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5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桐乡市工业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振兴路25号。
负责人：沈建龙，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代理人：曹梦逸，浙江百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培强。
委托代理人：刘宇平、何飞飞，浙江隆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桐乡市供销合作总社。住所地：桐乡市梧桐街道宏源路25号。
法定代表人：葛柏金，系该社主任。
委托代理人：吕福林。系该社员工。
上诉人桐乡市工业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工业品公司）、上诉人许培强为与被上诉人桐乡市供销合作总社（以下简称供销总社）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工业品公司委托代理人曹梦逸、上诉人许培强委托代理人刘宇平、被上诉人供销总社委托代理人吕福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桐乡市梧桐街道庆丰南路45号房产原系供销总社所有，且一直登记在其名下。桐乡市工业品总公司改制为有限责任公司时，改制协议书约定公司股份由供销总社和工业品总公司职工持股会出资组成。其中社有股290.9万元，以总社存量资产投入，股权属供销总社所有。涉案房产系供销总社组建工业品公司时的存量资产。许培强系工业品公司职工，从2000年开始居住在涉案房屋内。供销总社以工业品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为由，于2013年7月15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原审法院于2013年7月19日作出（2013）嘉桐商清（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工业品公司强制清算，并于同月29日作出（2013）嘉桐商（算）字第1-1号决定书，决定成立工业品公司清算小组。清算过程中，清算组委托嘉兴市正联产权拍卖有限公司对涉案房产进行公开拍卖，供销总社竞得涉案房产并已支付了全部拍卖款。同时查明，工业品公司以清算组名义在2013年7月已起诉过本案许培强。后撤诉。另查明，涉案房产即桐乡市梧桐街道庆丰南路45号房屋租金为每月每间210元（含车库）。
2013年12月4日，工业品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许培强向其返还占用的位于桐乡市庆丰南路45号二楼的房屋两间半及底层车库一间；2、许培强向其赔偿经济损失98280元（暂计至2013年，请求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3、诉讼费用由许培强承担。
许培强在原审中答辩称：涉案房屋系其单位分配的福利房，工业品公司多年来拖欠其工资、社保福利，现工业品公司已进入强制清算阶段，但拖欠的工资福利未结算也未公示。其为此向桐乡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尚未立案。工业品公司未对公司财产、债权债务依法清算，擅自变卖公司财产，供销总社作为工业品公司单位大股东具有与工业品公司串通，违法低价受让公司财产的情节，对于工业品公司以及供销总社这种严重损害包括其在内广大职工权益的违法行为，其保留追究权利。请求依法调查工业品公司及供销总社的违法行为，查明事实真相，驳回工业品公司及供销总社的诉请。
审理过程中，供销总社作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请求判令：许培强立即返还其占有的位于桐乡市庆丰南路45号二楼房屋两间半及底层车库一间，并自2013年12月10日起按每月每间180元赔偿损失至实际搬离之日。
工业品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涉案房屋已由供销总社拍得，同意由许培强直接向供销总社返还。关于损失，2013年12月10日前的应当赔偿给工业品公司，之后的同意赔偿给供销总社。
许培强在原审中答辩称：2000年开始，许培强确实一直居住在庆丰南路45号二楼二间半房屋并占用车库，但涉案房屋系福利房。关于清算，工业品公司系合法程序掩盖非法目的。即使有效，供销总社也无权提起主张，因为福利房不能列入清算财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物权应当依法予以保护，侵害他人物权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返还财产。无权占有不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现工业品公司要求许培强返还涉案房产二楼房屋两间半及车库一间的诉请，根据已查明事实及三方陈述，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供销总社要求返还涉案房屋二楼房屋两间半及车库一间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工业品公司及供销总社要求许培强赔偿经济损失。首先，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故工业品公司及供销总社要求许培强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请，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其次，关于赔偿数额。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工业品公司明知许培强从2000年开始一直占有并使用涉案房产，但一直怠于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视为对权利的放弃。故，该权利保护期应以起诉日为基准，计算两年。关于损失依据，结合评估意见及工业品公司与供销总社诉请，原审法院确定每月每间180元。因2013年12月10日开始，该房产已由供销总社实际占有，且工业品公司无异议，故从2013年12月10日起的损失应由许培强支付给供销总社。综上，许培强应赔偿工业品公司损失10890元（从2011年12月4日计算至2013年12月9日，按每月每间180元计算）。同理，许培强应赔偿供销总社损失（按每月每间180元之标准从2013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许培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其占有的位于桐乡市梧桐街道庆丰南路45号二楼房屋二间半及底层车库一间并返还给供销总社。二、由许培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工业品公司经济损失10890元。三、由许培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供销总社经济损失（按每月每间180元之标准从2013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四、驳回工业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57元，减半收取1128.50元，由许培强负担。鉴定费1500元，由工业品公司及供销总社各负担750元。
