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3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汉扬（上海）环保设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江场西路532号5楼501室。
法定代表人：张希圣，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晓博，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迪，上海市华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中船绿洲机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滨江经济开发区丽水大街。
法定代表人：吴登林，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明，男，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银龙，万商天勤（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汉扬（上海）环保设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扬公司）因与上诉人南京中船绿洲机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二（商）初字第31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汉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晓博、陈迪，上诉人中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广明、任银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汉扬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汉扬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合同并未限制汉扬公司提出解除合同必须在30天整体测试调试期内；2、中船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并未整体运转测试达标，汉扬公司亦可据此解除合同；3、中船公司未能调试合格，且机器设备不断出现故障，汉扬公司在发现设备不合格时，在两年合理验收期内即向中船公司提出退货退款的主张；4、汉扬公司给予中船公司调试维修机会，是为了合同目的的实现，但涉案设备在反复修理后一直无法达到约定的标准，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中船公司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针对汉扬公司的上诉，中船公司辩称：1、系争分离机已经经过试验，汉扬公司认可试验结果，分离机在使用过程中，中船公司按照维修要求进行了维修，汉扬公司亦认可维修结果；2、汉扬公司于2014年7月8日提出质量异议，超过了质量异议期。
中船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驳回汉扬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中船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1、分离机的质量是否符合约定，应当通过鉴定予以认定，本案应当重新鉴定；2、录音资料不构成中船公司对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的自认；3、中船公司已对汉扬公司提出的设备故障进行维修调试，相关问题已经解决，汉扬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存在不当；4、一审法院并未查明几台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也未查明设备拆除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5、多数质量问题发生在汉扬公司指派员工至中船公司培训前，可见质量问题并不影响合同履行；6、一审认定减少价款的比例达到60%，缺乏依据。
针对中船公司的上诉，汉扬公司辩称：1、中船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系因中船公司原因致使鉴定无法进行；2、汉扬公司主张退货并未超过期限，涉案机器未通过验收。
汉扬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汉扬公司与中船公司之间的《碟式分离机采购合同书》，退回中船公司向汉扬公司交付的三台碟式分离机；2、中船公司返还汉扬公司已支付的货款664,000元；3、中船公司赔偿汉扬公司经济损失暂计至2014年6月24日为151,000元（包括2013年起由于中船公司未履行维修和技术服务，汉扬公司聘请第三方发生的维修保养费用125,000元；拆除费26,000元）及自2014年6月1日至2015年12月1日仓储费31,500元。一审审理中，汉扬公司确认，如汉扬公司要求解除合同条件不成就，则要求中船公司通过减少价款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将合同价款减少至332,000元，现汉扬公司已向中船公司支付664,000元，故请求中船公司返还货款332,000元。