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珠中法民一终字第1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XX，男。
委托代理人：陈育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XX海洋生物资源研究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重廷。
委托代理人：赖雪梅。
原审被告：何XX，男。
委托代理人：陈育娟。
原审第三人：吴XX，男。
原审第三人：杨XX，男。
委托代理人：陈育娟。
原审第三人：杨X，男。
委托代理人：陈育娟。
上诉人邓XX因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2）珠金法民二初字第4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0年1月3日，珠海市平沙华大实业总公司（甲方）与李世强（乙方）签订了《合同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前西、北环、前锋的原甘蔗地同乙方共同经营水产养殖，养殖期限为13年，从2000年6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乙方与甲方签订合同时，一次性交清第一年的租金，以后每年的5月31日前交清下一年的租金，若乙方不按规定时间交清租金，则即终止合同，甲方收回土地及乙方的一切投资；乙方在承包期间所受的一切损失（包括自然灾害等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不予减免租金。2000年1月3日，李世强与第三人吴XX签订了《承包养围合同书》，约定由吴XX承包大虎六队八格、九格及前锋一队九格用于养殖；合同条款：按公司合同一样；租金可直接到公司按时上缴。2000年2月23日，第三人吴XX与何XX、邓XX签订了《土地养殖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吴XX将大虎六队八格、九格及前锋一队九格面积为128.41亩的土地转让给邓XX、何XX用于养殖，合同期限为13年，自2000年5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租金为每年每亩450元，共计57，784.5元；上交租金方法：第一年从运完甘蔗交地之日起交一年租金，即以后每年的5月1日前交清下一年全部租金；如邓XX、何XX不按规定交清租金，吴XX有权终止合同。合同签订后，吴XX将涉案土地交付给邓XX、何XX进行养殖，邓XX、何XX又将部分养殖围转让给第三人杨XX、杨X经营。合同履行期间，第三人杨XX、杨X直接向吴XX交纳其所实际经营的养殖围租金，邓XX、何XX确认该交租行为视为第三人已向邓XX、何XX交纳租金。另查明，2010年10月27日，李世强与珠海XX海洋生物资源研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李世强将其从平沙华大实业总公司处承包的前西一队至六队自费开发的水产养殖围1160亩、前锋养殖围521亩，共计1681亩的养殖围承包权转让给XX公司。该协议上约定的“前锋养殖围521亩”即为第三人吴XX从李世强处承包的面积约为521.13亩的养殖围。2010年11月2日，第三人吴XX与XX公司签订《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一份，约定：吴XX将位于大虎六队旁边即前锋一队八格、九格面积约为521.13亩的养殖围转让给XX公司；合同转让时间：2011年1月31日至公司合同期满；本养殖围总分包给各养殖户的，吴XX应向XX公司提供相关的承包合同资料；合同转让后，合同期必须按吴XX与耕户的原合同约定执行；XX公司一次性向吴XX支付转让费10万元。同日，吴XX开具了收条一张，确认收到了上述转让款。再查明，2011年6月1日，珠海市金湾区平沙镇农业资源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平沙农业资源中心）通知大虎养殖户、大包户到大虎居委会参加会议，会议决定减免养殖户（包括本案的邓XX、何XX）六个月的承包租金，参加会议的人有大包户杨武庆、林重廷（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养殖户邓XX、郭年厚等人。会议过后，邓XX、何XX向XX公司交清了2011年6月1日至2012年5月31日的养殖围租金。庭审过程中，邓XX称“我方之所以向XX公司交租金是因为水闸没有水源进，农业资源中心通知两大承包户杨武庆和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重廷开会，会议决定免除我们半年租金，所以我方向林重廷交租……资源中心及林重廷均说林重廷是1681亩合同的大包户，林重廷说向他交租金可以减少半年租金，会议后，我就向林重廷交纳租金……”。2012年8月1日，平沙农业资源中心出具了《关于珠海XX海洋生物资源研究开发有限公司受让1653.23亩养殖围承包权情况的说明》，内容为：“2010年10月，珠海XX海洋生物资源研究开发有限公司与前承包户李世强、吴XX协议转让前西一队至六队1132.1亩、前锋一队271.55亩、大虎六队249.58亩养殖围承包权事宜，在转让前双方已向我中心请示……同意双方的转让养殖围经营权行为”。10月29日，平沙农业资源中心出具了《关于邓XX、周世荣、杨X、杨XX等养殖户因水闸事件上访情况的说明》，内容为：“2012年6月5日及6月7日，邓XX、周世荣、杨X、杨XX等40余名养殖户以养殖围发生水闸事件为由向我中心上访，上访请求之一是要求大承包与我中心华大公司承包合同到期后将承包权直接签给各上访养殖户。邓XX、周世荣、杨X、杨XX等上访养殖户在上访期间一直认可向其转包围塘的大承包户有两家，一是1395.49亩大承包户杨武庆；二是521.13亩大承包户珠海XX海洋生物资源研究开发有限公司，认可珠海XX海洋生物资源研究开发有限公司承接了吴XX与其转包合同的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XX公司与第三人吴XX签订的《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XX公司是否概括受让了吴XX与邓XX、何XX所签订的《土地养殖转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二、邓XX、何XX迟延交租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结合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现作如下分析：一、XX公司与第三人吴XX签订的《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XX公司是否概括受让了吴XX与邓XX、何XX所签订的《土地养殖转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的规定，概括受让合同的权利义务必须征得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的同意。