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新民初字第2338号
原告周光明。
原告蔡小牛。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贤飞，江苏沭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徐州国宁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沂市玉景美庐小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李爱国，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向任，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告江苏铸辉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铜山新区同昌西路169号。
法定代表人孙保文，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德顺、吴宏亮，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荣繁。
被告颜寒。
委托代理人颜凌。
被告赵燕虎。
委托代理人孙向任，江苏石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周光明、蔡小牛诉被告徐州国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宁公司）、江苏铸辉市政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铸辉公司）、王荣繁、颜寒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6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骞适用简易程序独任审判，于2013年7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应被告铸辉公司的申请，本院追加赵燕虎为被告参加诉讼。后因案情复杂，本案遂转入普通程序，于2013年11月13日、12月20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李贤飞，被告国宁公司、赵燕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孙向任，被告铸辉公司委托代理人王德顺、吴宏亮，被告王荣繁，被告颜寒及其委托代理人颜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两原告诉称：2009年2月，被告国宁公司将“玉景美庐”建设工程发包给被告铸辉公司，铸辉公司又将工程转包给被告王荣繁，王荣繁又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被告颜寒与徐迎生（两人系合伙），两原告负责23、24、26、27、29、30、35、36号楼的瓦工工程。工程完工后，尚欠两原告瓦工工程款260000元，被告颜寒于2012年2月13日向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被告国宁公司没有与被告铸辉公司结清工程款，铸辉公司将涉案工程违法转包给被告王荣繁，王荣繁又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被告颜寒，各被告对拖欠工程款均存在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现起诉要求被告国宁公司、铸辉公司、王荣繁、颜寒共同支付原告工程款26万元。
被告国宁公司辩称：被告王荣繁以铸辉公司名义与国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国宁公司开发的玉景美庐二期工程，王荣繁实际负责工程施工的所有事宜。根据法律规定，国宁公司仅在未付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国宁公司在工程竣工后，已经全部支付了所有款项，故被告国宁公司对原告主张的款项不承担任何责任。
被告铸辉公司辩称：铸辉公司确实承建了玉景美庐二期工程，但铸辉公司从未授权王荣繁以铸辉公司名义从事任何活动，与原告及颜寒、徐迎生没有任何经济活动，原告所述的23号楼并非铸辉公司施工范围，故铸辉公司对本案欠款不承担任何责任。2009年5月18日，赵燕虎与铸辉公司协商签订了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书，后以铸辉公司名义办理了中标手续，并于2009年7月5日就涉案工程二标段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赵燕虎曾明确陈述国宁公司系其投资设立，玉景美庐系其个人投资建设。王荣繁也曾明确表示铜山县市政公司的资质系赵燕虎借用，赵燕虎并承诺相关的人工费109万元由其个人承担，工程的实际结算发生在赵燕虎和王荣繁之间。故涉案工程是赵燕虎自己开发，自己借用资质，自己承包给王荣繁的，赵燕虎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付款责任。
被告王荣繁辩称：颜寒和徐迎生合伙从答辩人手里分包了一部分玉景美庐二期工程，蔡小牛在他们从答辩人处分包的工程上负责瓦工工程属实。2011年中秋节前，答辩人召集所有带工工长结算农民工工资问题，当时蔡小牛在算完账后，称还差有几万块钱。现在出现26万元工程欠款，答辩人不予认可。
被告颜寒辩称：2009年年底，经徐迎生介绍，答辩人与徐迎生合伙从王荣繁处分包了玉景美庐二期八栋楼的工程，两原告作为瓦工工长参与了大部分楼的瓦工施工，答辩人与两原告最初约定工程单价为每平方米92元。2010年中秋节，两原告以人工工资上涨为由提出不干，后经协商，对后期尚未施工的瓦工工程增加10万元工程款。根据两原告施工工程总量，工程款为83万元，经答辩人和徐迎生实际给付了52万元，国宁公司和铸辉公司也直接向两原告支付了一部分款项。工程结束后，根据原告施工的工程量和答辩人所掌握的情况，向两原告出具了26万元的欠条。两原告主张的欠款属实，因为其他被告没有付清工程款，导致原告的欠款没有兑现。两原告的欠款应从工程款中实现，支付主体依法进行认定。
被告赵燕虎辩称：铸辉公司的陈述和主张缺乏基本的事实和法律依据。铸辉公司提供的内部承包协议系赵燕虎挂靠铸辉公司承建新沂水务公司发包的污水处理厂工程而签订的，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与王荣繁挂靠铸辉公司施工没有关系。除了上述协议，铸辉公司还单独给赵燕虎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及相关的资质手续，以便污水处理厂工程施工。就本案而言，铸辉公司并没有向赵燕虎出具上述手续，而是将手续出具给王荣繁或王荣繁所指定的熊学员等人。故铸辉公司对王荣繁借用资质是十分清楚的，王荣繁是实际施工人，且后期铸辉公司陆续参与了相关事务的处理，均明知王荣繁是实际施工人。赵燕虎及王荣繁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多次清楚的表述是王荣繁挂靠铸辉公司进行承包施工，由于语言习惯，赵燕虎将公司称为我或我方，不能以此认定赵燕虎为实际施工人，应综合侦查案卷的全部材料进行评判。国宁公司法定代表人是李爱国，赵燕虎只是股东之一，国宁公司与玉景美庐工程不可能是赵燕虎个人投资或开发。