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3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朝，男，1959年4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璐（王军朝之女），1989年9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建新，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葆，男，1945年1月7日出生。
法定代理人黄芬萍（赵葆之妻），1943年11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殷元红，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昊，男，1980年11月2日出生。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
负责人苏少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顾向婷，女，1986年11月11日出生。
上诉人王军朝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05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2月，赵葆起诉至原审法院称：2014年10月20日17时27分许，王军朝驾驶×××小汽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北京市丰台区西站南路东辅路太平桥东里33号楼外地段时，将骑自行车的赵葆撞倒，造成赵葆受伤，两车损坏。经交管部门认定王军朝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葆先后右安门医院、空军总医院住院抢救，诊断为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并做了开颅手术。现赵葆的医疗费用巨大，王军朝已支付35000元，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北京分公司）支付60000元，丰台区社保局已垫付546419.49元。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王军朝、太平洋北京分公司赔偿赵葆医疗费213112.75元，交通费3515元，护工费57333元，器具费1879.7元，营养费111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800元，残疾赔偿金439100元，今后十年护理费547500元，护理用具费87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6400元。
王军朝辩称：对事故责任认定有异议。交警之前认定我次责，后又认定我全责。我提出了复核，赵葆起诉，复核终止。赵葆处于植物人状态，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是不发生的，赵葆存在过度医疗的情况，赵葆自身有高血压、糖尿病，床位费是扩大的损失。
太平洋北京分公司辩称：事故车辆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十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我公司已在交强险项下垫付了10000元，商业三者险项下垫付了5000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0日17时27分许，王军朝驾驶×××小汽车由南向北行驶至北京市丰台区西站南路东辅路太平桥东里33号楼外地段时，将骑自行车的赵葆撞倒，造成赵葆受伤，两车损坏。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王军朝负事故的全部责任。赵葆于2014年10月24日至12月6日在北京右安门医院住院治疗56天，2014年12月16日至2015年3月9日在北京空军总医院住院83天，2015年3月9日至6月26日在海军总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6月26日至2015年10与9日在红十字会和平医院住院，现仍在治疗中。经医院诊断赵葆为创伤性重型颅脑损伤，脑挫裂伤（额颞、右侧、额、左），脑内出血（额颞、右侧、小脑、左侧），头皮血肿（左枕），枕骨骨折（左），多处皮肤擦伤。赵葆医疗费总额为853692.44元，其中王军朝支付35000元，太平洋北京分公司支付60000元，北京市丰台区医疗保险事务管理中心支付546419.5元。2015年5月8日，中正司法鉴定中心对赵葆的伤势进行鉴定为一级，伤残赔偿指数为100%，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长期，营养期为223日。
另查，×××小汽车在太平洋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十万元商业三者险及不计免赔险。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王军朝驾驶机动车未注意安全驾驶造成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对此有交管部门的事故认定，法院予以确认。鉴于事故车辆在太平洋北京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及十万元商业三者险，故保险公司应在保险限额内先行赔偿，超出保险限额的费用由王军朝承担。