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湘04民终1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原湖南朝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建湘路1号。
法定代理人：袁奇志，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原湖南朝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衡东县大浦镇衡东经济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陈端云，该公司总经理。
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受波，湖南居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锋，湖南德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云雄，湖南德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衡阳市朝阳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建湘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映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朝辉，男，系该公司法律部长。
上诉人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以下简称弘盛衡阳分公司)、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玉平、原审被告衡阳市朝阳动力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阳动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5民初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弘盛衡阳分公司及上诉人弘盛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凌受波，被上诉人陈玉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雪锋、曹云雄，原审被告朝阳动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盛衡阳分公司、弘盛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5民初21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及补充偿还责任，无需承担一审诉讼费用；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弘盛衡阳分公司与朝阳动力公司系两个独立法人人格的企业单位，不存在法人人格混同。弘盛衡阳分公司不应对朝阳动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弘盛衡阳分公司与朝阳动力公司不存在人员混同的情形。2、弘盛衡阳分公司的经营范围与朝阳动力公司的经营范围不一致。3、两公司不存在财务混同。4、弘盛衡阳分公司无论从人员还是业务、财务均独立于朝阳动力公司，两者之间不存在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表征人格因素高度混同”。二、弘盛公司无需对朝阳动力公司欠陈玉平的债务承担补充偿还责任。
陈玉平辩称，我方在一审提交了诸多证据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存在人格混同的表征。依据相关规定，我们认为该证据已足以让人确认公司人格混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朝阳动力公司述称，我公司是独立的法人单位，与弘盛公司和弘盛衡阳分公司不存在人格混同的表征。
陈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朝阳动力公司、弘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向陈玉平支付所欠货款1530855元；2、朝阳动力公司、弘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湖南朝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湖南朝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分别将名称变更为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其中弘盛衡阳分公司的负责人为袁奇志，营业场所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建湘路1号与朝阳动力公司登记营业场所相同。唐坚作为朝阳动力公司的代表与陈玉平签订《朝阳动力物资采购供货协议》，约定由陈玉平向朝阳动力公司供应货物“废钢”，同时约定货物验收后，凭陈玉平一方开具的17%税票朝阳动力公司在30天内将当月的货款汇至乙方账上。之后虽然合同期限届满，双方仍按该合同的约定继续进行交易。但朝阳动力公司并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货款。2015年10月31日，陈玉平与朝阳动力公司进行核算，确认截至当日朝阳动力公司欠付陈玉平货款1794796.99元。之后，朝阳动力公司陆续向陈玉平支付货款260000元（包含抵扣向衡东县金汇废旧物资有限公司支付的70000元）。在朝阳动力公司出具的上述款项的汇款凭证中，其中向陈玉平出具的凭证中有经手人唐坚的签字，在向衡东县金汇废旧物资有限公司出具的汇款凭证上，除有朝阳动力公司员工唐坚作为经手人签字外，还有弘盛衡阳分公司负责人袁奇志的“同意”批复。此外，弘盛衡阳分公司与朝阳动力公司经营业务范围相同，与陈玉平也存在“废钢”货物的买卖。
一审法院认为陈玉平与朝阳动力公司协商一致，订立的《朝阳动力物资采购供货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双方之间达成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得到法律的保护。陈玉平按照双方的约定向朝阳动力公司供应货物，朝阳动力公司仅向陈玉平支付了部分货款，朝阳动力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双方的约定，陈玉平有权要求其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剩余欠付款项。此外，朝阳动力公司与弘盛衡阳分公司经营场所为同一地址，经营范围相同。并且在朝阳动力公司向衡东县金汇废旧物资有限公司出具的代陈玉平支付的代开税费的汇款凭证上，有其员工唐坚等人的签字，也有弘盛衡阳分公司负责人袁奇志的批复，以上情形证明了二公司之间存在财务、财产、业务、人员混同的情形。