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商终字第16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汽车工业贸易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北路永通大厦14楼（1400房），组织机构代码：192194881。
法定代表人：张瑞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廖森林，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际鹏，上海市锦天城（深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鄂州联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鄂州市南浦北路中段南栋西单元六层西户，组织机构代码：67365679-2。
法定代表人：童红斌，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郑祝玉，广东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光明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八卦岭619栋2层，组织机构代码：618846083。
法定代表人：黄晓民。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深圳市鑫利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罗沙路长岭村1号长岭大厦102，组织机构代码：779880477。
法定代表人：顾伟龙。
上诉人深圳市汽车工业贸易总公司（以下简称汽车工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鄂州联泰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泰公司）、深圳光明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公司）、深圳市鑫利盛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利盛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2）深福法民二初字第4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1996年7月30日，X行宝安支行诉光明公司、中X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作出（1996）宝法经字第1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判令光明公司偿还X行宝安支行借款本金人民币190万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及利息（按约定利率或国家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从1995年11月2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并另加收20%的罚息）。光明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21700元。中X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X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于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03年5月20日，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1997）深宝法执字第220号民事裁定，载明X行宝安支行已于1997年3月19日向该院申请执行。光明公司、中X公司已执行164万元（未含利息），已停业倒闭，法定代表人去向不明，已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对（1996）宝法经字第183号民事判决的执行。该执行案件受理费为28500元。依据联泰公司提供的证据，（1997）深宝法执字第220号案执行回款明细为：1997年5月20日执行回款10万元、1997年9月4日执行回款45000元、1998年8月13日执行加款27450.1元、1998年12月22日执行加款155000元、1998年12月30日执行加款15万元、1999年4月8日执行加款644038元、1999年6月14日执行加款500400元、2002年3月25日执行加款2万元，以上共计1641888.1元。
2005年5月31日，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深宝法恢执字第127-1号民事裁定，载明：“本院作出的（1996）宝法经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申请执行人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1996年5月9日，中X公司名称变更为深圳中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04年6月15日，X行宝安支行将其对光明公司和中X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并于2004年7月17日在《南方日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2006年4月22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将其对光明公司和中X公司的债权转让给鑫利盛公司，并于当天在《深圳商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暨催收公告。2005年5月9日，鑫利盛公司向本院申请变更执行主体……裁定：一、变更鑫利盛公司为本案申请执行人，原申请执行人X行宝安支行的权利义务由鑫利盛公司继受；二、变更中X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三、限中X公司于裁定书送达后三天内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
2008年4月11日，鑫利盛公司与联泰公司签订《资产买卖合同》，约定鑫利盛公司将其对光明公司和中X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联泰公司，并于2008年5月17日在《深圳商报》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载明债权本金为348547元。
2012年10月15日，鑫利盛公司（甲方）与联泰公司（乙方）签订《债权转让确认书》，载明：“2008年4月甲乙双方签订《资产买卖合同》，合同1.1约定甲方受让原X银行深圳市分行剥离的部分不良贷款，转让给乙方。合同1.3约定资产包的具体项目见附件清单。本资产包交割后，附件清单所列相应资产本金、利息转移给乙方，与主资产相关的保证资产、抵押权、质押权等附属权利一并转移给乙方。其中附件清单第18项债权列明：借款人为光明公司，担保公司为华X工程承包公司，但未列明确认该债权的法律文书。同样，2008年5月10日甲乙双方在深圳商报公告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中第18项也只是列明借款人和担保人而未列明确认该债权的法律文书。甲方查阅2006年3月31日与信X公司深圳办事处签订的《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合同》，确认上述债权即为《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合同》附件二《债权证明文件》31号所列经（1996）宝法经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后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终审判决】所列债权，甲方确认自2008年4月11日起该债权项下所有权益转让给乙方。”
