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年长民四终字第000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于国，男，1974年9月23日生，汉族，住长春市宽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香杰，吉林王香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孙淑清，女，1965年9月19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代理人杨立业，吉林宇中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沙继玲，女，1958年7月10日生，汉族，住长春市二道区。
上诉人于国因与被上诉人孙淑清、沙继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2）绿民一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于国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香杰、被上诉人孙淑清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立业、被上诉人沙继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于国在原审诉称，原告于2012年9月5日与被告孙淑清及担保人沙继玲签订一份《协议书》，按照协议规定，被告孙淑清将长春市165路城市公共汽车线路上运营的一台车牌号为吉AC63**运营权加车辆出售给原告。合同履行期为六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协议约定线路的运营权加车辆出售价格为人民币6万元，首付1万元，此后每月向银行还贷3500元。同时，协议约定被告负责将此车辆的一切运营手续更名到原告名下，费用由被告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交首付款1万元及9月份还贷款3500元。原告多次找被告要求依约将运营手续更至原告名下，并要求被告提供银行按揭贷款的银行账号，被告一直拒不提供。由于被告的违约原告不能向银行正常还贷，造成银行2012年11月13日强行将原告正在运营的吉AC63**公交车扣住并拖走，给原告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使原告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原告认为，由于被告的上述违约行为，造成原告营运车被扣，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被告违约在先，为尽快挽回经济损失，依据《民法通则》、《合同法》有关规定，特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依法解除原告于国与被告孙淑清及担保人沙继玲签订的《协议书》；被告返还原告已付车款13500元及营运期间的油补款（按上年计算68天油补应是9315元）共计22815元，退还被告吉AC63**公交车；被告承担车辆被扣后的一切经济损失；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孙淑清在原审辩称，1、被答辩人诉称“多次找答辩人要求变更手续并提供银行账号，答辩人拒不提供”与事实不符，本案的营运权协议纠纷，因为车辆为银行贷款购买，且政府及公司均有规定，一律以公司名义运营，根本不存在答辩人拒不提供之说，而且车辆由运通公司担保购买，贷款手续也是通过运通公司办理，在贷款没有还清之前，车辆手续不可以变更，这是常识。关于银行账号，被答辩人已经还过一次贷款，已经履行了部分义务，怎能说因为答辩人的违约行为不能还贷。2、被答辩人诉称“银行强行将车拖走，造成经济损失，并不能履行合同”，实际情况是因为车辆由运通公司担保购买，贷款手续也是通过运通公司办理，运通公司曾经通知过被答辩人还款，但被答辩人不还，造成运通公司收车。3、被答辩人与答辩人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答辩人依法依约履行了义务，因被答辩人的原因合同无法履行，请法院对合同守约方予以保护，对被答辩人的无理要求给予驳回。
沙继玲在原审针对本诉述称，我只能证明在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万元首付款以及9月份的贷款3500元，其他的我都不清楚。
孙淑清在原审反诉称，反诉人孙淑清与被反诉人于国在2012年9月5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签订后，反诉人按约定将车辆及运营权转让给被反诉人经营，被反诉人也按照约定缴纳了部分价款，双方正常履行合同。但2012年11月13日，在没有告知反诉人的情况下，被反诉人单方停运，拒不履行合同并造成反诉人损失。综上所述，根据《合同法》及《协议书》约定，违反合同的一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因此给相对人造成的损失，请求判令被反诉人给付违约金20000元、给付反诉人代缴的保险费8802.97元、欠银行贷款费用14000元、滞纳金168元、停车费2500元、营运损失1500元、给付贷款公司违约金2000元，共计48970.97元；被反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于国在原审针对反诉辩称，因为反诉原告拒不提供银行账户，也不给我开具相关证明，造成我无法办理相关手续，也不能更名过户，所以根据双方签订协议书第六条，我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反诉原告知道车辆不能更名过户，为什么还要签订此协议，所以我不同意反诉原告的各项诉请。
第三人沙继玲在原审对于反诉述称，我只能证明在签订合同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1万元首付款以及9月份的贷款3500元，其他的我都不清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5日，原告于国与被告孙淑清及第三人沙继玲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被告将通过银行按揭贷款方式购买的长春市165路公共汽车上运营的吉AC63**号车辆及运营权出售给原告，合同期为6年，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出售金额为60000元。约定原告使用被告的银行购车贷款手续，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该车的银行贷款未还金额为60000元，此款由原告负责还清，付款方式为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付首付款10000元，余款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每月还款3500.00元。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被告负责将此车辆的一切运营手续更名到原告名下，费用由被告承担。协议签订后，原告给付被告首付款10000元及第一个月贷款3500元，该车辆由原告实际运营。该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吉林省亨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1月13日，因欠付贷款，吉林省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吉AC63**号165路车收回。