赵燕虎在处理玉景美庐开发建设相关事务的行为均是履行职务行为，不是代表其个人。2012年5月，赵燕虎向铸辉公司出具一份承诺，承诺109万元工资由其承担，当时是因为铸辉公司已经向清欠办承诺支付109万元工人工资，由于其资金困难要求赵燕虎代为承担，由此出现该承诺书。承诺书的内容清楚的反映是王荣繁挂靠铸辉公司施工，该承诺并不是向工作组承诺，只是给铸辉公司出具的一个手续，不能因为债务加入就当然认定赵燕虎是实际施工人。故被告赵燕虎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经审理查明：被告铸辉公司设立于2001年3月28日，原企业名称为铜山县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铜山县市政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办理更名手续。被告国宁公司设立于2004年12月22日，许可经营项目为房地产开发、销售，公司注册资本为800万元，股东为李爱国、赵燕虎，其中李爱国认缴出资480万元，赵燕虎认缴出资32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李爱国，位于新沂市唐店镇后滩村的玉景美庐工程系被告国宁公司开发建设。2009年3月18日，原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与被告国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玉景美庐一期工程发包给原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施工，合同价款暂定1131万元。2009年4月1日，铜山县市政公司作为承包人，被告国宁公司作为发包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国宁公司将玉景美庐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发包给铜山县市政公司施工，工程暂定价6500万元，发包人和承包人均在合同上盖章，赵燕虎作为发包方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名。之后，被告王荣繁在该合同的承包人盖章处签名。2009年5月28日（时间有改动痕迹，应为3月28日），被告王荣繁以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铜山县市政公司名义与被告国宁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双方就玉景美庐小区工程的履约保证金、工程款支付、材料价格变化等事项进行了补充约定。
被告国宁公司与铜山县市政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被告王荣繁遂以铜山县市政公司名义对玉景美庐二期工程进行施工。2010年6月6日，被告王荣繁将玉景美庐二期工程中的29、30、35、36号别墅工程分包给被告颜寒与徐迎生合伙施工，双方签订《施工承包合同》，承包方由被告颜寒签名，发包方加盖了铜山县市政公司玉景美庐项目部公章。在《施工承包合同》的履行过程中，被告颜寒与徐迎生还实际承建了玉景美庐二期工程中的23、24、26、27号工程。被告颜寒在从事上述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告周光明、蔡小牛合伙从被告颜寒处承包了其中的瓦工工程。施工结束后，经被告颜寒与两原告结算，尚欠两原告瓦工工程款合计26万元。2012年2月13日，被告颜寒向两原告出具欠条一张，主要内容为：“今欠到周光明、蔡小牛两人玉景美庐23、24、26、27、29、30、35、36楼瓦工工资贰拾陆万元整。”
另查明，1、2009年5月18日，被告赵燕虎与铜山县市政公司签订《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铜山县市政公司向被告赵燕虎提供投标所需的各种证件，用于被告赵燕虎在新沂市辖区内的投标活动，承包期为2009-2011年度，总承包费为30万元，被告赵燕虎因施工行为产生的责任由其自行承担。2、在玉景美庐工程招投标过程中，铜山县市政公司向熊学员（系被告王荣繁在玉景美庐工地的水电工工长）提供了授权委托书、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资质资料、安全生产许可证等资料，委托熊学员为其代理人，以该公司名义参加新沂市玉景美庐小区工程的投标活动。3、2009年6月17日，被告国宁公司作为招标人，新沂市建达工程招标代理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代理机构，向铜山县市政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其为玉景美庐小区二标段工程中标人，中标价为1146.4574万元；同日，原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被确定为玉景美庐小区一标段中标人；2009年7月5日，被告国宁公司与铜山县市政公司依据中标通知书再次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合同确定的价款与中标通知书一致。4、2012年5月2日，被告国宁公司作为建设单位，江苏嘉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双方在工程结算定案单上盖章，确定玉景美庐一期土建、安装工程（包括1、6、7、9、12、14、16、17、19、20、31号楼及商务中心综合楼）的审定价款为1504.460532万元，被告王荣繁亦在施工单位处签名；同日，被告国宁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被告王荣繁以施工单位（铜山县市政公司）身份在玉景美庐二期工程（包括2-4、8、13、15、18、21-30、32-36、39、40号楼及附属工程）结算定案单上签名，确定土建、安装工程的审定价款为3615.510281万元；以上合计为5119.970813万元；经被告王荣繁确认，被告国宁公司通过现金支付、以房抵款、借款冲抵、债权转让等方式支付的工程款已超出工程审定单中载明的款项。5、在玉景美庐二期工程施工过程中，被告王荣繁因工程建设需要刻制了铜山县市政公司玉景美庐项目部公章；玉景美庐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并实际交付使用；对于玉景美庐工程的工程造价，被告国宁公司明确表示愿意配合进行工程造价的鉴定，但没有当事人提出鉴定申请。6、被告王荣繁与被告颜寒及徐迎生之间就玉景美庐二期工程款尚未结清；被告颜寒因工程款纠纷，已对被告国宁公司、铸辉公司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国宁公司、铸辉公司支付工程款489.6万元，该案正在审理之中。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供的《施工承包合同》、欠条，被告国宁公司提供的公司企业登记档案、王荣繁所写声明两份、工程结算定案单、铜山县市政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等资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两份、付款凭证，被告铸辉公司提供的公司企业登记资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公司内部承包协议书》，本院调取的王荣繁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侦查材料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依据原、被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就玉景美庐二期工程，被告铸辉公司与谁成立挂靠关系；二、玉景美庐二期工程工程款应当如何确定，被告国宁公司是否欠付工程款；三、原告主张的工程欠款能否成立，应如何支付。