另查，光明公司设立于1990年9月3日，系中外合资经营企业，现已被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无证据证明光明公司的清算情况，亦无证据证明光明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财务情况。汽车工业公司系光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时的股东，持股比例为10%。
联泰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联泰公司与鑫利盛公司签订的《资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联泰公司已取得（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所有权益；2、光明公司向联泰公司清偿（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所确认的债务3606999.94元【本金1900000元（1999年6月14日本金变更为1566026.9元）、暂计至2012年5月10日利息1990773.04元、案件受理费21700元，执行费28500元】及从2012年5月11日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3、汽车工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光明公司、汽车工业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等所有诉讼费用。后联泰公司减少并明确诉讼请求为：1、联泰公司与鑫利盛公司签订的《资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联泰公司已取得（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所有权益；2、汽车工业公司对上述（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光明公司、汽车工业公司承担案件受理费等所有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联泰公司与鑫利盛公司签订的《资产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联泰公司自鑫利盛公司处受让了鑫利盛公司对光明公司在（1996）宝法经字第183号民事判决、（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权，并已经登报公告方式通知光明公司。联泰公司依法取得（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所有权益。因该案已执行回款1641888.1元，光明公司应就（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剩余债权、（1996）宝法经字第183号案件受理费21700元、（1997）深宝法执字第220号执行案件受理费为28500元向联泰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规定，公司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应予以解散；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公司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债权人主张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本案中，光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汽车工业公司作为该司股东应当在该事由发生之日起15日内成立清算组，但汽车工业公司怠于履行上述义务。本院查明光明公司已经下落不明。且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汽车工业公司也未能提出证据证明清算需要的公司帐册、重要文件等均妥善保存，足以进行清算，由此，本院只能推定光明公司的清算已经无法进行。导致这一后果的责任只能归咎于光明公司的股东，包括汽车工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的义务。故，联泰公司主张汽车工业公司对光明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汽车工业公司辩称，联泰公司自鑫利盛公司处受让涉案债权后，于2008年5月10日在报纸上作出的《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中载明“借款企业：深圳光明表业有限公司，债权本金：348547元”，该债权本金与联泰公司原诉求的债权本金1566026.9元明显不符。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10月15日鑫利盛公司与联泰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确认书》已明确，《债权转让暨催收公告》中列明的光明公司拖欠的债务即为《不良贷款债权转让合同》附件二《债权证明文件》31号所列经（1996）宝法经字第183号民事判决书【后经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终审判决】所列债权，故光明公司现拖欠联泰公司的债务为：1、（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判决项下尚未得以清偿的债务金额；2、（1996）宝法经字第183号案件受理费21700元；3、（1997）深宝法执字第220号执行案件受理费为28500元之和为准。
汽车工业公司另辩称，汽车工业公司仅为光明公司10%的参股小股东，不具清算条件。因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并未规定股东履行清算义务需持有一定的股权比例，故无论汽车工业公司所占股份为多少，在光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都有义务在法定期限内依法对光明公司进行清算。
