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民二终字第0016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珞狮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作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勘，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俊，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龙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栋***号。
法定代表人：范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勇，湖北鼎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卿，湖北鼎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冈市汽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宗良，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船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龙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顺公司）、原审被告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华江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代理审判员孙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赫、牛卓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顺公司一审时诉称：2013年9月12日，龙顺公司与南华江北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借给南华江北公司2254万元，借款期限6天，利息按日千分之二计算。当日，龙顺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给南华江北公司2254万元。借款到期后，南华江北公司未能偿还借款本息。2013年11月11日，龙顺公司与南华江北公司签订《展期协议》，约定若南华江北公司在2013年12月30日前结清借款本息，则展期后利率调整为每月2%；若南华江北公司未能在2013年12月30日前结清借款本息，除仍按原合同支付利息外，还需支付未偿还本金部分5%的违约金。龙顺公司多次要求南华江北公司偿还借款本息，后经和南华船舶公司（系南华江北公司的股东）三方共同协商，南华船舶公司同意为南华江北公司代偿前述借款本息，先后向龙顺公司偿还1100万元，并于2014年4月17日向龙顺公司出具《关于确认南华江北向龙顺公司借款事项》的函，重申同意为南华江北公司代偿借款本息。请求判令：1、南华江北公司和南华船舶公司共同向龙顺公司偿还剩余借款本金1154万元；2、南华江北公司和南华船舶公司共同向龙顺公司支付违约金62.7万元［（2254万元－1000万元）×5%］和全部借款本金2254万元的利息（利率为月息2%，期限自2013年9月13日至借款本息全部结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2014年11月27日共计397万元，其中，2013年9月13日至2013年12月2日1000万元的利息为1000万元×2%×2.67＝53.4万元，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1月27日100万元的利息为100万元×2%×4.5＝9万元，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11月27日1154万元的利息为1154万元×2%×14.5＝334.66万元）；3、南华江北公司和南华船舶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9月12日，龙顺公司与南华江北公司签订一份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1、龙顺公司向南华江北公司提供借款2254万元，利率为日千分之二，借款期限为2013年9月12日至17日共6天；2、南华江北公司支付本金及利息合计22810480元，利息总额为270480元，利息在南华江北公司收到借款金额时支付龙顺公司；3、南华江北公司用完款项后存入龙顺公司指定账户的汇款或转账、存款凭证即为还款凭证，龙顺公司经查收本金利息及违约金无误后，单次合同自行终止”。当日，龙顺公司通过银行汇款支付给南华江北公司2254万元。南华江北公司收到了上述款项，但未按约还款。
2013年11月11日，龙顺公司与南华江北公司又签订一份展期协议，约定将前述借款合同展期，南华江北公司如在2013年12月30日之前能结清借款本金及利息，则展期后的利率调整为每月2%，利息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如未能在2013年12月30日之前结清借款本金及利息，视为违约，除按原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外，还需支付未偿还本金部分5%的违约金。2014年12月1日，双方又签订一份补充协议，约定如双方在前述借款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争议，均可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3年11月6日，南华江北公司向其股东南华船舶公司和王晓东共同出具一份《关于汉口银行过桥资金事宜的报告》，内容主要为：“其与汉口银行在2013年9月12日及26日共有三份银行承兑协议到期，需兑付票据敞口总额2254万元；曾报告过，其为避免违约于同年9月12日向龙顺公司拆借资金2254万元用于兑付票据，按日千分之二计息，期限6天；兑付票据后，汉口银行以其授信即将到期为由，不同意按照事前和其沟通的继续开具6个月票据，导致其不能完成贴现用于还款，龙顺公司已发律师函催收借款；鉴于：1、该过桥借款实际用于兑付汉口银行票据；2、股东为汉口银行授信已提供一亿元连带责任担保，票据兑付后实际担保额降至7170万元，且承诺不再申请使用一亿元授信的剩余部分；3、与龙顺公司的借款利息不超过年24%；4、保证龙顺公司借款本金安全并确认按期还款。恳请股东确认。”该报告上盖有南华船舶公司的公章以及王晓东的签名，落款日期均为2013年11月6日。
