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六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君，男，195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港利制冷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黄锦明，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傅秋真、苏敏静，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上诉人陈君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港利制冷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利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9月9日，陈君与港利公司签订《聘用协议》，约定陈君（乙方）在2013年9月25日前到港利公司（甲方）工作，聘用期限为10年；甲方为乙方支付每月税前工资18000元，同时享受甲方对员工通用规定福利待遇，由于乙方社保已缴纳完毕，甲方不再为其缴纳；乙方在甲方从事技术研发工作，期间开发的新产品，所获得专利权为甲方所有，甲方经综合评估效益后，根据公司相关规定给予乙方一定经济奖励；乙方原有专利：一种空调节能换向阀（专利号：ZL201220470871.6），在乙方为甲方工作后，该专利自动授权给甲方独家使用，授权有效期为该专利保护有效期限。甲方与乙方共同继续开发、完善、推广该产品，期间若乙方离职，对甲方该专利使用权授权继续有效，直到该专利失效为止；甲方对使用该专利所有权费用支付方式：在正式批量生产推广后，甲方每销售一个该产品，无论规格，乙方收取专利费税前费用0.3元；支付方式为每月结算，次月工资发放日时支付；双方若由违背上述协议，双方均可追究对方相应经济责任，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及其因调查对方的违约行为而采取补救措施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对方因该产品产生的效益损失，以及先期经济投入，还包括双方向对方及有关单位追索而发生的仲裁费、诉讼费、律师费、交通费等一切费用；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事项。2013年9月25日，陈君入职港利公司，从事空调研发工作。2014年5月20日，港利公司人力资源部向陈君发出《解聘通知》，称“根据公司考察，你本人不具备研发能力，也不能胜任所担当工作岗位。经公司研究决定从即日起公司解除与你的劳动关系，请你到公司人事部办理离职手续”，后加盖了港利公司人力资源部的部门章。港利公司主张双方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为协商一致。2014年6月5日，陈君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港利公司向其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36000元；2.违法解除聘用协议损失1080000元。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1960号仲裁裁决，裁决港利公司向陈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440元，驳回陈君的其余仲裁请求。陈君不服上述仲裁结果，于法定期限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港利公司向陈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3440元；2.港利公司赔偿陈君经济损失2160000元。
另查：港利公司的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范围为制造、加工、销售：仪器、仪表、五金配件、制冷设备、塑料制品、水暖器材（不含电镀）；货物及技术进出口。陈君在港利公司主要从事空调节能阀的研发，原材料和实验环境由港利公司提供，工作期间按照港利公司规定的上下班时间出勤。港利公司按月向陈君发放税前工资18000元，每月为陈君参加社会保险。陈君在职期间，港利公司未使用陈君原有专利（一种空调节能换向阀：专利号：ZL201220470871.6），陈君负责开发的新产品尚未完成研发，尚未投入生产或销售。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港利公司与陈君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如是劳动关系，港利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与陈君的劳动合同；3.港利公司是否应赔偿陈君2160000元经济损失。
关于港利公司与陈君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第一、港利公司和陈君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第二、陈君在港利公司工作期间接受港利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港利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无论劳动有无成果，每月均能获得远高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报酬。第三、从港利公司的经营范围以及陈君在港利公司从事的工作来看，陈君提供的劳动是港利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第四、虽然港利公司与陈君签订的《聘用协议》未冠以《劳动合同》名称，但该《聘用协议》记载的内容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事项。第五、陈君在港利公司工作期间，港利公司并未使用陈君原有的专利技术。综上可知，港利公司与陈君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
关于港利公司是否构成违法解除与陈君的劳动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港利公司对解除与陈君劳动关系的原因负举证责任。港利公司主张双方为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陈君主张系港利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并提交《聘用协议》与《解聘通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港利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故原审法院对港利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并以陈君提交的《解聘通知》为依据，认定港利公司于2014年5月20日与陈君解除劳动关系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鉴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港利公司应按经济补偿金的二倍向陈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由于陈君的工资标准为18000元／月，高于本地区上年度职工平均月工资标准2240元的3倍，即高于6720元／月（2240元／月×3倍），故本会以6720元／月为标准作为计算港利公司违法解除与陈君劳动合同的赔偿金标准，即港利公司应支付陈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440元（6720元／月×1个月×2倍）。
关于港利公司是否应赔偿陈君2160000元经济损失的问题。由于港利公司与陈君之间系劳动合同关系，现港利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已构成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需向陈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虽然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中约定如违反协议约定，双方均可追究对方相应经济损失，包括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但陈君在职期间港利公司并未使用陈君原有专利，陈君负责开发的新产品也尚未完成研发，尚未投入生产或销售，陈君也未举证证明其研发的新产品已产生实际的经济效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陈君没有证据证明其实际受到的损失，原审法院对陈君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港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440元；二、驳回陈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港利公司负担。