汽车工业公司还辩称，联泰公司于2008年4月以购买资产包的形式取得对光明公司的债权，现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认为，汽车工业公司作为光明公司的股东，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侵害了联泰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仍在持续进行，侵权行为持续的，诉讼时效期间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算。故联泰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联泰公司与鑫利盛公司签订的《资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联泰公司取得（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合法权益；二、汽车工业公司对光明公司在（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中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656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光明公司、汽车工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汽车工业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判决汽车工业公司无需向联泰联泰公司承担任何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错误理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法律含义，本案涉及的情形与该条款所规定的情形并不一致，属于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不适用于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该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首先，对该条款的适用条件进行分析，如果需要适用该规定认定股东需要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需要同时满足以下几个条件：1、股东保管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2、股东因怠于履行妥善保管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需要特别明确的是，“怠于履行义务”是指怠于履行对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的保管和看护义务，而不是对公司进行清算的义务，追究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责任在第十八条第一款中有明确的规定；3、公司无法进行清算；4、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与公司无法进行清算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本案中，汽车工业公司的情形不符合第1项和第2项，汽车公司没有保管光明公司的帐册和重要文件，也无法履行妥善保管光明公司帐册和重要文件的义务。而原审法院认为“本院只能推定光明公司的清算已经无法进行，导致这一后果的责任只能归咎于光明公司的股东，包括汽车工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的义务”。原审法院没有区分光明公司不能进行清算的责任是应当由具体负责保管公司账册和重要文件的股东承担还是全体股东都应当承担，原审法院认为，只要是光明公司的股东，无论是否负责保管公司账册和重要文件，都应当承担责任。该推理显然与第十八条第二款所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中的“怠于履行义务”相矛盾，汽车工业公司并不存在“怠于履行义务”的情形。第十八条第二款中的“怠于履行义务”，是指股东和董事没有对公司财产和帐册及重要文件进行保管的义务。汽车工业公司不具有保管光明公司主要财产帐册和主要文件的客观能力，首先，光明公司作为中外合资企业，根据公司章程和中外合资企业规定，中外合资企业的权利机构是董事会而不是股东会，汽车工业公司作为持有10%股权的股东不可能占有光明公司的财产、帐册和文件。其次，汽车工业公司在关于保管光明公司的财产和帐册上不存在过错。第三、就一般法律原则而言，对当事人在客观上没有履行能力的行为法律是不应当制裁的，在本案中，汽车工业公司在客观上无法持有、占有、保管光明公司的财产及会计帐簿。二、原审法院交叉适用第十八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的规定，将两种不同的责任种类糅合在一起。第十八条第1款规定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导致公司财产贬值、流失、毁损或者灭失，其在造成损失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即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是，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股东因怠于履行账册和重要文件保管义务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不难发现，两款规定分别适用不同的情形，二者不能交叉适用。原审法院认为“无论汽车工业公司在光明公司所占股份为多少，在光明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都有义务在法定期限内对光明公司进行清算”，由此可见，原审法院的法律依据是第一款。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中阐释法律依据却是第二款”。三、原审法院错误适用举证责任转移。原审法院认为，“汽车工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清算需要的公司账册、重要文件等均妥善保存、足以进行清算，由此，本院只能推定光明公司的清算已经无法进行，导致这一后果的责任只能归咎于光明公司的股东”。在光明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是由谁负责保管、是否已经遗失、哪个股东或董事应当对账册和重要文件的灭失承担责任等重要事实都不清楚的情况下，直接推断汽车工业公司应当承担责任。该逻辑推理路径体现为：如果光明公司的股东汽车工业公司不能证明自己履行了妥善保管公司账册和重要文件的义务，就推定汽车工业公司怠于履行账册和重要文件的保管义务。“谁主张谁举证”是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中举证责任分配的基本原则，除非程序法和有关实体法律中明确规定特定事项应当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在十八条第二款有关“股东怠于履行保管义务”的事实认定中，并没有规定应当由股东承担证明责任。因此，有关第十八条所涉及的举证责任依然应当由原告承担。在本案中，债权人联泰公司应就汽车工业公司负有履行账册和重要文件职责、因汽车工业公司的原因导致账册和重要文件灭失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联泰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原审法院在法律没有规定的情况下，违法适用举证责任转移规则。四、光明公司清算不能与债权人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根据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因股东怠于履行保管义务导致公司无法清算的，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律如此规定的原因在于，如果无法进行清算，则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陷入不明状态，公司是否具有清楚能力也无法核实。