判决宣告后，工业品公司和许培强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工业品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系物权保护纠纷，其基于物权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该规定第三条规定，当事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不应对诉讼时效问题进行释明及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庭审中，许培强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原审法院主动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进行裁判无法律依据，应予纠正。2、鉴定费由其和供销总社负担没有依据，应由许培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许培强在二审中答辩称：其认为该案系劳动争议，其他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供销总社在二审中答辩称：没有意见。
许培强上诉称：1、原审判决混淆了本案法律事实与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许培强系工业品公司的职工，其居住的工业品公司原有的房屋系当时工业品公司分配给其居住的职工宿舍。这是其与工业品公司基于双方的劳动关系而依法享有的宪法权利和劳动权利。《宪法》第十二条第一、二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国家通过各种途径创造劳动就业条件，加强劳动保护，改善劳动条件，并在发展生产的基础上，提高劳动报酬和福利待遇。”《劳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国家发展社会福利事业、兴建公共福利设施，为劳动者休息、休养和疗养提供条件。用人单位应当创造条件，改善集体福利，提高劳动者的福利待遇。”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本案许培强与工业品公司关于涉案房屋的纠纷完全是属于劳动法调整范围的劳动争议，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应是前置程序，法院不应直接审理本案。原审庭审中，许培强明确申明了该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并用事实向原审法院陈述了工业品公司与供销总社勾通，采用非法手段强制解散公司，在清算中置公司广大劳动者的工资、社会保险、劳动福利等劳动债权于不顾的违法行径，请求原审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真相后将本案与许培强对工业品公司提起的劳动债权之诉一并移送劳动部门审理裁决。但原审法院混淆本案法律关系，将物权法这一调整民事法律关系的法律规定移植到本案的劳动法律关系中，从而作出了错误的判决。2、供销总社没有参与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供销总社于2013年12月10日用所谓参与拍卖的方式拍得涉案房屋，对于这一工业品公司与供销总社恶意串通，以大大低于市场的价格由供销总社恶意受让的违法行为，许培强及工业品公司的广大股东、职工纷纷向政府、司法等部门举报，有关部门现正在依法追究。因而，直至今日，工业品公司与供销总社尚未办理涉案房屋的法律过户手续，供销总社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法律权属。《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而供销总社从2013年12月10日参与拍卖至今，根本没有依法前往法定机关对涉案房屋的权属进行登记。故工业品公司与供销总社的买卖涉案房屋的行为尚不发生法律效力，因而，供销总社无权作为涉案房屋的权利人参与诉讼。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既作为本案工业品公司与供销总社强制解散公司、强制清算公司的司法裁决者，又作为本案工业品公司、供销总社诉许培强所谓侵权一案的司法裁决者，理应清楚两案的全部过程及其中的法律事实和法律关系，但原审法院无视本案的上述法律关系作出了错误的判决。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工业品公司和供销总社的所有诉讼请求。
工业品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1、该涉案房屋并非工业品公司分配给许培强的福利房。2、本案属于物权纠纷，不属于劳动争议，许培强要求移送劳动部门无依据。3、涉案房屋通过公开拍卖方式处理，符合法律规定。
供销总社在二审中答辩称，涉案房屋系通过公开拍卖方式处理，公开公正，房屋所有权证本来就登记在其名下。
二审中，工业品公司与供销总社没有提供新的证据，许培强提供了《供销总社（桐乡市新三伍大酒店）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用以证明工业品公司与供销总社之间的拍卖是不公正和违法的。
