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南中法民终字第18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舞凤山社区居民委员会
负责人郑金莲，主任。
委托代理人徐裕菊，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范飞，主任。
委托代理人周士逵，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杰，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安芬
上述二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孙宏伟，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茂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顺庆区和平路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王东平，主任。
委托代理人杜礼红，四川三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充市顺庆区舞凤山社区居民委员会（简称舞凤山居委会）和南充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因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1）顺庆民初字第19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王小平在2009年南充市的城乡环境综合整治过程中，全天负责本居住小区（南充市顺庆区舞凤山社区）及南充市经济开发区百步街的日常保洁工作。2009年10月7日，南充市百步街“金玉丽都”建筑工地的工人将垃圾倒在百步街与一无名小巷交汇的三岔路口处，王小平之父王文浩见状便上前制止，工地的施工员罗景贵来后，双方为倾倒垃圾一事发生争执，王小平见状上前一拳打在罗景贵的脸上，罗景贵当场被打倒在地，后经送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0年7月20日，南充市人民检察院以王小平涉嫌故意伤害罪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诉讼中，罗伟、何安芬、何茂群提起附带民事诉讼，王小平向原告支付了赔偿款20，000元。同年11月4日，三原告申请撤回了附带民事诉讼。经两审法院审理后均认定王小平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现王小平正在服刑。因双方当事人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原告遂于2011年8月18日另行提起诉讼，请求本案三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在本次诉讼以及刑事案件诉讼中，王小平均自述系受舞凤山居委会的口头委托，协调管理城乡环境，为期三个月，事发当天是最后一天，尚未领取报酬。舞凤山居委会以及南充市顺庆区和平路街道办事处（简称和平路街道办事处）均否认王小平是自己单位工作人员，不同意赔偿。原告对王小平已赔付的20，000元同意扣减。
由于南充市百步街与一无名小巷交汇的清洁卫生管理也关涉到开发区管委会负责管理的问题。为了查明案件事实，追加其为本案被告。通过审理查明，南充市百步街在行政区域管理上为开发区管委会管辖范围，但事发地为百步街与一无名小巷交汇的三岔路口处，为管理上的模糊性地带。
罗伟、何安芬、何茂群分别系受害人罗景贵（1956年2月6日生，城镇居民）的儿子、妻子、母亲。何安芬从2009年4月开始在南充市社保局领取养老金，每月657元。何茂群系城镇居民，婚后生育有包括罗景贵在内的子女五人。
2010年度四川省职工平均工资为26，952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5，461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0，684元。
原审认为，王小平故意伤害原告的近亲属罗景贵，致罗景贵死亡的事实，刑事案件已经作出认定，本案对该事实予以认可。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王小平在事发前接受了舞凤山居委会的指派参与城乡环境综合治理工作，事发地点属于王小平工作范围内，王小平与罗景贵发生纠纷的起因在于制止乱倒垃圾，虽然王小平故意伤害致罗景贵死亡的行为属于犯罪行为，应当受到刑罚处罚，但是依据以上事实，就本案民事赔偿而言，应当确认王小平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以及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由该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承担民事责任。上述人员实施与职务无关的行为致人损害的，应当由行为人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舞凤山居委会作为用人单位，对王小平在履行职务过程中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对于故意伤害致罗景贵死亡，王小平存在严重过错；特别是王小平的犯罪行为超出了单位的授权范围，因此，舞凤山居委会在承担了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王小平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条规定：“居民委员会是居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自我监督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所以舞凤山居委会不是和平路街道办事处开办的下属组织或者开办的企业，而是具有独立性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法人组织。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确定居委会的任务为：办理本居住地区居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调解民间纠纷，协助维护社会治安，协助人民政府或者它的派出机关做好与居民利益有关的公共卫生、计划生育、优抚救济、青少年教育等项工作等。据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舞凤山居委会与和平路街道办事处二者之间并无行政隶属关系，故原告以舞凤山居委会是和平路街道办事处的下属组织要求和平路街道办事处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虽然开发区管委会不是王小平的用人单位，但是事发地为百步街与一无名小巷交汇的三岔路口处，为城乡环境综合治理上的模糊性地带，无论是舞凤山居委会，还是开发区管委会都有责任对此进行管理，以确保清洁卫生达标。该地带的清洁卫生状况的好坏关涉到舞凤山居委会和开发区管委会的管理是否到位、管理是否具有实效。该地带环境卫生不达标，舞凤山居委会和开发区管委会均可能受到批评、责罚。为此，该地带得到了舞凤山居委会的切实管理，无疑开发区管委会亦为实际的受益人。因此，本案在确认王小平的行为为舞凤山居委会的职务行为而由舞凤山居委会承担本案相应责任的同时，开发区管委会应当以受益人的缘由和主体身份承担适当的补偿责任。
