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铁路运输中级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京铁中民终字第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直门北大街60号金晖家园二期公建I段首钢综合楼11层1101-1104室。
负责人柳明欣，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素花，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英华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兴谷经济开发区6区301-141号。
法定代表人刘金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雁飞，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金城，律师。
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英华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信达保险公司不服北京铁路运输法院（2014）京铁民初字第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刚担任审判长，法官王静、王磊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5月13日、6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信达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素花，被上诉人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雁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物流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物流公司所有的车牌号为京AG99**重型厢式货车在被告信达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2012年11月1日14时，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平南线临河村路口，物流公司司机王国利驾驶车牌号为京AG99**重型厢式货车与田建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后乘张X1）相撞，造成张X1死亡，田建受伤，两车损坏。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王国利负事故次要责任，田建负事故主要责任，张X1无责任。该事故经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顺民初字第1592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顺民初字第3419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物流公司共赔偿张X1继承人张X2、王XX、史XX死亡赔偿金、丧葬费、鉴定费、及存放尸体费合计119453.76元；判决物流公司赔偿田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鉴定费合计40125.26元，两项合计159579.02元。判决生效后，信达保险公司仅通过法院支付了张X2、王XX、史XX、田建赔偿金120693.5元，对于原告自己垫付的3万元及原告向法院执行庭支付的8886元，被告拒绝理赔。因原告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万元，该次事故应赔付第三者的赔偿金并未超过理赔限额，故被告拒绝理赔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保险金38885.52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信达保险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原告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以及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同时我方认可（2013）顺民初字第1592号、（2013）顺民初字第3419号两份判决书对我公司所承担的交强险责任的判决，但判决原告所承担的赔偿责任与我方无关，且在顺义法院执行庭出具协助执行的裁定书后，我们也按照协助执行书，履行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七条第七项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而鉴定费是诉讼费的内容，所以我方不应承担。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所以对于（2013）顺民初字第3419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田建的医疗费损失我方认为应减去其自费药的数额，且我方认为（2013）顺民初字第1592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原告赔偿死者张X1亲属的存放尸体费本应该是丧葬费的内容，但是法院重复计算了这部分损失，我方认为也不应予以赔偿。按照该合同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所以我方经过核算支付了120693.5元。我方认为整个保险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我方不应再承担任何责任，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物流公司于2012年6月8日在被告信达保险公司处为其名下的号牌为京AG99**的重型厢式货车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金额为50万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并交纳了保费，保险期间自2012年7月1日零时起至2013年6月30日二十四时止。物流公司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盖章。合同条款第七条第七项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约定“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保险人或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选择自行协商或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理事故未确定事故责任比例的按照下列规定确定事故责任比例：......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第二十七条约定“保险事故发生后，保险人按照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赔偿范围、项目和标准以及本合同的约定，在保险单载明的责任限额内核定赔偿金额。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上述三项条款在合同中加黑标识。2012年11月1日14时4分，原告公司职员王国利驾驶该车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平南线临河村路口，与田建驾驶的二轮摩托车（后乘张X1）相撞，造成张X1死亡，田建受伤，两车损坏，经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认定司机王国利负次要责任，田建负主要责任。经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顺民初字第1592号判决，确认事故对死者张X1的亲属造成损失：死亡赔偿金29472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
80000元、丧葬费28032元、鉴定及存放尸体费3450元，合计为406202元。判决信达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偿张X1亲属死亡赔偿金（包括精神损害赔偿金8万元）91850元，物流公司及司机王国利赔偿张X1亲属各项损失119453.76元。经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审理作出（2013）顺民初字第3419号民事判决，确认事故对田建造成损失：医疗费43284.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营养费1200元，误工费21012元，交通费1900元，护理费5544元，残疾赔偿金46642.9元（包括被抚养人生活费17170.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鉴定费3129.74元，合计为128463.17元。判决信达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偿田建医疗费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金18150元，共计2815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物流公司赔偿田建各项损失40125.26元。
根据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上述判决，物流公司应向张XX亲属及田建赔偿损失合计159579.02元。2012年11月18日王国利代表物流公司向死者亲属张X2支付赔偿款30000元，2013年10月18日物流公司向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执行庭支付了8886元赔偿款，合计支付38886元。
信达保险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履行了交强险项下赔偿款121900元。对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赔偿款，信达保险公司在扣除张X1亲属总损失范围内的鉴定费及存放尸体费和田建总损失范围内的鉴定费和自费药后，再扣减交强险赔付款项数额后，按照30%的比例支付了120693.5元。
在诉讼中，信达保险公司称田建的医疗费中的自费药按30%计算为5773.75元，不应计算在损失范围之内。物流公司对信达保险公司关于自费药的数额及计算方法认可，但认为也应包含在损失范围之内。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物流公司与信达保险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发现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双方应当按合同履行权利义务。物流公司称王国利为其公司职员，事故发生时王国利正在履行工作职责，损害后果应由物流公司负担，信达保险公司表示认可，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纠纷存在以下两个争议的焦点。
一、信达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应承担的损失范围。