对赵葆主张的营养费依据鉴定报告按每日5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截止到2015年10月13日酌定358天，考虑赵葆的病情每日按30元计算；交通费应系赵葆看病所需的交通费，酌定2000元；护工费考虑赵葆病情所需，参考当地的陪护标准，定残前的护理时间为223天，每日150元，定残后十年护理费每日1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50000元；对赵葆诉请中的床位费3584元，超出医疗范围，法院不予支持；对赵葆主张的后十年的器具费可待发生后或经鉴定确认后另行主张，现已发生的器具费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判决：一、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赵葆交强险项下交通费二千元，辅助器具费一千九百七十九元，护工费三万三千四百五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五万元，残疾赔偿金二万二千五百七十一元；二、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赵葆商业三者险项下营养费一万一千一百五十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万零七百四十元，残疾赔偿金二万八千一百一十元；三、王军朝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赵葆医疗费二十一万二千二百七十二元九角，残疾赔偿金三十八万八千四百一十九元，定残后十年护理费五十四万七千五百元；四、驳回赵葆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王军朝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赵葆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为：第一，原审法院直接将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责任划分依据、认定我承担全部责任是错误的。1、鉴定报告的结论对机动车与自行车是否发生接触是存疑的。2、我在车辆管理所京丰分所查询的事故记录，显示我是次要责任。3、事故发生时，我方正常行驶在机动车专用辅路上，赵葆闯入机动车辅路行驶，故我方在交通事故中是没有责任的，只应承担不超过10%的赔偿责任。第二，医疗费中存在过度医疗部分以及治疗赵葆高血压等自身疾病对应的费用，原审法院未予扣除。第三，我垫付的抢救以及医疗费为39482.69元，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35000元。第四，原审法院判决我支付十年的护理费是错误的。赵葆现在已经71周岁，且处于植物人状态。
赵葆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交警对事故全面核实后做出的，法院应当采纳；第二，由于本次交通事故，赵葆做了三次开颅手术，手术后成了植物人，医生根据伤者状况制定治疗方案，家属未要求医生做额外治疗，王军朝就其主张没有提供证据；第三，法律规定了护理费的支付期限，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第四，赵葆目前的状态需要24小时护理，这种重症病人每天的护理费180元，还要为护工提供伙食补助每天50元，病人进高压氧仓吸氧治疗要另付护工陪护费每次60元，每天的护工费为230元（均有支出凭证），原审法院判决的每天护理费150元比实际支出还要少，我们没有上诉主要考虑再拖下去我们已经承担不了经济负担。另外，王军朝的侵权行为给我们全家造成的精神上的创伤永远无法弥补，恳请法院考虑家属的精神损失赔偿问题。
太平洋北京分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原判，申请二审法院书面审理。
二审中，王军朝申请本院调取交通队留存的本案交通事故相关案卷材料等，经调查，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王军朝在交通事故后接受交通队询问时对事故作出如下表述：“我驾车由南向北行驶到丰台西站南路的东侧辅路首航超市南侧，当时我的左侧有一个从主路出辅路的路口，我向左看了一眼，左边没有车，这时，我突然感觉到我的车右侧有东西碰着了，我就赶紧刹车，同时向左打方向，然后马上停车，我下来一看，有一个老头和一辆自行车摔倒在我的车后面，自行车压着他的腿”；“我当时要去西客站附近接人，我驾车在辅路上行驶能方便停车，我当时正用电话联系”；“我停车了，我给苏××打电话，停车了不到一分钟，我把车停在了靠右侧的地方，我的车右侧都停满了车，我停车以后没有挡着左边的车道，左边还可以过机动车，我打过电话就开车起步向北行驶，后来就出事了，我向北行驶没有发现他（指赵葆）”；“当时辅路的右侧停着好多车，我的车前方没有别的车，辅路停放的车辆影响我的视线”；“我下车查看后，发现我的车右前门往后一点被刮坏了，我的右侧后视镜向后背了”。苏××接受交通队询问时表述：“17点多，王军朝给我打电话说快到一个建行培训部了，我就步行着由北向南走，过了一会，王军朝又给我打电话，这时他说看见我了，我这时也看见他了，因为当时天还没黑，王军朝当时正把车由南向北停在西站南路东侧辅路内，他就开车起步向北来接我，我也向南走，这时王军朝刚起步也就几十米，就碰了一个骑自行车的老头，我赶紧就过去了，看见老头躺在地上，自行车压着老头的腿”。另外，王军朝在接受交警询问时曾陈述赵葆由北向南逆向骑行，后经交警调查，结合视频资料以及双方车辆接触位置可以确定该陈述与事实不符。苏××曾陈述其为事故车辆的驾驶人，经调查，该陈述与事实不符，苏××后来予以认可其在先陈述与事实不符，车辆驾驶人系王军朝。
关于事故发生时双方所处位置情况，根据交通队卷宗材料可知：从事发地南60米处的监控录像看，王军朝的车辆与赵葆骑着自行车均由南向北从此处经过，非机动车道上停有车辆、堆有杂物，赵葆经过此处时骑行在机动车辅路上。事故发生的过程没有录像，从事发后拍摄的现场照片看，事发地右侧的非机动车道上停满车辆。事发后，自行车被移动位置，王军朝车辆停在机动车辅路上临近主路出口位置。交通队绘制的交通事故现场图中赵葆的自行车位于机动车辅路上。
关于鉴定情况，根据交通队卷宗材料：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以下简称法大鉴定所）于2014年11月24日出具的鉴定结论为自行车车梯上提取的白色附着物与王军朝车辆前保险杠右下端提取的黑色漆片的第一层物质的成分相同。2014年12月26日，法大鉴定所应交通队要求对前述检验报告出具补充说明，主要内容为：“在实际检验过程中，经显微镜观察，自行车车梯上可见若干处白色附着物，含量较少（如图一所示），经显微镜下分离及红外光谱法分析，自行车车梯上白色附着物中分离出的有机物成分与王军朝机动车前保险杠右下端提取的黑色漆片的第一层物质的红外光谱图主要特征、扫描电子显微镜/X射线能谱图主要特征分别对应一致。因有机物成分含量较少，且本实验所用的分析方法为有损检验，所以检材耗尽，无法对其进行再次分析”。2014年12月31日，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通达鉴定所）出具检验结论为：自行车支架端部灰白色附着物中检出无机成分，未检出与王军朝车辆前保险杠右下部黑色油漆表层物质相同的有机成分。