2012年11月16日，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已付车款及油补款，退还车辆，被告承担车辆被扣损失。被告提出反诉，要求原告给付违约金、保险费、欠银行贷款、滞纳金、停车费、营运损失、贷款公司违约金。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诉：原、被告及第三人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买卖协议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第6条约定被告负责将运营手续更名至原告名下，现被告明确表示该车辆的运营手续需由亨通公司统一管理，无法更名至原告名下，违反了合同约定，原告可据此主张解除合同。原告于2012年11月16日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但在主张解除前的合同有效期间内，应按照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偿还贷款的义务。因原告已经使用被告的贷款手续偿还了第一个月的贷款，其主张被告拒不提供银行账号，导致不能偿还贷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因原告未按约定履行按期偿还贷款的义务，存在违约行为，导致车辆被扣，无法实现运营的合同目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该协议书应予解除。
协议签订后，原告交付了首付款10000元及一个月贷款3500元，被告交付车辆，自2012年9月5日起至2012年11月13日止由原告进行运营，并取得收益，协议已实际履行。因原告在合同解除前的有效期间内，未按约定履行按期偿还贷款的义务，导致车辆被扣，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4条约定，如果原告拖欠银行贷款或者私自停运，被告将此车辆收回，购车款不返。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返还首付款10000元、已还车辆贷款35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协议第5条约定，因原告拖欠银行贷款或者停运导致的损失均由原告自行负责，其要求被告承担车辆被扣后的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自2012年9月5日起至2012年11月13日期间该车辆由原告实际运营，原告主张2012年度68天油补款9315元，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二、关于反诉：如前所述，因原、被告及第三人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第4条明确约定如果原告拖欠银行贷款或者私自停运，原告赔偿被告违约金2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因原告在主张合同解除前未按照合同约定如期偿还银行贷款，导致车辆被扣，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对于被告要求原告赔偿合同约定的违约金20000元的反诉请求应予支持。被告提供的吉林省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情况说明及证明、165路公共汽车运营制度，无法证实贷款清欠费用2000元、拖车费及停车费2500元、营运损失1500元的实际发生，不予支持。贷款滞纳金168元被告并未举证，不予支持。因该协议应予解除，故对被告要求原告给付保险费及欠银行贷款费用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于国与被告孙淑清及担保人沙继玲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孙淑清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于国油补款9315.00元；三、驳回原告于国（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四、原告于国（反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告孙淑清（反诉原告）违约金20000.00元；五、驳回被告孙淑清（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告于国（反诉被告）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70.00元由其自行承担320.00元，被告孙淑清（反诉原告）承担50.00元；被告孙淑清（反诉原告）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24.00元由其自行承担724.00元，原告于国（反诉被告）承担300.00元（与前款一并执行）。”
宣判后，于国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二、请二审法院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担保人沙继玲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三、请二审法院作出支持上诉人在一审提出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已付其购车款13500元的改判；四、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审法院作出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五项；五、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孙淑清负担。其上诉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此案争议的买卖车辆的所有权不属于被上诉人孙淑清所有，应当属于运通公司所有，说明被上诉人孙淑清无权处分此车辆，孙淑清无权与上诉人签订此车辆买卖协议。二、原审提出双方签订争议车辆买卖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不符合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卖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三、上诉人根本没有看到被上诉人孙淑清提供其自己向银行办理购买此车辆贷款手续，上诉人所偿还的第一个月贷款并未交付银行，而是交付给了被上诉人孙淑清，故导致银行未收到上诉人交付此贷款，其责任不在于上诉人，在于被上诉人孙淑清；四、原审提出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而认为该协议书应当予以解除，但此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应当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三项：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五、因孙淑清并不是该车辆合法所有人也不具有处分该车辆的权利，故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孙淑清2万元的违约金。六、原审适用法律不当，因此案属于无效合同，应当适用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
