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镇赉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镇民二初字第603号
原告：孙凤，女，汉族，农民。
原告：王忠艳，女，汉族，农民。
原告：王忠良，男，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蒋福铭，吉林镜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镇赉县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
负责人：张亚丰，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方永刚，吉林宏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凤、王忠艳、王忠良诉被告镇赉县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2015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于2015年12月3日、2015年12月23日依法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王忠良及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蒋福铭、被告镇赉县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负责人张亚丰及委托代理人方永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凤诉称：2015年4月孙凤的丈夫王长金（王忠艳、王忠良的父亲）经镇赉县人民医院和镇赉县结核防治所检查确诊为“右上肺结核”。4月20日王长金通过电话与镇赉县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张亚丰取得联系，向张亚丰简单说明病情，张亚丰带着氯化钠注射液和抗结核注射用药（利福霉素钠和异烟肼）来到患者家中，将镇赉县结核病防疫所为患者王长金开的口服抗结核药换成注射用药,为患者王长金静点。此种用药持续六天，第六天患者王长金身体及眼仁明显发黄，患者家属将这种现象反映给张亚丰。张亚丰说：“跟药没关系”，就继续用药。第八天张亚丰又来打针，发现患者身体特别黄，就告诉说：“上医院吧”，可张亚丰回到卫生室后又给患者家属打来电话说：“我看说明书了，是点快了，挺两天就好了”。王长金挺到第九天就不再用药，第十一天患者王长金脚肿得不能走路，肚子发胀，就先到镇赉县结核病防治所诊疗，后到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镇赉县人民医院诊断为：“药物性肝炎、肺结核”，经过五天的住院治疗，病情不仅不见好转，反而有加重恶化趋势，随即转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治，诊断为“双肺肺炎、心脏病，肝损伤，低蛋白血症，双肾多发囊肿”。住院治疗14天，因肝衰竭，病情危重，治疗效果不好，办理出院，出院后王长金回到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药物性肝炎伴肝功能衰竭，低氯血症。”治疗43天出院。后又于2015年7月26日再次入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后因医治无效死亡。患者王长金死亡后，孙凤等找到镇赉县卫生局，镇赉县卫生局调查后，上报到白城市卫生局。经白城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尸体进行解剖，对内脏器官进行检验，结论为：王长金系因肝功能障碍而死亡。孙凤等认为，患者王长金死亡系肝功能障碍所致，而患者王长金在张亚丰为其用药前，于2015年4月5日在镇赉县中医院进行了彩超检查，结论是“肝脏大小正常，肝区光点密集，分布均匀，网络清晰，肝内未见明显占位性病变，门脉及肝内外胆管未见扩张”。2015年4月7日在镇赉县结核病防治所进行了肝功、肾功生化检测，结论是各项指标基本正常。患者王长金是在肝功能正常的情况下，来到张亚丰处进行肺结核消炎，在打肺结核消炎针时，张亚丰擅自给患者使用抗结核药（利福霉素钠和异烟肼），同氯化钠注射液掺到一起，足足打吊瓶八天，张亚丰存在严重过错。第一、未经患者同意擅自使用抗结核药物，此种药物只有结核所才能使用，一个农村卫生室是不能擅自使用的；第二、药物的使用超量；。第三、利福霉素钠是不能与氯化钠注射液配伍使用的，被告却将异烟肼注射液和利福霉素钠一同掺到氯化钠注射液中配伍使用；第四，在发现问题后，不是采取抢救措施，而是让患者在家中等待，延误最佳抢救时机。患者由肺结核感染，发展到肝功能衰竭致死，完全是张亚丰擅自给患者使用抗结核药物，加大用药量，违反用药原则，延误最佳抢救时间导致的严重损害后果。故孙凤等诉至法院，要求镇赉县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484000元。
镇赉县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辩称：孙凤等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理由是：一、王长金死亡鉴定结论模棱两可，被答辩人在没有得出最终结论情况下，仅根据此鉴定结论起诉答辩人为时过早；二、被答辩人所述与事实不符，没有证据支持。根据镇赉县卫生监督所的询问笔录记载，发现王长金眼睛微黄是第八天，同时发现第二天就停止用药，不是第六天，诉状所说王长金是在肝功能正常情况下到答辩人处用药是错误的，事实是王长金在镇赉县结核防治所检查后，就开出了抗结核药物，该药物使用和答辩人使用的药物对肝脏的损伤是相同的，王长金自行用药13天，然后才到答辩人处静点，同时答辩人每次去都要叮嘱王长金口服水飞蓟宾葡甲胺，但患者是否按照医嘱服药不得而知，因为不服此药可能会对肝脏造成加速损害的后果。三、答辩人对王长金的静点给药，是根据镇赉县中医院和镇赉县结核病防治所对王长金的诊断信息及王长金口服镇赉县结核病防治所开出的抗结核药物，答辩人只是将口服抗结核药物换成静点抗结核药，变更了途径，其8天的静点给药行为没有任何法定医疗过错和责任过错；四、吉林公正司法鉴定意见书错误很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1、孙凤等人的鉴定申请内容三项，鉴定意见认为“王长金肝功能障碍致死与被申请人违规给王长金注射利福霉素钠和异烟肼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而鉴定书中却直接肯定“从其用药情况上看，利福霉素钠和异烟肼是抗结核药，用药不存在过错。”在此种情况下，却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自相矛盾。2.鉴定认为被申请人存在医疗过错，医学界对医疗过错的共识是判断一方有无过错，应以一方是否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符的注意义务为标准，被答辩人是农村卫生室，只是护理行为，不能承担王长金肝功能障碍死亡的后果。3.