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3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
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张勤、王艳玲，云南明靖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诉讼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丹霞路*号新东方。
法定代表人张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浩星，该公司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中国音像协会”）因与被上诉人昆明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歌文化发展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昆知名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国音像协会的委托代理人张勤、王艳玲，欢歌文化发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浩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中国音像协会系经民政部批准，于2008年6月24日成立的社团法人，业务范围包括开展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咨询服务、法律诉讼、国际版权交流以及其他与其宗旨一致的业务活动。2012年，该协会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后者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作品信托该协会管理，并授权该协会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人提起诉讼。据此，该协会取得《Paradise》等255首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2014年4月9日，经中国音像协会申请，昆明市国正公证处指派公证员到欢歌文化发展公司经营的欢歌KTV丹霞店V70包房进行证据保全，通过逐一点播并进行录制的方式，共保全涉案音像作品255首（详见起诉状附件），中国音像协会为此支出了公证保全费、律师费、取证费等费用。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该协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欢歌文化发展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53000元、合理费用开支人民币4640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歌曲是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的、由一系列
有伴音的画面组成、能够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音乐电视作品，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滚石国家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是涉案255首音像作品的制作者，依法享有著作权，而中国音像协会作为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滚石国家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合同，有权管理涉案音像作品，并可以自己的名义对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中国音像协会既然主张欢歌文化发展公司未经许可，在经营场所对公众播放由其负责管理的音像作品255首，即应提供证据证明欢歌文化发展公司播放的作品内容与其享有著作权的音像作品相一致。但在该协会提供的公证保全证据中，仅《Paradise》、《可否冲破》、《活着便精彩（粤）》、《情人》、《在你和天地之间》、《最浪漫的事》6首作品系完整录制，其余作品均为作品片段。对这6首作品，欢歌文化发展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提供放映服务，其行为侵害了中国音像协会的作品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权和赔偿损失的侵权责任。但对其余不完整的作品片段，因无法进行完整比对，以确认其与权利人的作品是否相同或者构成实质性相似，故不能证明欢歌文化发展公司对该部分作品实施了侵权行为。对于中国音像协会提出的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赔偿请求，由于该协会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者欢歌文化发展公司的违法所得，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综合涉案音乐作品的类型、制作成本、流行程度和侵权行为的持续时间、经营档次、经营规模以及本地区经济发展状况等因素，酌定欢歌文化发展公司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及维权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800元。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欢歌文化发展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在其经营场所内播放《Paradise》、《可否冲破》、《活着便精彩（粤）》、《情人》、《在你和天地之间》、《最浪漫的事》6首音乐电视作品；二、欢歌文化发展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中国音像协会经济损失和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1800元；三、驳回中国音像协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452.8元，由中国音像协会负担3370元，由欢歌文化发展公司负担82.8元。
一审判决宣告后，中国音像协会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由欢歌文化发展公司负担。其上诉理由有以下两点：
第一，一审法院认为录制不完整的作品无法进行完整比对，有违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由于KTV点歌系统中存放的每一首音乐电视作品是有机统一的视听整体，该协会通过录制歌曲片头相关曲目信息及表演者等初始画面足以对比欢歌文化发展公司放映的音乐电视作品与权利作品的一致性。从众所周知的点歌系统能够完整播放所有曲目的事实，以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来看，未录制的作品部分也绝对与权利作品具有一致性，故该片断作品足以认定侵权事实，其通过公证保全的证据应当得到法庭采信。况且，基于音乐电视作品的特殊性，以及当事人取证能力的限制，该协会已经尽到充分的举证责任。在欢歌文化发展公司未能反证未录制部分与权利作品存在差异的情况下，该协会的证据效力应当得到认可。一审判决未考虑双方当事人举证能力及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否定未完整录制作品的证据效力及存在的侵权行为，有违客观事实及法律规定，同时也无限制地扩大了权利人的举证责任。为保证证据的客观性及法律效力，该协会只能依法通过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由于公证机构及人力所限，加之侵权曲目数量较多，也受制于场所经营时间、隐蔽取证、安全性问题以及成本和效益等诸多现实因素，完整录制侵权曲目不具有现实可操作性。所以，在本案及同类案件中要求权利人完整取证有违举证责任平衡及公平效率原则。在一审法院乃至全国法院审理的数百件同类维权案件中，公证机构保全侵权证据均是采用与本案相同的片断取证方式，均得到支持。本案一审法院否定了该取证方式，同时也未要求该协会补充提交证据以查明案件事实，轻率否定侵权事实，不利于该协会权利的维护。此外，片段取证作品源于原版完整作品，同样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基本证据已证明欢歌文化发展公司经营场所内存有并使用了涉案音像作品，无论是从民事诉讼证据的角度还是从保护著作权的角度而论，涉案作品是否完整，欢歌文化发展公司的违法使用行为均已构成侵权，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无视涉案作品全部取自欢歌文化发展公司经营场所的事实，否定片段作品的证据效力违反了法律规定。
第二，一审判决未对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予以明确区分，所判赔的金额较低，不足以支付维权成本及实现对侵权行为的惩治。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分属法定赔偿项目，二者的赔偿和计算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则，一审法院的笼统判定违背了著作权法对赔偿项目的相关规定，缺失明确性，在造成当事人困惑的同时，也难以实现遏制侵权的的效果。该协会为维权而依法采取救济措施并支付费用属于客观事实，并提交了明确的证据。该主张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同时也是必然发生的费用，而一审判决数额却不足以支付基本的维权成本，违背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况且，欢歌文化发展公司此前因实施同类型的侵权行为已被多次起诉，但其并未停止侵权，而是继续使用涉案作品经营至今，已构成重复侵权、恶意侵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实施国家知识产权战略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条和第八条的规定，属于应当“加大赔偿力度”的情形。而一审法院不仅没有加大赔偿力度，反而降低了赔偿力度，其判决结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续展声明、授权公证书、保全证据公证书、付款凭证等证据在卷证明，且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诉讼双方在二审阶段所争议的两个问题，本院结合双方的举证和质证情况，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中国音像协会提交的作品片段能否证明欢歌文化发展公司侵害该部分作品著作权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国音像协会既然主张欢歌文化发展公司的播放行为侵犯了其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该协会就有责任提供侵权作品和权利人的作品原件，并能通过完整比对，判断两者是否具有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关系，否则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侵权作品共计255首，其中录制完整的仅有6首，通过比对，这6首作品与权利人的作品相同，欢歌文化发展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播放与权利人相同作品的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侵权责任。但对其余249首作品，由于中国音像协会提供的只是简短的片段，对这些片段无法通过完整比对判断两者是否具有相同或者实质性相似关系，不能证明欢歌文化发展公司对该部分作品实施了侵权行为，因此，中国音像协会应当对该部分作品承担不利后果。
二、关于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是否应当予以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法定赔偿额应当包含权利人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本案中，由于中国音像协会的合理费用所赖以产生的事实主张只有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事实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中国音像协会的上诉理由成立，依法应当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音像协会依据合同所管理的音像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所创作的作品，受法律保护。欢歌文化发展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向公众播放与权利人相同的作品6首，其行为侵犯了中国音像协会的著作权和与著作权相关的权利，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中国音像协会主张的不完整作品249首，因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但对中国音像协会为维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未予充分体现，依法应当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昆知民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被上诉人昆明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共计人民币3300元。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为人民币3452.8元，由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各负担2762.24元，由被上诉人昆明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各负担690.5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被上诉人昆明欢歌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其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任志祥
审 判 员 ：吴福智
代理审判员 ： 陈 姣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