因此，朝阳动力公司与弘盛衡阳分公司之间表征人格的因素（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人格混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的独立财产是公司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保证，公司的独立人格也突出地表现在财产的独立上。当公司的财产无法区分，丧失独立人格时，就丧失了独立承担责任的基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两个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中彼此独立，但实际上相互之间界线模糊、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朝阳动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对欠付陈玉平的债务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本案朝阳动力公司欠付货款的数额，因陈玉平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的数额体现的是朝阳动力公司和弘盛衡阳分公司两公司的欠款情况，无法单独体现朝阳动力公司尚欠付的货款金额，故该院以朝阳动力公司提供的凭证中证实的260000元为已付货款金额，确认朝阳动力公司尚欠付陈玉平货款1534796．99元，但陈玉平在诉请只主张1530855元，故该院只对陈玉平诉请的欠款金额予以支持。并且对于朝阳动力公司欠付陈玉平的货款1530855元，弘盛衡阳分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弘盛衡阳分公司作为依法设立并领取营业执照的弘盛公司的分支机构，虽然不具有法人资格，但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有一定的民事承担能力，至于其不能承担的部分，应由弘盛公司承担补充偿还责任。故对于本案欠付陈玉平的货款1530855元，应由弘盛公司对弘盛衡阳分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偿还责任。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衡阳市朝阳动力机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陈玉平货款1530855元；2、被告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对上述第一判项中衡阳市朝阳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欠付原告陈玉平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判项中被告衡阳市朝阳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不能偿还的货款，承担补充偿还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08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5863元，由被告衡阳市朝阳动力机械有限公司、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弘盛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在二审期间，被上诉人陈玉平还向本院提出申请，其一，请求对弘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提交的《厂房租赁合同》、《经营租赁协议》、《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证明》的签名、签署时间、印章等的形成时间做司法鉴定；其二，请求调取朝阳动力公司2015至2016年度、弘盛衡阳分公司2016年度会计凭证、会计明细账、年度财务报表及其他会计资料(含银行对账单)，对朝阳动力公司与弘盛衡阳分公司的公司人格(财产)是否混同进行鉴定。本院对上述申请予以准许，移交本院司法技术管理处委托中介机构进行鉴定，并依法分别选定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湖南天翼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上述两项申请进行鉴定。此后陈玉平以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公司人格混同为由要求撤销鉴定申请。弘盛公司遂向本院提出申请，请求继续对朝阳动力公司与弘盛衡阳分公司的财产是否混同进行鉴定，鉴定费用由该公司垫付，如不存在财产混同则由陈玉平承担该费用。据此，本庭终止对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委托的鉴定事项，变更对湖南天翼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委托的鉴定事项的委托方。同年9月6日，湖南天翼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湘翼综字［2017］第11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未发现弘盛衡阳分公司与朝阳动力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
本院组织当事人对各方提供的证据、本院依法调取以供鉴定的财务资料、本院依法委托中介机构所作的鉴定报告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弘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提交证据一至证据三、证据十二、十三为企业的工商登记信息，与其于一审提交并当庭质证的证据重复，二审不再质证；朝阳动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一至证据六与弘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提供的部分证据重复，依法合并质证；除证据六、十五外弘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朝阳动力公司提供的证据七，湖南天翼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作出湘翼综字［2017］第11号鉴定报告，其真实性、合法性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调取以供鉴定的财务资料，证据来源合法，形式要件齐备，以上证据均符合证据“三性”的要求，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陈玉平提交的证据一可以与其他相关证据相印证，证实朝阳动力公司租赁场地的情况，陈玉平提交的证据二、三，与本院依法委托的鉴定报告所作结论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陈玉平提交的证据四，即便能证明弘盛衡阳分公司的员工唐坚经手支付朝阳动力公司货款事宜，但不能排除该货款是弘盛衡阳分公司是按朝阳动力公司的要求从应付朝阳动力公司的租金中代付给陈玉平的，不能达到证明弘盛衡阳分公司与朝阳动力公司人员混同的证明目的。