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从涉案工程招投标手续办理（被告铸辉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等手续给被告王荣繁的水电工工长熊学员）、合同签订（被告国宁公司与铜山县市政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签订、王荣繁在承包人处签名）、工程实际施工（由被告王荣繁垫资建设）、工程款结算（由被告国宁公司向被告王荣繁支付工程款）等情况分析，被告国宁公司系玉景美庐工程的建设单位，被告王荣繁系该工程的总承包人，双方应依法承担发包人与承包人的相应责任。2009年4月1日，铜山县市政公司与被告国宁公司就玉景美庐工程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又向被告王荣繁的水电工工长熊学员提供授权委托书等投标资料，中标后以中标价再次签订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被告王荣繁实际垫资建设玉景美庐二期工程，在施工过程中一直以铜山县市政公司名义进行施工，故被告铸辉公司与被告王荣繁之间形成事实上的资质挂靠关系。被告铸辉公司依据与被告赵燕虎之间的内部承包协议，主张被告赵燕虎借用其资质从事玉景美庐二期工程施工，但在该工程上并没有实际向被告赵燕虎出具授权委托书等具体资料，其主张依据不足，且与上述事实相矛盾，故本院对被告铸辉公司提出的被告赵燕虎与其在玉景美庐二期工程上成立挂靠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被告铸辉公司（原铜山县市政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明知法律规定禁止出借资质给他人进行施工，仍然出借资质给被告王荣繁进行玉景美庐二期工程施工，该行为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其存在明显过错，故被告铸辉公司应对被告王荣繁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相关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告国宁公司作为建设单位，被告王荣繁作为实际施工人，原新沂市建筑安装工程总公司作为玉景美庐一期工程的被挂靠人，均在工程结算定案单上签名，对被告王荣繁施工的玉景美庐一期、二期工程土建、安装工程款进行了确认，是各方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签名的各方具有约束力。被告国宁公司通过现金支付、以房抵款、借款冲抵、债权转让等方式向被告王荣繁支付工程款，被告王荣繁予以认可，且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关于被告国宁公司相关付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据工程结算定案单及被告国宁公司与王荣繁的付款凭证，被告国宁公司作为建设单位，已初步证明付清了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被告国宁公司明确表示愿意配合工程造价鉴定，但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鉴定申请，故关于被告国宁公司仍欠付涉案工程款的主张依据不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建设工程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被告王荣繁借用被告铸辉公司资质与被告国宁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告王荣繁将涉案相关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被告颜寒及徐迎生，被告颜寒将相应的瓦工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两原告，因此所签订的施工合同均为无效合同。因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故对于两原告请求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主张予以支持。两原告就所主张的工程欠款，提供了其上一手分包人即被告颜寒出具的欠条予以证实，且其他各被告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两原告与被告颜寒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利益的情形，故本院将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被告铸辉公司辩称欠条中所涉的23号楼并非属于其公司施工范围，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且与工程结算定案单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因转包、违法分包导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实际施工人要求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工程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只在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因无证据证实被告国宁公司欠付工程款，故应由被告颜寒、王荣繁、铸辉公司对两原告主张的26万元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江苏铸辉市政建设有限公司、王荣繁、颜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周光明、蔡小牛工程款26万元。三被告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周光明、蔡小牛对被告徐州国宁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三、被告赵燕虎在本案中不承担付款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被告江苏铸辉市政建设有限公司、王荣繁、颜寒共同负担（由被告江苏铸辉市政建设有限公司、王荣繁、颜寒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张 骞
人民陪审员 孙俊峰
人民陪审员 魏 红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