陈君不服原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在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中，“第二、陈君在港利公司工作期间接受港利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港利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且无论劳动有无成果，每月均能获得远高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的劳动报酬”，毫无事实依据，应认定为陈君在港利公司工作期间认真、严格、谦虚地履行了“聘用协议”，向港利公司及时提供了两款专利产品图纸和技术标准，不到8个月就生产出了专利产品样品；2.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中，“第三、从港利公司的经营范围以及陈君在港利公司从事的工作来看，陈君提供的劳动是港利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性质确定不当，事实不清，没有认识到《聘用协议》中的劳务关系，且是在知识产权生产许可和提供技术指导基础上的劳务关系。《聘用协议》是一个貌似劳动合同的知识产权生产许可合同，双方依据的是《合同法》，不是《劳动合同法》，故应认定为从港利公司的经营范围及陈君在港利公司从事的工作来看，陈君提供的知识产权生产许可和技术指导是港利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3.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中，“第四、虽然港利公司与陈君签订的《聘用协议》未冠以《劳动合同》名称，但该《聘用协议》记载的内容具备劳动合同的基本事项”，忽视了陈君今年58周岁，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函义的复函》，若聘用十年，已远远超过了《劳动合同法》的适用范围，亦忽视了“协议”中有关知识产权转让和专利提成条款，这些条款显然不是劳动合同的基本事项。因此双方签订的《聘用协议》不是劳动合同，而是经济合同，原审法院适用《劳动合同法》属适用法律不当，应认定为港利公司与陈君签订的《聘用协议》具备劳动合同的一定事项，但超出了《劳动合同法》的适用范围；4.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法律关系中，“第五、陈君在港利公司工作期间，港利公司并未使用陈君原有的专利技术”，是完全错误的。陈君在港利公司工作期间，研发原有专利技术同时，帮助港利公司克服技术上的不足，研发适合港利自身技术特点的专利产品，故应认定为陈君在港利公司工作期间，运用原有专利技术，研发出了具有港利技术特色的专利产品—《一种空调节能两位五通阀》（2013206487411）；5.陈君为港利公司提供知识产权生产许可，并提供技术指导，港利公司支付陈君1.8万元／月，为期10年，双方形成的是知识产权生产许可和技术指导关系，在此基础上建立了一定的劳务关系。十年的聘用期限超出了《劳动合同法》的适用范围，双方纠纷是专利技术生产许可合同被迫终止，属知识产权侵权纠纷；6.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劳动合同纠纷”不当，适用法律不完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本案具有同等效力，都适用本案；7.原审法院认为“陈君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受到的损失”是错误的。《解聘通知》就是陈君遭到实际伤害、损失最直接的证据，在项目即将成功之际，港利公司强行解除《聘用协议》，剥夺了陈君的劳动权利，对陈君造成非常严重的伤害和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港利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港利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给陈君造成损失，损失数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能预见到的利益。同时，根据双方约定，陈君可追究港利公司相应的经济责任，包括直接和间接损失，包括诉讼期间的一切费用；8.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没有按公告的正常时间开庭，原定于2014年9月19日开庭，却无故推迟到2014年10月9日。综上，陈君请求：1.本案按知识产权侵权纠纷处理；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令港利公司赔偿陈君损失（包括可预见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216万元；3.依据《聘用协议》第5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判令港利公司赔偿陈君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2400元、住宿费2160元、律师咨询费2000元及误工费144000元，合计150560元。
针对陈君的上诉意见，港利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劳动关系，原审判决在查明事实和适用法律上没有任何不当。从双方法律关系的本质来看，陈君在港利公司工作期间，需要遵守港利公司的规章制度，接受港利公司的管理，港利公司每月固定向陈君发放工资，陈君的岗位是从事研发工作，所以双方的关系是劳动合同关系，陈君主张2160000元巨额赔偿没有任何法律依据。陈君在上诉期间增加150560元的请求，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君在一审起诉状中确认接受仲裁裁决结果第一项，即港利公司向陈君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3440元。
本院认为，陈君在申请仲裁时主张其与港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现又予以否认，前后不一致，致本院对陈君的主张存疑；双方于2013年9月9日签订的《聘用协议》具备了劳动合同基本条款，且事实上陈君接受港利公司的管理，受港利公司劳动规章制度制约，并按照《聘用协议》的约定在港利公司从事与港利公司业务相关的技术研发工作，港利公司则按照《聘用协议》的约定向陈君支付劳动报酬18000元／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港利公司与陈君存在劳动关系。关于陈君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就该问题的判决结果均无异议，故港利公司应支付陈君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3440元。关于陈君主张本案按知识产权侵权纠纷处理及陈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主张港利公司赔偿其损失216万元的问题，不属于本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范畴，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陈君可另行主张；陈君诉请港利公司支付其因诉讼产生的交通费2400元、住宿费2160元、律师咨询费2000元及误工费144000元，陈君在原审期间并未主张，系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本院不予审查。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君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瑄
审 判 员 梁艳凤
代理审判员 卢俊辉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彭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