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晋民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原名称为“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公司”）。住所地：太原市小店区。
法定代表人：武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姚俊生，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贾志兵，山西佳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治市故县。
法定代表人：郭士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牛阿敏，该公司法律事务处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郭文杰，山西锋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山西省冶金矿山总公司。住所地：太原市。
法定代表人：刘来庆，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经建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钢长钢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山西省冶金矿山总公司（以下简称“矿山总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083号驳回起诉的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经建投公司委托代理人姚俊生、贾志兵，被上诉人首钢长钢公司委托代理人牛阿敏、郭文杰，原审第三人矿山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来庆到庭参加了诉讼。
原审法院查明，被告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前身是山西长治钢铁公司（以下简称长钢），属于原山西省冶金厅下属单位。1990年6月22日山西省计划委员会以晋计基重字［90］第456号文件对原省冶金厅下达了《关于对左权、黎城、壶关县连麻沟等八个铁矿区（采场）配套建设设计任务书的批复》，该文件显示：长钢新建300立方米高炉投产后，全厂已形成40万吨∕年生铁的能力，年需精矿粉约60万吨，而长钢自产铁精矿仅15万吨／年，自给率只有25％。由于铁矿石短缺，使长钢目前生产和今后发展受到了一定影响。为了确保长钢铁精矿粉供应，根据冶金厅提供的左权、黎城、壶关三县八个矿点铁矿资源情况，并结合省咨询公司调查评估意见，经研究，同意对连麻沟等八个矿点（采场）进行配套建设。现批复如下：一、八个矿点（采场）的建设总规模为年产铁矿石92万吨，经选矿后年产精矿粉38万吨。二、八个矿点建设内容为井巷工程、矿石剥离、矿石公路、供电线路、设备购置等。三、以上八个矿点建设总投资控制在2273万元，其中省安排贷款1984万元，企业自筹289万元，省安排贷款部分由长钢统贷统还，超支不补。四、工程建成投产后的十年内每年由省统一调配给长钢25万吨铁精矿粉。五、该项目为长钢统贷统还扶持县、乡的矿石建设，长钢要与县、乡签订严密的供矿合同以保证矿山建成后，长钢有较长期稳定可靠的矿石基地。
根据山西省计划委员会的晋计基重字［90］第456号文件，1990年至1994年原告五次总共向被告发放贷款1984万元。长钢将所贷的1984万元全部转给第三人矿山总公司，矿山总公司将该笔贷款发放到黎城县铁矿、黎城西井选矿厂、左权县铁矿、左权县后南冶铁矿、壶关县地方国营八一铁矿。后上述五矿仅供给长钢十几万吨的铁精矿粉，省里未统一调配给长钢剩余铁精矿粉。1999年长钢申请将该笔贷款转为山西省冶金矿山总公司的国家资本金，山西省冶金工业厅同意了该申请，并就此事向山西省计划委员会进行了申请，但申请未果。2005年2月5日山西省国资委将长钢下放到长治市人民政府管理。2009年长钢重组为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经建投公司所诉的该笔贷款是1990年计划经济时期，经山西省计划委员会晋计基重字［90］第456号文件批准的政策性贷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规定我国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公民和法人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而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基于省计委晋计基重字［90］第456号文件，为确保长钢铁矿精粉供应而对八个矿点进行配套建设，扶持县乡的矿石建设而由省计委作出的政策性指令行为，并非各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行为。关于诉争的1984万元贷款情况，在长治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改制时，长治市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曾于2005年9月下发《关于对长治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清产核资资金核实的批复》（长国资核字（2005）2号），同意剥离长钢400097280.68元不良资产，将其移交长治市国有工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予以清缴，其中包括诉争的1984万元，但因首钢集团与长钢公司重组，此贷款未剥离。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政府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引起的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第一条“因政府及其所属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调整、划转过程中引起相关国有企业纠纷，应由政府或所属国有资产管理部门处理。国有企业作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和《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此案系政府及其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中发生的纠纷。综上，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原告山西省经济建设投资公司的起诉。