一审中，中船公司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继续履行合同，汉扬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66,000元；2、汉扬公司支付延迟付款利息22,970.25元；3、汉扬公司支付因不能按时付款产生的违约金83,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6日，汉扬公司与中船公司签订《试验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就中船公司RPDB313VC-03B型分离机在汉扬公司现场进行PAC氯华铝水溶液分离试验有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试验物料原料PH值为5-9，氯离子含量小于等于50ppm，含固量试管离心机3000r/2min，含固量2%；分离要求处理量：15T/H，分离后20UM以上固体去除率大于等于95%，轻相符合用户要求；另若现场物料含固量有所变化，分离机处理量以现场试验为准；汉扬公司支付中船公司10,000元作为本次试验的相关费用，若试验能够满足汉扬公司技术要求，今后双方在签订订购机合同时试验费可以作为合同条款。2012年4月6日，汉扬公司向中船公司支付测试费10,000元。2012年4月12日至4月27日间，汉扬公司与中船公司就分离机进行了试验。
2012年7月，汉扬公司与中船公司签订《碟式分离机采购合同书》及相应技术协议，约定：甲方（汉扬公司）向乙方（中船公司）订购碟式分离机3台，单价为277,000元，总价为831,000元，最终价格为830,000元；交货日期为两日内将第一台设备交货至甲方指定地址；第一台测试期为设备抵达甲方指定地址次日起10天内，且不低于一周，第二第三台在第一台测试合格当天起一周内交货至甲方指定地址；运输方式为乙方负责运输；付款方式：1、合同签订双方签章确认后，第一台设备出货前一天支付280,000元，其中先前的10,000元试验款自动转为合同款，再支付270,000元；2、第一台设备连续运作经测试满足合同的附件《技术协议》要求后（测试期为设备抵达甲方指定地址次日10天内，且不低于一周），第二、三台出货前一天支付384,000元；3、三台设备整体测试运行（整体测试运行调试期最长以30天为限）调试合格后次日支付83,000元，并出具保固书至甲方；4、调试合格后起算质保，质保期为2年；质保期满次日第一年支付41,500元，第二年支付41,500元；5、甲方付款至90%时，乙方一次性开具全额17%增值税发票；验收标准为单台设备平均产水量大于11立方米每小时，水质应符合业主现场后续UF进水水质需求或满足浊度小于10NTU以下，若第一台设备运转测试期产水水质不符合约验收要求，则乙方同意进行调试修改，在未达标及甲方同意前不得运交第二、三台设备；不论是否运交第一台设备测试期间或是三台共同运转测试完全达标期间，如经乙方调试水质仍无法合格及稳定产水时，在甲方正式通知乙方结束测试后一周内，乙方无偿退还甲方已支付之款项，甲方在收到全额退还款后，次日乙方将设备自行拆卸并运回；设备自甲方验收合格日起，由乙方负责保固责任两年，质保期内，若设备在正常使用下故障或因装配、材质不佳或非属甲方人为不当使用而致损坏，乙方应免费维护或更换（包括调换零件），另对于质保期间甲方负责固定耗材（润滑机油）之更换与购置，其余组件由乙方质保期内足额提供；如乙方于质保期内接获甲方之设备瑕疵通知时，乙方应于接获通知24小时内到厂进行维修，并在48小时内完成修复工作或完成紧急应对措施，如乙方未依本条履行质保承诺，每逾一日，乙方应依产品单价额千分之一赔偿甲方作为违约金；质保期间乙方无偿于每季度进行一次现场查验，每半年进行一次设备保养及保养操作指导，或质保期间，视机器情况，双方协商对机器进行现场查验并无偿保养及保养操作指导；经甲方确认调试合格后，乙方需安排技术工程师给予客户现场教育训练；如甲方不能按合同及时付款，除因不可抗力因素外，则逾期日数应按合同总价每日以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给乙方，罚款额不得超过设备总价值的10%；需方分离物为PAC氯化铝水溶液，料液密度为1.01，含固量3-4.5%（V/V），固体主要为氢氧化铝、硅酸铝胶体，PH值5-9，氯离子含量小于70PPM；分离要求3台分离机总处理量大于等于33立方米每小时，平均每台产水量为大于等于11T/H，分离后轻相水质浊度小于等于10NTU；验收分为出厂前检验验收、设备到货验收和整机性能验收。
2012年7月18日，汉扬公司向中船公司支付预付款270,000元。2012年7月20日，中船公司向汉扬公司交付了第一台设备。2012年7月27日，汉扬公司向中船公司支付货款384,000元。同年8月1日，汉扬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中船公司反映质量问题，称离心机运转产水情况越来越差，目前现场只能保持瞬时进水量7-8立方米每小时，产水浊度只能保持在15以下。8月2日左右，中船公司向汉扬公司交付剩余两台设备。8月5日，汉扬公司工作人员再次通过电子邮件向中船公司提出质量异议，称第一台离心机产水浊度20以下，处理量仅有6立方米每小时；第二台设备在合约规定的产水浊度10以下时，达到9立方米每小时的处理量，提升至11立方米每小时处理量时产水浊度就上升至近20；另一台一直到8月5日才装配完毕开机，但是设备因机械故障，还是会出现电流过大跳机状况，设备处理量也不过6-8立方米每小时。同时，中船公司于2012年8月6日至8月10日间的内部出差报告显示，现场情况为：第一台机已停，做拆机检查，转鼓盖、活塞积渣，碟片表面积一层渣，转鼓盖，活塞有腐蚀现象，拆碟片时发现分配器三根筋条都有一段弯曲，碟片难以安装；第二台机从8月2日开始运行，运行电流34A，排渣电流75A，设置分离时间90s，开启时间0.3s，每次排渣10L左右，轻相浊度10-12，安排每2个小时清洗一次，浊度维持在10-12；用清水冲洗数小时，浊度依然维持在11左右。用清水冲洗1小时，浊度由12降至9.8，继续冲洗2小时，浊度维持在10-11；第三台机从8月5日下午开始运行，运行电流35A，排渣电流75A，设置分离时间90s，开启时间1.1s，每次排渣10L左右，轻相浊度3-4，每安排2个小时清洗一次，浊度维持在2-4。第一台及第二台机环扬现场人员都用草酸清洗4个小时。2012年8月9日，中船公司工作人员向汉扬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离心机在台积电现场这样的领域首次应用，曲折的过程无法回避，并恳请汉扬公司协助将最早的这台离心机运回中船公司处作联调测试。
