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1民终8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淑云，女，1968年12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芬，天津泉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长军，男，1972年11月14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上诉人蒋淑云因与被上诉人蒙长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7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淑云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蒙长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蒋淑云作为法定代表人并不住在公司，起诉状等法律文件的收件人是公司员工而非亲属，蒋淑云休病假未收到法律文件，剥夺了蒋淑云提出管辖权异议的权利。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没有审查蒋淑云与蒙长军之间的法律关系，在没有借条的情况下仅凭银行转账记录就确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蒙长军当时在北京国协九九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九九天公司）任职副总经理，与公司存在劳动争议，蒙长军2015年7月24日转入蒋淑云卡内的25万元是其向天津国协九九天生物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九九天公司）支付的合作投资款，同日蒙长军与天津九九天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2015年10月11日蒙长军的姐姐蒙丽娟作为股东向天津九九天公司投入股金72000元，其余25万元也是蒙长军对天津九九天公司的合作投资，并非蒋淑云个人使用。由于不是借款，也不存在利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合作关系，而非个人之间的借款。蒙长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蒋淑云陈述不符合事实，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蒋淑云以公司或者个人名义借贷大量钱款，蒋淑云系以个人名义向蒙长军借款，后来才补签协议。蒋淑云也曾给过案外人投资承诺，然后以公司或个人名义进行借款，并承诺转让公司股权或赠送资产，但实际承诺都是虚构的。蒙长军要求退回投资，蒋淑云同意转为个人借款。第二笔和第三笔款项都不是合作投资款，蒋淑云亦承诺给蒙长军高额利息。蒙长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蒋淑云返还蒙长军借款本金57.2万元；2、蒋淑云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向蒙长军支付至2017年7月18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蒋淑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蒙长军于2015年7月24日给蒋淑云转账25万元，于2015年10月11日给蒋淑云转账7.2万元，于2015年10月19日给蒋淑云转账10万元，于2015年10月22日给蒋淑云转账15万元，以上共计57.2万元。就以上款项的转账原因，蒙长军称2015年7月24日、2015年10月11日的款项均系出借给蒋淑云个人使用的。2015年10月19日、2015年10月22日的两次转账共计25万元，原系蒙长军拟受让蒋淑云在北京九九天公司的股份，在签订转让协议前，蒋淑云称其经济困难，故蒙长军先向其支付了25万元，但之后蒙长军发现该公司有些问题，故不同意继续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要求蒋淑云退还款项，蒋淑云称其目前账户中无钱，故要求蒙长军将该款项转为借款。蒙长军称双方约定应于2017年5月前还款，但其未就该主张举证。蒙长军还称，双方约定了借款的利息按照不低于年利率30％的标准计算，并称其提交的证据微信截图可予以佐证。蒙长军提交的微信截图显示：2017年1月18日，蒙长军给蒋淑云发消息：“冒昧问下，我那25万资金（原计划购买你的股份，后说明改作借款），你看能按年利息多少支付？不会是只还本金给我吧？因为当时也没签文字的。”……“按年利率20％可以否？请务必给我个答复意见，蒋总。”蒋淑云回复：“这个我不给答复，我想比你说的要好些，毕竟你是公司的人。”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蒙长军给蒋淑云的转账记录，以及双方在微信中沟通的内容“我那25万资金（原计划购买你的股份，后说明改作借款）”，可以认定蒙长军与蒋淑云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的内容未违反我国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因蒙长军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应于2017年5月还款，故应当视为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期限。在此情形下，蒙长军有权在给予合理催告期的前提下随时要求蒋淑云返还款项。蒙长军向该院提起诉讼之日视为催告起始之日，该院确定的开庭之日视为催告期限届满之日，现蒙长军要求蒋淑云返还借款本金57.2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蒙长军主张蒋淑云应当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向其支付利息，但依据其所提交的证据，其在与蒋淑云进行微信联系时提出按照年利率20％的标准就其中的25万元支付利息，但蒋淑云回复称：对此不给予答复。虽然蒋淑云在作出该回复的同时也称：“我想比你说的要好些，毕竟你是公司的人”，但其该表述，并非明确、肯定地表示同意支付利息，蒙长军不能据此推断蒋淑云同意向其支付高于年利率20％的利息。故，蒙长军要求蒋淑云向其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蒋淑云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庭审抗辩权，不影响该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判决。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蒋淑云返还蒙长军借款本金572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付清；二、驳回蒙长军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蒋淑云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5年7月24日蒙长军与天津九九天公司签订的《无名葵基地种植合作协议》，证明蒙长军2015年7月24日转给蒋淑云的25万元是用于履行该协议。2.股权承诺书，证明蒙长军2015年10月11日转给蒋淑云的7.2万元是替蒙丽娟给付天津九九天公司的。3.北京九九天公司给蒙长军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蒙长军与北京九九天公司之间的劳动仲裁裁决书、劳动争议案件民事调解书，证明蒙长军曾在北京九九天公司任职。4.