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廊民一终字第1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市行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地址河北省三河市燕郊京东商贸城西6号，。
法定代表人吴雪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磊，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珍。
委托代理人：李学辉，中豪（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华。
委托代理人：李学辉，中豪（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士东。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长青。
上诉人三河市行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行宫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亚珍、被上诉人张瑞华、被上诉人张士东、被上诉人肖长青之间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2）三民初字第2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行宫汽车公司委托代理人王磊，被上诉人王亚珍、张瑞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学辉，被上诉人张士东，被上诉人肖长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王亚珍与张民系夫妻关系，原告张瑞华与张民系父子关系。2011年3月19日，张民病逝。针对上述事实，原告向本院提交结婚证、山西省翼城县公安局出具的证明、山西省翼城公证处出具的公证书以及户口本、张民的死亡医学证明，证明原告王亚珍与张民具有合法的婚姻关系，原告张瑞华与张民具有血缘关系。二被告及第三人对二原告与张民的关系无异议，但主张是在二原告与被告联系后才得知其相互关系的。2006年，张民购置捷达车一辆，挂靠在被告行宫汽车公司名下，车牌号为冀R×××××。原告主张二被告未经二原告及张民本人同意私自出售应属原告王亚珍与张民的夫妻共同财产捷达轿车一辆，向法庭提交收条一张，收条载明“冀R×××××出租车即日起与原车主无任何关系”，落款人为肖长青和张民。经质证，被告行宫汽车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张士东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同时表示该份证据能够证明车辆不是被告私自出售。原、被告均认可第三人以87000元的价格购买了冀R×××××号捷达轿车。原告主张二被告具有共同过错，应对二原告87000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查明，车辆买卖及过户时间均是在车辆登记权利人张民去世前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二被告及第三人是否实施了侵害原告财产权利的行为。通过庭审查明，张民系涉案车辆的登记权利人，其因身患××，无法亲自办理过户手续，遂将车辆的所有手续交给一直同他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的案外人代为办理出售及过户手续，在车辆的整个交易过程中，被告行宫汽车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运营管理人，未能尽到合理、严格的审查义务，仅凭某种错误的认知即协助第三人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其行为客观上损害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告王亚珍作为张民的妻子，未对涉案车辆尽到管理义务，致丈夫张民私自将车辆出售，自已亦存在过错，其本人应承担管理不善的法律后果。另，原告主张被告张士东私自将涉案车辆出售给第三人，被告张士东不予认可，原告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其主张，故本院对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涉案车辆被转让给第三人，原告王亚珍、被告行宫汽车公司对此均有过错，根据二者的过错程度，本院酌定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被告行宫汽车公司承担60%的赔偿责任，涉案车辆转让价为87000元，则被告行宫汽车公司应赔偿二原告52200元。经调解，双方最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三河市行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王亚珍、张瑞华人民币52200元。二、驳回原告王亚珍、张瑞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行宫汽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诉称：（一）车辆买卖过户都是张民真实意思表示。张民委托案外人孙丽卖车原意是要把车款用来治病的，孙丽一直以夫妻名义和张民长期住在一起，公司上下都知道这一点，这次出庭的证人金某、韩某都可证明这一点，我们公司还有很多证人能证明，不是因为我们之间是上下级关系，只是想将事实讲清楚。因车辆挂靠在公司名下，所以过户不需要到车管所，只是根据孙丽带来的公司与张民签订的《合同书》、押金条、张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交易双方的买卖合同，在我们公司的名册上把车辆更名到肖长青名下，更名之前我们还打电话给张民进行了核实，但没让孙丽提交张民授权委托和夫妻关关系，因为我们一直认为他们是夫妻关系。但孙丽把钱拿走后下落不明，张民才把实情在临去世前告诉其妻子王亚珍。被上诉人王亚珍在张民死后曾找过我，让我们帮她找到孙丽，没有找到，才起诉了我们。（二）一审法院既然认为涉案车辆系张民委托孙丽所卖，我公司只在买卖双方都认可的事情下，帮他们做了车辆过户转移手续，公司在过户过程中也未获得任何利益，所以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我们不是不同情弱者，也不是出不起钱，但出这个钱，我们觉得憋屈。（三）买卖车辆时间在2010年6月，张民去世在2011年3月，挂靠在我公司名下的车辆，车主每月都要向公司交份子钱。如果张民知道孙丽是私自将他的车卖给别人的，为什么他在死前不报警，所以被上诉人王亚珍在有意捏造事实。（四）车辆过户后，大概是2010年9月，车辆因下大雨导致车辆牌照丢失，现车主肖长青还曾打过电话给张民索要车辆登记证书来补办车辆牌照，张民还答复肖长青帮忙找一找。这一点肖长青可以作证。