经质证，工业品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所涉房屋非一幢房屋，与本案无关联性，且该报告也已被出具单位撤销。供销总社的质证意见与工业品公司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证意见：因该《报告书》中并未涉及本案所涉房屋，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为查明案件事实，本院依职权向原审法院调取了（2013）嘉桐民初字第2762号案卷一宗，各方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异议：工业品公司曾于2013年11月18日以清算组的名义起诉要求许培强返还涉案房屋并赔偿经济损失98280元（暂计算至2013年，实际要求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该案的起诉状等法律文书已向许培强送达，后工业品公司撤回该案的起诉。因此，本院对以上事实予以确认，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工业品公司以清算组名义在2013年7月起诉过本案许培强”该节事实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三：1、供销总社是否属于本案的适格当事人，2、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3、原审法院适用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是否正确，即工业品公司和供销总社的经济损失应自何时起算。
关于争点一，供销总社已在2013年12月10日通过公开拍卖程序竞得涉案房产，而该房产又一直登记在其名下，故供销总社系该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因此，其有权对该房产行使权利，供销总社具有本案的诉讼主体资格。至于拍卖是否合法有效并非本案处理范围。
关于争点二，本案系工业品公司和供销总社向许培强要求返还房产，故该纠纷应属于物权纠纷。许培强认为该案属于劳动争议，理由是该涉案房屋是工业品公司向其提供的福利，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虽《劳动法》中有关于用人单位应当创造条件，改善集体福利，提高劳动者的福利待遇的规定，但具体的福利措施也属于用人单位自治和与劳动者的协商范畴，而是否必须为员工提供住房居住也非法定福利，因此，许培强上诉主张该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点三，许培强自2000年开始即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对此，工业品公司也明知。虽工业品公司在诉讼中称系其侵权，但结合许培强系工业品公司职工的身份，以及工业品公司对该涉案房屋的使用状况也一直未提出异议的事实，应当认定许培强系经工业品公司同意的合法无偿使用。但因双方均无证据证明曾对该涉案房屋的使用期限作出约定，故工业品公司有权随时要求返还房屋。工业品公司虽在原审中提供日期为2013年8月10日的《腾退房屋通知书》和《送达回执》复印件，但许培强并未在该回执中签字，工业品公司不能证明其在该日主张过权利。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工业品公司曾于2013年11月18日起诉要求许培强返还房屋，许培强再占有该房屋已无合法依据，且应支付该日起的房屋占有使用费，故工业品公司有权要求许培强赔偿自2013年11月18日起的经济损失。因2013年12月10日开始，该房产已归供销总社所有，故从2013年12月10日起的损失应由许培强支付给供销总社。因此，许培强应赔偿工业品公司损失330元（按每月每间180元的标准自2013年11月18日计算至同年12月9日），赔偿供销总社损失（按每月每间180元的标准自2013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同时，由于二审认定的损失自2013年11月18日起算，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故原审适用诉讼时效是否错误二审无需再作评判。
关于鉴定费的负担，根据本案的处理结果，酌定由工业品公司和供销总社各负担600元，由许培强负担300元。
综上，许培强认为涉案房屋为单位福利分房的理由虽然不能成立，但该房屋系工业品公司无偿交由其使用，故许培强抗辩认为应驳回工业品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请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两上诉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许培强与工业品公司之间未认定为无偿借用关系有误，二审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即“由许培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腾退其占有的位于桐乡市梧桐街道庆丰南路45号二楼房屋二间半及底层车库一间并返还给桐乡市供销合作总社”；“由许培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桐乡市供销合作总社经济损失（按每月每间180元之标准从2013年12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搬离之日止）”；“驳回桐乡市工业品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桐乡市人民法院（2013）嘉桐民初字第32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许培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桐乡市工业品有限责任公司经济损失330元。
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57元，减半收取1128.50元，由许培强负担500元，桐乡市工业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28.50元；鉴定费1500元，由桐乡市工业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00元，桐乡市供销合作总社负担600元，许培强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57元，由桐乡市工业品有限责任公司和许培强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翔
代理审判员 王世好
代理审判员 徐东文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林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