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黔高民提字第27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洪权，男，1971年10月12日出生，侗族，贵州省岑巩县人，住贵州省岑巩县。委托代理人：张光华，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黄云芬，女，197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金沙县人，住贵州省遵义市。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唐亮生，男，1971年8月1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岳池县人，住贵州省遵义市。二被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石红旗，贵州七律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再审人张洪权与被申请人黄云芬、唐亮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28日作出（2012）凯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张洪权与黄云芬、唐亮生均不服，向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15日作出（2013）黔东民终字第129号判决。张洪权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25日作出（2014）黔高民申字第593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洪权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光华，被申请人黄云芬、唐亮生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石红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2年1月1日，张洪权以黄云芬、唐亮生为被告向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4月25日，黄云芬夫妇向其借款66.5万元设立公司，时间为三个月，以缓解暂时的经济困难。经协商双方为了预防今后还款发生异议，采取通过信用联社转账的方式，由黄云芬在信用合作联社开设账户，被告将存折交付张洪权，由张洪权与周菊香到信用联社办理借贷转账手续，从信用联社张洪权622893000101018077663的账户转款66.5万元给黄云芬信用联社2519010201020101467038的账户。黄云芬从信用合作联社收到66.5万元后分两次转给唐亮生的账户。两被告借到款后解决了经济周转困难并设立了公司，却不按口头约定三个月时间偿还借款本息，影响了张洪权的资金周转，经多次催收未果。为此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黄云芬、唐亮生连带还借款66.5万元以及从2010年4月25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凯里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黄云芬、唐亮生辩称，二人不认识张洪权，从未向其借过钱。张洪权汇到黄云芬账户上的66.5万元，事实上是张洪权还给唐某的借款，其中6.5万元是利息。张洪权凭汇款单及答辩人设立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就编出其借款给答辩人的事，实为不诚信的做法。而且本案中的66.5万元“借款”没有借条，不符合常理。张洪权诉称为了预防今后还款产生异议，才采取转账的方式，并称“被告将存折交付原告”，这说明答辩人当时是在场的，答辩人与张洪权并不认识，如果答辩人在场的话，是有条件出具借条的。66.5万元并非小数目，如果是借款关系，不出具借条显然不符合常理。相反，通常情况下，只有在还款时为了避免出借人不认账才采取汇款方式，而本案正是这种情况。综上所述，根据张洪权的陈述，在答辩人有条件出具借条的情况下未出具，因此张洪权主张的66.5万元是借款显示不符合常理。张洪权所提供的周菊香的证言也不是事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据答辩人代理人向周菊香调查了解，张洪权提供的“证实材料”有关借款的内容并非是周菊香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别人打印好后请其在上面签字的，周菊香起初并不同意签字，后碍于情面才签字的。周菊香确实能证实参加汇了这笔款，但不能证明是借款。事实上，周菊香一直认为该款是张洪权付给唐亮生的“工程提成款”，并非借款。综上所述，答辩人没有向张洪权借款，张洪权所汇到黄云芬账户上的66.5万元是其偿还唐某的借款，其诉请事实理由不真实，证据不充分，请求法院驳回张洪权的诉讼请求。一审查明，张洪权与唐亮生及唐某（唐亮生之兄）原系朋友关系。黄云芬与唐亮生系夫妻关系。2010年4月24日，唐亮生持黄云芬的身份证在凯里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大十字分社用5元人民币以黄云芬的身份开设私人账户，该账户号为：251901020120101467038。2010年4月25日，张洪权将其所有的贵州省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信合卡（卡号为：62×××63）交给周某某（张洪权的员工）办理转款给黄云芬。周某某收到张洪权的信合卡之后，于2010年4月25日11时28分将信合卡上的66.5万元转到黄云芬的账户上，同日13时23分、13时35分张洪权转款到黄云芬账户上的66.5万元被取走，第一次取款为45万元，第二次取款为21.5万元。