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豫法民二终字第2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阳德宝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太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清亮，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马瑞丽，河南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杜健飞，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术军，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小敏，河南国基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原审被告：安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俊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国峰，河南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武家申，河南永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号。
法定代表人：韩海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雪刚，男，汉族，1982年4月3日出生，住郑州市金水区经二路***号。
上诉人安阳德宝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建设集团公司）、原审被告安阳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投公司）、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凯龙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省建设集团公司于2012年11月12日向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德宝公司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款19326735元，利息8494100元，违约金27043500元，停工期间租赁费及管理人员工资和生活费380363元，合计为55244698元；2、欧凯龙公司、安投公司对德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依法确认省建设集团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4、德宝公司、欧凯龙公司、安投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29日作出（2012）郑民四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德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德宝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清亮、马瑞丽，省建设集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术军、张小敏，安投资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武家申、李国峰，欧凯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雪刚，均到庭参加了本案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1年2月25日，省建设集团公司、德宝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主要约定：由省建设集团公司承包德宝公司的安阳国贸中心·德宝国际名城商业—项目的土建、安装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范围内除德宝公司分包外的土建工程、给排水、雨水系统，防水工程、外墙保温，各专业预埋管件（消防除外）、楼梯间一般装饰、楼梯栏杆，设备用房的一般装饰等；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暂定为9000万元。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为：按工程形象进度支付工程款，六层结顶付至已完成工程量的80%，二次结构工程按每月完成工程量的75%支付等。
二、2011年9月21日，德宝公司与省建设集团公司、欧凯龙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对工程款（进度款）支付进一步明确为：第一次付款为10月1日前付款1500万元，六层封顶付至合同价的80%，以后每砌完工一个楼层的砌体付至合同价的1%，每粉刷一个楼层的粉刷层付至合同价的1%。工程决算完成，付款比例至结算总价的98%。付款时间：经监理方总监及德宝公司工程部经理验收合格签字确认后10日内支付；若德宝公司工程款未能及时支付，按月息3%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利息。付款前省建设集团公司须提供足额有效的发票，否则德宝公司不予支付进度款等。
三、合同签订后，省建设集团公司开始进行施工，至2011年11月3日，涉案工程六层封顶。省建设集团公司向德宝公司申请支付剩余工程进度款7200万元。监理单位审核认为：经验收合格同意支付。建设单位审核认为：同意支付。2012年10月27日，涉案工程经五大责任主体单位验收合格。
四、后因工程进度款支付发生纠纷，在安阳市政府及相关部门协调下，2012年1月17日，省建设集团公司、德宝公司、安投公司（担保人）、陆广付（担保人）、安阳市政府（见证人）、安阳市清欠办（见证人）、安阳市人社局（见证人）等多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1、省建设集团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之前集资500万元，月息为4%，2012年3月15日之前德宝公司负责偿还此款并承担此利息。2、德宝公司于2012年1月19日之前向省建设集团公司支付500万元，如违约支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每日按千分之五的违约金。3、2012年2月15日之前德宝公司再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500万元。4、德宝公司将其房产抵押给省建设集团公司，由安投公司作为担保人，安阳市政府、安阳市清欠办、安阳市人社局作为见证人监督此协议的履行。如违约，德宝公司自愿将本工程地上第一层无偿过户转让给省建设集团公司。5、德宝公司于2012年3月15日结清所欠工程款及合同规定的利息，如逾期不履行此协议，按所欠工程款和合同规定的利息按每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支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6、德宝公司承担的500万元月息为4%的利息与原合同规定的本金和利息无关，德宝公司所欠的工程款和利息仍按原合同执行。7、安投公司及陆广利与德宝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如违约或给省建设集团公司造成损失，安投公司及陆广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8、在本协议正常履行期间，省建设集团公司负责农民工的维稳工作等。