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第三人吴XX与XX公司签订《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时并未事先征得邓XX、何XX的同意，要认定《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的关键在于要认定邓XX、何XX是否追认了该转让合同。XX公司主张邓XX、何XX以实际交租的行为认可了XX公司与吴XX之间的合同权利义务的概括转让；邓XX、何XX则主张从不知道XX公司与吴XX之间的转让行为，其向XX公司交租是应吴XX的要求去交的，是其向吴XX交纳租金的一种方式。对此，原审法院认为，邓XX在庭审过程中当庭陈述“我方之所以向XX公司交租金是因为水闸没有水源进，农业资源中心通知两大承包户杨武庆和XX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重廷开会，会议决定免除我们半年租金……资源中心及林重廷均说林重廷是1681亩合同的大包户，因吴XX没有参加会议，林重廷说向他交租金可以减少半年租金，会议后，我就向林重廷交纳租金……”，说明邓XX在参加平沙农业资源中心召开的会议时已知晓林重廷即XX公司是大虎围的两大承包户之一，知晓XX公司与第三人吴XX之间存在合同转让行为。至于何XX，其作为涉案《土地养殖转让合同》的当事人之一，与邓XX共同经营涉案鱼塘，理应能从其合作伙伴即邓XX处知晓XX公司与吴XX的合同转让行为。且事实上，邓XX、何XX在会议后确实向XX公司交纳了租金。邓XX、何XX在知晓XX公司与第三人吴XX存在合同转让行为的情况下向XX公司交租的行为足以说明邓XX、何XX已认可了XX公司与吴XX之间的转让行为，亦认可其应向XX公司交纳养殖围租金。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邓XX、何XX已以实际交租的行为追认了XX公司与吴XX的合同转让行为，认可了XX公司与吴XX签订的《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XX公司已概括受让了吴XX与邓XX、何XX所签订的《土地养殖转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成为《土地养殖转让合同》的一方主体。二、邓XX、何XX迟延交租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第三人吴XX与何XX、邓XX签订的《土地养殖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以后每年的五月一日前交清下一年的全部租金”，即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年度的租金，邓XX、何XX应当在2012年5月1日之前交纳。邓XX、何XX辩称，从邓XX、何XX以往的交租时间上看，邓XX、何XX一直是不定期的在每届满一年前向吴XX交清年度租金的，吴XX与邓XX、何XX等已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土地养殖转让合同》关于交纳租金时间的约定。对此，原审法院认为，虽然邓XX、何XX的租金交纳时间存在晚于5月1日的情况，尚无证据证明第三人吴XX对此提出异议，但这并不意味着双方对租金交纳时间进行了变更；且即使吴XX未提出异议，亦是其对自身合同权利的自由处分，并不能以此免除邓XX、何XX按约定交纳租金的义务，因此，邓XX、何XX仍然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按时交纳租金。所以，对于邓XX、何XX的上述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邓XX、何XX迟延交租的行为构成违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XX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合同解除后，邓XX、何XX继续占用养殖围没有法律依据，应当将养殖围返还给XX公司。邓XX、何XX未交纳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1日的租金，其在占用期间给XX公司造成的租金损失，邓XX、何XX应当赔偿。因此，XX公司要求邓XX、何XX支付2012年6月1日起至实际返还养殖围之日止的租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占用期间的租金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年每亩450元来计算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八条、第九十三条、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第三人吴XX与邓XX、何XX签订的、由XX公司承接吴XX的权利义务的《土地养殖转让合同》；二、邓XX、何X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土地养殖转让合同》约定的位于大虎六队八格、九格及前锋一队九格面积为128.41亩的养殖围返还给XX公司；三、邓XX、何XX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XX公司赔偿占用期间的租金（租金计算方法为：以128.41亩为基数，按每年每亩450元的标准，自2012年6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判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281元，由邓XX、何XX负担。
