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积山，男，1971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灼爱，女，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德市蕉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巧慧，女，199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宁德市蕉城区。
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峰，福建韩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双，女，1981年9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宁德市蕉城区。
委托代理人卓佐原，宁德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上诉人章巧慧、章积山、林灼爱因与被上诉人吴小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蕉城区人民法院（2013）蕉民初字第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2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巧慧、章积山、林灼爱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峰，被上诉人吴小双及其委托代理人卓佐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2年6月3日18时15分许，被告章巧慧无证驾驶电动轻便摩托车由霍童镇区方向往省道303线方向行驶，途径肇事路段时，遭遇原告步行由右往左横过道路，被告未能采取有效避让措施让行，造成碰撞原告受伤。经宁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认定：被告章巧慧承担本事故主要责任，原告吴小双应承担本事故次要责任。
原审另查明，事故发生后，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先后对原告吴小双的伤残等级，休息期、护理器、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吴小双左侧胫腓骨骨折的形成机制做出三份鉴定意见，其中（2013）临鉴字第358号鉴定意见认为：原告吴小双损伤达十级伤残；（2013）临鉴字第359号鉴定意见认为：原告吴小双休息期为180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90日，吴小双内固定物取出术费用约需人民币8000元；（2013）临鉴字第750号鉴定意见认为：吴小双左胫腓骨骨折系钝性暴力直接作用于左小腿中段后外侧所致。
原审还查明，被告章积山、林灼爱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11月19日双方在本院协议离婚，被告章巧慧系被告章积山、林灼爱长女。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依法受法律保护，任何不法侵害公民身体致人伤残的，依法应予以赔偿。因被告章巧慧骑行电动车不当导致原告受伤，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起事故给原告吴小双造成各项物质损失合计115321.3元，综合考虑原告吴小双与被告章巧慧在本起事故的过错程度，根据《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机动车按照以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四）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负事故次要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承担百分之八十的赔偿责任。”据此，本院确认被告章巧慧应当按责任的80%进行赔偿，即115321.3元×80%=92257元。另外，本起事故给原告吴小双造成一定精神损害，结合本案原告十级伤残及原告吴小双在本起事故中承担次要责任的事实，本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4000元，原告主张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上述两项合计96257元。鉴于事故发生时被告章巧慧尚未成年，现其仍属于在校学生，并无证据表明其有经济能力，故应由其法定监护人即本案被告章积山、林灼爱承担侵权责任。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章积山、林灼爱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吴小双各项经济损失合计96257元。二、驳回原告吴小双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76元，由原告吴小双负担618元，被告章积山、林灼爱负担2158元。
宣判后，章巧慧、章积山、林灼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章巧慧、章积山、林灼爱上诉称：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法院将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作证据直接认定，认定事实错误。
第一、上诉人章巧慧骑电动车并没有碰撞到被上诉人的身体，被上诉人左小腿受伤有可能来源于其它外力所致。在没有排除其他可能的情况下，认定上诉人章巧慧骑车撞伤被上诉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第二、交通事故认定书当事人有争议，不宜直接认定，并不能当然地作为法院定案依据。第三、交通事故认定书未生效。根据公安部《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规定，当事人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管部门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后，在未作出维持结论前，认定书未生效。复核期间，上一级公安交管机关在当事人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作出终止复核通知。随着公安交管部门处理程序终止，公安交管部门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认定书当然失效。第四、认定书程序违法。没有履行告知当事人向交管部门申请复核和提起民事诉讼的权利、期限。第六、上诉人章巧慧骑行的电动车完全符合非机动车标准。对于电动车法律没有明文规定要机动车驾驶证，认定书作出章巧慧无证驾驶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