医疗过错参与度为主要责任问题，患者王长金自2015年4月5日经镇赉县中医院X线检查，至王长金最后死亡120多天左右，在此期间王长金自行口服抗结核药13天，答辩人为其药物静点8天，镇赉县医院住院治疗5天，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治疗14天后回到镇赉县人民医院再次治疗43天，间隔26天后，王长金又到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10天，除最后一次住院外，其他住院均记载，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各医院的病历均告知该病人的危重程度，患者家属放弃治疗的过错，也是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4、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对王长金诊断是双肺肺炎，与镇赉县人民医院的诊断不一致，在鉴定中没有解答也没有说明，因此这样一个医疗资料不全的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5.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检测报告证实，王长金结核分支杆菌抗体检测结果为阴性，证明王长金没有结核病。所以完全可以证明基层医院考虑右上肺结核的诊断是误诊，鉴定结论将这一重要的医疗信息遗漏。答辩人按照规定履行了与当地医疗水平相符的诊疗义务，故没有过错，关于王长金在2015年4月7日在镇赉县结核病防治所的肝功能报告单中的生化指标，经专家确认常态肝功能指标不能证明王长金没有肝炎，肝硬化及肝坏死的病变，可以参照吉林大学的死亡鉴定结论。王长金在测定报告指标之时就存在病变，原因是一小部分没有病症的肝组织有相当强的代偿能力都能使肝功能正常。不能排除肝脏病变，特别是肝脏早期，只有在肝脏损害严重时，才会出现异常，而镇赉县结合防治所肝功能生化指标中有指标能证实，王长金有肝炎，肝硬化及肝坏死的病变，此指标正常并不影响王长金原始肝脏病变的存在。因此镇赉县中医院及镇赉县人民医院确诊王长金右肺结核的误诊又使用抗结核药物加之王长金原始的肝脏病变，这些才是王长金死亡的主要原因。鉴定结论没有科学依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经审理查明：孙凤的丈夫王长金（王忠艳、王忠良的父亲）于2015年4月经镇赉县中医院及镇赉县人民医院、镇赉县结核病防疫所检查确诊为“右上肺结核”。2015年4月20日王长金回到家中通过电话与张亚丰取得联系，向张亚丰简单说明了病情，张亚丰来到孙凤家中。将王长金抗结核口服药改为注射药（利福霉素和异烟肼），并持续用药8天，患者王长金身体及眼仁明显发黄，患者家属将这种现象反映给张亚丰。张亚丰并未做出任何处置意见，只是告诉患者停药后会症状消失。第九天王长金停止用药，后患者王长金出现脚肿、肚子胀，于2015年4月30日到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药物性肝炎、肺结核”，住院治疗5天，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经过5天的治疗未见好转，于2015年5月5日转入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诊治，医院诊断为“双肺肺炎、心脏病，肝损伤，低蛋白血症，双肾多发囊肿”，住院治疗14天，住院期间特级护理5天，一级护理9天。因肝衰竭，病情危重，治疗效果不好，经患者家属要求办理出院。于2015年5月19日回到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药物性肝炎伴肝功能衰竭，低氯血症”，住院治疗43天，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2015年7月1日，经患者家属要求办理出院。出院医嘱：建议至上级医院继续治疗。患者王长金于2015年7月26日再次入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天，住院期间为二级护理。因医治无效死亡。患者王长金死亡后，三原告找到镇赉县卫生局。经白城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王长金尸体进行了解剖，对内脏器官进行检验，结论为：王长金系因肝功能障碍而死亡。现三原告要求镇赉县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赔偿其各项损失484000元。并提出鉴定申请，本院依据三原告的申请，于2015年11月23日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医学鉴定，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1月27日作出了吉公正（2015）法临鉴字第621号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王长金肝功能障碍致死与被申请人违规给王长金注射利福霉素和异烟肼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2、被申请人存在医疗过错；3、过错参与度为主要责任。镇赉县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负责人张亚丰对鉴定意见书不服，于2015年12月8日向本院提出要求鉴定人到庭进行质证答疑并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于2015年12月23日第二次开庭主持了质证答疑。通过答疑本院认为，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客观、公正。于2016年1月13日作出不准予重新鉴定的通知。
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1、孙凤、王忠艳、王忠良提供的证据：2015年4月5日镇赉县中医院彩超检查报告单复印件一份、2015年4月5日镇赉县中医院的X线诊断报告单复印件一份、2015年4月7日镇赉县结核病防治所生化报告单复印件一份、2015年4月20日镇赉县人民医院影像报告单复印件一份、2015年7月1日、7月2日镇赉县卫生局对本案被告负责人张亚丰的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两份、2015年4月30日至2015年5月5日在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病例复印件一份、2015年5月5日至2015年5月19日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病例复印件一份、2015年5月19日至2015年7月1日在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病例复印件一份、2015年7月26日至8月5日、在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病例复印件一份、2015年8月15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复印件一份、赔偿票据、户口本复印件一份、吉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吉林公正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2、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提供的证据：医疗机构的执照复印件一份、乡村医生职业证复印件一份、门诊日志复印件一份、处方复印件三份、药物说明书三份，并经当庭质证，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镇赉县镇赉镇二龙村卫生室在对王长金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及过错程度；二、孙凤等人要求赔偿损失项目及金额的计算。