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珠中法民一终字第6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宪章，男，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郑德成，北京市明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力，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金小鹏，北京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国栋，北京百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拓维世纪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
法定代表人：王宪章。
委托代理人郑德成，北京市明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宪章与被上诉人孙力及原审第三人北京拓维世纪数码科技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9月24日，孙力向王宪章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宪章先生项目启动费人民币5万元。经办人：孙力。”9月26日，孙力又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今收到王宪章先生项目开办费人民币10万元。经办人：孙力。”11月12日，孙力再出具一份《收条》，内容为：“兹收到王宪章先生通过银行转账拓维世纪公司项目启动费人民币10万元正。经办人：孙力。”
上述三份《收条》项下的金额合计人民币25万元。王宪章称该25万元为孙力向其的借款。对此，孙力予以否认，孙力称该25万元为其代第三人拓维公司筹备组向王宪章收取的项目启动费，实际上是王宪章对拓维公司的投资款。
另查明：第三人拓维公司成立于2009年11月6日，最初申请登记的投资人为王宪章（出资36万元）、孙力（出资44万元）和马宏（出资20万元）。
2009年6月28日和7月7日，孙力代表拓维公司筹备组与华通润方公司签订一份《合作协议》和一份《HOEIS项目软件技术开发合作协议》，对双方合作完成HOEIS共享服务平台相关软件开发工作、支持HOEIS共享服务平台建设等事宜进行了约定。华通润方的签约代表为金某。2009年8月27日，孙力又代表拓维公司筹备组（乙方）与华业思远公司（甲方）签订一份《授权委托协议》，约定甲方授权乙方用甲方名义就HOEIS项目并延伸出的独立新业务对外开展市场开拓，甲方全力配合。同日，孙力再代表拓维公司筹备组与华业思远公司签订一份《委托技术研制和生产协议》，约定拓维公司委托华业思远公司研制HOEIS专用信息采集器。
孙力称上述四份协议签订时，第三人拓维公司尚在筹备阶段，孙力负责筹备工作。2009年8月，王宪章要求投资入股并参加拓维公司的筹备，被接纳后，孙力代表拓维公司筹备组收取了王宪章支付的25万元款项，并出具了涉案三份《收条》。孙力又称他将该25万元代拓维公司筹备组支付给了华业思远公司和华通润方公司，以履行上述协议约定的义务。
原审法院认为：孙力向王宪章出具的三份《收条》，均写明收到的是“项目启动费”、“项目开办费”或“拓维世纪公司项目启动费”，并非借款，而且《收条》也明确写明孙力是经办人，而非借款人。顾名思义，经办人是指具体负责收取款项的人，并不一定就是债务人。
孙力解释称其是代第三人拓维公司筹备组收取王宪章交付的项目启动费，且已经将收取的该25万元代表拓维公司筹备组支付给了华业思远公司和华通润方公司。孙力提交了拓维公司筹备组与华业思远公司、华通润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软件产品登记证书、华业思远公司和华通润方公司出具的收条等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证人金某也出庭作证，证明确实收到孙力代拓维公司筹备组支付的款项。孙力的解释及提供的证据与《收条》记载的内容“项目启动费”、“项目开办费”、“拓维世纪公司项目启动费”相吻合。对孙力有关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拓维公司项目启动费的主张，原审法院予以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发起人以设立中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公司成立后合同相对人请求公司承担合同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法律规定，在第三人拓维公司成立前，孙力以拓维公司筹备组名义订立的合同，权利义务由成立后的拓维公司享有和履行。孙力将收取的王宪章交付的项目启动费代表拓维公司支付给华业思远公司和华通润方公司，也表明其只是“经办人”，并非债务人。
综上所述，王宪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宪章、孙力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也不足以证明孙力尚欠王宪章款项，故王宪章要求孙力返还欠款人民币25万元，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王宪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王宪章负担。
王宪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关于“孙力是代第三人拓维公司收取王宪章交付的项目启动费25万元，孙力系经办人而非借款人”的认定系完全错误。
1、第三人拓维公司在庭审中陈述该公司未向王宪章索要“启动费”，也并未委托包括孙力在内的任何人向王宪章索要“启动费”。
2、王宪章个人也从来没有确认过案涉款项25万是交给孙力是作为拓维公司的启动费用，而且王宪章在退股之前也通知孙力就上述费用进行结算，但孙力拒绝了王宪章的结算请求，若孙力认为向王宪章收取的是拓维公司的启动费用，应当在退股时与王宪章就上述费用进行结算，而其拒绝与王宪章结算的行为也表明了孙力向王宪章收取的案涉款项25万并非公司的项目启动费。
3、如果案涉款项是拓维公司成立之前的启动费用，公司成立之后也应当由股东按照规定共同承担该笔费用，但事实上，公司成立后，孙力所谓的启动费用只有王宪章一人承担了，孙力作为公司股东之一分毫没有承担，由此可见，孙力关于案涉款项作为公司成立之前的启动费用的抗辩是完全不成立的。