二、原审适用法律不当。第一、由于本案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即使上诉人要承担责任，只需承担道义补偿责任。而且被上诉人的诉请也超过法律规定，要驳回超过的部分。被上诉人的医药费15173.04元（要扣除非医保20%），护理费11149元，误工费1594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25元，交通费100元，残疾赔偿金19934.4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鉴定费2100元没有依据，合计62527.44元。根据公平原则，上诉人只需要承担道义补偿责任。第二、即使上诉人要承担责任，也是上诉人章积山独自承担责任，林灼爱和章巧慧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综上，本案的三个上诉人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即使要承担，也只能由上诉人章积山独自承担道义责任。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吴小双答辩称：
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上诉人没有任何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应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需要强调的是，在本案事实清楚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依然根据上诉人的申请，调取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内页材料。恰恰就是这些内页材料及第7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等，充分说明了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是有事实依据的。
至于，上诉人认为其已提出复核、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违法、无效，及不能作为法院定案依据等理由。答辩人认为：首先，《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应当作为证据使用。该条的规定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内容是一致的。第二，本案向原审法院起诉时，复核程序已经终结，这一点原审判决书说理很透彻。第三，第201263044A号事故认定书是一个证据，该证据系交警依法作出的，认定书记载的内容完整，制作程序合法。退一步说，就算程序有瑕疵，从法理上理解，第201263044A号事故认定书在性质上不认为是具体行政行为，该认定书仍然具备作为合法证据使用的证明力。
二、上诉人章积山、林灼爱是章巧慧的生父母，是章巧慧在未成年时的监护人。章积山、林灼爱二人协议离婚后，仍实际共同生活、居住、生育子女，章巧慧是二人共同抚养的。另外，原审没有判决章巧慧承担责任，章巧慧上诉称原审判其承担责任，这是对原审判决书的误读。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二审经审理查明：
1、2012年6月3日18时15分许，吴小双在由霍童镇区方向往省道303线方向霍童镇街道海军弄口路段时，由右往左步行横过道路时摔伤，摔倒在电动车左侧人行道上。事故发生时，章巧慧无证驾驶电动轻便摩托车途径该路段，吴小双摔倒时离章巧慧的电动车1米多，事故后，吴小双被送医治疗，并于2012年6月18日出院，共计住院15天，医疗费支出18996.3元。
2、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先后对吴小双的伤残等级，休息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等费用，吴小双左侧胫腓骨骨折的形成机制做出三份鉴定意见。其中2013年3月25日出具（2013）临鉴字第358号鉴定意见认为：吴小双损伤达十级伤残；2013年3月25日出具（2013）临鉴字第359号鉴定意见认为：吴小双休息期为180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90日，吴小双内固定物取出术费用约需人民币8000元；2013年5月27日出具（2013）临鉴字第750号鉴定意见认为：吴小双左胫腓骨骨折系钝性暴力直接作用于左小腿中段后外侧所致。
3、章积山、林灼爱原系夫妻关系，2008年11月19日双方在蕉城区法院调解离婚，约定长女章巧慧由章积山抚养。本案事故发生时，章巧慧为未成年人（1994年6月30日出生）。
4、2012年6月5日，吴小双向交警报案；2012年12月30日，宁德市交警支队直属大队出具第201263044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章巧慧负主责，吴小双负次责；2013年1月20日，章巧慧申请交通事故认定复核；2013年5月10日，宁德市交警支队作出宁公交复字（2013）第7号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认定第201263044号事故认定书事实不请，证据不足，责令宁德交警支队直属大队重新认定；2013年5月16日，交警直属大队作出撤销第201263044号事故认定书的《决定》，并于2013年6月9日重新作出第201263044A号事故认定书，认定章巧慧负主责，吴小双负次责。章巧慧对第201263044A号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申请后，宁德市交警支队以原审法院已对本案立案审理为由（吴小双于2013年5月16日起诉，同日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决定不予受理，并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事故认定复核不予受理通知书。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采信；2、原审认定的赔偿项目是否合理、正确；3、上诉人林灼爱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采信
上诉人认为，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具有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和程序上的合法性。