五、德宝公司已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德宝公司提供的收据、转账凭证、收条等显示，德宝公司已向省建设集团公司支付80401265元。省建设集团公司认可收到这些款项，但认为其中的2011年5月18日、5月25日、6月1日、6月15日的四张收据中显示的共900万元，应当是欧凯龙公司通过德宝公司退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的保证金，不应计入工程款；同时，庭审时，省建设集团公司认为：一直认为该900万元是保证金，但德宝公司称是工程款，出乎我公司的意料；如果是保证金，我们主张工程款，若是工程款，我们就主张保证金。对其中的2012年1月20日的两次转账共1228000元，其中的328000元是德宝公司支付410万元承兑汇票的费用，不应计入工程款。上述省建设集团公司认为不应计入工程款的款项共计9328000元。
六、欧凯龙公司的名称变更情况。欧凯龙公司原名郑州欧凯龙家具广场有限公司，后经工商机关批准变更为河南欧凯龙家居有限公司，后又变更为现在的名称河南欧凯龙家居集团有限公司。
七、工程名称的变更情况。涉案工程原名为安阳德宝国贸中心欧凯龙商业广场，后变更为安阳国贸中心·德宝国际名城。
八、2012年9月9日，德宝公司、省建设集团公司签订涉案工程付款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1、截止2012年9月15日德宝公司应按《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暂定9000万元约定支付80%即7200万元，除已支付外尚应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款约16493683元。2、本付款协议签订后2012年9月15日之前德宝公司支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款1000万元，该1000万元到省建设集团公司后本协议生效。3、德宝公司欠省建设集团公司的剩余工程款及利息德宝公司陆续给付，最长付款时间不超过2012年12月30日。4、在德宝公司欠款未到本协议的给付期限之前，省建设集团公司不得以欠工程款为由向法院起诉，如省建设集团公司在付款期限内向法院起诉则德宝公司有权不支付本协议第3条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后期发生的工程量按原《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执行。5、德宝公司保证在2012年9月10日开始为省建设集团公司办理施工备案手续，省建设集团公司应予以配合。
2012年9月9日，德宝公司出具欠条，表明：按2011年签订的施工协议截止至2012年8月31日，总计欠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742万元，在12月30号以前支付完毕。
九、2011年12月8日，德宝公司发出通知，表明：接上级通知，因为公司经营方案的原因安阳德宝国贸中心欧凯龙商业广场工程首层二次结构需要变动，现要求施工单位从即日起暂停对其首层二次结构施工，何时施工由建设单位项目部另行通知，监理单位监督执行。
2012年4月21日，德宝公司向省建设集团公司发出通知，表明：要求省建设集团公司于2012年4月22日进场，对安阳德宝国贸中心欧凯龙商业广场进行施工。
2012年7月25日，德宝公司向省建设集团公司发出通知，表明：要求省建设集团公司于2012年7月26日进场，对安阳德宝国贸中心欧凯龙商业广场进行施工。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效力的认定。省建设集团公司、德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德宝公司与省建设集团公司、欧凯龙公司签订《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除补充协议中第五条第5.3款约定的付款时间：经监理方总监及德宝公司工程部经理验收合格签字确认后10日内支付；若德宝公司工程款未能及时支付，按月息3%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利息。该利息的约定明显过高，不予认定外，其余条款均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认定。德宝公司、安投公司辩称涉案工程未进行招标而无效的理由，因未提供该工程系必须进行招标的相关证据，不予采信。
二、关于德宝公司已付和应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一）、关于德宝公司已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省建设集团公司认可收到德宝公司的前述900万元，但同时认为该900万元应当是欧凯龙公司通过德宝公司退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的保证金，不应计入工程款。但省建设集团公司、欧凯龙公司均没有提交德宝公司或欧凯龙公司收取省建设集团公司保证金的相关证据，且德宝公司对省建设集团公司的上述说法不予认可，同时，省建设集团公司对该900万元诉求含糊不清，因此对于该900万元的性质，不予认定。
省建设集团公司还认为2012年1月20日德宝公司的两次转账共1228000元中的328000元是德宝公司支付410万元承兑汇票的费用，不应计入工程款。但省建设集团公司与德宝公司之间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中并没有约定不能使用承兑汇票，且也没有提供德宝公司支付410万元承兑汇票需要支付相关费用的约定和相关证据，因此，对省建设集团公司的该说法，亦不予采信。因此，上述328000元，也应认定为德宝公司支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的工程款。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德宝公司已经支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的工程款数额为80401265元。（二）、关于德宝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根据2012年9月9日，德宝公司与省建设集团公司达成的建筑工程付款协议，至2012年9月15日，德宝公司欠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款16493683元；以及同日德宝公司出具的欠条，德宝公司尚欠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款所产生的利息742万元。同时又根据该建筑工程付款协议的约定，德宝公司应当在2012年12月30日前将所欠工程款及利息支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该建筑工程付款协议和欠条，应当视为双方对应付工程款和利息进行了核定，也对《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付款时间和方式进行了变更。该利息系按月息3%计算而得，虽然该利息的约定高于银行同期货款利率的四倍，但考虑到2012年1月17日，省建设集团公司、德宝公司、安投公司（担保人）、陆广付（担保人）、安阳市政府（见证人）、安阳市清欠办（见证人）、安阳市人社局（见证人）等多方签订《协议书》中，省建设集团公司为支付工人工资而垫付了500万元，且该《协议书》中约定的该垫付款的利息为月息4%，因此，根据对等原则，该利息也应当予以认定。