该案在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张洪权提出的计息申请，委托凯里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对66.5万元进行利率计算，计息时间从2010年4月25日起至2012年8月28日止，计息共计90759.2元。同时查明，2010年2月6日唐亮生之兄唐某的存折（账户为：2589010001020100738225）中的取款145.5万元并非提取现金，而是将145.5万元转到夏某某6228930001013655653的账户上。另查明，2010年4月，唐亮生在凯里经济开发区清新村五组设立黔东南亮生有色金属回收有限公司，2010年4月27日唐亮生投入注册资金80万元，该有色金属回收有限公司的董事、监事、经理分别为：唐亮生为执行董事长、黄云芬为监事、黄云伟（黄云芬之堂弟）为经理。公司成立后，唐亮生于2010年12月1日将公司转让给候某某。一审认为，张洪权将其持有的信合卡交给周某某，2010年4月25日由周某某将张洪权信合卡内的665000元转到黄云芬的私人账户上，转款事实存在，并且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被告的证人唐某证实该笔转款用于唐亮生设立的黔东南亮生有色金属回收有限公司作为注册资金，但对66.5万元的转款是张洪权借给被告或是张洪权偿还借款给唐亮生之兄唐某的问题，张洪权在举证之中没有证据证明该笔转款是借款以及还款的日期和利息计算，故本案的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应为民间借贷纠纷。张洪权要求被告偿还66.5万元应为要求被告返还66.5万元，对原物的返还不存在利息支付，故张洪权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以支持。关于被告辩称66.5万元是张洪权偿还给唐某的借款，从唐某的证言证实中前后不一致：一、2012年9月3日唐某证实：2010年2月6日我在凯里市大十字信用社取了100多万元出来，把其中的60多万元借给张洪权，2010年4月24日张洪权说提前还钱，为了和借款上的出借人吻合，张洪权要求转到黄云芬的账户上，我就现开了一个以黄云芬为户名的信用社的账户，第二天就收到66.5万元，其中6.5万元是利息；二、2012年10月15日唐某出庭作证时，证实其在凯里市大十字信用社取款140多万元，将其中的60多万元借给张洪权。对60多万元的借款张洪权不认可唐某的证言。该院经调查核实，2010年2月6日唐某存折上的145.5万元并不是提取现金，而是将145.5万元转账到夏某某的账户上。证人唐某系唐亮生之兄，并且唐某的证言与该院调取的取款证据不一致，因此，唐某的证言不予采信。三、关于唐亮生设立黔东南亮生有色金属回收有限公司注册资金的问题，2012年9月3日唐某证实：唐亮生设立的黔东南亮生有色金属回收有限公司所需的资金是我借给唐亮生的，共借了45万元给他。2012年10月15日唐某出庭作证时陈述：唐亮生设立的有色金属回收公司是我的，只是以我弟（唐亮生）的名义注册的。唐某对被告设立黔东南亮生有色金属回收有限公司的注册资金的证言，前后证言也不一致，对该证言不予采纳。因此，张洪权要求被告偿还（返还）66.5万元的理由成立，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黄云芬和唐亮生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将665000元返还给张洪权。二、驳回张洪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50元，由黄云芬和唐亮生承担。张洪权、黄云芬、唐亮生均不服，向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张洪权以一审法院对于其主张的借款利息不予支持错误为由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黄云芬、唐亮生以张洪权主张二人向其借款没有依据，一审判决予以支持错误；黄云芬、唐亮生所提供的证人唐某、汤某、彭某、夏某的证言已证实张洪权向唐某并还款的事实，争议的66.5万元为张洪权还唐某借款；张洪权是以主张其与黄云芬、唐亮生为民间借贷关系要求二人归还为由起诉，一审却依据不当得利法律关系判决黄云芬、唐亮生返还原物超出了张洪权主张的事实、理由及诉讼请求错误；一审适用《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属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洪权的诉讼请求。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张洪权错将案外人刘华（女，1972年8月1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九龙大街166号4幢1单元3楼2号）指认为黄云芬。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双方当事人对张洪权把款66.5万元打入黄云芬账上，唐亮生之兄将钱取走的事实无异议。张洪权主张该笔款项为上诉人向其借款证据不足（仅有银行信用卡转折凭证和唐亮生之兄取款记录），其前后所述自相矛盾，所提供的证据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1、张洪权在诉状中主张与黄云芬、唐亮生经协商张洪权同意借款，在一审庭审时张洪权称借钱当时是黄云芬提出来的，但事实是张洪权不认识黄云芬，在二审时组织质证，张洪权错将案外人刘华指认为黄云芬，且黄云芬因交通事故2009年11月23日至2010年5月27日期间在黔东南医院住院（住院病历为张洪权提供），不可能与张洪权协商借款；2、张洪权在诉状中称黄云芬、唐亮生开设账户，并将存折交给被上诉人，但在庭审时其称：当时他们（黄云芬、唐亮生）没将存折给他；3、66.5万元不是一个小数目，张洪权主张该款项为借款，但在出借时却未要求黄云芬、唐亮生出具手续，与常理不符），不排除张洪权向黄云芬、唐亮生之兄归还借款的可能（黄云芬、唐亮生主张该笔借款为张洪权向唐亮生之兄唐某借款有唐某、汤某、彭某、夏某的证言）。