王某从被告处拿车，王某组织运送；2、证人杨某乙与胡斌根据王某的安排运送车辆，并由王某支付运送车辆的报酬；3、胡斌在运送长安车到云南镇雄返程途中，发生车祸死亡。所送车辆为被告的车辆，但不清楚由谁安排胡斌去送的车辆。证人邹某陈述：1、其于2008年至2010年期间在王某处从事运输工作；2、被告将车辆交给王某运输，证人等根据王某的安排运送车辆，王某根据公里数计算费用，王某根据送到车辆的收条后支付现金给证人等。原、被告均认可证人杨某甲、杨某乙、邹某证言的真实性。原告认为证人杨某甲、杨某乙、邹某的证言可以证明胡斌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被告予以否认。
被告申请王某、刘某、李某、谭某、周某出庭作证。证人王某陈述：1、其2007年从长安厂解聘，其后以个人名义在长安××区从事接送新车；2、证人与被告签订商务运输协议，由证人对被告无法直接运输到的偏远地区的车辆进行运送工作；3、被告将派送的车辆交予证人。之后，由证人找人帮其运输，由其安排运送车辆，并根据车辆送到收条以及公里数计算费用，支付现金给运送车辆的人员。收车人根据送车情况与被告办理交接单，被告根据交接单与证人进行结算；4、证人对在其处运送车辆每月10次以上的人员，均签的是临时运送协议，收取相应的保证金，并为运送人员办理了人身意外险，胡斌在证人处每月运送车辆2次左右，证人因此没有为胡斌办理人身意外险，也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胡斌在证人处拿车运输一直是写临时借条；5、2012年12月4日，胡斌向证人借了一辆车（车型6399，车架号113913）是因为胡斌向证人称胡斌将一辆奥迪车撞了，才向证人借了个车和2500元去处理此事；6、12月22日，胡斌将该车辆交给云南镇雄的商家。其后返程途中，胡斌发生了交通事故死亡。证人刘某陈述：1、其系被告的经理，被告往云南方向的车辆系长安厂交给被告，被告根据其与王某之间的合同将车辆交给王某运输；2、被告并不知晓胡斌，也没有支付过款项给胡斌。证人李某陈述：1、其系为王某运送车辆，其不清楚王某与被告之间的关系；2、胡斌也是为王某运送车辆的人，但是对于胡斌2012年12月借车情况，证人并不清楚。证人谭某陈述：1、其系在王某处从事运输工作时认识的胡斌，证人只是为王某运送车辆，只交2000元押金，与被告无关；2、证人的报酬由王某支付。证人周某陈述：1、其在王某处运送车辆时认识了胡斌，胡斌早于证人在王某处工作；2、证人在王某处工作了4年，每次运送车辆的时候，证人与王某签订送车协议，由王某支付报酬。被告认可证人王某、刘某、李某、谭某、周某证言的真实性，认为证人王某、刘某、李某、谭某、周某的证言能够证明胡斌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质证1、对证人王某陈述的胡斌从2008年开始在为王某运送车辆以及胡斌系向云南昭通镇雄运送车辆的返程途中车祸死亡的事实的真实性认可，对证人王某陈述的2012年12月4日的事实的真实性不予认可；2、原告否认证人刘某证言的真实性，理由为刘某系被告员工，存在利害关系；3、对证人李某的证言，原告认可其真实性，但认为能够证明胡斌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关系；4、原告认可证人谭某证言的真实性，但对证人陈述的其与被告无关，应当由法律判断/；5、原告对周某的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其陈述能够证明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仲裁申请之日起五日内，认为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受理，并通知申请人；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的，应当书面通知申请人不予受理，并说明理由。对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或者逾期未作出决定的，申请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原告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于2013年10月30日向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重庆市江北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逾期未作出是否立案的决定，原告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因此，对于被告辩称的本案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现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确立劳动关系的有关事项通知如下：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据审理查明情况，胡斌与被告均系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但根据原告的证人杨某甲、杨某乙、邹某以及被告申请的证人王某等均陈述胡斌从事的长安车辆运输工作系根据王某安排，并由王某根据收车人的收条以及行程计算费用，由王某直接支付报酬。王某非被告员工，其与被告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被告并未对胡斌等运输人员进行安排与管理。原告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胡斌与被告2011年6月至2012年12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对于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负担。