2014年4月17日，南华船舶公司向龙顺公司出具一份《关于确认南华江北向长沙龙顺公司借款事项》的函件，载明：1、南华江北公司在汉口银行拥有一亿元授信，南华船舶公司承担担保，负有连带责任；2、2013年9月17日到期银票2254万元，由南华江北公司向龙顺公司临时拆借，后因银行收而不续，形成该两企业间的借贷关系；3、2013年12月2日，迫于龙顺公司追债压力，南华船舶公司用银行承兑汇票代偿了1000万元；4、2014年1月27日，南华船舶公司为平息企业间的债务纠纷，平稳度过春节，又代偿了100万元；5、经与南华江北公司、龙顺公司共同协商，尚余1154万元的借款，龙顺公司同意由南华江北公司或南华船舶公司代为偿还1154万元及月息2%的资金占用费；若未能履行偿还义务引起的纠纷，对方可能向南华船舶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为6个月内（含6个月）5.6%，6个月以上1年以内（含1年）6%，1-3年（含3年）6.15%；2014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发文下调贷款基准利率，1年内（含1年）为5.6%，1-5年（含5年）为6%，5年以上为6.15%。
原审庭审中，南华船舶公司认可其与王晓东是南华江北公司仅有的两名股东，也认可南华江北公司向龙顺公司借款的用途是《关于汉口银行过桥资金事宜的报告》所称的“过桥资金”，即将该款项用于偿还汉口银行贷款后，再向汉口银行申请贷款返还给龙顺公司。
原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涉案借款合同及展期协议的效力，；2、南华江北公司和南华船舶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原审法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合同效力。南华江北公司向龙顺公司借款系用于兑付银行承兑汇票的敞口，约定的借款期限为6天，南华船舶公司《关于确认南华江北向龙顺公司借款事项》亦表明因南华江北公司向龙顺公司临时拆借资金而形成该两企业间的借贷关系，也就是说，龙顺公司与南华江北公司之间的借贷，实质上是为生产经营而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该行为不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龙顺公司与南华江北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展期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利率部分的约定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的规定进行审查外，其余部分应为有效。
二、关于南华江北公司和南华船舶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和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南华江北公司在借款到期后未予返还，应当向龙顺公司返还借款本金并支付利息。
南华江北公司未在2013年12月30日之前结清借款本息，龙顺公司要求其偿还所欠本金1154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全部借款本金2254万元的相应利息，南华江北公司亦应向龙顺公司承担支付责任。2014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调整后的一年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5.6%，此前则为6%，该两基准利率的四倍按月折算后分别为1.87%和2%，另外，调整前的六个月以内的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5.6%。龙顺公司要求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其2014年11月22日前的部分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但此后的部分则超出了上述规定，对于超出的部分原审法院不予保护。原审法院分段计算龙顺公司应得的利息为：1、2013年9月13日至2013年12月2日的期间短于六个月，已偿还的本金1000万元应得利息为1000万元×5.6%÷12×4×2.67＝49.84万元；2、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1月27日的期间短于六个月，已偿还的本金100万元应得利息为100万元×5.6%÷12×4×4.5＝8.40万元；3、剩余本金1154万元，自2013年9月13日起至2014年11月22日，按每月2%的标准计算利息为330.736万元（1154万元×2%×（14月＋10天÷30天／月）］；4、从2014年11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实际尚欠本金为基数，按每月1.87%的标准计算。
南华船舶公司于2014年4月17日向龙顺公司出具《关于确认南华江北向龙顺公司借款事项》的函件，其中载明“经与南华江北公司、龙顺公司共同协商，尚余1154万元的借款，龙顺公司同意由南华江北公司或南华船舶公司代为偿还1154万元及月息2%的资金占用费；若未能履行偿还义务引起的纠纷，对方可能向南华船舶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内容，表明在协商还款的过程中，南华船舶公司作出了愿意代南华江北公司偿还1154万元本金及该款项资金占用费的意思表示，龙顺公司对此亦表示同意。南华船舶公司的上述行为构成了债务加入，该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有效，龙顺公司请求判令南华船舶公司对南华江北公司的欠款本金1154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龙顺公司与南华江北公司在展期协议中既约定了逾期还款的违约金，又约定了逾期利率，龙顺公司可以同时主张逾期利息和违约金，但总额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为限。