经本院审理查明，朝阳动力公司成立于2010年2月4日，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304005507165219，法定代表人为李映红，股东为吴剑、湖南朝阳机电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为22800000元，经营范围：机械产品及部件、铸造产品制造、销售；农用、车用柴油机及零部件加工制造及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5年12月28日，朝阳动力公司员工唐顺生、周志元、袁奇志、唐坚与朝阳动力公司协商一致，解除与朝阳动力公司的劳动关系。同日，湖南朝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成立，注册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30400MA4L2CRX9W，法定代表人为陈端云，其股东为资朝辉、陈端云、许新平、林应辉、袁立志，注册资本为10000000元，经营范围：机械产品及部件、铸造产品制造和销售；农用、车用发动机及其零部件制造及销售；汽车零部件、模具、机械配件的制造与销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2016年1月4日，湖南朝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的分支机构湖南朝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衡阳分公司成立。2016年7月份，湖南朝阳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及上述分公司分别更名为弘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
2015年12月31日，朝阳动力公司与弘盛衡阳分公司签订了《厂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限为5年，即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内容为朝阳动力公司将位于衡阳市珠晖区建湘路1号的厂区、厂房、办公楼、仓库及供水供电系统（以下简称租赁物）租赁给弘盛衡阳分公司使用，租赁物的功能用于生产经营，租赁物按朝阳动力公司与衡阳市五强动力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方式执行。同日，两公司还签订了《经营租赁协议》，租赁期限为5年，即从2016年1月1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弘盛衡阳分公司向朝阳动力公司租赁朝阳机电公司的设备资产，各种生产证书、体系证书、荣誉证书的使用权、技术文件的使用权，以及朝阳动力公司的原辅助材料、配件、在制品、工具、成品、模具、工艺工装等，上述租赁物按壹拾万元／月的租金计付。
经过对朝阳动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两公司的相关财务资料进行司法鉴定，未发现弘盛衡阳分公司与朝阳动力公司之间存在财务混同。
除对朝阳动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两公司的公司人格独立性的认定部分外，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朝阳动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是否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公司法规定的人格混同包括财产混同、组织机构混同及业务混同三个方面，其实质性的认定标准在于公司是否丧失独立人格，同时，是否构成人格混同还应从损害结果上进行考量。即使从公司表象来看，朝阳动力公司与弘盛衡阳分公司的部分业务、人员存在交叉现象，也是朝阳电机公司的创立缘由(朝阳机电公司部分员工另立公司生产自救)、生产现状(租赁经营朝阳机电公司的场地、设备)所致，不能据此即确认两公司业务混同、组织机构混同。而财产混同会严重影响公司的对外清偿债务能力，是认定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关键所在。本院依当事人申请，依法委托湖南天翼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两公司的财务是否混同进行鉴定，该所依法作出的鉴定结论得到双方当事人的认可，依据现有证据未发现两公司的财务存在混同的情形。而本案中采购供货协议、对账表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明确，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朝阳动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共同参与了该协议的实际履行，并滥用公司独立人格，逃避朝阳动力公司应向陈玉平承担的给付货款义务的情形。更不涉及朝阳动力公司因与弘盛衡阳公司的公司间行为，导致其丧失独立承担责任的物质基础的问题。故从本案结果来看，朝阳动力公司并未失去经营自主权，丧失公司独立人格。一审法院认定朝阳动力公司、弘盛衡阳分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判决弘盛衡阳分公司对朝阳动力公司欠付陈玉平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弘盛公司对弘盛衡阳分公司不能偿还的部分承担补充偿还责任，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另，朝阳动力公司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本院申请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用，该申请是其处置自己权利的方式，依法应予准许。
综上所述，弘盛衡阳分公司、弘盛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一条、一百零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5民初2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湖南省衡阳市珠晖区人民法院（2016）湘0405民初21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陈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86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25863元，由原审被告衡阳市朝阳动力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863元，鉴定费20000元，由原审被告衡阳市朝阳动力机械有限公司自愿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源
审判员 周宏
审判员 吴敏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