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20刑终178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某某，男，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壮族，初中文化，农民，户籍所在地柳江县。因本案于2015年7月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6日被逮捕。现押于中山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黄俊科，广东香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韦某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6年3月21日作出（2016）粤2071刑初29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韦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达浩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韦某某及其辩护人黄俊科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7月1日，被告人韦某某因被被害人刘某辱骂后气愤难平萌生杀害刘某的念头，遂持水果刀窜至中山市港口镇永际电子厂车间内对被害人刘某胸腹部等处连续捅刺（经法医鉴定，刘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致被害人刘某受伤后逃离现场（经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韦某某案发时的辨认、控制能力均明显削弱，即应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次日，韦某某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后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韦某某的父母已赔偿被害人刘某人民币6300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被害人刘某的陈述及辨认笔录、抓获经过、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户籍证明、疾病证明书、入院、出院资料、视频截图、视频资料及情报分析情况、证人董某、韦某的证言、证人赵某、陈某、冯某、曹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被告人韦某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等。
原判据此认为，被告人韦某某无视国家法律，故意杀人，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应依法惩处。韦某某属于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应负刑事责任，依法可以减轻处罚。韦某某故意杀人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韦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韦某某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韦某某有期徒刑五年。
上诉人韦某某上诉提出：1.其没有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系在受到被害人的言语挑衅后才意图教训被害人，故其行为并非故意杀人，应以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2.其归案后如实供述，具有自首情节，且主动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原判量刑过重，请求二审改判。
上诉人韦某某的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韦某某既无杀害被害人的主观故意，也没有持刀捅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其于某的客观行为，故韦某某的行为应认定为故意伤害罪。
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出庭的检察员提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韦某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1日，上诉人韦某某因认为同事刘某辱骂其而萌生教训刘某的念头，并于当天购买一把水果刀伺机作案。当日中午12时50分许，上诉人韦某某携带水果刀窜至中山市港口镇永际电子厂冲压车间内对刘某胸腹部等处连续捅刺多刀，致刘某受伤后逃离现场。次日下午2时许，公安人员在化州市将上诉人韦某某抓获归案。上诉人韦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上述犯罪事实。案发后，韦某某的父母已赔偿被害人刘某人民币6300元。
经法医鉴定，被害人刘某的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经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鉴定，上诉人韦某某案发时的辨认、控制能力均明显削弱（即应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刘某陈述：2015年7月1日中午12时许，我在永际电子厂的冲压车间午休时，突然感到左侧胸部被刺了一下，我随即回头发现韦某某在我身后，因被刺的地方出血，我意识到韦某某用刀捅我，我即起身想推开他，韦某某就用刀来捅我，我往车间门口退，韦某某紧跟着我并用刀捅我腹部。当我跑到厂门口，他看到我全身是血就没有再上前捅我。韦某某逃跑时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一把类似水果刀的刀具。被害人刘某对上诉人韦某某进行了辨认。
2.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中山市港口镇新力工业园永际电子有限公司一楼，现场多处地面遗留可疑血迹，公安人员在一楼机械室内地面上提取一把沾血的小刀，并在工业园大门口提取一件沾血的蓝色衬衣。
3.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伤者刘某左胸部、右侧胸腹部、双上肢多处缝合创口，边缘均整齐，均符合锐器作用所致，其损伤致右肱动脉、右侧第10肋肋间血管、脾和肾破裂出血引起重度失血性休克，其损伤程度为重伤二级。