换而言之，因为公司清算不能，导致债权人无法判别公司是否具有清偿能力。在公司是否具有清偿能力真伪不明的情况下，法律为保护债权人的利益，推定公司具有清偿能力，但因为股东怠于履行保管义务导致清算不能，致使这种清偿能力归于消灭，为弥补债权人的损失，故法律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楚责任。在本案中，宝安区人民法院于2003年在（1997）深宝法执字第220号执行案中就已经查明，光明公司已经停业倒闭且无财产可供执行。由此可见，早在2003年法院就已经核查认定光明公司没有任何财产，其资产负债表中的资产为零。因此，无论光明公司是否进行清算，债权人都不能获得任何清偿。光明公司清算不能与债权人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股东不再负有清偿责任。五、本案诉讼时效已经届满。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侵害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属于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持续进行，侵权行为持续的，诉讼时效期间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算”。该认定的错误在于，原审法院判决的法律依据是第十八条第二款，即股东怠于履行账册和重要文件保管义务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但原审法院又认为汽车工业公司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侵害联泰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此种观点的法律依据是第十八条第二款，即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在论证诉讼时效时，再次将第一款和第二款糅合在一起。此外，关于侵权行为诉讼时效的起算，原审法院将“作为型侵权行为”和“不作为型侵权行为”混为一体。侵权行为持续的，诉讼时效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之日起算并无不当，原审法院的错误在于，“侵权行为实施终了”是指作为型侵权行为，即持续从事某种侵权行为。而在本案中，汽车工业公司的侵权行为属于不作为型，即法律规定应当从事的行为没有从事。对于不作为型侵权行为的诉讼时效，应当从侵权人应当开始履行特定义务、且原告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侵权人应当开始履行特定义务之日开始起算。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民事诉讼时效为2年，除非法律另有规定。在本案中，光明公司于2002年2月8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光明公司股东应当在2002年2月23日之前成立清算组。因此，如果在债权人知道光明公司被吊销的情形下，诉讼时效应当从2002年2月24日开始起算。在本案中，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债权人知晓光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事实，但2003年宝安法院作出的（1997）深宝法执字第220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光明公司已经停业倒闭、法定代表人去向不明，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执行。但从该裁定书的措辞可以看出，光明公司已经倒闭，应当进行清算。且该裁定已经送达给当时的债权人X行宝安支行，因此，应当推定债权人X行宝安支行已经知晓光明公司应当清算的事实。诉讼时效应当从X行宝安支行收到该裁定书第二日开始起算，虽然无法知晓X行宝安支行如何收到该裁定书，但宝安法院作出裁定的日期为2003年5月20日，X行宝安支行应当在一个月内收到该裁定。因此，本案诉讼时效应当在2005年就已经届满。此外，光明公司作为中外合资企业，成立于1990年，在成立时其合资企业的经营期限为15年，因此光明公司的经营期限到2005年届满。光明公司的章程也规定了15年的经营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后解散的，也应当清算。光明公司的公司章程属于工商局对外公开材料，债权人X行宝安支行可以查询。而且在办理借款合同时，X行宝安支行会要求光明公司提供公司章程。因此，对于光明公司于2005年经营期限届满的事实X行宝安支行应当知晓。按照企业经营期限届满应当清算的时间结算，光明公司应当在2005年开始清算，诉讼时效在2007年届满。因此，无论是从光明公司被吊销还是经营期限届满考虑，股东清算责任的诉讼时效均已经届满。综上，原审法院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其判决事项应当依法撤销。
被上诉人联泰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一款与第二款是关于公司清算义务怠于履行的两个不同的法律规定，第一款规定的是因怠于履行法定义务导致公司财产部分贬值流失，但是依然可以进行清算，因此股东只需要承担在损失范围内的补充赔偿责任。第二款规定的是由于股东怠于履行其清算义务最终导致该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因此应当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的怠于履行的义务均是指法定清算义务，该清算义务不仅仅是大股东的，而且也是小股东的，是所有股东的义务，且并非单纯的保管公司主要财产、帐册、重要文件的义务。光明公司是汽车工业公司等各股东构成的，保管光明公司财产、重要文件的共同义务也是各个股东共同的。公司内部的分工问题并不具有对外的效力，因此作为债权人是可以向任意股东主张权利，而该股东在承担法律责任之后也可以向其他股东提起诉讼要求其承担相应的责任。汽车工业公司作为光明公司的最后股东，依法应当对光明公司进行清算，其怠于履行该法定义务，最终导致光明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应当适用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汽车工业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关于该条法律适用条件纯属其个人理解，属于其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故意曲解法条，依法不得采信。二、原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于法有据。光明公司不能进行清算与汽车工业公司未尽到保管帐册等重要文件都属于消极事实，消极事实不存在任何物质形态，联泰公司无法提供证据对之予以证明，故只能通过已知事实或经验法则对之进行盖然性推定。汽车工业公司不能提供光明公司健全的帐册文件，即可以推定其未尽到妥善保管帐册的义务，因而也可以推定光明公司已经无法进行清算。联泰公司在一审时提供了光明公司查无可供执行财产为由作出的终结执行裁定，有充足理由认为经过公权力机关调查手段仍未得到债务人的财产以供执行，说明债务人财产确实已经灭失，导致无法清算，即可视为其已完成了债务人无法清算的举证责任。