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9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浙ＸＸ元建设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光群。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陈鑫范、吕婷，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五友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诸金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朱家安，浙江天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ＸＸ元建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五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商初字第1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11日，五友公司（乙方）、华元公司（甲方）签订一份69号地块项目3、7、8楼混凝土供货合同，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有：1、工程名称是69号地块项目3、7、8号楼，砼强度等级C15-C60，浇注部位为基础、地下室、上部结构，砼用量为100000立方米。2、结算及付款方式：每月24日至次月23日为一个结算周期，先由乙方垫资供货三万方混凝土，供满三万方混凝土后次月底支付双方已结算完成货款的60%，以后货款，当月供货次月底已结算货款的60%，剩余款项于本项目3、7、8号楼主体结顶并经相关部门实体检测无质量问题后6个月内付清。3、每次甲方需要乙方供货时，由甲方提前三天通知乙方，乙方应按甲方的供货通知要求将货送达至甲方指定地点。4、预拌混凝土的质量按国标GB/T14902-2003预拌混凝土及有关规定执行，甲方指定具有相关资质的试验人员，根据有关规定取样试验，制作试件并编号后，由甲方负责进行标准养护。5、甲方的责任和义务：甲方应指定专人员按送货单进行数量验收签认，并正确引导乙方搅拌车司机在预定位置卸料，甲方应做好混凝土浇筑前的准备工作，提供适当的作业场地，保证道路畅通。5、乙方的责任和义务：根据甲乙双方约定的时间、保质、保量将预拌混凝土送至甲方施工现场；供应大方量及地下室等主要部位时，乙方应制订施工方案，并委派相关专业技术人员到工地现场进行指挥、调度。6、�方未能按照甲方书面通知或双方达成的供货计划等要求交付货物，当次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20000元的违约金，当次逾期累计超过5天的，甲方同时有权解除本合同。如经过双方认可的质量部门鉴定后，确认由于乙方供应的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其相应部分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且乙方须承担所供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的质量违约责任，应按不合格部分货物总价的2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若混凝土试块的28天强度检测不合格、实体检测混凝土强度不合格或政府机关职能部门检查、抽查时混凝土强度不合格的，则由双方认可的上级质量部门进行鉴定，由责任方承担经济损失。甲方因自身原因未能按合同约定按期付款的，每逾期一天，应按逾期应付款的万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甲方付款逾期超过一个月的，乙方有权停止供货或终止合同。因甲方原因造成工程停工�个月以上的，则从第四个月起算30个工作日内，甲方与乙方完成已供混凝土的结算，并一次性付清结算货款。上述合同签订后，五友公司依约供货。至2015年4月23日，华元公司尚欠五友公司货款13506681.96元；其中2015年1月份五友公司供应的混凝土货款为769658.63元，2015年2月份供应的混凝土货款为230557.25元，2015年3月供应的混凝土货款为20549.25元，2015年4月供应的混凝土货款为12029.50元。从2015年1月起，华元公司未向五友公司支付过货款。2015年5月23日，五友公司向华元公司发出一份终止合同通知书，表明的主要内容为“……，贵公司自2015年1月开始已超过三个月未向我公司支付过货款，而我公司在该三个月期间持续向贵公司供货，此外贵公司自2015年1月以来支付货款累计从未达到已结货款60%的约定，已逾期付款超过5个月，现我公司依据合同第七条第6款的约定，正式通知贵公司终止双方于2013年10月11日签订的69号地块项目3、7、8号楼混凝土供货合同”。2015年6月4日，五友公司向华元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尽快支付尚欠货款13506681.96元。另查明，2014年4月21日，华元公司向五友公司发出一份工作联系函，表明在2014年3月25日，在五友公司供应8号楼西单元地下室二层楼面混凝土浇捣的过程中，泵车轻度倾覆，摇臂出料口碰撞泥工班操作工人，导致一名泥工班工人左腿腓骨错位断裂、右脚末趾骨折的工伤事故。该次工伤事故发生后，应付伤者的医疗费、护理费、手术费、伤残补助金等费用共计134953.9元，工伤保险赔付了61664.13元，五友公司垫付了20000元，华元公司垫付了53289.77元。2015年6月25日，五友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要求依法确认终止69号地块项目3、7、8号楼混凝土供货合同。2、华元公司立即向五友公司支付货款13506681.96元。3、华元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暂计139825元，逾期利息按每天万分之三计至货款付清时止。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华元公司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混凝土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五友公司供应的混凝土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五友公司是否存在延迟供货的违约行为。混凝土属于一种特殊的商品，无法即时检测出其质量是否存在暇疵、强度是否符合标准；混凝土浇筑后的构件的强度不仅取决于混凝土本身的质量，还受到浇筑过程中搅捣、养护等施工环节的影响。本案中，华元公司为证明五友公司提供的混凝土存在质量问题，提供的主要证据是7份混凝土试块的检测报告及部分构件的回弹检测报告，其中构件的回弹检测报告系华元公司单方委托进行检测形成，该院不予采信。华元公司提供的7份混凝土试块的检测报告有5份报告表明混凝土强�不达标，对此，该院认为，首先，该5份报告中的混凝土并不确定均为五友公司所供，其次，针对该5份不合格的试块检测报告，由杭州方汇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汇公司）出具的相对应的回弹检测报告表明混凝土浇筑后构件的强度是达标的。因此，即使试块检测未达标，但构件的回弹检测是合格的。