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石民再终字第00152号
再审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志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冯志敏。
再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侯存，农民。
委托代理人：米占杰。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镇南村居民委员会（原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镇南村。
法定代表人：冯东社，主任。
再审上诉人冯志华与再审被上诉人侯存、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镇南村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村居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长安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8月27日作出（2008）长民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冯志华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09年7月20日作出（2009）石民二终字第00035号民事裁定，撤销（2008）长民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驳回侯存的起诉。侯存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4日作出（2009）冀立民申字第49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2012年9月3日本院作出（2011）石民再终字第0005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09）石民二终字第00035号民事裁定及（2008）长民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发回长安区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2月28日长安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长民再字第18号民事判决，冯志华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志华及其代理人冯志敏、侯存的代理人米占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南村居委会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侯存诉称，1983年原告承包南村村委会5.11亩耕地共计两块，一块在大马路南2.63亩，另一块在大马路西头的路北2.48亩。从1983年至1993年自家耕种，1994年因我儿闹离婚，身心受到严重伤害，精神恍惚、萎靡不振，所以当时没有能力再耕种土地。当时我们联队会计贾小申在街上见我儿说：“你家大马路西头路北的地还种吗？”我儿说：“不种啦”。他说：“不种我们就找别的户种啦！”我儿说：“行”，从此我家的该地块2.48亩就由村委会找村民冯志华代耕。随着时间推移，我儿从离婚中走出来又有了耕种能力，我家曾多次向村委会及代耕户冯志华收回耕地，均告失败。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收回我家承包土地的使用权。
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镇南村村民委员会辩称，原告不种地了，地荒两年归集体，涉案土地现在由冯志华耕种，地是2.48亩，因为冯志华的地被占了，所以村里让冯志华耕种涉案土地。
被告冯志华辩称，地是村委会承包给我的，我已耕种了十多年了，诉讼费与我无关。
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被告均是长安区南村镇南村村民，1983年以原告为户主的四人承包南村村委会耕地5.11亩，其中大马路西头路北2.48亩，1994年后路北2.48亩耕地由被告冯志华耕种至今。庭审中，被告南村村民委员会称原告儿子米占杰说争议的土地不种了，按规定荒两年收回集体，但村里一户也没有收回，不是强制收回的。后村委会将上述耕地交由被告冯志华耕种，但未与其签订承包合同。现原告要求被告返还耕地诉至本院，以上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证实。
长安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争议的耕地系原告家庭1983年承包，被告冯志华称是村委会交由其耕种，但没有承包合同，村委会也称争议的土地不是强制收回，因此，争议的大马路西头路北2.48亩耕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归原告侯存家庭所有。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为：被告冯志华在2009年6月10日前返还原告侯存承包的位于南村大马路西头路北耕地2.48亩。
宣判后冯志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冯志华上诉称，其耕种涉案争议土地是因村委会占用了自己的承包土地2.48亩而将侯存弃耕的土地收回，调整给自己耕种的，并在1996年3月1日与南村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其耕种该土地与侯存无任何关系，请求撤销原判，判决该土地由其承包经营。
侯存答辩称，要求冯志华返还耕地2.48亩，物归原主。
二审查明，各方当事人对侯存家从1994年开始弃耕承包土地之事无异议。上诉人冯志华称，因村委会占用了自己的承包土地而将诉争的土地承包给自己经营，期间的各项费用均由自己承担，并在1996年与村委会签订了承包合同。村委会对此陈述予以认可。被上诉人侯存称上诉人冯志华在原审审理中称没有承包合同，二审中又称有合同，其陈述前后不一，不予认可。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诉争的耕地系侯存在1983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中所承包的责任田，其自1994年开始弃耕，1996年由村委会交给冯志华耕种至今。但在1998年开始的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中，侯存是否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尚不明确，而《农村土地承包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关于违法收回弃耕、撂荒土地的相关规定，其适用的前提是在新一轮农村土地承包中发生的纠纷，故侯存现仍以1983年第一轮承包时所取得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向有关行政部门申请解决，该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二审裁定为：一、撤销长安区人民法院（2008）长民初字第91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侯存的起诉。
判决生效后原审原告侯存不服，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院指令本院再审。2012年9月3日本院作出（2011）石民再终字第00057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长安区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原告侯存申请再审称，原审原告诉请系行使物权返还请求权，该权利无时效限制；关于其自愿交回承包地一事，因没有履行书面手续，根据法律规定，没有自愿交回承包地；即使其存在弃荒撂荒的情形，根据法律规定亦应当予以保护。我村没有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其承包方案是按照第一轮承包方案顺延下来的。其对诉争土地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原审被告无相关证据证明对诉争土地有合法经营权；对冯志华提交的《正定县土地承包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合同的第一页没有公章，第二页没有发包方和承包方的签字，第三页仅有公章没有日期；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冯志华是代耕；该《正定县土地承包合同》是违法的，因在1996年时原审原告对诉争土地还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法院支持原审原告诉求。
原审被告冯志华辩称，其没有侵占侯存的土地使用权，而是依法经村委会处理协调合同分配家庭承包的诉争土地，侯存不应起诉本人，而应起诉村委会；侯存已丧失对土地的合法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因其是在村委会收回土地后依法从村委会承包的，并与村委会签订了土地承包合同，故其承包土地合法，不存在侵权行为；且侯存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我村没有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但亦未按照第一轮土地承包方案顺延。再审中提交《正定县土地承包合同》及附表，其上盖有南村村委会的公章和正定县经济合同管理委员会的公章，原审中因未找到该合同故未提交该证据；提交南村村委会证明，证明其交公粮的情况，证明由其一直承包诉争土地。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居委会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状。