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2014)江法民初字第03689号民事判决;认定胡斌从2011年6月起到2012年12月21日遭遇交通事故死亡时与被上诉人具有劳动关系。其主要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胡斌系王某雇请,其与被上诉人无关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和庭审中多次明确确认王某组织运输系自己委托。受托人实施法律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委托人承担。王某是代表被上诉人雇请胡斌的,胡斌是被上诉人的工人。其次,王某是以被上诉人名义对外雇请工人,实施的受托行为。被上诉人和王某在网络上发出的招工广告均是以被上诉人名义,被上诉人对此无异议。运送的车辆单据也全是被上诉人名称，所以被上诉人是实际的用工主体。再次,被上诉人和劳动者胡斌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二、王某雇请人员运输是被上诉人经营业务的一部分。被上诉人营业执照明确载明其商业运输的经营范围。商业运输实行许可制度,被上诉人与王某签订的《长安商品车人工运输服务合同》是王某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改变被上诉人与胡斌的用工性质。况且:1,该《合同》明确约定王某组织运输是受被上诉人委托;2,该《合同》的有效期截止日期为2008年12月31日,其后双方无明确书面约定。王某在期满后继续组织人员运送长安车辆，是为完成被上诉人交办的劳动任务。胡斌是为被上诉人移送车辆到云南等偏远地区。相关证据证实,胡斌是于2012年12月19日受王某指定运送被上诉人单位车辆到云南镇雄县长安车经销部后,于2012年12月21日返回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三、胡斌接受被上诉人劳动管理。胡斌接受王某直接管理。从2008年开始,胡斌由王某安排到被上诉人单位从事移送车辆岗位的劳动,劳动报酬实施计件。因王某与被上诉人系内部委托和管理关系,所以王某的管理行为代表被上诉人。一审判决把“劳动管理”故意歪曲解释成一对一的直按的管理,是机械和片面的,明显偏袒被上诉人。四、胡斌与被上诉人之间完全符合认定劳动关系和工伤关系的相关规定。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有关用工主体、劳动管理、劳动属于用人单位业务组成部分等三要件。胡斌与被上诉人之间完全符合这个规定,应当依法认定胡斌于从2011年6月起到2012年12月21日遭遇交通事故死亡时与被申请人具有劳动关系。最近公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不管被告与王某是转包或者是挂靠关系,其工伤责任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现有证据和其他劳动者的证言足以证实胡斌与被上诉人成立劳动关系。胡斌从2008年开始到胡斌死亡时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
重庆万群物流有限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当维持。上诉人认为与被上诉人有劳动关系是不成立的。因为被上诉人将劳务承包给王某，由王某自己解决用工问题，王某与被上诉人也没有劳动合同关系，只是劳务运输合同关系。关于王某是否有国家规定的经营资格，是属于运输经营活动。王某只是驾驶，不是经营活动，与法律规定不相冲突。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是正确的，王某不是挂靠被上诉人。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举出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胡斌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用工关系。虽然被上诉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并具有运输车辆等经营资质，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将其部分业务交由王某承担，被上诉人、证人王某以及上诉人均予以认可。本案中，上诉人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直接招用了胡斌，也没有证据表明系被上诉人向胡斌发放了劳动报酬或胡斌直接接受被上诉人规章制度的管理和约束。根据证人杨某甲、杨某乙、邹某以及证人王某的证实，与胡斌发生直接联系、工作安排以及报酬发放的均是王某。同时，王某非被上诉人的员工，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主张胡斌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的评判，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胡明华、颜玉兰、胡鑫、胡云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