物流公司认为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592号、（2013）顺民初字第3419号两份民事判决书中确认的物流公司赔付死者张XX亲属损失119453.76元、摩托车驾驶人田建的损失40125.26元，共计159579.02元，该损失应由信达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予以支付。信达保险公司认为，（2013）顺民初字第1592号判决书中确定的张X1亲属损失中的鉴定费及存放尸体费3450元，（2013）顺民初字第3419号判决书中确定的摩托车驾驶人田建损失中的鉴定费3129.74元及医疗费中的自费药数额不应包含在保险公司赔偿范围之内。理由是，两案鉴定费属于诉讼费用，根据物流公司与信达保险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七条第七项约定，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本院认为，鉴定费是为了查明和确定张X1亲属损失及田建的损失而产生的必要费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应由保险人承担，且该两笔鉴定费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受害人实际发生的损失，故对信达保险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信达保险公司认为张X1存放尸体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的损失中，（2013）顺民初字第1592号判决书却单独计算此项损失，属于重复计算，所以应予以扣减。本院认为，存放尸体费是由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损失，属于物流公司依法应向第三人承担的损失，对于信达保险公司的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田建自费药的损失，信达保险公司认为，依照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也应扣减。本院认为，所谓“自费药”仅在（2013）顺民初字第3419号判决中涉及，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判决确认，田建的医药费损失为43284.53元，并判决信达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偿医药费1万元，但该判决并未将“自费药”予以区分，更未将“自费药”排除，信达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项下赔偿的医药费1万元应是田建医药费损失43284.53元中的一部分，包含“自费药”以及“非自费药”。鉴于此，“自费药”所余数额在本案中客观上无法确定。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信达保险公司关于“自费药不予理赔”的主张所依据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七条，为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物流公司称，在投保时信达保险公司并未就该条做出具体说明，很难理解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院认为，虽然物流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一栏中盖章确认，信达保险公司也对二十七条在合同文本中加黑标识，但是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的明确说明应以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知晓为标准。并且该条款中“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之规定，未直接说明“自费药不予理赔”，同时被告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向原告以口头或书面方式明确说明了该条款的含义为“自费药不予理赔”。因此，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对于信达保险公司“自费药不予理赔”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本院确定，信达保险公司主张的应予以扣减的鉴定费、尸体存放费、自费药都应属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项下应承担的损失。
二、信达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比例问题。
物流公司认为，其在信达保险公司处投保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为50万元，本案所涉事故物流公司应赔付第三者的赔偿金并未超过理赔限额，故信达保险公司拒绝理赔物流公司垫付的3万元和向法院履行的8886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信达保险公司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本案所涉事故中物流公司为次要责任，所以信达保险公司仅应在张X1亲属和田建的总损失扣除交强险之后的损失范围内赔偿30%。本院认为，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对于物流公司应负的事故责任比例以（2013）顺民初字第1592号、（2013）顺民初字第3419号两份生效判决予以明确，信达保险公司依此确定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符合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第二十六条“保险人依据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在事故中所负的事故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约定的情形。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四款“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的法律规定。所以信达保险公司对于物流公司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应予以理赔。对于信达保险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六十五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判决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北京英华顺达物流有限公司保险金三万八千八百八十五元五角二分。
信达保险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中上诉人向法庭提供《投保单》原件一份，该文件载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证明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投保时就保险条款具体内容及免责条款等向被上诉人作了明确告之，被上诉人加盖公章对此予以确认，保险条款合法有效，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约定，保险人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第七条第四项约定，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方负次要责任的，事故责任比例为30%；根据上述的约定，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之外的医疗费用、诉讼过程中发生的鉴定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以及承担38%的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此外，停尸费包含在丧葬费之中，上诉人已赔付了丧葬费，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停尸费系重复赔付。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新审理。
物流公司针对信达保险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第一，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明确告知合理解释义务。仅凭上诉人提交的只有被上诉人盖公章的投保单，没有被告相关人员签字的投保单，不能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明确告知应该针对个人。第二，医疗费部分。上诉人保险条款中，仅仅写明按照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的赔偿金额，一是没有直接说明自费药不赔，二是也未在保险条款中附带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具体标准。况且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交强险项下医疗费赔偿限额1万元，该1万元未区分自费药，顺义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项下承担1万元，并未区分自费药和非自费药，故上诉人主张将自费药全部在三者险范围内扣除，没有任何依据。第三、关于赔偿比例，责任保险是以被保险人对第三者依法应负的赔偿责任为保险标的的保险。顺义法院在判决中已依法对被上诉人应付的赔偿比例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30%的赔偿比例系其保险条款中的格式条款，应属无效。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铁路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结果合法，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机动车注册登记摘要信息栏、机动车行驶证、王国利驾驶证、机动车商业保险单（抄件）、（2013）顺民初字第1592号民事判决书、（2013）顺民初字第3419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人民法院案款收据XXXXXX号收据单、2012年11月18日张子利收条、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交通支队XXXXXX号道路交通事故经济赔偿执行凭证、2013年7月10日支付信息查询结果单、2013年9月27日支付信息查询结果单、机动车投保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及比例。信达保险公司上诉称依据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基本医疗保险标准之外的医疗费用不属于保险责任的范围。因上述保险条款未明确说明“自费药不予理赔”，且信达保险公司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就该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向物流公司进行明确说明，故对信达保险公司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信达保险公司关于鉴定费、停放尸体费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的上诉意见，因鉴定费、停放尸体费已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受害人实际发生的损失，且保险条款中未明确约定保险人不赔偿鉴定费用，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认定鉴定费为查明和确定张X1亲属损失和田建的损失而产生的必要费用并无不妥，故对信达保险公司的该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另，法院生效判决均已认定物流公司在本案所涉交通事故中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故信达保险公司要求按照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履行赔付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八十六元，由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北京铁路运输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七百七十二元由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刚
代理审判员 王静
代理审判员 王磊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胡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