罗景贵的死亡系王小平伤害所致，但纠纷的引起以及在纠纷过程中，罗景贵的行为恶化了事态，罗景贵对损害的发生，亦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罗景贵因抢救支出的医疗费16，393.06元，有原告提供的发票为证，其要求被告给与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何茂群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交通费、误工费过高，酌情考虑。何安芬有生活来源，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丧失劳动能力，要求被告赔偿其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墓地费，不属于赔偿项目，其请求亦不予支持。王小平是直接侵权人，已受到了刑事处罚，故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罗景贵因故意伤害死亡的赔偿金为：医疗费16，393.06元，丧葬费13，476元（26，952元／年×1／2年），死亡赔偿金309，220元（15，461元／年×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0，684元（10，684元×5年÷5人），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7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350，973.06元。根据责任比例，原告自行负担40％，开发区管委会补偿原告60，000元，其余部分由舞凤山居委会负担（即150，583.84元），扣除王小平已支付的赔偿款20，000元，舞凤山居委会实际支付的赔偿款为130，583.84元。
综上，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废者生活补助费等费用；造成死亡的，并应当支付丧葬费、死者生前扶养的人必要的生活费等费用。”第一百二十一条“国家机关或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在执行职务中，侵犯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三十一条“受害人对于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2条“为维持国家、集体或他人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损害，在侵害人无力赔偿或者没有侵害人的情况下，如果受害人提出请求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益人受益的多少及其经济状况，责令受益人给予适当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的规定，判决：一、舞凤山居委会赔偿罗伟、何安芬、何茂群各项费用共计130，583.84元；二、开发区管委会补偿罗伟、何安芬、何茂群各项费用共计60，000元；三、驳回罗伟、何安芬、何茂群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
舞凤山居委员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王小平既不是舞凤山居委会的工作人员，舞凤山居委会也未雇佣王小平，更未支付王小平任何报酬，其只是作为辖区低保户帮助社区分担治污工作，一审认定王小平的行为属履行职务是错误的。2、罗景贵死亡系王小平的犯罪行为所致，其行为后果与舞凤山居委会无关。3、事发地点不属舞凤山居委会管理，而属开发区管委会的辖区，开发区管委会负有管理职责并承担本案责任。二、本案事发时间是在《侵权责任法》公布实施之前，一审适用《侵权责任法》判决本案错误，且原告方的损失已由直接行为人王小平承担部分和由死者所在单位按工亡事故处理，给予了足额赔偿。
开发区管委会上诉称，一、一审无视原告的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承担补偿责任，严重有违不告不理的司法原则。二、一审认定“事发地为开发区百步街与一无名小巷交汇的三岔路口处，为舞凤山居委会与开发区管委会管理上的模糊地带”，属事实不清。上诉人向一审提交了图纸两份，以证明事发地带并非上诉人管辖的地域，既然不属于上诉人管辖的地域，就应当由该地域的管理者承当相应的责任。三、一审认定上诉人是受益人应当承担补偿责任于法无据。
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除“南充市百步街在行政区域管理上为开发区管委会管辖范围，但事发地为百步街与一无名小巷交汇的三岔路口处，为管理上的模糊性地带”外，与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王小平作为舞凤山居委会辖区内的低保户，其帮助社区分担治污工作是否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二是事发地点的环境卫生管理者是舞凤山居委会还是开发区管委会。现就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首先，一审根据王小平在事故发生前接受了舞凤山居委会的指派参与城乡环境综合治理工作，事发地点属于王小平工作范围内，王小平与罗景贵发生纠纷的起因在于制止乱倒垃圾，虽然王小平故意伤害致罗景贵死亡的行为属于犯罪行为，但就本案民事赔偿而言，确认王小平的行为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其次，开发区管委会与舞凤山居委会、和平路街道办事处不同，其作为南充市人民政府的派出机构，成立的时间远远后于顺庆区人民政府及其辖区各单位，且从现有的证据看，虽百步街是开发区管委会的管辖区域，但事故地点是百步街与一无名小巷交汇的三岔路口处，同时，王小平是接受舞凤山居委会的指派参与城乡环境综合治理，事发地点属于王小平工作范围内，由此应当认定事发地点（百步街与无名小巷交汇的三岔路口处）的环境卫生管理者是舞凤山居委会。
舞凤山居委会上诉称罗景贵原所在单位已按工亡事故处理本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舞凤山居委会承担的赔偿款中已扣减王小平支付的20，000元，其主张被上诉人罗伟、何安芬、何茂群因罗景贵死亡所致损失已经获得足额赔偿无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1）顺庆民初字第199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罗伟、何安芬、何茂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1）顺庆民初字第19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被告南充市顺庆区舞凤山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原告罗伟、何安芬、何茂群各项费用共计130，583.84元；二、被告南充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补偿原告罗伟、何安芬、何茂群各项费用共计60，000元”
三、南充市顺庆区舞凤山社区居民委员会赔偿罗伟、何安芬、何茂群各项费用共计190，583.84元。
上述赔偿款限南充市顺庆区舞凤山社区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783元，由南充市顺庆区舞凤山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沈咏梅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赵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