2012年8月10日左右，因一台设备发生故障，中船公司将该设备运回，于8月15日重新交付汉扬公司。2012年8月17日至24日，中船公司工作人员重新安装调试。2012年9月28日，汉扬公司向中船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三台离心机再次发生故障，要求中船公司予以修复。2012年10月8日，中船公司针对汉扬公司所提出的质量问题回复了“关于离心机使用情况的报告”，载明：根据离心机现场使用情况，要保证离心机产水率及处理效果，离心机需每半月拆机清洗一次。
2012年10月9日，汉扬公司与离心机使用方“台积电”召开CMPRsystem验收进度会议，议题之一为“离心机故障报告”。2012年10月12日，中船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汉扬公司发送“环扬环保【台积电（中国）有限公司水处理项目】回复”，载明针对CMPRsystem验收进度会议要求，离心机整改进度要求如下：1、电机由德州22KW电机更换成ABB30KW电机……4、离心机培训安排，第一批次（2人，三天），计划安排10月22-24日在我司进行培训。
2012年10月16日，中船公司将《分离机维护保养说明》通过电子邮件发送汉扬公司，其中维护间隔载明“每月拆机清洗并检查，包括每月拆机清洗转鼓及碟片，以保证分离机效果，并检查更换已损坏转鼓小阀处的密封件。”
后至2013年12月，汉扬公司多次通过电子邮件向中船公司反映三台设备或出现运行故障，或产水量及浊度达不到合同约定。
2014年1月21日，汉扬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中船公司工作人员就涉案设备进行协商，其中中船公司工作人员在协商中称：“三台机器交完后大概十天左右，出现了指标的下滑，随着时间的推移，相距指标越来越远”、“经过半年的努力，到13年来看，按目前的能力，这三台设备要达到目标值还是有差距的”。
2014年5月，汉扬公司将三台设备拆除。
一审审理中，因汉扬公司对涉案分离机质量提出异议，故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上海华碧检测技术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华碧司法鉴定所）对三台碟式分离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司法鉴定。华碧司法鉴定所接受委托后，于2016年2月2日向一审法院发函，称“因鉴定工作需要，我单位采取出庭及多次发函等方式告知汉扬公司与中船公司双方需配合的事宜，截止目前被申请方未按照鉴定要求配合勘验前的准备工作，导致鉴定工作一直未能正常展开，我单位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的有关规定，决定终止鉴定，请知悉。”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7月8日，汉扬公司以相同事实与理由起诉中船公司，中船公司亦提出反诉，案号为（2014）松民二(商)初字第1936号。后因准备证据，汉扬公司与中船公司分别撤回本诉与反诉诉讼请求。汉扬公司与中船公司均确认双方在上述案件中所作陈述及所提供的证据适用于本案。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几点，一是关于涉案三台碟式分离机是否符合质量约定；二是汉扬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权是否已超过行使期限；三是汉扬公司请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如成立，则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如何认定，如不成立，汉扬公司是否有权要求减少设备的货款。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鉴于涉案分离机的质量鉴定工作未能顺利展开，无法产生明确的鉴定结论，难以从技术角度对分离机的质量进行判定。故一审法院仅能依据双方所提供的证据进行判断，结合以下几个方面，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三台碟式分离机的质量不符合《碟式分离机采购合同书》所约定的技术标准。第一，中船公司工作人员确认了涉案分离机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汉扬公司提供2014年1月21日的会议录音虽未经过中船公司同意，但该录音内容仅是双方对涉案分离机处理的协商，并未涉及个人隐私或商业秘密，中船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在该会议中，中船公司工作人员确认：“三台机器交完后大概十天左右，出现了指标的下滑，随着时间的推移，相距指标越来越远”、“经过半年的努力，到13年来看，按目前的能力，这三台设备要达到目标值还是有差距的。”中船公司工作人员在协商过程中陈述了产品质量不合格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
第二、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双方往来邮件印证了上述事实。本案中，中船公司向汉扬公司交付设备后，于2012年8月10日将一台设备运回返修，故设备在该时间段显然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中船公司虽认为其重新交付设备后，汉扬公司已于2012年10月通过验收，但一审法院注意到，当时验收会议的第一项议程便是“离心机故障报告”，而中船公司于2012年10月11日回复的邮件中确认“电机由德州22KW电机换成ABB30KW电机，由于需重新采购电机及相应零件，在2012年11月30日完成。”上述事实均可印证中船公司重新交付设备后，设备并未达到验收标准，反而可以印证三台分离机的运行仍然存在质量瑕疵。结合本案双方提供的其他证据，一审法院有理由相信中船公司所提供的三台分离机未到达合同约定的技术标准。