原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第七条并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能力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妥。在联泰公司提供了证据证明光明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汽车工业公司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光明公司仍存在可以进行清算的相关材料，也未在事实上对光明公司进行清算，因此联泰公司的主张应予认可。三、汽车工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直接侵害了联泰公司的债权利益，光明公司于1997年度最后一次年检时显示尚余资金11102737.27元，该资产足以偿还债务，但汽车工业公司作为其最后股东，怠于履行其法定清算义务，导致该笔资产不知去向，从而导致联泰公司的债权不能得到受偿，直接侵害了联泰公司的债权利益，因此，光明公司的清算不能与联泰公司之间的损失存在直接必然的因果关系。四、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以后仅仅是对该公司的经营资格予以终止，但并不影响公司的股东身份地位，汽车工业公司至今并未丧失公司的股东资格，公司股东对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进行清算应属股东的法定义务，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该义务的履行并不以债权人主张为前提，也不因债权人不主张而消失，该义务一日不履行，侵害债权人的行为便在持续中。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
被上诉人光明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鑫利盛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汽车工业公司、联泰公司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并无异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清楚准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光明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查询单显示：汽车工业公司持股65%，香港和安实业公司持股35%，深圳金腾有限公司和梅州金山工贸发展实业公司的持股比例为零。汽车工业公司一审提交的光明公司章程显示：汽车工业公司持股10%，深圳金腾有限公司持股35%，梅州金山工贸发展实业公司持股20%，香港和安实业公司持股35%。
本院认为：联泰公司与鑫利盛公司签订的《资产买卖合同》合法有效，联泰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成为光明公司债权人，合法取得（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所有权益。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汽车工业公司作为光明公司的股东，应否对光明公司在（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向联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光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股东无论持股比例大小，均负有在光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15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光明公司进行清算的法定义务。但汽车工业公司至今未履行该清算义务。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光明公司在执行程序中被宝安区人民法院以下落不明、已无财产可供执行为由终结执行。汽车工业公司在本案一审中也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光明公司的帐册、重要文件等均妥善保存，足以进行清算。原审法院据此推断光明公司因股东汽车工业公司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清算无法进行，并认定汽车工业公司对光明公司在（1996）深中法经一终字第563号民事判决项下的债务向联泰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汽车工业公司上诉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怠于履行义务”是指保管帐册重要文件的义务而非清算义务，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认为，第十八条第二款中的“怠于履行义务”不仅指保管帐册、重要文件的义务，也包括第一款中股东及时启动清算程序进行清算的义务，汽车工业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汽车工业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对光明公司清算不能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本院认为，联泰公司已经提交执行程序中的民事裁定书，足以证明光明公司下落不明且无财产可供执行。如汽车工业公司对光明公司清算不能的状态持有异议，则应当提交证据证明光明公司的账册、重要文件已妥善保存、可以进行清算。汽车工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原审法院推定光明公司清算不能并无不当。汽车工业公司上诉称光明公司清算不能与联泰公司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本院认为，光明公司在执行中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被终结执行，仅证明人民法院在执行程序中未查找到光明公司的财产，不能证明光明公司在被吊销营业执照时财产已全部灭失，光明公司是否还有其他财产尚需启动清算或其他法定程序予以确认。光明公司现已无法清算，剩余财产状况及财产去向均无法通过清算程序查明，联泰公司的合法债权亦不能得到清偿，即光明公司清算不能已经造成联泰公司损失，汽车工业公司的此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汽车工业公司上诉称联泰公司起诉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汽车工业公司未履行对光明公司的清算义务，侵害了联泰公司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该侵权行为持续至今，联泰公司起诉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汽车工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656元，由上诉人深圳市汽车工业贸易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何 溯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二日
书记员 靳歌（兼）
附录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