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民一终字第5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菊香。
委托代理人：涂吉伟，系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建兴，系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恩平市水泉湾大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瑞斌，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嵘，系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菊香与上诉人恩平市水泉湾大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泉湾酒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恩法城民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意见
2014年4月10日，高菊香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依法判令水泉湾酒店支付剩余货款97378．88元及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逾期还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为止；2、依法判令水泉湾酒店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高菊香从2012年月4日29日起向水泉湾酒店多次供应蔬菜、水果等货物，履行了合同义务。水泉湾酒店于2013年前后分三次向高菊香支付了货款63391．13元，截止到2014年4月8日，水泉湾酒店仍欠高菊香货款97378．88元。高菊香多方催讨，但水泉湾酒店却以各种理由，拒绝支付所欠高菊香货款，严重侵害了高菊香的合法权益。
恩平市水泉湾大酒店有限公司答辩称：水泉湾酒店不同意高菊香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水泉湾酒店认为高菊香与水泉湾酒店的货款已结算清楚，不存在剩余货款问题。二、水泉湾酒店了解到高菊香与水泉湾酒店厨房的主管有串通的行为，损害水泉湾酒店的利益。厨房的主管已被水泉湾酒店解除劳动合同，其私下与高菊香的交易与水泉湾酒店没有任何关系。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菊香于2012年4月29日至5月20日，按水泉湾酒店要求，向水泉湾酒店供应蔬菜、水果等货物，由水泉湾酒店员工梁某等在高菊香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高菊香供应水泉湾酒店水果、蔬菜等货物折款共105829．14元。水泉湾酒店收到高菊香供应的蔬菜、水果等货物后，分别于2012年11月26日、2013年2月7日和2013年6月8日通过转帐支付货款63391．13元，仍欠货款42438．01元未付。高菊香经多次追索未遂，遂于2014年4月10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高菊香依约将水果、蔬菜等供应给水泉湾酒店，有水泉湾酒店员工梁某等签名确认的《送货单》，水泉湾酒店也根据《送货单》向高菊香支付了部分货款。双方虽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但高菊香已依约供应了货物，水泉湾酒店也依约支付了部分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因此，高菊香、水泉湾酒店的买卖合同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高菊香依约将水果、蔬菜等供应给水泉湾酒店，有高菊香提供的水泉湾酒店员工签名确认的《送货单》和水泉湾酒店付款的《理财金帐户历史明细清单》证实。虽没有水泉湾酒店的结算确认，但水泉湾酒店已支付了部分货款，水泉湾酒店也承认此货款是购买高菊香水果、蔬菜等货物的货款，从而证实了水泉湾酒店对《送货单》的确认。而高菊香提供的《送货单》中有18张的货款数有涂改，高菊香没有证据证明是水泉湾酒店员工签名确认前所涂改更正的。同时，还有一张《送货单》没有水泉湾酒店员工签名确认。对于这19张《送货单》的货款，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因此，高菊香供应给水泉湾酒店水果、蔬菜等货物折款共105829．14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水泉湾酒店通过转帐支付了货款63391．13元，水泉湾酒店应将仍欠货款42438．01元支付给高菊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因此，高菊香请求水泉湾酒店支付货款，证据充分，理由充足，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水泉湾酒店没有依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双方没有约定付款时间及违约责任，因此，高菊香请求水泉湾酒店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逾期还款利率支付利息，理由不充分。因此，水泉湾酒店只应从高菊香起诉之日起，以实际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给高菊香。水泉湾酒店认为已与高菊香结清货款，且高菊香与水泉湾酒店厨房的主管有串通的行为，损害水泉湾酒店的利益，但没有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水泉湾酒店的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水泉湾酒店认为《送货单》没有水泉湾酒店的签名盖章，只有梁某等不同名字而不予承认。但水泉湾酒店又承认梁某是其采购，及每次收到高菊香的货都是由采购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的，且水泉湾酒店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在《送货单》上签名的不是其员工，也没有否认是其员工。因此，水泉湾酒店该主张理由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
