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8民终1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住所地营口市鲅鱼圈区。
负责人孙夏方，系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美彤，辽宁昌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建文，辽宁昌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营口市站前区。
负责人张作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慧楠，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方德，男，1964年9月14日出生,住盖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永魁，盖州市承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娟，女，1966年10月6日出生，住盖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永魁，盖州市承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一峰,男，1995年5月25日出生,司机，住营口市鲅鱼圈区。
委托代理人张志富，营口开发区红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福更，男，1971年5月24日出生，车主，住营口市鲅鱼圈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72年10月28日出生，司机，住鲅鱼圈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世清，男，1972年4月5日出生，车主，住营口市鲅鱼圈区。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盖州市人民法院（2015）盖民一初字第038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孟美彤、王建文，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慧楠,被上诉人孙方德、周娟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永魁，被上诉人黄一峰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志富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宋福更、李伟、韩世清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4日8时10分，盖州市杨运镇北岔村人原告之子孙绍奇酒后驾驶车辆且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两轮摩托车沿北土线由西向东行驶至盖州市杨运镇八道河村时，与李伟驾驶的辽Hxxx号出租车由西向东行驶时尾随相撞，后摩托车又与被告黄一峰驾驶的辽Hxxxx号吉普车由东向西行驶时相撞，致使双方车辆损坏、孙绍奇当场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肇事后黄一峰驾驶车辆逃离现场。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经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孙绍奇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同等责任，黄一峰、李伟共同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同等责任。肇事车辆辽Hxxxx号吉普车以被告宋福更为被保险人，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限额。肇事车辆辽Hxxx号出租车以被告韩世清为被保险人，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限额。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被告黄一峰、韩世清分别向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纳20,000.00元和30,000.00元，原告庭审认可从盖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取走25,000.00元。
另查，孙绍奇系农业家庭户口。2015年11月1日营口市西市区通惠门长旺水产摊经营者解宏福证实，载明：“盖州市杨运孙绍奇于2014年5月1日经人介绍到我家贝类摊床卖货。晚上跟我一起进货，月工资肆仟元整，吃住在我家里，直到他车肇事为止”。下方有解宏福、刘丽华（夫妻关系）签字捺印。并向本院提供了营口市西市区通惠门长旺水产摊的个体营业执照。原告孙方德，1964年9月14日出生，为农业家庭户口。2015年11月28日盖州市杨运镇北岔村民委员会出据证明，载明：“本村村民孙方德、周娟只生一个儿子，独生子女。情况属实，特此证明”。2015年12月1日大石桥陆合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作出大司鉴字（2015）第51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孙方德肠破裂坏死部分切除为九级伤残。2015年11月28日盖州市杨运镇北岔村民委员会出据证明，载明：“我村孙方德2015年8月9日肠破裂住院手术，经鉴定九级伤残，现已丧失劳动能力，没有任何经济来源，其父孙希作、其妻周娟都靠他养活，生活陷入十分困难境地”。
原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系孙绍奇与被告黄一峰、李伟的混合过错造成原告之子孙绍奇死亡的后果，辽Hxxx号车的车主韩世清与被告黄一峰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肇事车辆辽Hxxxx号车在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限额，肇事车辆辽Hxxx号出租车在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责任险50万元限额，因此对原告因该起交通事故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应当先由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赔偿限额内分项赔偿，不足部分，在商业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按25％责任比例赔偿。但应扣除被告黄一峰、韩世清在诉前已垫付的医疗费25,000.00元。孙绍奇生前为农业家庭户口，但其生前在营口市西市区通惠门长旺水产摊卖货，其主要经济收入来源城镇，但未有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且连续居住一年以上，故对原告要求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和城镇标准的中间值计算。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一节，原告孙方德现已伤残，虽未达到60周岁，但因交通事故失去了应尽抚养义务的唯一儿子，使其晚年生活失去保障，造成了不可弥补的损失。因此原告孙方德要求给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符合情理，应予以支持。关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提出商业三者责任险免责一节，该保险公司提供的条款为格式条款，属于免除保险公司的责任，保险公司应向被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现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向被保险人履行告知义务，故该条款无效，对保险公司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孙方德、周娟的各项经济损失208,326.25元（交强险1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98,326.25元）。二、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孙方德、周娟的各项经济损失208,326.25元（交强险110,000.00元、商业三者险98,326.25元）。如逾期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原告在得到上述款的赔偿后返还被告黄一峰的垫付款20,000.00元，返还被告韩世清垫付款5,000.00元。案件受理费9,800.00元，其他诉讼费80.00元，合计9,880.00元，由被告黄一峰负担4,940.00元，由被告韩世清负担4,940.00元。