华元公司的施工并不会受到影响。华元公司因此而要求五友公司进行整改，并赔偿质量违约金的请求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关于五友公司是否存在延迟供货的焦点问题，五友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表明华元公司于2015年1月起未向五友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五友公司有权停止供货，故华元公司主张五友公司延迟供货的违约事实也不存在。因华元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五友公司要求终止合同履行的请求有相应的合同依据，该院予以确认。合同的权利、义�终止，并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华元公司应向五友公司支付所欠的货款13506681.96元，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对于华元公司反诉主张的工伤事故损失，因五友公司、华元公司均未举证事故的发生完全是因对方的原因而导致，对事故发生的损失，该院确定由五友公司、华元公司各半分担。扣除工伤赔付费用、扣除五友公司已付款，五友公司还应向华元公司支付相关的损失为1664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五友公司、华元公司于2013年10月11日签订的混凝土供货合同终止履行。二、华元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五友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3506681.96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计至2015年6月25日酌定为130000元，从2015年6月2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计算至�款付清之日止）。三、五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元公司支付工伤事故损失16645元。四、驳回华元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03679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08679元，由华元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838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381元，由华元公司自负43302元，五友公司负担79元。
宣判后，华元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判决无视实际存在的证据，认定事实不清。一、混凝土质量对浇筑后的构件强度具有决定性的影响。混凝土浇筑后的构件强度受混凝土本身质量，浇筑过程中养护等的影响，但是混凝土本身质量对混凝土浇筑后的构件强度具有决定性影响，如果混凝土本身质量出现了问题，不管后续搅捣、养护如何，最终的混凝土构件强度都是不可能合格的。一审中，华元公司提供的试块检验报告已经证明五友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是不合格的，是导致混凝土构件强度不合格的原因。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无视华元公司提供的试块检验报告，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混凝土浇筑后构件强度达标的方汇公司出具的回弹检测报告是无效的。首先，方汇公司出具的检测报告在检验说明中规定：“1、本报告无本公司检测报告专用章或公章无效……3、本报告无批准、审核、主要检验人签字无效。”五友公司提供的该份检测报告既无方汇公司的盖章，在审批、审核、检验人处也无签字属于无效的检测报告。其次，检测报告显示委托单位是杭州华元沃德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德公司），而事实上沃德公司从未委托过方汇�司作过检测。再次，该份检测报告，其根本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业标准——回弹法检测混凝土抗压强度技术规程（JGJ/T23-2011）》的规定，该技术规程1.0.3、4.1.3、4.1.4规定，混凝土强度检测单个构件测区不能少于10个，五友公司提供的该份检测报告所对应的构件均少于10个，因此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其提供的相应部分混凝土质量合格。一审法院依据无效、五友公司单方提供、检测内容不符合规定的检测报告认定混凝土浇筑后构件的强度达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三、一审判决认为“由杭州方汇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对应的回弹检测报告表明混凝土浇筑后构件的强度是达标的”，该回弹检测报告本身应是无效报告已如上述。退一万步讲，即使该回弹检测报告有效，那么从试块报告到该检测报告的出具中间间隔长达6-7个月之久，在该期间，华元公司�于五友公司提供的混凝土质量不符合约定导致现场模板等周转材料无法及时拆除，极大的增加了华元公司周转材料、钢管、设备等费用的支出，因此，即使一审判决认定“由杭州方汇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出具的相对应的回弹检测报告表明混凝土浇筑后构件的强度是达标的”是正确的，五友公司也应支付华元公司因此多支出的费用损失。四、华元公司并不存在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反而是五友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供货质量不合格，迟延供货的问题，华元公司不需要支付逾期利息。2013年10月11日，华元公司与五友公司签订的《69号地块项目3、7、8号楼混泥土供货合同》（以下简称《供货合同》）第二条第2款第（2）项的约定：“……剩余合同款项于本项目3#7#8#楼主体结顶并经相关部门实体检测无质量问题后6个月内付清。”《供货合同》第七条第1款约定：“乙方未能按照甲方书面通知（提前通知时间要求按第五项第1条）或双方达成的供货计划等要求交付货物，……；当次逾期每一天，应向甲方20000元的违约金；当次逾期超过5天以上，甲方未行使合同解除权的，则每逾期一天，乙方应该向甲方支付40000元违约金。”第七条第2款约定：“如经过双方认可的质量部门鉴定后，确认由于乙方预拌商品混凝土质量不合格（包括但不限于混凝土拌合物和易性差，坍落度不符合要求，抗渗等级不合格、混凝土强度不合格造成结构加固补强等）其相应部分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且乙方须承担所供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要求的质量违约责任，应按不合格部分货物总价的20%支付违约金。……。”