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商终字第8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金灵建设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潘小平。
委托代理人：王永法。
委托代理人：徐能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殷夫。
原审第三人：王定兆。
上诉人浙江金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灵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马殷夫、原审第三人王定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3）甬东商初字第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12月9日，“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变更为“浙江金灵建设有限公司”。2011年2月25日，“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变更为“浙江金灵建设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2013年3月19日，浙江金灵建设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金灵宁波公司）代表人由王定兆变更为潘元挺。金灵宁波公司于2011年3月19日向马殷夫借款，借款本金为300000元。2011年6月19日，金灵宁波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本公司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因流动资金紧张，向马殷夫（身份证号码：××）借款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借款月息4分，月付，借期六个月。本借款发生纠纷由象山法院管辖。”另认定，至2011年12月8日，金灵宁波公司尚余借款本金190320元未归还，之后的利息亦未支付。
马殷夫以金灵宁波公司向其借款未归还，金灵公司亦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为由，于2013年5月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灵公司偿还马殷夫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付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6.65%的四倍计算，自2011年8月20日起暂计算至2013年4月22日止的利息为133583元）。
金灵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一、马殷夫与金灵公司之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涉案借款也未交付金灵公司。王定兆夫妻自认涉案款项是马殷夫借给王定兆夫妻的，并且款项也由王定兆夫妻使用，与金灵公司无关，故不应由金灵公司承担责任；二、2011年2月25日借条载明的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已更名为金灵宁波公司，并启用新的公章。涉案借条是2012年2月7日马殷夫逼迫王定兆妻子任亚芬盖章伪造的，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于无效；三、涉案借款系王定兆夫妻向马殷夫所借的。王定兆夫妻在公安机关以及原审法院均多次表示涉案借款系其个人借款，与金灵公司无关，而且王定兆夫妻明确表示会归还涉案借款。王定兆夫妻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需要承担的不利后果，王定兆夫妻陈述的上述事实与现有的客观证据可以相互印证；四、2010年至2011年初，金灵公司处于改制过程中，公司名称也依法进行了变更，但马殷夫从未向金灵公司申报债权或进行催讨，说明涉案借款实际借款人为王定兆夫妻。请求驳回马殷夫的诉讼请求。
王定兆在原审中答辩称：借款系王定兆个人所借。涉案借条系王定兆在被刑事拘留期间马殷夫强迫王定兆妻子任亚芬出具的。王定兆向马殷夫借款300000元，于2011年3月19日出具借条，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利息付到2011年8月。2011年12月8日，王定兆通过案外人ＸＸ晶归还马殷夫借款本金1000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一、讼争借款的性质；二、讼争已归还借款本、息的数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马殷夫认为讼争款项系其出借给金灵宁波公司。金灵公司及王定兆则认为讼争款项系马殷夫与王定兆之间的借款。马殷夫提供的借条上载明借款单位为“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且盖有公章，借条中也明确借款汇入“本处财务任亚芬账户”，金灵公司称该借条系2012年2月7日任亚芬在马殷夫逼迫下出具，但金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金灵宁波公司的名称变更虽早于借条出具时间，但金灵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出具该借条时马殷夫已知晓公司名称的变更情况，且金灵宁波公司代表人并未与金灵宁波公司的名称同时变更，故依法认定讼争的款项系马殷夫出借给金灵宁波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二，马殷夫与王定兆均认可借款实际发生时间是2011年3月19日，利息按月利率4%支付至同年8月。马殷夫认为案外人ＸＸ晶于2011年12月8日汇入其银行账户的100000元应先支付利息，然后再充抵借款本金。金灵公司认为应当先归还借款本金。该院认为，金灵宁波公司给付的金额尚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马殷夫与金灵宁波公司亦未约定归还的先后顺序，因此，该100000元还款应先支付利息，然后再充抵借款本金。至于借款本金未归还的金额，该院认为，因马殷夫与金灵宁波公司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应当充抵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11年3月19日公布的六个月至一年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6.06%的四倍计算，300000元借款的月息约为6060元。据此，至2011年8月19日，金灵宁波公司尚余借款本金270300元未归还。2011年8月19日至12月8日，金灵宁波公司应付利息为20020元，2012年12月8日，金灵宁波公司归还100000元，扣除应支付的20020元利息后，剩余的79980元款项可充抵借款本金，故至2011年12月8日金灵宁波公司尚余190320元借款本金未归还。