长安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侯存与冯志华均系南村镇南村村民。1983年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中，以侯存为户主的四位家庭成员承包了原审被告南村居委会5.11亩耕地，其中该村大马路西头路北2.48亩即诉争耕地。1994年侯存开始弃耕，表示当时因无耕种能力故不再耕种诉争耕地，但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即南村居委会，南村居委会将侯存弃耕耕地收回，但居委会的土地底账未改动，仍登记在侯存名下。因冯志华的耕地被南村居委会占用，1996年3月1日南村居委会与冯志华签订《正定县土地承包合同》，将该诉争耕地交其耕种至今。另查，在1998年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南村镇南村承包地未进行调整，依第一轮土地承包方案延包。
长安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合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1994年侯存弃耕时表示当时因无耕种能力故不再耕种诉争耕地，但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即南村居委会，南村居委会将侯存弃耕耕地收回，但居委会的土地底账未改动，仍登记在侯存名下。该行为不符合承包方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的构成要件。侯存与南村居委会于1983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未解除，故侯存对诉争耕地仍然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土地承包期内，南村居委会与冯志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并将诉争耕地交由冯志华耕种的行为，系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的行为，侵犯了侯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南村居委会与冯志华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侯存请求返还其承包地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南村居委会1998年未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承包人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在1998年之后相应顺延30年，侯存对诉争耕地在承包经营期间享有承包经营权，故原审原告在此期间提起诉讼要求返还诉争耕地，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为：一、原审被告冯志华与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镇南村居民委员会签订的《正定县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原审被告冯志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至首个收获期后返还原审原告位于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镇大马路西头路北承包地2.48亩。
宣判后冯志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再审上诉人冯志华上诉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996年2月南村居委会规划村宅建设，将上诉人承包的2.48亩耕地变为宅基地，同时将被上诉人承包但已荒置两年的2.48亩耕地调整给上诉人重新承包。1996年3月1日上诉人与南村居委会签订了新的《土地承包合同》，并由正定县南村镇农业经济合同管理委员会签订合同，镇政府予以确认。虽然当时南村居委会未将底账改动，但上诉人以实际占有承包了该土地多年，并每年按照国家政策交纳承包的所有费用，居委会未将底账更改为上诉人承包是其不作为的行为，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以此认定上诉人与南村居委会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显失公平。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1994年时自愿放弃对涉案土地的承包权将该土地交与南村居委会，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已自此结束，被上诉人对该地不再享有任何权利，更涉及不到承包期顺延的问题。现在被上诉人在时隔十多年后又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侯存答辩称，第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983年农村第一轮土地承包开始，答辩人就承包了诉争土地。1994年我儿闹离婚，身心受到严重伤害，没有能力耕种开始弃耕，但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即南村居委会。1996年南村居委会将与答辩人还未解除合同的2.48亩耕地又让冯志华承包，显然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是违法的行为。第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条的规定，答辩人没有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所以答辩人与南村居委会的承包合同并未解除，答辩人对涉案耕地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被答辩人的请求。
原审被告石家庄市长安区南村镇南村居委会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二审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再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在本次庭审中上诉人提出南村居委会的底账已经将涉案争议的土地改到了其名下，并提交了两页南村居委会发放粮食补贴表，认为发放粮食补贴表即为底账。被上诉人对该表不认可，质证称该表是伪造的，不是底账，底账应是1983年分地的原始登记，且该表没有表头，没有年月日。经查，该表没有年月日，没有表头。
本院再审认为，1983年被上诉人侯存承包了涉案争议土地，合法取得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1994年侯存弃耕时未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南村居委会，该行为不符合承包方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的构成要件，故侯存与南村居委会于1983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并未解除。冯志华称南村居委会在收回该土地后1996年与其签订承包合同并将诉争土地交由其耕种，但原审中冯志华与侯存均认可南村居委会未更改底账，争议土地仍登记在侯存名下，且村委会也认可村里并未进行二轮发包。在本次庭审中上诉人提出新主张称底账已经更改，但其所提交的粮食补贴表上只显示上诉人领取的是2.48亩的粮食补贴，无法确认是否为本案争议土地的粮食补贴，故本院对其所称土地底账已更改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此，南村居委会在1998年未进行第二轮土地承包，承包人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在1998年相应顺延30年，侯存对诉争土地在承包期内享有承包经营权。1996年南村居委会与冯志华签订合同的行为，系将承包地另行发包的行为，侵犯了侯存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故南村居委会与冯志华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侯存请求返还其承包地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系用益物权，不适用诉讼时效，故冯志华主张侯存要求返还诉争土地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本案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据不足，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3）长民再字第18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再审上诉人冯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安军民
代理审判员 任永奇
代理审判员 李会宁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