第三、中船公司称涉案设备技术不达标应当归因于汉扬公司的意见，依据不足。中船公司称设备性能的下降系因汉扬公司在使用过程中使用草酸进行清洗、未能按时维护保养等行为所导致，与产品质量无关。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船公司应当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或通过司法鉴定对上述内容进行技术认定，现中船公司既未提供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配合鉴定机构要求的准备事项，导致无法产生有效的鉴定结果，相应不利后果因由其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对中船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认同。
另外，一审法院注意到，《碟式分离机采购合同书》中多次约定了诸如“第一台设备合格后汉扬公司同意运交第二、三台设备”、“经汉扬公司确认调试合同后，中船公司安排教育训练”等约定，上述约定了诸多事项均以设备合格为前提，故中船公司认为在上述事项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可以推定设备已调试合格。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履行顺序确实系考量设备是否合同的因素之一，但上述推定应当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不能仅凭合同的履行顺序认定涉案设备是否合格。故在中船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中船公司的上述意见难以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汉扬公司在审理中明确解除合同的依据为合同约定，故判断汉扬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应当以双方签订合同为准。《碟式分离机采购合同书》中约定“不论是否运交第一台设备测试期间或是三台共同运转测试完全达标期间，如经中船公司调试水质仍无法合格及稳定产水时，在汉扬公司正式通知中船公司结束测试后一周内，中船公司无偿退还汉扬公司已支付之款项，汉扬公司在收到全额退还款后，次日中船公司将设备自行拆卸并运回”，上述条文限定了汉扬公司解除合同的期限应当在“第一台设备测试期间或是三台共同运转测试完全达标期间”，即在设备的调整测试阶段，而双方又约定了“整体测试运行调试期最长以30天为限”，故汉扬公司行使解除合同权应当限于30天的整体测试调试期。但汉扬公司自2012年8月收到设备至汉扬公司第一次提出解除合同已有近两年时间，已超过合同约定的解除合同权行使期限，故汉扬公司要求解除《碟式分离机采购合同书》的请求难以成立。汉扬公司所称因设备一直未验收，设备一直处于测试状态中的观点，与常理不符，一审法院难以采纳。另外，即使汉扬公司主张以法定解除权，即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主张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汉扬公司的主张亦难以成立。因合同解除权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逾期不行使的，解除权消灭。汉扬公司发现中船公司提供的分离机存在质量问题后，应当在合同期限内向中船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但从双方往来邮件看，汉扬公司仅要求中船公司对涉案设备进行修理调整，从未提出要求解除合同，故现汉扬公司再提出要求解除合同，显然已超过合理期限，其合同解除权应当予以消灭。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承担修理、更换、重作、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中船公司提供的三台分离机未能达到《碟式分离机采购合同书》约定的技术标准，经中船公司多次修理仍未能达标，汉扬公司也未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无权通过退货方式要求中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故在合同无法解除的情况下，汉扬公司要求中船公司通过减少价款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减少价款的金额，综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合同价款减少至332,000元。