经本院向涉案交通事故的办案交警王坤调查，王坤答复：涉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只有一份，是在经过调查、取证、鉴定后做出的，第一次交警出现场没有做出事故认定，不存在王军朝所述做出了两个不同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调取的多个视频中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当时的情况，但从事故发生前后的视频可以看出道路情况，非机动车道有停车占道，在这种情况下，非机动车可以借道通行；当时王军朝在机动车道停车等人，起动车辆时没有向右看，没有看到赵葆，发生了碰撞，我们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时考虑了双方车辆所处的位置，认为机动车应该是全责。
经质证，双方对交通队卷宗材料均无异议。赵葆对本院所作调查笔录无异议，王军朝对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交通队关于非机动车借道通行的说法与法律规定不符。
另，王军朝主张赵葆家属在北京电力医院存在不遵医嘱、拒绝转院的情况，致使赵葆失去最佳救治时间，王军朝申请本院调取北京电力医院的医疗档案及相关医嘱。赵葆对王军朝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经本院询问，该医院答复其医院的所有医疗记录与赵葆向法院提交的医疗病历一致。医疗病历中无王军朝主张的上述内容。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院诊断证明、住院病历、鉴定报告、补充说明、交通队卷宗材料等相关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的认定是否正确；第二，原审法院对医疗费、护理费的判决是否适当。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以下事实：王军朝在机动车道上停车打电话，之后起动车辆时未查看右侧车辆情况，随后与同向骑行自行车的赵葆发生交通事故，双方接触碰撞的位置为机动车的右前侧与自行车的左后侧。第一，关于双方车辆是否接触的问题。王军朝在交通队陈述过其感觉到自己车辆右侧发生碰撞因此马上停车，下车后看到其机动车受到损坏；王军朝的朋友苏××陈述其见到王军朝刚起步几十米碰了一个骑自行车的老头；再加上法大鉴定所的鉴定结论，已经可以充分说明机动车与自行车发生接触、发生了交通事故的事实。至于在法大鉴定所提取自行车车梯表层物质后，通达鉴定所在后来的鉴定中未能再提取到有机成分的原因，法大鉴定所的补充说明已经做出了客观合理的解释，因有机物成分本身含量较少，且法大鉴定所实验所用的分析方法为有损检验，所以检材耗尽，后续的鉴定自然无法再提取分离出有机物成分，故此点并不能说明双方车辆未发生接触。王军朝在上诉中主张对双方车辆是否发生接触存疑与事实不符。第二，关于责任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条第二款规定：“因非机动车道被占用无法在本车道内行驶的非机动车，可以在受阻的路段借用相邻的机动车道行驶，并在驶过被占用路段后迅速驶回非机动车道。机动车遇此情况应当减速让行。”本案中，通过王军朝对事发路面非机动车道停车情况的陈述以及视频、现场照片的内容，可以确定事发地的右侧非机动车道停满机动车，在此情况下，赵葆可以临时借用相邻的机动车辅路行驶，机动车应当让行。而王军朝起动车辆未观察右侧情况，直至发生碰撞未看到赵葆，双方同向行驶情况下其机动车右前侧与赵葆自行车左后侧接触碰撞，根据上述事实，可以认定王军朝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考虑交通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况，原审法院采纳交通事故认定书对于王军朝负全部责任的认定，是正确的。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赵葆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了极其严重的损害后果，构成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王军朝亦了解赵葆已处于植物人状态，从目前的治疗情况看，难以将因王军朝侵权造成的严重损害与赵葆自身疾病的治疗相分离，故王军朝上诉主张赵葆过度治疗以及治疗自身疾病的费用应自行承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考虑到赵葆的年龄、目前的状态、现医疗技术条件下预期的情况，原审法院判令支付定残后十年的护理费是合理的。
至于王军朝上诉提出其已经垫付的医疗费为39482.69元，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35000元的问题，双方在二审均认可在赵葆入住右安门医院后，王军朝垫付了35000元，王军朝在北京电力医院垫付过医疗费用，相应的票据均由王军朝留存，赵葆一方并不清楚准确数额。王军朝未向本院提交其垫付的其他费用的票据。而赵葆起诉请求的医疗费用均为赵葆家属自行留存票据的部分，与王军朝垫付过的费用没有重合，故原审法院判决王军朝仍应赔偿的医疗费数额并无不当。
应当指出，王军朝因其侵权行为确实给赵葆及其家庭造成了难以逆转的身体及精神损害，王军朝一方应当在尊重客观事实的前提下及时予以赔偿。
综上，王军朝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由王军朝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5134元，由王军朝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保 河
审判员 李 倩
审判员 王 云 安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卢静书记员贯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