被上诉人孙淑清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希望依法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沙继玲述称，原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希望依法维持原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2012年9月5日，于国与孙淑清及沙继玲（担保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孙淑清将长春市165路公共汽车运营线路中的吉AC63**号车辆及运营权出售给于国，合同期为6年，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出售金额为60000元；于国使用孙淑清的银行购车贷款手续，自协议签订之日起该车的银行贷款未还金额为60000元，此款由于国负责还清，付款方式为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付首付款10000元，余款自协议书签订之日起每月还款3500元，还清为止。如果于国拖欠银行贷款，或者于国在未取得孙淑清同意的时候，私自在线路上停止运营时，于国赔偿孙淑清人民币20000元整，作为违约赔偿金，孙淑清将此车辆收回，购车款不返。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孙淑清负责将此车辆的一切运营手续更名到于国名下，费用由于国承担。孙淑清偿还了该车辆2012年1月至9月的贷款，该车辆买卖协议签订后，于国给付孙淑清首付款10000元及第一个月贷款3500元，该车辆由于国实际运营。该车辆登记的所有人为吉林省亨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2012年11月13日，因欠付贷款，购车贷款的担保人吉林省运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将吉AC63**号165路车收回。
另查明，孙淑清在二审庭审中表述，其虽然在协议书中约定“孙淑清负责将此车辆的一切运营手续更名到于国名下”，但事实上，孙淑清自知仅可以与于国之间签订车辆及运营权的转让协议，孙淑清无法将该涉案车辆登记所有人吉林省亨通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所签订的承包合同的承包人更名为于国。现该涉案车辆由孙淑清实际掌握控制。孙淑清同意解除该协议书。
本院认为，（一）关于于国与孙淑清所签订的协议书是否应当认定无效或是应当予以解除的问题。该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因于国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中要求解除合同，并且孙淑清亦同意解除合同，故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解除原告于国与被告孙淑清及担保人沙继玲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并无不当。于国在上诉请求中要求确认合同无效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关于孙淑清是否应当返还于国购车款及贷款13500元的问题。协议书第六条约定：“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孙淑清负责将此车辆的一切运营手续更名到于国名下，费用由孙淑清承担。”孙淑清在明知该车辆运营手续无法进行更名的情况下，与于国签订此更名条款，而且孙淑清亦未能为于国办理运营手续的更名事宜，故孙淑清存在违约行为。于国强调其未能继续交纳贷款是因为孙淑清没有为其提供还贷银行账号，但双方在合同中没有约定于国偿还贷款必须亲自存入银行账号，而且于国已经将第一个月的贷款3500元交付给孙淑清，说明其将贷款交付给孙淑清亦是履行还贷义务的方式之一，于国在未知银行账号的情况下是可以履行交纳贷款义务的，故于国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也存在违约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于国与孙淑清之间的合同已经解除，因于国和孙淑清均存在违约行为，在孙淑清应当给付于国占有使用该车辆期间的油补款9315元的情况下，对于于国要求孙淑清返还购车款135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三）关于于国是否应当给付违约金20000元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对于于国的违约行为，孙淑清主张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获得20000元的违约金，于国主张该违约金约定数额过高，因孙淑清并没有提供确切证据证明其因于国的违约行为导致其存在的损失数额，而且按照合同约定，孙淑清不予返还于国先期交付的13500元购车款及贷款，已经是于国因其自身的违约行为对孙淑清所承担的一种违约责任，故对于其要求于国交付20000元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2）绿民一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原告于国与被告孙淑清及担保人沙继玲于2012年9月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项，即：“被告孙淑清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原告于国油补款9315元。”；
二、撤销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2）绿民一初字第106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于国（反诉被告）的其他诉讼请求。”、第四项，即：“原告于国（反诉被告）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被告孙淑清（反诉原告）违约金20000元。”、第五项，即：“驳回被告孙淑清（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
三、驳回被上诉人孙淑清的反诉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于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70元（于国已预交），由上诉人于国负担200元、由被上诉人孙淑清负担1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孙淑清已预交）1024元由被上诉人孙淑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70元（于国已预交），由上诉人于国负担500元，由被上诉人孙淑清负担3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召银
代理审判员 谷 娟
代理审判员 李雨萍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