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15刑初668号
公诉机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某，女，198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陕西省商洛市。
辩护人陈海洲，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黄佳，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以沪浦检未检刑诉[2017]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3月2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顾某某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某、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黄佳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某因琐事与丈夫耿某1发生矛盾，因而心生怨恨。2016年7月7日凌晨3时许，被告人李某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先进村路庄402-3号暂住处，因被害人(即其子)耿某2(男，2016年6月26日出生)哭闹而迁怒于耿，徒手多次殴打耿某2头面部、背部、腿部等处致其死亡。嗣后，被告人李某某将耿某2尸体用塑料袋包裹后藏匿在暂住处桌下纸盒内。经鉴定，死者耿某2系因生前头面部受外力作用造成损伤致中枢神经系统衰竭而死亡；被鉴定人李某某无精神病，对本案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具有受审能力。当日，被告人李某某在其暂住处被抓获，后如实供述了事实。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宣读了证人耿某1的证言、辨认笔录、扣押清单、出生证明、分娩记录、现场勘验记录、尸体检验鉴定书、检验报告、案发经过等。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某某的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构成故意伤害罪。李某某到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从轻处罚。建议对李某某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被告人李某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无异议。
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某系自首，没有前科劣迹，到案后有认罪悔罪表现，且李某某在家庭婚姻中未受到照顾，其本身也是受害者，建议法庭对李某某减轻处罚，判处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6日晚，被告人李某某与其丈夫在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先进村路庄402-3号住处，2人因家庭琐事发生争吵，耿某1遂离开住所。7月7日凌晨，被告人李某某因之前与丈夫之间的争执而心生怨恨，迁怒于出生十多天的儿子耿某2(2016年6月26日出生)，李某某殴打耿某2头面部、背部、腿部、臀部等处。之后，被告人李某某发现耿某2没有呼吸，身体僵硬，即用塑料袋将耿某2包裹后藏匿于桌下纸箱内。当日18时许，耿某1回到住处后，李某某向耿谎称将耿某2丢弃，耿某1遂报警，民警到现场后将李某某带至派出所。之后，民警查看了李某某丢弃孩子地点的周边监控视频，未发现踪迹，遂再次对李某某进行审查，李某某供述了殴打耿某2致其死亡，并藏匿尸体的相关事实。
经鉴定，被害人耿某2系因生前头面部受外力作用造成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而死亡；被告人李某某无精神病，对本案评定为完全刑事责任能力，目前应评定为具有受审能力。
以上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1、证人耿某1的证言，耿某1陈述我是李某某的丈夫，2016年7月6日18时许，我下班回到住处，因为开门声音大了点把我刚出生的儿子吵醒了，李某某就骂我，我不想与她吵架就回到厂里睡了。第二天中午11点多，我回家给李某某送饭，李某某没有开门，晚上6点多我回家发现儿子不见了，当时李某某对我说孩子被她丢弃在惠南镇的一河边，我赶紧拨打110报警，警察来我们住处将李某某带至派出所，之后我看到警察带着李某某回到我们住处找到了我们孩子，但孩子已经死了。孩子名叫耿某2，是2016年6月26日出生的。
耿某1还陈述，我和李某某平日里没有大矛盾，但李某某脾气不好经常为些小事与我吵架，我们也打过架；平时我工作忙，李某某没有工作，家里的经济来源都靠我，我对李某某的照顾也不够；李某某生孩子后一个人在家带孩子。
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扣押清单，证实2016年7月7日23时，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民警对上海市浦东新区祝桥镇先进村路庄402-3号李某某暂住处进行检查勘验，其中，现场勘查见：李某某租住房为一单间平房，南侧靠东墙有一餐桌，餐桌下地上有南北2个纸箱，靠南侧纸箱上标有“东成”字样，在该纸箱内有一泡沫塑料盒，在塑料盒内有一白色打结好的马夹袋，解开该马夹袋内层还有一白色打结好的马夹袋，解开内层马夹袋，马夹袋内有一具婴儿尸体；对尸体颈部、左右手分别进行擦拭涂取；同时提取了上述内外层白色马夹袋；当场扣押了上述2个马夹袋。
3、DNA检验鉴定报告书，证实从“耿某2颈部”、“耿某2左手”、“耿某2右手”擦拭物中提取的DNA的基因座上，与耿某2血样具有相同的基因型。
4、上海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检验报告，证实送检耿某2的心血中未检出毒鼠强成分。
5、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鉴定结论为：死者耿某2系因生前头面部受外力作用造成颅脑损伤致中枢神经系统功能衰竭而死亡。分析意见中见：根据耿某2头面部、双腿及臀部皮下出血的形态特征，分析认为徒手打击可以形成；根据耿某2损伤的形态、位置及严重程度，结合新生儿生理特点分析，符合他人所为。
6、出生医学证明存根，记载了新生儿姓名为耿某2，2016年6月26日12时45分出生于上海市浦东新区，医疗机构为上海市浦东新区光明中医医院，母亲姓名为李某某，父亲姓名为耿某1。
7、分娩记录、新生儿出生记录，证实2016年6月26日12时45分，被告人李某某在上海市浦东新区光明中医医院自娩一男婴，该男婴经检查为正常新生儿。
8、上海市公安局浦东分局东海派出所出具的抓获及案发经过，证实了被告人李某某的到案情况。
9、被告人的供述。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某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的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李某某系自首的意见，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到案事实，李某某不具有自动投案的主动性、自愿性，也不具有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的“准自首”行为，依法不能认定为自首。理由是：第一、被告人李某某没有“自动投案”的行为，查明的事实表明耿某1在发现孩子可能被李某某丢弃的情况下拨打电话报案，虽然当时李某某在现场等待民警，但耿某1并非以李某某系犯罪嫌疑人的身份而报案，李某某也未向耿某1或司法机关承认自己实施了犯罪行为，李某某这一明知他人报警而在现场等待的行为并非是典型意义上的“投案”，仅是“报案”。第二、被告人李某某未及时、主动、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李某某在民警第一次对其询问时仍谎称将孩子丢弃，这表明李某某不愿将自己置于司法机关的控制之下，意图逃避法律制裁，可见其没有积极的投案意愿。第三、被告人李某某在被确定为犯罪嫌疑人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虽然在李某某到案之初，民警尚未掌握李某某犯罪的直接证据，但民警根据事发当时的在场人员情况以及排除李某某丢弃孩子的可能性已将李某某列为重大犯罪嫌疑人，李某某在此情况下供述了相关犯罪事实，不属于主动交代司法机关尚未掌握的犯罪事实，不能认定其具有“准自首”情节。但被告人李某某之后在侦查阶段直至法庭审理，均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另，需要指出的是，被告人李某某身为母亲，不仅没有舐犊情深的爱子之心，反而为泄私愤施暴于才出生十多天的亲生儿子，在发现被害人可能危及生命时未向医务人员呼救以采取有效措施进行救助，并于事后藏匿被害人尸体意图逃避法律责任，故在对被告人量刑时对其酌情从重处罚。辩护人要求对被告人减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某某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7月7日起至2028年7月6日止。)
二、扣缴的白色塑料袋，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苏 琼
审 判 员 康 英
人民陪审员 孙根祥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佘晓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