三、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一、关于被告的诊疗活动是否具有过错及过错程度问题。
判断医疗机构及其医护人员在诊疗过程中是否具有过错以及过错和损害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应以具有相应鉴定资格的专业人员和专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依据，而不能以一般的社会经验作为判断的依据。本案审理中经本院委托吉林公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鉴定材料齐全，且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经该所鉴定，被告的过错主要表现在被告负责人张亚丰对静脉滴注利福霉素和异烟肼药物所产生的副作用缺乏认识，用此二种药物用于抗结核治疗时，一旦出现巩膜和皮肤黄染应立即停药，而被告在为王长金静脉点滴上述药物时已发现王长金出现了巩膜和皮肤黄染没有立即停药，继续用药只是让把点滴速度放慢是一种医疗过错行为。鉴定意见书认为，王长金静点利福霉素8天后，因出现巩膜和皮肤黄染于2015年4月30日在镇赉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后经检查诊断为：肺结核、药物性肝炎，由此可以证实王长金确实因静点利福霉素和异烟肼导致了肝脏损害是客观事实，由于被告未能把握两种抗结核药物的用药原则及时停止用药，所以说被告的医疗行为与王长金的药物性肝炎存在因果关系，因其病理检验记载王长金生前患肝硬化、肝炎、肝坏死，分析可由肝功能障碍死亡。据此可以认定其死亡与被告的医疗过错存在一定因果关系。故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参照《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暂行办法》中第三十六条（二）款之规定过错参与度为主要责任。由于被告的医疗过错，对王长金没有及时停药及转诊，客观上延误抢救治疗，故依法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二、三原告要求赔偿损失项目及金额的计算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死亡赔偿金194042.16元（10780.12元×18年）、丧葬费23258元、精神抚慰金38808.4元（194042.16元×20%），庭审中查明，死者王长金系农村户口，1953年6月9日出生，2015年8月5日死亡，以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计算金额符合法律规定，依据法律规定，侵害他人造成死亡的除应赔偿死亡赔偿金外，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医疗损害事件造成了王长金死亡的严重后果，对其家属的生理上、心理上造成巨大损害，侵权人应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原请求精神抚慰金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三原告以上三项请求金额予以确认。
医药费总计148093.42元、误工费72天×98.12元=7064元、护理费11290.64元（5天×124.08元=620.40元、5天×3人×124.08元=1861.20元、9天×2人×124.08元=2233.44元、43天×124.08元=5335.44元、10天×124.08元=1240.8），死者王长金共住院72天，共发生医药费148093.42元，结合三原告提供的王长金医疗费票据及住院病历，本院认为三原告主张的医药费、误工费及护理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被扶养人生活费8139.82元×19年÷3人=51552.20元，被抚养人孙凤，1955年5月5日出生，农村户口，有两名成年子女，故以上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司法鉴定费6300元、尸检鉴定费4500元、解剖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6500元、复印费20元，合计19820元，上述费用为实际支出的合理费用，故本院予以确认。
赔偿责任如何承担。
依据《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被告对本起医疗损害事件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该鉴定意见书能够反应除医疗过失外，患者自身疾病状况、不配合治疗、自身体质等多种因素对诊疗损害共同作用的情况。故本院结合本案案情，认为被告承担责任比例应确定为70%为宜，即被告应赔偿原告孙凤等人各项损失484000元的70%即3388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孙凤、王忠艳、王忠良三原告各项损失共计338800元。
二、驳回孙凤、王忠艳、王忠良三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560元，由被告镇赉镇二龙村第二卫生室承担5992元；原告孙凤、王忠艳、王忠良承担256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吉林省白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期满不上诉，本判决生效，双方当事人必须履行，逾期不履行，本院将依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从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二年内。逾期不申请，本院将视为放弃权利。
审判长 陆首才
审判员 徐凤春
审判员 韩 冬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黄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