综上所述，中船公司提供的三台碟式分离机并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汉扬公司未能在约定的时间或合理期限内行使合同解除权，现汉扬公司提出减少《碟式分离机采购合同书》中约定价款至332,000元的请求，并无不当。汉扬公司已向中船公司支付货款664,000元，故汉扬公司请求中船公司返还货款332,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汉扬公司所主张的经济损失，系其与案外人苏州XX有限公司之间的费用往来，中船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汉扬公司所主张的上述损失难以确认。中船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中船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汉扬公司已付货款332,000元；二、驳回汉扬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三、驳回中船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9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690元、鉴定费56,600元，合计诉讼费71,240元，由汉扬公司负担5,670，中船公司负担65,570元。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三台蝶式分离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涉案合同是否应当解除？3、中船公司是否应当向汉扬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经济损失？4、中船公司要求汉扬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能否得到支持？
第一，关于涉案三台蝶式分离机是否已调试合格的问题。一审中，汉扬公司提出对三台蝶式分离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但因中船公司未按照鉴定要求配合勘验前的准备工作，导致鉴定工作不能正常开展，华碧司法鉴定所决定终止鉴定。此系中船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二审中，中船公司却又提出对涉案三台蝶式分离机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重新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根据在案证据，涉案分离机在向汉扬公司交付后，汉扬公司多次就涉案分离机存在的质量问题与中船公司沟通。2012年10月12日，针对CMPRsystem验收进度会议，中船公司向汉扬公司发送的电子邮件中还涉及相关整改事宜。2014年1月21日，中船公司的工作人员亦表示“这三台设备要达到目标值还是有差距的”。因此，中船公司主张涉案设备已调试合格，相关质量问题系因汉扬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存在不当行为所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第二，关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二审中，汉扬公司主张其行使的是合同约定解除权，并认为因中船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汉扬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也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汉扬公司称涉案合同约定的合同解除权，系指合同第八条。根据该条约定，汉扬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期间应为设备的调整测试期间。而对于设备整体测试运行的调试期，双方又约定最长以30天为限。可见，汉扬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时间早已超过了合同约定解除权的行使时间，本院对汉扬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二，汉扬公司主张其可行使法定解除权，但涉案设备于2012年8月交付至今，已实际投入使用，且汉扬公司称其还委托第三方对涉案设备进行了维修。汉扬公司若认为涉案设备无法使用，应当立即向中船公司提出，而非采取上述行为，并直至使用涉案设备数年后才提出解除合同。故本院对于汉扬公司主张其行使法定解除权的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第三，关于汉扬公司主张中船公司向其返还货款并赔偿经济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合同履行的情况，酌情认定中船公司返还332,000元货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汉扬公司自行委托第三方维修涉案设备，产生的相关费用不为中船公司所认可，一审法院对该项损失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第四，关于中船公司的反诉请求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上述分析，涉案三台离心机并未调试合格，质量不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中船公司主张汉扬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及延迟付款利息及违约金的主张，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汉扬公司与中船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670元，由上诉人汉扬（上海）环保设备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030元，上诉人南京中船绿洲机器有限公司负担14,6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代理审判员 胡玉凌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