上诉人邓XX不服原审判决，依法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XX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XX公司负担。上诉理由：一、XX公司与吴XX签订《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时并未事先征得邓XX的同意，邓XX事后也未追认，故XX公司并未概括受让吴XX与邓XX、何XX签订的《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之权利义务。1.XX公司与吴XX签订《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时并未事先征得邓XX的同意，该转让行为无效。2.XX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邓XX知晓XX公司与吴XX之间的合同转让行为。（1）邓XX在一审中明确陈述其不知晓也不同意吴XX将合同转让给XX公司；（2）邓XX一审陈述其参加会议系吴XX通知的，向XX公司缴纳租金也是吴XX要求的，一审只引述对XX公司有利的陈述；（3）XX公司是否属于两大承包户之一，邓XX无法确认，邓XX参加会议和交租只是出于对农业资源中心和吴XX的信任，并不能等同于知晓和认同XX公司与吴XX之间的合同转让行为。二、邓XX与吴XX已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土地养殖转让合同》关于交纳租金时间的约定，一审认定邓XX违约错误。从以往的履行过程看，邓XX均是不定期在每届满一年前向吴XX交清当年租金，双方以实际行为变更了合同关于租金交纳时间的约定，并且，邓XX一直同意缴纳2012年6月-2013年5月的租金，本案不构成合同解除的条件。
被上诉人XX公司答辩称：一、本案证据足以证实邓XX知晓XX公司与吴XX之间的合同转让行为。1.XX公司取得承包权后与吴XX一起登门逐户向邓XX等人告知合同转让事宜，邓XX并无异议；2.吴XX陈述其已尽告知义务；3.邓XX早于强台风后第一时间向XX公司登记损失请求补助；4.邓XX等人因水闸事件死鱼后向XX公司申请减免租金，且参加了政府主持的会议；5.XX公司提交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XX公司的主张；6.邓XX签收了XX公司的催交租金通知单。二、邓XX迟延交租构成违约。邓XX与吴XX所签《土地养殖转让合同》第三条明确约定了交租的时间，有时邓XX迟延交租系其请求吴XX、XX公司给予宽限，不等于XX公司同意变更租金交纳时间。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XX公司与吴XX所签《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XX公司主张其与吴XX签订上述合同后，实际上承接了吴XX与邓XX之间承包合同的权利义务，即属于合同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之规定，该合同是否有效取决于该转让行为是否征得合同相对方即邓XX的同意。在此，法律并未规定必须是事先征得合同相对方同意，故本案中的合同概括转让行为未事先征得邓XX同意不必然构成合同无效的事由，只要邓XX事后追认，该合同概括转让行为依然有效。从本案的事实看，可以认定邓XX事后追认了该合同概括转让行为：1.第三人吴XX提交书面答辩状称其与XX公司签订《水产养殖围转让合同书》之后已经通知了邓XX；2.平沙农业资源中心2012年8月、10月分别出具的2份情况说明可以证实邓XX一直认可XX公司承接了吴XX与邓XX所签转包合同的事实，平沙农业资源中心作为主管当地农业资源的政府部门，其对于当地农业承包合同事宜情况的了解更为直接、深入，其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力相对较高，可与吴XX的陈述相互印证；3.一审中，邓XX当庭提交了2011年6月1日的大虎居委会会议室会议记录，XX公司法定代表人林重廷在“大包户”处签名，邓XX在“养殖户代表”处签名，一审庭审中，邓XX陈述，其因水闸造成死鱼问题去上访，被居委会通知到会议室开会，当时镇政府说林重廷是大承包户，并说向林重廷交租可以免半年租金，开完会后吴XX就通知邓XX向XX公司交租。从邓XX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其庭审陈述看，邓XX至迟在2011年6月已经知道XX公司承接了吴XX与邓XX所签转包合同；4.XX公司提交的2011年6月9日收据显示，邓XX向XX公司缴纳了2011年5月-2012年5月期间的租金，该证据可进一步印证邓XX知悉XX公司承接了吴XX与其所签转包合同后并无异议的事实；5.一审中，XX公司还提交了2012年6月《平沙镇农业资源管理中心上访登记表》，其上有周世荣、邓XX等人签名，上访反映事项为“要求甘主任作出解释，关于珠江晚报报道一事，另外要求养殖围合同到期后将合同签到个人和赔偿鱼塘死鱼问题”，从上述上访事项可知，邓XX“要求养殖围合同到期后将合同签到个人”诉求之前提是邓XX对于从大包户手中转包合同的现状不满，“赔偿鱼塘死鱼”的上访诉求可与前述第3点相互印证，且邓XX等人在上访时并未主张其对XX公司承接吴XX与邓XX所签转包合同一事不知情，也可说明邓XX对此并无异议。综合以上分析，上述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XX公司承接吴XX与邓XX所签转包合同后，邓XX知情且未提出异议，该概括转让后的合同也已实际履行，邓XX现上诉主张其不知情、不同意与事实不符，其据此主张该合同概括转让行为无效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邓XX与吴XX是否已以事实行为变更了《土地养殖转让合同》关于交纳租金时间的约定，邓XX有无违约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本案中，吴XX与邓XX所签《土地养殖转让合同》明确约定“以后每年的五月一日前交清下一年的全部租金，如邓XX不按规定交清租金，吴XX有权终止合同并收回土地”，虽然从邓XX提交的证据看，邓XX向吴XX交租存在晚于每年5月1日的情形，但是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双方就租金交纳时间协商一致变更了原合同的约定，吴XX对此未提出异议是其对自身合同权利的处分行为，不能据此免除邓XX按照约定的时间缴纳租金的义务，更不能据此推定双方以交租的事实行为变更了合同，因此，邓XX关于双方已变更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邓XX未能依约于2012年6月1日之前交纳2012年6月1日至2013年5月30日的租金，双方约定的解除合同条件成立，XX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双方的约定，原审法院就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邓XX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元，由邓XX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学辉
代理审判员 郑 恒
代理审判员 肖 锋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梁煜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