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成民终字第57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俊烈。
委托代理人冯明超，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正武，四川法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成都市锣锅巷***号云龙酒店***号。
负责人蒲永，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明，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万，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俊烈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普联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普联律师事务所）诉讼、仲裁、人民调解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2）金牛民初字第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0月21日，李俊烈与普联律师事务所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李俊烈因与厦蓉高速公路从江归林花岗岩路面材料加工项目部材料开采加工合作事宜，需委托律师提供前期清理、诉前调解或一审诉讼专项法律服务，李俊烈委托普联律师事务所担任代理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团队担任李俊烈前述专项法律服务的代理人。合同5.1.1款约定，李俊烈按以下时间分期向普联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服务费1200000元：2010年10月24日前支付100000元，2010年11月24日前支付300000元，2010年12月24日前支付300000元，2011年4月24日前支付300000元，其余律师费200000元在本次纠纷诉前调解结束或起诉时一次付清（即无论案件进程和结果如何，李俊烈均应按以上约定向普联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200000元）。合同8.2款约定：加盖普联律师事务所财务专用章的正�发票为普联律师事务所收费的唯一合法凭证。合同签订后，普联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团队为李俊烈提供法律服务，调查、收集、整理项目的相关证据资料7本，并最终与项目部对运输费、其他费用、差额情况等进行了确认与结算，签订《厦蓉高速公路从江归林花岗岩材料开采加工合作协议》的终止协议，对李俊烈的退场费数额及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确认与约定。2010年12月10日，李俊烈支付律师费300000元，普联律师事务所出具收据，收据上记载：“李俊烈律师费（转账），待结算后出具正式发票”的内容，李俊烈称未收到该收据。其后，余下律师费李俊烈再未支付。普联律师事务所遂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李俊烈支付下欠律师费90000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李俊烈辩称《专项法律服务合同》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等规定的理由，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四条：“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以及第五条第二款：“律师事务所提供其他法律服务的收费，实行市场调节价”的规定，李俊烈委托普联律师事务所的法律事务系非诉讼的其他法律服务，收取的律师服务费按照市场调节价双方协商确定，故李俊烈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双方在《专项法律服务合同》中约定律师服务费1200000元，系双方协商确定，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李俊烈辨称其支付了300000元律师费，普联律师事务所未出具任何凭证，普联律师事务所违约的理由，因李俊烈未按合同约定分期支付各期律师服务费，尚欠普联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900000元，双方并未结算，故李俊烈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于李俊烈辩称《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是普联律师事务所乘人之危，掌握李俊烈收款心切的心理，采取不公正、不平等手段签订，双方权利不对等，系无效合同的理由。以及辩称因普联律师事务所未将调查收取材料电子版交与李俊烈，导致李俊烈有款项未收回并造成了损失的理由，李俊烈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普联律师事务所与李俊烈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一致，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原先按照合同约定为李俊烈委托的事务提供法律服务，调查、收集、整理项目相关证据7本，李俊烈对此亦予以认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律师服务费分期支付的时间及金额，李俊烈仅于2010年12月10日支付300000元，其余款项均未按约定支付，已构成违约，普联律师事务所要求李俊烈支付余下律师服务费90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原审判决：李俊烈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普联律师事务所服务费900000元。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李俊烈负担。
宣判后，李俊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格式条款排除上诉人的主要权利，因而无效。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的委托合同的任意解除权是法律赋予委托人的法定权利，在委托合同中属于委托人的主要权利，然而，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第7.1条第（2）款，却排除了上诉人的任意解除权，属于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无效；2、《专项法律服务合同》主�约定的是收费和上诉人的违约责任问题，却不见被上诉人将提供什么样的法律服务和如何提供法律服务，更不见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因此，整个《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显失公平。二、一审判决的前提不成立，结果显失公平。在排除《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第7.1条第（2）款约定的情况下，上诉人支付全部律师费的前提只能为：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委托事项或者虽未完成委托事项，但双方必须继续履行委托合同。1、委托代理合同早已解除；2、委托人行使法定任意解除权不属于违约；3、本案委托事项尚未完成；4、一审判决结果显失公平。三、委托合同不适用继续履行原则。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的任意解除权，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分则的特别规定，因此，在委托合同关系中就不能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总则关于继续履行�一般性规定；2、《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提供法律服务的内容为“前期清理、诉前调解和一审诉讼。”截止合同解除前，《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尚处于“前期清理”和“诉前调解”阶段，一审诉讼还完全没有开展。四、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律师”不符合约定，构成严重违约。被上诉人已完成的工作主要是由不具有律师执业资格的人员实施，这明显属于被上诉人的欺诈和违约行为。五、被上诉人拒不履行交付工作成果的义务，再次违约。综上，《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利用格式条款排除上诉人主要权利，应属无效。被上诉人违约在先，上诉人已经依法解除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解除的规定办理结算。