一、水泉湾酒店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货款人民币42438．01元及利息（从2014年4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清款日止，以实际欠款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给高菊香；
二、驳回高菊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水泉湾酒店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117元，由高菊香负担629．99元，由水泉湾酒店负担480．01元（高菊香已垫付，由水泉湾酒店迳付给高菊香）。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高菊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高菊香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两审诉讼费用由水泉湾酒店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水泉湾酒店欠高菊香的货款应为97378.88元，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42438.01元。根据高菊香与水泉湾酒店2014年4月29日至5月20日的交易情况，高菊香共向水泉湾酒店送货160770.01元，水泉湾酒店于2012年11月26日、2013年2月7日和2013年6月8日通过转账的方式共向高菊香支付货款63391.13元，尚欠97378.88元。二、原审对证据的审核认定错误。高菊香已提交了88份《送货单》以证明水泉湾酒店尚欠其货款97378.88元的事实，水泉湾酒店在原审质证中表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该证据足以证明高菊香所主张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水泉湾酒店对其抗辩没有提交足够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证据盖然性优势原则，应对高菊香的上述证据进行确认并据以作出判决。
水泉湾酒店答辩称：一、水泉湾酒店不同意高菊香的上诉请求的事实与理由。水泉湾酒店已向高菊香支付货款63391.13元，其与高菊香的货款已经结算清楚，不存在剩余货款问题。二、水泉湾酒店了解到高菊香与水泉湾酒店的厨房主管有串通的行为，损害酒店的利益。厨房主管已经被水泉湾酒店解除劳动合同，故厨房主管私下与高菊香的交易与水泉湾酒店无任何关系。三、高菊香向法庭提交的送货单下面的员工签名，除梁某是酒店的员工外，其他签名人均不是大酒店的员工，故水泉湾酒店对送货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均不予认可。
水泉湾酒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改判水泉湾酒店免于支付货款42438.01元及利息；三、由高菊香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是：高菊香与水泉湾酒店的厨房主管有串通的行为，损害酒店的利益。厨房主管已经被水泉湾酒店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故厨房主管私下与高菊香的交易与水泉湾酒店无关。高菊香向法庭提交的送货单上的签名除梁某外均不是水泉湾酒店的员工，水泉湾酒店不应对梁某以外签单人的行为承担责任。因此，水泉湾酒店不应当支付货款42438.01元。
高菊香答辩称：水泉湾酒店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水泉湾酒店的上诉请求。一、水泉湾酒店认为高菊香与水泉湾酒店厨房主管存在串通行为，但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以高菊香与厨房主管存在串通行为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不成立。二、水泉湾酒店在上诉状中称，送货单的签名中除梁某外都不是其员工，只有梁某签名才予以认可，对其他人员签名不予认可，其主张不成立，更不符合常理。水泉湾酒店厨房有很多员工，而梁某只是大酒店厨房的采购之一，其并非时刻都在厨房里，要求其对所有送货单都予以签名显然是不可能做到的。作为采购人员，梁某应该要到市场采购，在其离开厨房到市场采购时，送货单完全有可能由其他员工予以签收，这符合办公的常理。三、水泉湾酒店既承认厨房主管是酒店的员工，又认为送货单上其他签名人并非大酒店的员工是自相矛盾的，其上诉理由自相矛盾。同时也说明，水泉湾酒店的厨房除梁某外，还有其他员工。水泉湾酒店并无指定或明确告知高菊香所送的货物只能由梁某签收，故高菊香将水泉湾酒店所需要的货物送至其厨房后，厨房员工的签名都应视为水泉湾酒店已经签收货物。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高菊香于2012年4月29日至5月20日，按水泉湾酒店要求，向水泉湾酒店供应蔬菜、水果等货物，由水泉湾酒店员工梁某等人在高菊香的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水泉湾酒店收到高菊香供应的蔬菜、水果等货物后，分别于2012年11月26日、2013年2月7日和2013年6月8日通过转帐的方式支付货款63391.13元。
本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水泉湾酒店是否应向高菊香支付货款及利息，以及应支付的数额？