鉴于原审法院已按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了龙顺公司应得的利息，故对龙顺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龙顺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龙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154万元；二、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龙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已还款本金1100万元的利息58.24万元；三、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长沙龙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未还款本金1154万元的利息330.736万元，并以实际欠款本金为基数，从2014年11月2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每月1.87%的标准，向长沙龙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支付利息；四、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就上述第一、三项，为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向长沙龙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五、驳回长沙龙顺钢铁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622元，由武汉南华黄冈江北造船有限公司和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连带负担。
南华船舶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南华船舶公司的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1、南华船舶公司没有向龙顺公司出具《关于确认南华江北向长沙龙顺借款事项》的函件。2014年4月17日，为南华江北公司向龙顺公司归还借款1154万元一事，因南华船舶公司系南华江北公司股东，南华江北公司向南华船舶公司进行书面报告，提交《关于汉口银行过桥资金事宜的报告》，提及龙顺公司要求南华船舶公司代南华江北公司清偿该款项，就这一问题，南华船舶公司进行了内部审议，《关于确认南华江北向长沙龙顺借款事项》就是审议前准备的内部文件。2、南华船舶公司没有代南华江北公司偿还1154万元的意思表示，不构成债务加入。《关于确认南华江北向长沙龙顺借款事项》是内部文件，南华江北公司欠款，龙顺公司同意由南华船舶公司代偿。而南华船舶公司是否同意代偿，需要南华船舶公司进行决策。但该文件中没有任何内容表明南华船舶公司同意代偿，仅仅是龙顺公司同意由南华船舶公司代偿，但龙顺公司作为债权人的这种意思表示，不能当然认为南华船舶公司同意和接受。二、原审判决认定南华船舶公司构成债务加入没有法律依据。三、借款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中明确规定，“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南华江北公司与龙顺公司之间的借款合同属于企业间的借贷，应当无效。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龙顺公司承担。
龙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龙顺公司与南华江北公司之间为生产经营而进行临时性资金拆借，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展期协议有效，并无不当。南华船舶公司上诉主张借款合同无效的依据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已经废止，南华船舶公司关于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南华船舶公司是否就南华江北公司的债务向龙顺公司作出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的问题。2014年4月17日由南华船舶公司加盖公章的《关于确认南华江北向长沙龙顺公司借款事项》的函的内容确认以下事实，2013年12月2日、2014年1月27日，南华船舶公司分别代南华江北公司向龙顺公司偿还1000万元、100万元，说明南华船舶公司已有事实上的代偿行为。同时，该函还提及，经三方共同协商，尚余1154万元的借款本息，龙顺公司同意由南华江北公司或南华船舶公司代为偿还，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南华船舶公司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并无不当。南华船舶公司称该函标题抬头中有“十三、”字样，说明系公司内部文件，并非向龙顺公司出具的函件。对此龙顺公司已作出合理解释，说明南华江北公司有多方债权人，在相关债权人与债务人的会议上，将龙顺公司列为第十三位债权人，结合南华船舶公司无法解释龙顺公司为何持有该函原件、又以公司停产不能提供完整的公司内部文件的事实，应认定《关于确认南华江北向长沙龙顺公司借款事项》系南华船舶公司向龙顺公司出具的明确表示对南华江北公司剩余1154万元借款本息债务加入的函件，南华船舶公司与龙顺公司形成债务加入的合同关系，南华船舶公司应对南华江北公司的1154万元余欠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南华船舶公司关于没有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及原审法院认定债务加入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南华船舶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22元，由武汉南华高速船舶工程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刚
代理审判员 王赫
代理审判员 牛卓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