4.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法医学DNA检验鉴定书证实：送检的韦某某右手食指指甲拭子可疑斑迹检出男性成分，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处男性成分与韦某某血样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送检的现场衣服疑似血迹和现场小刀共两处可疑斑迹均检出人血，在排除同卵双生双胞胎的情况下，该两处人血与刘某血样来自于同一个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5.广东埠湖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鉴定人韦某某患有“精神分裂症”，此次案发时处于发病期，案发时其辨认、控制能力均明显削弱（即应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6.证人董某的证言：2015年7月1日中午12时50分许，我在永际电子厂冲压车间外面看见刘某衣服上很多血从冲压车间走出来，后倒在地上，我见他全身是血，左手臂受伤出血，即拨打120、110。后我听说刘某是被冲压车间的员工捅伤。
7.证人赵某的证言：2015年7月1日12时50分许，我在永际电子厂一楼冲压车间见到韦某某手持一把小折叠刀不停地捅刘某，刘某被捅后向后退并用手抵挡，但韦某某继续用刀捅他左侧身体，刘某的左胸流了很多血，韦某某将刘某赶出车间，期间韦某某一直用刀捅他。后我见到刘某捂着左胸，踉踉跄跄地走到车间外面并倒在地上。不久警察和医生先后到场处理。证人赵某对上诉人韦某某进行了辨认。
8.证人陈某的证言：2015年7月1日中午12时50分许，我在车间见到韦某某、刘某相互推撞，并听到刘某大叫。我见到刘的左手胳膊出血，韦某某手持一把小刀向刘某的腹部作捅刺的动作。后刘某朝门口跑，韦某某就持刀追了出去。证人陈某对上诉人韦某某进行了辨认。
9.证人冯某的证言：2015年7月1日中午12时30分许，我在车间突然听到刘某发出“哎呀、哎呀”的声音，并见到韦某某右手拿着东西往刘某左腋下捅，连捅了几下，刘某随即往车间门口走，韦某某也跟了出去。后我听到有人说“流了很多血”，当我走出车间就见到刘某躺在地上，警察和医生不久到场处理。证人冯某对上诉人韦某某进行了辨认。
10.证人曹某的证言：2015年7月1日中午12时46分许，我在车间听到“砰”的一声响，并见到韦某某和刘某面对面从我身旁经过，韦某某左手拉着刘某的右手，并用右手对刘某胸前和肚子等部位用力挥舞。后有人发现地板上有血，并在地板上发现一把带有血迹的尖刀。同事们冲出车间就见到刘某倒地。证人曹某对上诉人韦某某进行了辨认。
11.证人韦某的证言：2012年9月韦某某经医生诊断患有精神分裂症，并住院治疗。后他于2014年去港口务工。
12.公安机关出具的抓获经过证实：公安人员于2015年7月2日下午2时许，在化州市河东汽车站对面白粥档将上诉人韦某某抓获归案。
13.广西壮族自治区脑科医院医疗证明书及病历资料证实：上诉人韦某某因患精神分裂症于2012年9月1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后好转于同月14日出院。
14.监控视频及截图情报分析情况证实上诉人韦某某进入永际电子厂车间持刀捅伤被害人刘某，后逃离现场的情况。
15.上诉人韦某某供述：2015年7月1日上午我想起刘某骂我的事情，觉得很生气，就去便利店买了一把水果刀想捅死他。但后来想到万一我被枪毙了，父母怎么办，所以决定将他捅伤。当天下午，我就带着水果刀和一把用蓝色工衣包着的折叠刀去到工厂车间找刘某。我发现刘某后，就从衣袋内拿出水果刀捅他左上臂，刘某被捅后转身质问我，但我没有理会，继续用刀向他身体左边部位乱捅，刘某往后退并跑出车间，我追捅至车间外，见到他身上流了好多血，就逃跑了，并将捅人的水果刀扔掉。后我在化州被公安人员抓获。
上诉人韦某某指认了其作案时使用的水果刀以及作案现场，并对现场监控视频的截图进行了指认。
上述证据均经一审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对于上诉人韦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经查，1.关于上诉人韦某某的行为的定性问题，从主观故意上分析，虽然韦某某在其第二份供述中供称因遭到刘某辱骂而气愤并决定捅死刘某与其同归于尽，但其后的多份供述直至二审开庭均稳定供称因担心父母所以改变想法，只是想教训刘某将其捅伤；从客观行为上分析，虽然韦某某为教训刘某事先准备作案刀具，并连续捅刺被害人刘某胸腹部多刀，但现场监控视频证实，韦某某追打被害人刘某至车间门口后，在现场无人制止、阻拦的情况下，韦某某见到被害人受伤流血站在车间门口即选择逃离现场，而非继续持刀伤害被害人，与被害人刘某陈述证实韦某某见到其全身是血后就没有再上前捅刺其的情况相符，与上诉人韦某某的供述亦相吻合，据此，本院认为，××发作期的韦某某所实施的客观行为是有节制的，而非不顾一切要致被害人于某的杀人行为。综上，上诉人韦某某的行为更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其行为应已故意伤害罪定罪处罚，对上诉人韦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该意见可予采纳。2.上诉人韦某某作案后即逃离现场，系公安人员通过侦查于次日将潜逃至化州的韦某某抓获归案，据此可见，韦某某并无自动投案的主观意愿，故对其上诉所提具有自首情节的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韦某某无视国家法律，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韦某某犯罪时系尚未完全丧失辨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且其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韦某某赔偿被害人部分经济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审判决审判程序合法，但认定上诉人韦某某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不当，应予纠正。对上诉人韦某某及其辩护人所提上诉、辩护意见，有理部分可予采纳，其余均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对广东省中山市人民检察院建议维持原判的意见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刑初298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韦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7月2日起至2018年7月1日止）；
三、缴获的作案工具水果刀一把予以没收，由扣押的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昶洁
审 判 员 裴 涛
代理审判员 吴楚凡
二〇一六年七月六日
书 记 员 马 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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