省建设集团公司完成的主体工程，应付工程进度款7200万元；省建设集团公司完成的砌体工程，德宝公司应付相应工程款项630万元，该两项相加共计7830万元；加上利息742万元，共计8572万元。同时，由于《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付款前省建设集团公司须提供足额有效的发票，否则德宝公司不予支付进度款等。而省建设集团公司未向德宝公司提供相关发票，其无权向德宝公司主张相应利息。虽然省建设集团公司因未向德宝公司提供相关发票而无权主张相应利息，但德宝公司出具的欠条承诺支付利息，该承诺应视为德宝公司放弃了因省建设集团公司未提供发票而不支付进度款的权利，德宝公司应当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其承诺的742万元的利息。综上，德宝公司应当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的工程进度款和利息为：85720000－80401265元＝5318735元。
三、关于欧凯龙公司和安投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款支付的连带责任的认定。（一）、关于欧凯龙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款支付的连带责任的认定。在《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欧凯龙公司承诺负有工程款支付的连带责任，但由于前述的建筑工程付款协议和欠条，应当视为德宝公司和省建设集团公司对应付工程款和利息进行了核定，对《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付款时间和方式进行了变更；且该建筑工程付款协议由于欧凯龙公司没有参与，德宝公司放弃了因省建设集团公司未提供发票而不支付进度款的权利，德宝公司承诺支付的利息对欧凯龙公司没有约束力，欧凯龙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的连带责任应当予以免除。（二）、关于安投公司是否应承担工程款支付的连带责任的认定。根据2012年1月17日省建设集团公司、德宝公司、安投公司等多方签订的《协议书》的产生背景，因安投公司一是对《协议书》约定的第四项承担责任，即：德宝公司将其房产抵押给省建设集团公司，由安投公司作为担保人；以及对《协议书》约定的第五、六项承担连带责任。同时，由于安投公司只是对2012年1月17日前德宝公司所欠工程款和利息承诺承担责任，在德宝公司只欠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情况下，安投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的连带责任也应当予以免除。
四、关于省建设集团公司是否对涉案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认定。由于德宝公司只欠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进度款的利息，该利息相比合同约定的工程价款和德宝公司已经支付的工程进度款而言，只是极少的一部分，因此，省建设集团公司不享有对涉案的工程优先受偿权。综上，省建设集团公司要求德宝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和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支持其合理的部分；要求欧凯龙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的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省建设集团公司要求安投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合同依据，不予支持；省建设集团公司要求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因德宝公司只欠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进度款的部分利息，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1、德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进度款的利息5318735元；2、驳回省建设集团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8023元，由省建设集团公司负担290000元，由德宝公司负担28023元。
德宝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德宝公司与省建设集团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德宝公司与省建设集团公司、欧凯龙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应为无效协议。省建设集团公司承建的工程未进行招投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规定，该建设工程造价近8000万元，关系到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的，应认定协议无效。2、省建设集团公司一审的诉请是工程款而非工程进度款，原审法院以省建设集团公司提交的《工程支付申请》确定省建设集团公司施工的安阳德宝国贸中心欧凯龙商业广场于2011年11月3日六层封顶及应支付合同总价80%工程进度款7200万元错误，史卫东是欧凯龙公司的工作人员，而依据2011年9月21日欧凯龙公司与德宝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运营协议》约定以及2011年9月21日省建设集团公司与德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程量的确认是由德宝公司负责，德宝公司没有签章，史卫东非德宝公司的工作人员，因此，不能以工程支付申请来确认工程量，而是应该按照建筑工程行业习惯，由施工方提供工程量确认书，同时提交相应的工程预算书，由发包方审核确认。3、原审判决支付630万元的砌体工程款没有依据，该工程并没有实际完成，也没有进行验收，主体验收报告不能证明砌体工程已经完工。4、省建设集团公司实际完成工程量（包括砌体工程）为7600万元，德宝公司已支付工程款8000万元，已超付工程款。德宝公司不存在拖欠工程问题，不应支付利息。《协议书》、《建设施工付款协议》是在省建设集团公司围堵省政府情况下，德宝公司被迫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合同，况且本案争议的工程并没有竣工验收，也没有交付，因此，工程款不应计算利息。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省建设集团公司的诉讼请求。