北京九九天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蒋淑云是北京九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审查，蒙长军认可蒋淑云提交的4份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据1、2的证明目的，对蒋淑云二审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蒙长军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人杨某、徐某的证人证言，证明蒋淑云是北京九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该公司多次以高息接受投资和借款。2.徐某与北京九九天公司签订的资产转让协议，证明北京九九天公司多次编造投资事实，变更合同。3.投资宣传资料，证明北京九九天公司多次承诺高回报率，说明蒋淑云在向蒙长军借款的同时还承诺赠送蒙长军回报。4.北京九九天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和损益表，证明该公司资产账目存在重大问题。5.宣传资料，证明北京九九天公司承诺支付收益。6.四张照片，证明天津九九天公司的无名葵种植基地的土地已经退租了。经审查，蒋淑云认可蒙长军提交的证据3、5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对证据1、2、4、6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蒙长军提交的证据1、2、3、5与本案的争议焦点无关联性，北京九九天公司及天津九九天公司的投资宣传情况及与案外人之间的投资情况，均不能直接证明蒙长军向蒋淑云的转账的性质为民间借贷，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蒙长军提交的证据4、6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亦不予采信。蒙长军在二审中申请证人徐某、杨某出庭，证明二人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如前文所述，二人的证言及提供的资料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对蒙长军的证人出庭申请，不予准许。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天津九九天公司（甲方）、蒙长军（乙方）签订一份《无名葵基地种植合作协议》，协议显示天津九九天公司的负责人为蒋淑云，蒙长军签字处的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24日，约定，双方合作项目为天津武清城关镇小屯村无名葵种植及其销售，合作时间12年，双方就该无名葵项目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但乙方不参与管理经营。乙方以现金25万元出资。蒋淑云主张，2015年7月24日蒙长军向其转账的25万元，即是该协议中蒙长军出资的25万元，并认可蒋淑云的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混同。蒙长军主张该协议的实际签署时间是在25万元转账的一个多月后，由于蒋淑云一直不出具个人借款的书面协议，最后蒙长军只能接受签署该份协议以保障自己的收益，同时蒙长军亦主张该份协议是25万元借款的收益。2015年10月11日，天津九九天公司出具一份《股权承诺书》，载明，鉴于天津九九天公司已于2015年7月31日在上海股权交易中心Q板挂牌上市，本公司承诺股权所有人蒙丽娟股权金额7.2万元，天津九九天公司正式登陆国内市场时，股权所有人享有原始股待遇，一年期满后公司根据市场及内部价格对股权所有人的股权进行内部回购。蒋淑云主张，2015年10月11日蒙长军向其转账的7.2万元即是用于替其姐姐蒙丽娟购买股份。蒙长军主张该部分股份是蒋淑云赠送的，是借款的收益。蒋淑云系北京九九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蒙长军曾在北京九九天公司任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蒙长军以向蒋淑云个人的三笔转账，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就2015年7月24日蒙长军向蒋淑云转账的25万元，蒋淑云在二审中提交了《无名葵基地种植合作协议》，主张蒙长军的转账实际是向天津九九天公司支付出资款，经审查，该份协议落款日期为2015年7月24日，协议约定蒙长军的出资为25万元，蒙长军认可该份协议的真实性，并主张协议没有履行，但经询问，其亦认可该份协议中的25万元就是指向2015年7月24日其向蒋淑云个人转账的25万元。蒙长军主张蒋淑云没有与其签署借款协议，只是在转账1个月后与其签署了上述协议作为收益的保证。本院认为，无论上述协议是2015年7月24日当天签署还是之后一个月才签署，蒋淑云提交的该份协议，已就2015年7月24日的25万元转账的性质予以了证明，蒙长军主张转账的性质为民间借贷，其应就双方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蒙长军的一、二审举证，均不能证明其与蒋淑云就2015年7月24日的25万元转账存在民间借贷的合意，故本院认定该笔25万元系蒙长军履行《无名葵基地种植合作协议》的款项，蒙长军就该笔款项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起诉蒋淑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就2015年10月11日蒙长军向蒋淑云的转账7.2万元，蒋淑云在二审中提交了《股权承诺书》，主张该笔7.2万元系蒙长军代替其姐姐蒙丽娟支付给天津九九天公司，用于购买公司股权的款项。蒙长军亦认可《股权承诺书》的真实性，但主张《股权承诺书》中涉及的股权是投资的收益，是蒋淑云赠送给蒙长军的。经审查，《股权承诺书》中约定的股权金额及时间虽然与2015年10月11日的7.2万元转账相吻合，但《股权承诺书》的内容仅是天津九九天公司的单方承诺，无法得出蒙长军或蒙丽娟需向天津九九天公司支付7.2万元的证明结论，故本院认为，蒋淑云的举证，无法证明其收到的7.2万元款项的性质是蒙丽娟向公司支付的款项，故对蒙长军主张上述款项性质为借款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就2015年10月19日及2015年10月22日蒙长军向蒋淑云转账的两笔款项，蒋淑云主张款项的性质是对《无名葵基地种植合作协议》的追加投资，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亦认定，上述两笔款项应为蒙长军向蒋淑云的借款。就蒋淑云上诉提出的程序违法问题，经审查，一审法院的送达程序不存在违法之处，一审缺席审理并无不当，对蒋淑云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蒋淑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37618号民事判决；二、蒋淑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蒙长军借款本金322000元；三、驳回蒙长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蒋淑云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60元，由蒙长军负担2080元，由蒋淑云负担2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20元，由蒙长军负担4160元，由蒋淑云负担53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王 晴审 判 员 杨 力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杜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