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上诉称，1、在本案事故认定书中载明，投保标的车辽xxxxx的驾驶人黄一峰肇事后逃离现场。根据《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应尽提示义务即可，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告知”义务。而根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第五条，及目前驾驶人对肇事后不能逃逸的普遍认知，以及对肇事逃逸的行政行为和刑事处罚可谓众所周知，上诉人亦已经履行了“告知”义务。故因驾驶人逃逸行为三者险应不负赔偿责任。2、黄一峰的驾车逃逸应与酒驾、无证等均属严重违法行为，上诉人享有向责任人追偿的权利，故针对黄一峰的垫付款应视为债务履行完毕，债权与债务抵消，应从交强险赔款中扣除黄一峰垫付款20000元（一审认定12500元）。3、孙绍奇的户籍性质为农村，收入来源于城镇的证据并不充分，应按农业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其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而黄一峰与李伟同负事故同等责任，故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过高。请求本院：1、撤销盖州市人民法院（2015）盖民一初字第0387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上诉人不应多承担交强险20000元，多承担第三者责任险98326.2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承担。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上诉称，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孙方德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用不合理。孙方德并未超过是六十周岁，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及无经济来源的证据并不充分，故不应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的精神抚慰金损失过高。投保的车辆在本起事故中与另一车辆同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故认定三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金已明显超过合理损失。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上诉人应少承担4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孙方德、周娟答辩称，1、关于孙绍奇的户口性质问题。孙绍奇原户口是在杨运镇北岔村，家庭比较困难，但他和全国千千万万的农民工一样穷则思变，从十八岁开始就到了鲅鱼圈、营口市打工，至今整整十年了。他学过厨师手艺。2014年5月1日经人介绍在营口市西市区通惠门市场，解宏福、刘丽华开的长旺水产品店里卖货，早晚和老板去进货，吃住在他家并给做饭，月工资4千元。直到2015年10月4日上午8时10分，他因回村帮助亲戚家办喜事，骑摩托车去买菜时出车祸死亡。孙绍奇十多年在城市打工，全村人尽皆知，有村委会证明，长旺水产品商店解宏福、刘丽华夫妻一审法庭曾出庭作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7条规定，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时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受害人适用城镇或农村残疾人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应适用城镇标准。2015年10月31日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条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2、关于孙绍奇父亲孙方德伤残赔偿金问题。孙绍奇是孙方德独生子女，28岁，孙方德53岁，因肠破裂手术后经大石桥陆合医院法医（2015）第513号鉴定，孙方德肠破裂，坏死部分切除为九级伤残。孙方德由此失去劳动能力，而且其妻周娟51岁，其父孙希作84岁，都靠他养活，无任何生活来源，生活陷入十分困难境地。孙方德虽未达到60周岁，但因交通肇事失去了应尽抚养义务的唯一儿子，使其晚年生活失去保障，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因此，孙方德要求给付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符合情理。3、关于精神抚慰金问题。孙绍奇一直在外打工没有结婚，就是想多挣点钱在城市买套房、把三位老人接到城里住，现在他死亡了，一切希望破灭了，母亲周娟不吃不喝四处跑，多次想送她去治疗，死活不去，精神已经失常。爷爷孙希作，整天找孙子孙绍奇死亡的消息一直瞒着他，一旦让他知道，必死无疑。一家人就这种情况，3万元抚慰金只能拿到1.5万元。两家保险公司还斤斤计较，我们请求二审法院应按5万元抚慰金计算。4、关于辽Hxxxx驾驶员肇事后逃离现场，中保拒赔三者险问题。逃离和逃逸有本质区别。因某种原因肇事后驾驶员离开现场到公安机关报案、投案，这个叫逃离现场。而肇事后为逃避法律制裁和经济负担而驾车逃跑，有意藏匿毁灭证据，需公安机关侦查破案的行为叫逃逸。所以这里辽Hxxxx号驾驶员的行为公安机关认定为逃离现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7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保险公司不应拒赔第三者险。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黄一峰答辩称，1、被上诉人黄一峰的行为并不是逃逸行为，因其没有逃避法律的追究，而是主动向有关机关报案。2、保险公司提供的条款是格式条款，属于免除保险公司责任的情形，需要保险公司明示和说明，否则免责条款不生效。上诉人人保公司应该按照保险条款在保险限额内理赔。3、被上诉人黄一峰在事故发生后留存在交通大队的资金为2万元，支付给受害方12500元，该笔费用应由保险公司给付被上诉人黄一峰。4、对于精神损害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责任若干问题解释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失3万元明显过高。5、对于受害方的户口性质是农村性质，被扶养人生活费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宋福更、李伟、韩世清未答辩。
经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交警部门虽然认定被上诉人黄一峰逃离现场，但事后其主动报警，且向交警部门交纳20000元，且上诉人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这些行为构成为逃避法律追究而为之的行为，故对于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主张拒绝赔付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其提出死亡赔偿金赔偿标准问题，因二被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明孙绍奇的主要收入来源地在城市，上诉人对此亦未提供证据予以反证，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另，关于对于二上诉人提出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问题，由于被上诉人孙方德因本起交通事故失去唯一的子女，这直接导致被上诉人今后无依无靠，晚年生活无法保障，故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较为合理。对于上诉人提出的精神抚慰金过高的问题，因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符合客观实际情况，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0.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经济技术开发区支公司承担2660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营口中心支公司承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芝贵
代理审判员 鲍世帅
代理审判员 栾 娜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晓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