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马殷夫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马殷夫与金灵宁波公司之间的借款事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因此马殷夫主张金灵公司归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马殷夫与金灵宁波公司之间约定的借款利率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超出的部分应优先充抵本金，故马殷夫可主张归还的借款本金为190320元。涉案借款利息则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纠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金灵公司偿还马殷夫借款本金19032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金灵公司向马殷夫支付以190320元为基数、自2011年1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马殷夫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04元，由马殷夫负担1907元，金灵公司负担5897元。公告费300元，由王定兆负担。
金灵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的借款人为金灵宁波公司不当。原审法院在否定马殷夫诉称事实的情况下，对王定兆陈述的事实进行有选择性的认定，有违常理。马殷夫认为300000元借款系2011年6月19日现金交付，任亚芬于2011年4、5月支付的两笔利息均与本案无关。而根据王定兆、任亚芬在原审中的陈述，2011年12月底，因王定兆涉嫌寻衅滋事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马殷夫认为王定兆已无归还能力，故马殷夫于2012年2月7日逼迫任亚芬在事先打印好的借条上盖上“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公章，由任亚芬签字并签署落款日期“2012年2月7日”。结合金灵公司在原审中提供的利息清单，既然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发生时间为2011年3月19日，不存在2011年6月19日的借款，就应当认定涉案借款系王定兆个人借款；二、如果马殷夫未逼迫任亚芬出具涉案借条，涉案借款就不可能存在两份借条。原审法院认为，金灵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涉案借条系2012年2月7日任亚芬在马殷夫逼迫下出具的事实。但根据台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对金灵宁波公司副总经理朱小全所作的调查笔录，朱小全也认为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并非金灵宁波公司，印证了涉案借条是马殷夫逼迫任亚芬出具的事实；三、2012年2月25日，金灵宁波公司变更营业执照和公章，并启用新的公章，因此，涉案借条中“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的公章系马殷夫逼迫任亚芬加盖，并非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任亚芬并非金灵宁波公司工作人员，故任亚芬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如果金灵宁波公司为实际借款人，金灵宁波公司应在涉案借条上加盖新公章；四、根据现有事实，足以证明马殷夫提供的借条是伪造的。因涉案借条系伪造，马殷夫已经涉嫌虚假诉讼，恳请二审法院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马殷夫原审的诉讼请求。
马殷夫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定兆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马殷夫与金灵宁波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根据马殷夫在原审中提供的借条所载明内容：“本公司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因流动资金紧张，向马殷夫（身份证号码：××）借款人民币现金叁拾万元整（￥300000.00），借款月息4分，月付，借期六个月。”借条中加盖了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公章。在借条出具后，借款人“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变更为金灵宁波公司。马殷夫与金灵宁波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成立，虽金灵公司认为借条中“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公章系马殷夫逼迫王定兆妻子任亚芬加盖，但任亚芬在原审中出具的情况说明存在疑点，本院难以认定。因金灵公司对涉案借条形成时间以及借条上公章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审审理中，金灵公司申请对涉案借条中任亚芬签名笔迹以及“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公章印文形成时间进行鉴定。经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初检，涉案借条上“任亚芬”签名书写浅淡，不具备形成时间鉴定的初步条件。因借条中手写字迹“2012年2月7日”检见重描痕迹，不能对其形成时间进行有效检验。经原审法院释明后，金灵公司已放弃对借条中“任亚芬”签名与“2012年2月7日”字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进行鉴定的请求。后金灵公司提供了“台州市水利水电建设工程处宁波工程分处”公章印文的比对样本，但因上述检材中的公章系原子印油加盖而成，不能确定其形成时间，导致无法启动鉴定程序。因金灵公司对其主张的事实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而台州市公安局开发区分局对金灵宁波公司副总经理朱小全所作的调查笔录系事后形成的证据，证明力较弱，难以证实涉案借条系马殷夫于2012年2月7日逼迫任亚芬出具的事实。即使王定兆夫妻认可涉案借款系其个人借款并愿意承担还款责任，该行为的性质也仅为债的加入，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综上，马殷夫与金灵宁波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合法有效，金灵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金灵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充足证据支撑，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804元，由上诉人浙江金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亚平
审 判 员 徐 栋
审 判 员 黄海兵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李军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