高菊香主张其共向水泉湾酒店供货160770.01元，并提交88张《送货单》以证明其主张。该88张《送货单》中，货值为541元的一张《送货单》因没有收货单位签名或盖章确认，且水泉湾酒店在诉讼中亦不予认可，不能证明水泉湾酒店收到该货物，故本院对该《送货单》不予确认。而其他87张《送货单》，虽然部分《送货单》的合计金额有涂改现象，但综合高菊香提交的全部《送货单》来看，在合计金额没有修改过的《送货单》中，也存在对单项货物的名称及规格、数量、单价或金额进行修改的情形，可见双方当事人在验收货物之时根据所送货物的实际情况而对《送货单》作相应修改，在双方的交易中是正常现象；而且，在合计金额有涂改现象的《送货单》中，部分修改后的金额比修改前的金额更小，即使是修改后金额比修改前金额大的《送货单》，各单项货物金额相加的总数也与修改后的总金额相符合，故该87张《送货单》所记载的货物金额是双方之间真实交易金额的可能性更大，故本院对该87张的《送货单》均予以确认。原审判决以《送货单》的货款数额有涂改现象为由对高菊香提交的18张《送货单》不予确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高菊香提交的88张《送货单》货值共155666.15元，扣除一张未经收货单位签名确认的《送货单》的货值541元，高菊香向水泉湾送货总值应为155125.15元（155666.15元-541元=155125.15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关于“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规定，高菊香共向水泉湾酒店提供货值为155125.15元的货物，但水泉湾酒店仅支付了63391．13元，仍欠货款91734.02元未付，故高菊香请求水泉湾酒店支付货款91734.02元的诉讼请求有理，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关于“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以及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高菊香与水泉湾酒店没有就货款的支付时间进行约定，双方也不能达成补充协议，故水泉湾酒店应当在收取货物的同时支付货款。水泉湾酒店在收取高菊香155125.15元的货物后，仅支付了63391．13元，仍欠货款91734.02元未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违约责任。
高菊香诉请的货款利息，其性质实为逾期付款违约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本案的买卖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也没有约定，高菊香起诉请求自起诉之日起按照银行同期逾期还款利率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依法应予准许和支持。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的规定，2014年1月1日起，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按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情确定水泉湾酒店应向高菊香支付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收30%计算。
水泉湾酒店主张除梁某外，其他在《送货单》上签名的人均不是其单位的员工，而《送货单》上的名字“梁某”也不是其单位员工梁某所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虽然水泉湾酒店主张《送货单》上的名字“梁某”不是其单位员工梁某所签，但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二，虽然水泉湾酒店否认签有“梁某”名字以外的《送货单》是其单位员工签名的，但水泉湾酒店同时主张高菊香与其厨房主管有串通的行为，厨房主管私下与高菊香的交易与水泉湾酒店无关。可见，在水泉湾酒店与高菊香的交易过程中可能存在由厨房主管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收货的情形。水泉湾酒店未能举证证明其厨房主管与高菊香存在串通行为，且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其厨房主管的名字，也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在送货单上签名的人不是其单位员工。而且，根据一般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交易双方应保留交易所用的单据以作结算凭证。水泉湾酒店主张双方交易的全部货款金额为63391.13元，其已向高菊香支付了全部货款，可见其持有双方之间交易的相关凭证，但其在一、二审过程中均拒不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关于“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本院推定在《送货单》“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中签名的人均是水泉湾酒店的员工。综上，水泉湾酒店关于在《送货单》上签名的人均不是其单位员工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欠妥，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恩法城民初第104号民事判决；
二、恩平市水泉湾大酒店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菊香支付货款91734.02元及利息（自2014年4月1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以实际欠款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
三、驳回高菊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恩平市水泉湾大酒店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117元，由高菊香负担65元，由恩平市水泉湾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0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34元，由高菊香负担130元，由恩平市水泉湾大酒店有限公司负担210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晓凌
审 判 员 陈史豪
代理审判员 潘丽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