上诉人经建投公司不服一审裁定，上诉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因签订、履行合同而发生的纠纷，依法应由人民法院审理。《合同法》颁布实施前，《经济合同法》是调整平等主体之间合同关系的重要法律之一。依据《经济合同法》第2条、第11条的规定可知，有关企业之间根据国家下达的指令性计划而签订的合同也属于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根据山西省计划委员会晋计基重字［90］第456号文件与被上诉人签订的5份《基建贷款合同》，正是依据国家下达的指令性计划而签订的贷款合同，明显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因该5份《基建贷款合同》的履行而发生的纠纷，依法应由人民法院审理解决。二、一审裁定在事实认定上存在诸多错误。（一）一审裁定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并非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如前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是依据山西省计划委员会晋计基重字［90］第456号文件而签订的贷款合同，依据《经济合同法》第2条、第11条规定，该贷款合同是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故一审裁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并非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行为”的认定是错误的。（二）一审裁定中“此案系政府及其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中发生的纠纷”的认定是错误的。政府及其主管部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调整、划转指的是政府及其主管部门对企业的国有资产以改变隶属关系、改变财产权属或分设新企业等方式进行的调整、划转。本案所涉及的贷款，尽管其来源是省级财政性煤炭基金，也有山西省计划委员会晋计基重字［90］第456号文件的政策性指令，但自始至终该贷款的权利一直属于上诉人，不存在国有资产划转的任何问题，企业隶属和财产归属没有发生过任何调整。因此，一审裁定“本案系政府及其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中发生的纠纷”的认定，完全是混淆概念，是错误的。三、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适用的法律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政府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引起的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及《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而本案涉及的是贷款合同纠纷，不涉及企业国有资产调整、划转的问题，贷款的发放也不是因为政府及其主管部门调整、划拨企业国有资产而产生的，更不是发生在企业改制的过程之中。因此，一审裁定以上述批复及规定驳回上诉人起诉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因签订、履行合同所发生的贷款合同纠纷，而不属于政府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的纠纷，故应由人民法院受理。原审裁定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裁定并裁定由一审法院继续审理本案。
被上诉人首钢长钢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对是否属于平等民事主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认为属于平等主体之间合同关系的依据为《经济合同法》的第11条，其认为本案的借款行为属于指令性计划的范围。答辩人认为此为上诉人对“指令性计划”的错误理解，指ＸＸＸ是国家根据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的需要，直接编制和掌握，并以命令方式下达的、具有强制力的计划，指令性计划的范围主要限于：关系国计民生的一些重要生产资料和消费资料的生产与分配。本案的实质并不属于该条规定的指令性计划。二、上诉人对是否属于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中发生的纠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根据一审中答辩人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上诉人提供的部分证据，均已经证明本案涉案资金1984万元已经法定程序予以划转至长治市国资公司，本案当然属于行政性调整、划转中发生的纠纷。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第三人矿山总公司答辩称，本案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
本院经审理认为，上诉人经建投公司及其前身山西省农业原材料加工工业投资公司与被上诉人长钢公司均是全民所用制企业，具有独立企业法人地位，二者之间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也不存在财产依附关系，是两个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之间根据山西省计划委员会晋计基重字［90］第456号文件而签订的5份《基建贷款合同》，是依据国家下达的指令性计划而签订的贷款合同，是符合签订贷款合同当时具有法律效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中第二条、第十一条之规定的，故该5份《基建贷款合同》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签订的民事合同。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因履行该5份《基建贷款合同》而发生的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涉及的是贷款合同纠纷，不是发生在企业改制的过程之中，也不涉及政府及其主管部门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的问题，因此，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因政府调整划转企业国有资产引起的纠纷是否受理问题的批复》及《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7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长民初字第083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长治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永静
审 判 员 吴捷慧
代理审判员 文 劼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