省建设集团公司答辩称：省建设集团公司与德宝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合同有效。涉案工程是普通商业建设项目，不是法律规定的必须招标工程，未经招标不影响合同效力，德宝公司以该工程未经招标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工程进度款是工程款其中的一种，原审法院在判决前专门就此问题要求省建设集团公司予以明确，并专门就此做了笔录，该笔录中省建设集团公司明确要求主张的是工程进度款。省建设集团公司提交《2011年11月9日专项会议纪要》证明史卫东是2011年11月9日被调往郑州工作，德宝公司接手本案工程，史卫东作为建设方、发包方代表、该项目负责人于2011年11月4日在工程支付申请上面的签字应具有法律效力，省建设集团公司应支付工程进度款。3、德宝公司主张2012年9月27日结构主体工程验收报告当中虽然主体验收合格，但砌体不属于主体工程，砌体属二次结构，因而主体验收合格不意味着砌体也验收合格。砌体虽然属于二次结构，但依据建设部2001年7月20日发布的《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规定，在验收时主体属于分部工程，砌体与混凝土、劲钢混凝土结构等共同隶属于主体的子分部工程。换句话说，砌体验收自然包含在主体验收之内的，主体验收合格也意味着砌体也一并验收合格，德宝公司应支付砌体款630万元。4、双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5.3条约定违约金的计算方式“按月息3%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利息”，其性质既非民间借贷也非垫资利息，存在超银行利率问题，况且涉案工程规模大，停工次数多，时间长，给省建设集团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按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并不足以弥补省建设集团公司的实际损失，因此，应按双方约定计算利息。德宝公司于2012年9月9日向省建设集团公司出具欠条并附有利息表，确认截止2012年8月31日共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违约金742万元，并应于2012年12月30日前支付完毕，该份欠条上有德宝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还付有利息的计算表，已经形成具体的债务，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所谓利息的高低。综上，省建设集团公司认为德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安投公司认为其与本案无关，不发表意见。
原审被告欧凯龙公司认为四张收据上的900万元为保证金，而非工程款。一审对900万元的性质没有认定，将该900万元做为已付工程款，影响了欧凯龙公司与省建设集团公司的关系，该款项是欧凯龙公司先付到德宝公司，通过德宝公司又支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的保证金。
根据德宝公司的上诉以及省建设集团公司的答辩，并征询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归纳二审审理焦点为：1、《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原审判决德宝公司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工程进度款利息531万元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一、2001年7月20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发布的《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统一标准》5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第5.0.4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验收合格应符合下列规定：1、单位（子单位）工程所含分部（子分部）工程质量均应验收合格。……。该《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统一标准》附录B建筑工程分部（子分部）工程、分项工程划分表序号2中显示：主体结构包括混凝土结构、劲钢（管）混凝土结构、砌体结构、钢结构、木结构、网架和索膜结构。二、德宝公司在2011年12月8日向省建设集团公司发出通知后，德宝公司没有要求省建设集团公司对已经暂停的首层二次结构恢复施工。三、在2013年1月17日省建设集团公司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中以及原审法院在2013年5月6日征求省建设集团公司的询问笔录中，省建设集团公司明确表示本案涉及工程没有最终结算，本案起诉的是工程进度款。四、二审中，本院组织德宝公司和省建设集团公司对德宝公司出具的2012年9月9日利息欠条附表即：《主体部分7200万元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计算表》进行了质证，双方对利息计算表中的“应付工程款、本日支付款、计息期、计算天数”一栏中显示的内容均无异议，对742万利息方法计算包含（延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和500万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二部分内容无异议。但双方发生纠纷后，德宝公司主张利息计算表中的利率过高，应予调整。省建设集团公司认为双方合同有约定，对所欠利息已经进行了计算，德宝公司出具有借条，已经固化为相应的债权债务，不应再重新计算。二审中，德宝公司和省建设集团公司均按本院的要求，提交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以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息的证据。经双方质证，德宝公司认为省建设公司计算的数额是按信用社的标准计算的利息，与法院要求不一致，不应作为利息的计算依据；而德宝公司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进行的计算，应按德宝公司提供的证据计算利息。省建设集团公司认为双方合同对利息的计算有明确约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当时市场行情，之后双方对利息已经进行的计算，德宝公司出具有利息欠条，欠利息742万元，因此，不应再重新计算。
本院查明的其它事实与原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一、对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问题。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没有经过招投标程序，合同标的暂定价为9000万元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相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一、大型基础设施、公用事业等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项目；”、第二款“前款所列项目的具体范围和规模，由国务院发展计划部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订，报国务院批准”，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2000年5月1日发布的《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关系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包括：……。