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亚珍辩称，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对绝大部分事实认定正确，但也部分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张民将车辆手续交给案外人代为出售及过户，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二）一审判决对证据的举证责任错误，我方并不需要证明张士东私自出售车辆，而是张士东需要拿出证明其有权处分。（三）张民是2006年10月到的燕郊，我住在北京不经常去燕郊，但张民经常去北京找我，张民住院的时候，只是说对不起我和儿子张瑞华，但没有过多的提到卖车的事。（四）一审判决认定我方有错误，也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我方只是为了息事宁人，尽快让生活恢复正常，没有提起上诉。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张士东辩称，我与肖长青根本就不应坐在被告席和被上诉人席上，一趟趟被通知到法院来应诉，王亚珍代理人所述张民未向任何人委托将车辆出售也只是单方陈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如果车主张民不委托我帮其介绍，我不会参与此事，张民车辆出售后，没有追究此事，张民去世后才追究此事。
被上诉人肖长青辩称，（一）我是2010年6月份买的车，买车时我将买车款87000元现金交给了孙丽的儿子；因该车在北京有8个违章记录，孙丽说违章罚款的钱各负担一半，我还出了800元钱。（二）买车后两三个月，因下大雨导致我的前车辆牌照丢失，因为没有登记证书不给办理，我曾打电话给过张民。当时他手机没有接听，后来用座机给我打回来。张民死亡时间为2011年3月份，当时我不知道，是在公司和同事聊天时才知道的。（三）如对方所说事实成立，按正常逻辑张民在知道车辆被私自出卖后，第一时间就应作出反应，会查车卖给了谁，公司应负什么责任，不会等到一年之后才打官司。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行宫汽车公司申请证人金某、韩某出庭作证。金某述称：我系行宫汽车公司员工，我与张民第一次认识时去的他家，他家有一个女人，张民说该女人是他的妻子，后几次聚会均是这么介绍的，其在医院时给我打过电话，说需要用钱让我将其车卖了，我没有管这个事。我们认识张民时，都以为那个女人是其妻子。韩某述称：我系行宫汽车公司员工，我们多次见到过该女人（孙丽），张民均介绍为其“妻子”，对孙丽的儿子，张民也介绍是自己的儿子，我不知道张民委托孙丽卖车的事，不过之前张民给我打过一次电话，让我帮其卖车，我没有管。对上述两位证人证言，被上诉人王亚珍认为，从程序上讲上述两位证人证言不是新证据，而且两位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张民委托孙丽卖车，张民患病后也许确实说过要卖车，但是没有委托孙丽卖车，即使张民曾经对别人说过孙丽为其“妻子”，别人也信以为真，在该情况下也不能减轻上诉人的注意义务，上诉人之所以要承担责任，就在于上诉人疏于注意审查义务，被上诉人张士东、被上诉人肖长青认为二位证人证言属实。
本院认为，虽然双方当事人对事实部分争议较大，但由于张民本人现已去世，孙丽下落不明，故本案事实认定应综合双方无争议事实、双方陈述和现有证据，并按照一般日常生活经验和逻辑进行判断。本案中张民原籍为山西省翼城县人，2006年从外地来到燕郊工作，先后出资购买了冀R×××××和翼RTH839车辆挂靠在行宫汽车公司名下，由车主张民实际运营，公司负责管理和收缴费用。根据三河行宫汽车公司、张士东、肖长青陈述，及证人金某、韩某证言，可以认定张民生前一直与孙丽以“夫妻”名义及“儿子”生活并对外交往长达数年，此情况为公司及同事所知；2009年10月张民患病确认为肺癌晚期，并将涉案车辆交由副班张士东运营。二审出庭证人金某、韩某虽为该公司员工，其证言证明力较弱，但其证言仍可以和行宫汽车公司、张士东、肖长青陈述事实互相印证，合乎逻辑。反之，即使张民系外地人并身患××，但他并非孤身一人，张士东不可能在他“妻子”、“儿子”尚在当地生活的情况下，就私自将涉案车辆出售给肖长青。加之由于该公司运营模式和涉案车辆性质，肖长青购买车辆后，仍在公司内部运营，张士东也仍在该公司工作等因素，所以王亚珍关于涉案车辆被张士东私自卖给肖长青，既缺乏证据支持，也违背一般生活经验，更不合乎一般常理。故一审基于上述情况认定涉案车辆系张民委托孙丽并经张士东介绍卖给第三人肖长青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关于损失承担比例问题。虽然涉案车辆在出卖前从法律上可以认定为张民、王亚珍夫妻共同财产。但由于张民生前存在上述不当行为，加之被上诉人王亚珍作为真正的妻子，本人住在北京但很少到燕郊，故行宫汽车公司和员工不可能了解到张民本人真实的家庭关系情况；张民患病后具体办理卖车和变更姓名亦均由孙丽本人以张民“妻子”的身份并以张民名义实施。上述客观因素与上诉人行宫汽车公司轻信孙丽完全有权办理涉案车辆买卖并为买卖双方办理车主姓名变更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该案亦于本院二审已审理终结的王亚珍、张瑞华与孙萍之间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2013）廊民一终字第645号］有本质的区别，行宫汽车公司不可能预测到张民还另有真正“妻子”存在的事实。法律不能要求民事当事人履行超出其一般能力的注意义务并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加之本案中行宫汽车公司作为出租车运营企业，所谓车辆“过户”，实际上亦只是根据买卖双方达成的意愿在公司车主名册上变更姓名，并非如车管部门对车辆登记及办理车辆过户有严格的规定要求和程序。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令行宫汽车公司承担车辆交易款的60%的责任过重，应予调整。但鉴于行宫汽车公司对挂靠在本公司名下的车辆负有一定的管理责任，且在变更车主姓名过程中存在由于疏忽轻信未让孙丽提供张民的授权委托书、夫妻关系证明等过失，故在目前张民已去世，案外人孙丽下落不明，卖车款项去向难以查明的情况下，行宫汽车公司仍应在本案中承担次要责任。根据侵权过错责任原则，本院依法酌定行宫汽车公司承担车辆交易款的30%的责任，即261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12）三民初字第259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三河市行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被上诉人王亚珍、张瑞华人民币26100元。
三、驳回上诉人三河市行宫汽车出租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7元，上诉人三河市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296元，被上诉人王亚珍、张瑞华负担69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05元，上诉人三河市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331元，被上诉人王亚珍、张瑞华负担77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秋芬
审 判 员 王传民
代理审判员 相宪伟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于盟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