根据上述合同规定，华元公司支付货款的时间是本项目3#、7#、8#楼主体结顶并经相关部门实体检测无质量问题后6个月内付清，现在工程将检测存在质量问题，华元公司应当在五友公司整改经再次检测无质量问题后6个月内付清，华元公司并未逾期支付，所以不需要支付五友公司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无视合同约定认定华元公司逾期付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中，华元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混凝土试块及回弹法检测报告，以及详细的工作联系函及回复证明五友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多次出现迟延供货、重量短缺、质量不合格等违约行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华元公司质量违约金3446413.6元、停工违约金5780000元（截止2015年7月31日）。一审法院无视上述客观存在的案件事实，单从五友公司提供的证据认定华元公司未按时向五友公司支付货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现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五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2、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五友公司对69号二期3、7、8号地下室混凝土质量不合格问题进行整改，并按约支付质量违约金3446413.6元，五友公司支付因未及时供货导致3号楼停工产生的停工违约金5780000元（截止2015年7月31日）。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五友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五友公司答辩称：一、五友公司所供涉案混凝土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一审中，华元公司为证明五友公司所供混凝土质量不合格，提交了7份混凝土试快的检测报告，检测单位为浙江大合建设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下称大合公司），委托单位为沃德公司。该检测报告所对应不合格部位的混凝土没有证据证明是五友公司所供，因为涉案工程地下室同时供砼的还有其他混凝土公司。即使是五友公司所供混凝土，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方汇公司检测报告证实：经沃德公司委托，方汇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16日和2014年12月19日对原“不合格”试块的浇筑部位经过回弹检测并出具《混凝土回弹�验报告》共18份，该18分报告针对华元公司提交的7份混凝土试快的检测报告中涉及的不合格部位严格按照检测规范一一作了回弹检测，结果也是全部合格的。并且，2014年12月20日杭州市余杭建设工程检测中心受杭州市余杭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委托，对涉案工程的3#、7#、8#楼十一层以下主体及集中式地下室的混凝土抗压强度、钢筋保护层厚度、楼板厚度分别进行了检测，其中对五友公司所供混凝土“回弹法检测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结果为“达到设计强度”。因此，方汇公司的检验报告和杭州市余杭建设工程检测中心的检测报告足以说明五友公司涉案所供混凝土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华元公司上诉称方汇公司出具的检验报告因无审批、签字、无检验人员签字、无盖章及沃德公司未曾委托等属无效报告，纯属一面之词。该检测报告是原审法院到方汇公司依法调取的，�汇公司加盖了公章，与原件具有同等效力，案卷中有经盖章的原件存档，真实性不容置疑。二、五友公司不存在延迟供货的违约行为。华元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中，已有证据证明华元公司未按约定期限向五友公司支付货款，该事实华元公司也是认可。华元公司认为不按约定支付货款的抗辩理由是五友公司所供混凝土有质量问题。关于五友公司所供混凝土是否有质量问题前面已充分阐述，在此不再重复。五友公司一直不认为所供混凝土有任何质量问题。华元公司为达到不支付货款的目的，人为制造五友公司所供混凝土质量不合格的假象，拖延支付货款，已给五友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在五友公司所供混凝土没有质量问题的情况下，华元公司延期拒不支付货款，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已构成严重违约。五友公司要求终止合同履行，结算全部货款并支付逾期支付货款利息有相应的合同依据。对该请求原审法院判决支持完全正确。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认定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五友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原审法院调取的方汇公司出具的《混凝土回弹检验报告》，盖有方汇公司印盖，亦有审批、审核及检验人员签字，系真实有效。此外，受杭州市余杭区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的委托，杭州市余杭建设工程检测中心对涉案工程的3#、7#、8#楼十一层以下主体及集中式地下室的混凝土抗压强度进行检测，于2014年12月20日出具检测报告，五友公司所供混凝土经“回弹法检测混凝土抗压强度”，检测结果为达到设计强度。因此，原审判决华元公司支付所�货款13506681.96元依据充分。现华元公司以案涉混凝土质量不合格需整改为由，上诉要求五友公司赔偿质量违约金3446413.6元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自2015年1月9日后华元公司未向五友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五友公司有权停止供货，故华元公司主张五友公司延迟供货的违约事实也不存在，原审对华元公司主张的停工违约金5780000元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因华元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五友公司有权终止合同履行，并按照合同约定要求华元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华元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6115元，由浙ＸＸ元建设�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 正 茂
审 判 员 夏 明 贵
代理审判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边 佳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