4、庭审中，王宪章始终未能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第三人拓维公司有委托孙力代为向王宪章收取王宪章交付的项目启动费，孙力关于代为向王宪章收取项目启动费的主张完全不能成立。
5、很显然，孙力向王宪章收取25万元属于个人行为而非代表第三人拓维公司行为，综合当事人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王宪章的上述行为应当认定为向王宪章借款行为，因此产生的借款、还款相关责任应当由孙力自己承担。
二、一审法院就孙力辩称将案涉款项支付了华业思远公司和华通润方公司而因此认定孙力有关涉案款项并非借款，而是拓维公司项目启动费实属荒唐。
1、孙力提交的全部证据试图证明其向王宪章收取的25万元款项全部用于拓维公司的“软硬件开发”，孙力证明的事实显然与本案无关；无论孙力是否支出上述费用也应当向拓维公司主张，而不应当向王宪章主张。
2、孙力的陈述与提交的证据存在巨大矛盾。孙力始终陈述该款项系“拓维公司”的启动费，而其提交的证据却拟证明其将该款项全部用于“拓维公司”的“软硬件开发”事项中。公司的“启动费”与“软硬件开发”费用显然不是同一概念，孙力想通过偷换概念的方法，掩盖其借款的事实本质，显然存在巨大的漏洞。
3、孙力在庭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依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综上所述，王宪章一审中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孙力向王宪章借款的事实，而一审法院违背客观事实，在孙力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机械地凭借“条子”的名称予以判断孙力系案涉款项的“经办人”而非“借款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严重损害了王宪章的合法权益，因此，王宪章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4）珠香法民一初字第150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宪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孙力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答辩称：1、上诉人提交的三份收条不能证明其主张的25万元是孙力的借款。收条上载明是“收条”而非“借条”，孙力签字处是“经办人”不是“借款人”。收条内容为“项目启动费”和“项目开办费”，而非“借款”。而且第三份收条上明确载明“拓维公司的项目启动费”。从证据的形式上看出，上诉人主张的25万元不是孙力的借款。上诉状提到“一审法院不能按照收条内容认定借款的性质”，但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是借款，因此不能推翻收条这一书面的直接证据。
2、本案涉及的25万元是上诉人向第三人的投资款，而不是借款。孙力收取的25万元投资款全部支付给该项目的软硬件开发商。硬件开发商为北京华业思远科技有限公司，软件开发商是北京华通润方科技有限公司。项目开发产生的软硬件版权均归原审第三人名下所有。
3、2009年7月3日的《收据》证实北京华业思远科技有限公司收到孙力5万。2009年4月30日的《收据》证实北京华业思远科技有限公司收到孙力10万。2009年10月11日的《收据》证实北京华业思远科技有限公司收到孙力5万。2009年10月3日的《收据》证实北京华通润方科技有限公司软件开发经费10万。2009年7月7日的《收据》证实北京华通润方科技有限公司软件开发经费10万。2009年9月1日的《收据》证实北京华通润方科技有限公司软件开发经费10万。上述款项均是孙力先垫付了钱，后面王宪章才认账，王宪章给予的25万元用于支付上述部分项目启动费。综上，被上诉人认为，孙力与王宪章是合作关系，收条写的内容是对项目的投资，项目的投资已经支付支出，项目团队及成果归王宪章的公司所有。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一张孙力的名片（孙力北京华业思远科技有限公司的执行董事），证明孙力是自己出卖自己公司的硬件，且代表原审第三人的公司，所以孙力的行为是无效的。
被上诉人孙力对该名片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他曾帮北京华业思远科技有限公司卖其公司硬件，该公司给予其执行董事的职位。后来代表原审第三人筹备公司时已经不担任北京华业思远科技有限公司执行董事的职位。且股东身份登记应以工商登记为准，即使有名片也不能证明孙力是名片上的身份。
经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王宪章、孙力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上诉人为支持其主张提交了孙力向其出具的三份《收条》，均写明收到的是“项目启动费”、“项目开办费”或“拓维世纪公司项目启动费”，而且《收条》也明确写明孙力是经办人。而被上诉人孙力否认25万元是借款，称是代第三人拓维公司筹备组收取王宪章交付的项目启动费，且已经将收取的该25万元代表拓维公司筹备组支付给了华业思远公司和华通润方公司。孙力提交了拓维公司筹备组与华业思远公司、华通润方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华业思远公司和华通润方公司出具的收条等证据予以佐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的25万元并非孙力的个人借款而是拓维公司项目启动费，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王宪章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王宪章、孙力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也不足以证明孙力尚欠王宪章款项。综上，对上诉人王宪章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王宪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詹 洁
审 判 员 孙 志
代理审判员 马 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梁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