1、程序上违法。本案第一份第201263044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在时隔事故发生后半年之久才作出，即便上诉人不服需收集证据，也因间隔太久导致证据灭失。在上诉人对第一次事故认定提出复核后，复核结论也是时隔近四个月才作出。且第二份重新制作第201263044A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是在南方司法鉴定结论即吴小双骨折形成机制鉴定结论确定之日起14天之后作出重新认定，程序明显违法。此外，二份事故认定书均系交警郑周泉、张林伟作出认定，而签名却明显不同。
2、实体上错误。交警认定事故的依据，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照片均不是事发当日提取的证据。证人证言更是隔半年之久后提取的，且只有一个证人有提到撞到吴小双，该证言极不客观。另外，交警部门以保护证人为由拒绝将证人身份透露，剥夺了上诉人进一步调查取证的权利。（2013）临鉴字第750号《鉴定意见书》也仅鉴定吴小双伤情系钝性暴力所致，并不排除吴小双自行摔伤撞到人行道的台阶上。
被上诉人认为，2013年6月9日宁德市公安局蕉城分局交管大队作出的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原审法院调取的交通事故内页材料、（2013）临鉴字第7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可互相印证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章巧慧所驾驶电动车碰撞致伤。
1、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依法具有证据的证明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上诉人没有任何相反证据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故依法应予采信。
2、上诉人虽对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提出复核，交管部门不予受理复核，并不影响该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证据使用的效力。同时，交管部门对内页资料中证人姓名予以保密，是本案实际情况需要。被上诉人章巧慧在2013年7月18日《我的答辩意见》中称（P6）：“且我和我妈妈也找过证人……”，结合上诉人在原审的各种表现，对证人姓名保密系出于对证人人身安全的保护需要。证人姓名保密，对双方都是公平的，根本不影响上诉人举证。
本院认为，原审调取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内页材料中证人证言（交警部门出于保护证人需要，将证人姓名隐去）陈述：“我看到那女孩子骑着电动车从镇里面出来，她骑车骑得很快，吴小双从店铺里出来，往家门口方向走，走的不快，那部电动车骑到吴小双家门口，在吴小双家门口直接撞到吴小双，吴小双被撞一下直接飞到人行道上，当时腿就断了，站不起来。”、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第7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被鉴定人吴小双……以上骨折系钝性暴力直接作用于胫腓骨中段所致，其作用力来自由身体左后方向。结合送检电动车照片分析认为，此类电动车的前保险杠碰撞吴小双的左小腿中段后外侧可以形成上述损伤。吴小双左胫腓骨骨折系钝性暴力直接作用于左小腿中段后外侧所致。”与双方当事人所确认的事故发生时二者的相对方位高度吻合（吴小双摔倒在电动车前方左侧人行道上）。
本案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系宁德市公安局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重新制作的公文书证，且有上文所述事实相印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但上诉人未能提供足以推翻第201263044A号《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据，故依法应确认其证明力。根据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章巧慧所碰撞具有高度盖然性，对此事实可予确认。
二、原审认定的赔偿项目是否合理、正确
本院认为，（一）原审认定医疗费18966.3元，因有宁德市中医院正式票据为证，应予维持；（二）住院伙食补助费，被上诉人因伤住院15天，原审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标准50元／天，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50元，于法有据；（三）交通费，原审酌定交通费为300元，并无不当；（四）残疾赔偿金，原审按照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残疾赔偿金（即28055元／年×20年×10%=56110元），有霍童镇上洋村民委员会、霍童村民委员会、霍童镇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为证，应予维持；（五）鉴定费2100元，属被上诉人客观支出且有鉴定费发票为证，应予确认；（六）后续治疗费8000元，有福建南方司法鉴定中心（2013）临鉴字35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为证，应予确认。综上，上诉人对各赔偿项目所提上诉，依据不足，应予驳回。
三、上诉人林灼爱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认为，上诉人章巧慧在《答辩意见》中自述“家中生活全靠母亲……”、霍童镇计生办出具的《婚育节育证明》可证明上诉人章积山、林灼爱2008年离婚后，仍分别于2010年、2013年生育两孩。故可判定上诉人章积山、林灼爱离婚后仍与上诉人章巧慧共同生活。上诉人主张章积山、林灼爱已离婚，上诉人主张章巧慧系章积山独立抚养，应由与章巧慧共同生活的原监护人章积山承担民事责任，依据不足。本案上诉人章巧慧在事故发生时尚未成年，原审判决由父母上诉人章积山、林灼爱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予维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所提上诉无理，应予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元，由上诉人章积山、林灼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梓安
代理审判员 陈富强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华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叶婷婷
附本案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