张洪权的诉讼请求为归还借款（种类物）和利息，其请求的权利为债权，一审法院超出张洪权的诉讼请求和理由，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返还原物（特定物）错误，予以纠正。张洪权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该笔款项为黄云芬、唐亮生向其借款的事实，张洪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2）凯民初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上诉人张洪权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共计23598元由张洪权承担。张洪权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二审认定张洪权错将案外人刘华指认为黄云芬的事实错误；2、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3、张洪权已完成了举证义务，二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1、依法改判，维持一审判决；2、诉讼费保全费由黄云芬、唐亮生承担。黄云芬、唐亮生共同辩称，1、张洪权所诉黄云芬、唐亮生借款66.5万元的事实，根本不存在，完全属于虚构；2、张洪权在再审所提交的不属于新证据，即使提交也不能推翻二审判决；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错误，二审完全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再审中，张洪权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三栏明细分类账》材料一份，拟证明其出借给黄云芬、唐亮生的66.5万元是属于其与他人合伙的共有资金。黄云芬、唐亮生的代理人质证认为，第一，该证据不是新证据；第二，该证据是对方自己制作，真实性存疑，也与其在一、二审中述称的资金细张洪权个人的陈述相矛盾；第三，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张洪权提供的财务《三栏明细分类账》予以采信，但该份证据只能证明66.5万元资金的来源，不能证明该66.5万元的用途即该66.5万元是出借给黄云芬、唐亮生的借款。2、证人张某出庭证言。主要内容为，2010年4月，其与张洪权等人合伙，张洪权说有朋友唐亮生和唐某向他借钱，借了66.5万元，打到对方帐户上的。另外，周某一起去办理了转帐手续。庭审中，证人张某对黄云芬、唐某的代理人所询问的“你与张洪权是合伙人，你们共同合伙出资多少”的问题，回答为“我出资28.6万元。共同出资多少我不清楚”。证人张某对黄云芬、唐某的代理人的质证意见为，该证人证言不真实。本院认为，证人张某与张洪权等人合伙，但并不清楚全体合伙人的出资总额，显然有悖常理。且，张某证言中关于66.5万元是借款的内容是“听陈洪权说”，故本院对其证言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中，张洪权陈述，66.5万元是其与唐某协商借款，并借给唐某的，按唐某要求打款至黄云芬账户上的。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张洪权与黄云芬、唐亮生是否存在借款法律关系。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张洪权主张，其打给黄云芬的66.5万元是其出借给黄云芬、唐亮生的借款，其与黄云芬、唐亮生二人之间存在借款法律关系。现张洪权要求黄、唐二人偿还借款，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张洪权不仅应当举证证明其向黄、唐二人给付了66.5万元的事实，而且还应当举证证明该66.5万元是借款。但张洪权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通过银行转帐方式打款66.5万元到黄云芬账户上的事实，不能证明该66.5万元是其出借给黄云芬、唐亮生的借款。此外，二审判决认定，在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过程中，张洪权错将他人指认为黄云芬，66.5万元并非小额资金，张洪权出借大额资金给其并不熟悉的人而不要求出具借条，显与常理不符；另外，张洪权在起诉状中自认：“经协商双方为了预防今后还款发生异议，采取通过信用联社转帐方式”，说明张洪权在打款当时已经对可能发生的纠纷有了预见，在此情况下，其仍然与对方“协商采用转帐方式”而不是要求对方出具借条以“防止今后发生还款争议”，显然也不符合常理。最后，按照张洪权再审中关于“借款人是唐某”的陈述，其在本案中要求黄云芬、唐亮生偿还借款，也不应得到支持。综上，除通过银行转帐66.5万元到黄云芬账户的事实外，张洪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66.5万元是其出借给黄云芬夫妇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洪权所主张的66.5万元是其出借给黄云芬、唐亮生的事实不能成立，故对其所提“黄云芬、唐亮生二人偿还借款66.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3）黔东民终字第129号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冉 飞代理审判员  刘荟宇代理审判员  李圣瑞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书 记 员  王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