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答辩称，一、关于《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效力。1、本合同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充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才签订的，故不是格式条款，也不存在显失公平的问题；2、合同约定的不得擅自撤销委托并未排除上诉人的主要权利。二、关于《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解除问题。1、该合同并未解除。被上诉人迄今为止从未收到过上诉人的解除通知，在一审中也未举证证明；2、在被上诉人的努力下，分别与相对方达成了相关结算表和协议，被上诉人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三、被上诉人已于2010年12月30日完成了委托事项。被上诉人律师团队从项目清理、证据收集、法律论证、情况反映、磋商谈判等各方面的努力，促使相对方确认诸多争议事项，并最终签订了《终止协议》。同时，经过被上诉人的努力，促成上诉人与相对方达成了和解，诉讼已无必要，故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四、《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应当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即已完成合同约定事项，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付律师费。五、《专项法律服务合同》中约定的律师均已取得法律职业资格，被上诉人没有违反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更没有未取得律师执业证的人员冒充律师的情形。六、被上诉人在提供法律服务过程中，并未取得任何财物，故不存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转交行为。所有关于案件的全部资料，被上诉人已经全部移交上诉人，且《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没有约定必须提交电子文本。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李俊烈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1、关于解除《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通知；2、律师调查笔录，证明《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已经解除，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未向上诉人李俊烈交付工作成果。对上诉人李俊烈提交的关于解除《专项法律服务合同》通知，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认为不属于二审�证据，并且没有收到过该份通知。对律师调查笔录，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认为该份证据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出庭作证。本院认为，对上诉人李俊烈提交的关于解除《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通知，因不能证明已向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送达，且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否认其已收到，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对律师调查笔录，因该份证据系证人证言，而证人并未出庭作证，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份证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李俊烈与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对于上诉人李俊烈提出《专项法�服务合同》第7.1条第（2）款是格式条款，排除了上诉人李俊烈的主要权利，因而无效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的规定，本案中，从《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的内容来看，系双方针对上诉人李俊烈的委托事项协商确定，而上诉人李俊烈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条款是由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为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未经双方协商确定的条款，故不应认定为格式条款，对上诉人李俊烈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李俊烈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的规定，根据《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应完成的委托事务为提供前期清理、诉前调解或一审诉讼专项法律服务，而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在合同签订后，指派律师团队为上诉人李俊烈提供法律服务，调查、收集、整理项目的相关证据资料7本，并最终与项目部签订终止协议，对上诉人李俊烈的退场费数额及支付方式等进行了确认和约定，同时约定合作协议终止后，放弃行使司法权利，由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已完成《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的委托事务。其次，根据《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明确约定了律师费的支付时间和金额，余下的律师费应在诉前纠纷调解结束或起诉时一次付清，因上诉人李俊烈已与相对方达成诉前调解，律师费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综上，上诉人李俊烈应按照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对于上诉人李俊烈提出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未收回相关工程款和进行一审诉讼，故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未完成委托事务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是否应负责收回工程款，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未予以约定，故收回工程款不应认定为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应完成的委托事务。对于是否应提起一审诉讼，首先，合同约定的委托事务为“前期清理、诉前调解或一审诉讼专项法律服务”，由此可见，一审诉讼专项法律服务并不是必然发生；其次，通过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的努力，上诉人李俊烈已实际与相对方达成调解协议，同时在调解协议中双方承诺放弃行使司法权利，可以认定李俊烈认可不再提起一审诉�。故对于上诉人李俊烈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李俊烈提出《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早已解除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的规定，因上诉人李俊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发出解除通知，且解除通知已到达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故对于上诉人李俊烈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一方面，根据《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合同签订后，上诉人李俊烈不得擅自撤销对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的委托，否则，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终止代理，所收费用一律不予退还，并收取余下上诉人李俊烈应支付的律师费，故即使上诉人李俊烈已向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发出了解除通知，上诉人李俊烈也应当根据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支付尚未支付的律师费。
对于上诉人李俊烈提出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已完成的工作是由不具有律师执业资格人员实施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双方在《专项法律服务合同》中，对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指派的服务律师和律师助理明确予以约定，而上诉人李俊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对上诉人李俊烈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上诉人李俊烈提出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拒不履行交付工作成果义务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上诉人李俊烈应按照协议约定支付相应律师费，而被上诉人普联律师事务所是否未交付工作成果，是否对上诉人李俊烈造成了损失，上诉人李俊烈可另案主张，但并不能以此拒付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故对上诉人李俊烈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审判程序合法，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李俊烈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继锋
审 判 员 苟学恩
代理审判员 宋 巍
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