（5）商品住宅，包括经济适用住房”、第七条第一款第一项“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种类工程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在200万元以上的”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中标无效的”之规定，建设工程是关系到社会公共利益、公共安全的公用事业项目，施工单项估算价在200万以上的工程，必须进行招投标，未招投标的，合同无效。省建设集团公司与德宝公司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因违反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德宝公司主张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原审判决德宝公司支付省建设公司工程进度款利息531万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1、省建设集团公司在原审中已明确表示其主张的为工程进度款，本案工程没有进行最后结算是双方共同认可的事实，按照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工程形象进度款支付为六层结项付至已完工程量的80%。从2011年11月14日的《工程款支付申请》分析，省建设集团公司在2011年11月3日主体结构工程已经完工，省建设集团公司与德宝公司在2012年9月11日签订《建筑施工付款协议》能够印证德宝公司已经同意支付该笔款项；2012年10月27日涉案工程经五大责任主体单位验收合格，因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即使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德宝公司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将80%的工程暂定价款7200万元支付给省建设集团公司。德宝公司主张省建设集团公司起诉的是工程款而非工程进度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对于德宝公司上诉主张砌体属二次结构，不包括在主体结构中，不能认为主体结构验收合格，砌体就已经合格，砌体工程并没有完工的理由。经查，省建设集团公司施工的主体工程在2011年11月3日已经完工，监理单位在工程款支付申请上签有“经验收合格，同意支付”字样，建设单位也签字盖章，同意支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部发布的《建筑工程质量验收统一标准》规定的内容，主体结构包括混凝土结构、劲钢（管）混凝土结构、砌体结构、钢结构、木结构、网架和索膜结构等内容，可以确认砌体结构包含在主体结构中，主体结构完工并经验收合格，砌体工程也应当完工。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双方到施工现场对二次结构是否完工，进行了现场勘察，结果是二层以上已全部完工，首层确有少部分没有完工，没有完工的根本原因是德宝公司在2011年12月8日通知省建设集团公司停工，之后德宝公司一直没有再通知省建设集团公司恢复施工。现场勘察结束后，德宝公司没有按照本院的要求提供未完工部分的相关证据资料，因此，在主体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按照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以后每砌完一个楼层的砌体付至合同价的1%”的约定，判决德宝公司按约支付砌体结构工程款630万元正确。对一层尚未完工部分，德宝公司今后如有确凿证据证明砌体未完工部分的工程量或者工程款数额，可在双方结算时另行主张。3、对于《协议书》及《建设工程付款协议》约定的利息是否过高，原审判决认定利息是否适当问题。虽然双方在《建筑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中有“德宝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按月息3%支付利息”的约定，德宝公司也向省建设集团公司出具有欠工程款利息742万元的欠条，但本院认为该欠条上所显示的工程进度款利息，应视为德宝公司不能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而向省建设集团公司支付的违约金，具有违约金的性质。在2012年7月17日的协议书中有“2012年1月19日之前省建设集团公司集资500万元，月息按4%，2012年3月15日之前德宝公司偿还此款并承担利息”同样也有月利息按4%的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促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双方上述约定的利息明显过高，应予调整，考虑到省建设集团公司在本案纠纷中损失较大，本院认为对损失的保护以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为宜，对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德宝公司应支付的损失为475.72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德宝公司应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的工程进度款及利息损失为8305.72万元（工程进度款7200万元＋二次结构款630万元＋相应的利息损失475.72万元），扣除德宝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8040.1265万元，德宝公司仍应支付省建设集团公司的款项为2655935元。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在利息损失的处理上不当，本院予以调整。德宝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民四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郑民四初字第3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安阳德宝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进度款的利息损失265593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8023元，由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00000元，安阳德宝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80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23元，由河南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安阳德宝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0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玉 华
审 判 员 田 伍 龙
代理审判员 吴 延 峰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明娇（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