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江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负责人徐友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昊，197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系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江支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素芬，女，汉族，1949年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代理人刘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姝瑾，女，汉族，1973年8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刘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男，汉族，1976年12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代理人刘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汉族，1987年6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长宁县，现羁押于四川大邑新源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正良，男，汉族，1973年10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天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法定代表人李天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先成，男，汉族，1968年6月4日出生，系成都天平物流有限公司工作人员，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江支公司（以下简称英大泰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姜素芬、王姝瑾、王义、王涛、蔡正良、成都天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平物流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14）崇州民初字第15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中，姜素芬、王姝瑾、王义诉请判令：王涛、蔡正良、天平物流公司共同赔偿死亡赔偿金、医疗费、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209158元；英大泰和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直接向姜素芬、王姝瑾、王义支付赔偿款，在交强险赔偿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9日，王涛驾驶牌号为川AM27**号红色重型自卸货车，沿在建未对外开放通行的成都市第二绕城高速公路行驶。当天上午9时48分许，当行驶至四川省崇州市廖家镇高庆村16组路段处时，为避让从其右侧行驶的一辆电动三轮车，其驾驶的货车左后侧将被害人王旭文挂倒，致王旭文受伤住院，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王涛主动报警，在公安机关询问时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王涛犯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
一审另查明，王涛系肇事车辆川AM27**号货车车主蔡正良雇佣的驾驶员，该车挂靠于天平物流公司，事发时车载砂石料总质量为47.3吨，净质量为35.03吨，该车核定载质量为12.6吨。该车在英大泰和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赔偿限额为100万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死者王旭文系姜素芬的丈夫，系王姝瑾、王义的父亲。死者王旭文生前长期居住在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晋阳路422号88栋4单元6楼B号，与其女儿王姝瑾及女婿魏成义共同生活。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崇州市人民法院（2014）崇州刑初字第82号刑事判决书、死亡证明、火化证明、事故现场图、照片、崇州市公安局廖家派出所的询问笔录、四川路桥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证明、亲属关系证明、户口簿、驾驶证、行驶证、挂靠合同、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晋阳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2013年12月20日廖家镇人民政府与廖家镇高庆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王姝瑾与丈夫共有房屋的房产证复印件、保险单、收条、医疗费发票、一审法院对廖家镇高庆村治保主任李某、高庆村16组组长徐某、16组村民马某及李某的四份调查询问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和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的规定，本案中，死者王旭文与王涛之间发生的交通事故，因事故发生在未对外开放通行的在建道路上，交警部门未作出事故责任认定，现有证据也不足于查证事故的事实，审理中王涛、蔡正良、天平物流公司亦未提供王旭文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自身存在过错的证据；相反，王涛作为机动车一方，严重超载，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故王涛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全部责任。据此，姜素芬、王姝瑾、王义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受损失，应先由英大泰和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由在其承保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如仍有不足的，由作为侵权人的王涛进行赔偿，因王涛受雇于蔡正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应由蔡正良承担赔偿责任。对英大泰和公司提出的由于被保险车辆超载，根据保险合同，在商业险部分享有10%的绝对免赔率的主张，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英大泰和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免赔的10%的费用应由蔡正良进行赔偿。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的规定，姜素芬、王姝瑾、王义主张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统计年度公布的统计数据作为赔偿计算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英大泰和公司要求以死亡时公布的统计数据作为赔偿计算标准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的赔偿项目，一审认定如下：1、医疗费24106元全部由蔡正良垫付，英大泰和公司主张按照总金额的20%作为自费药的扣除部分，其余部分王涛、蔡正良、天平物流公司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英大泰和公司应承担赔偿的医疗费为19285元，蔡正良应承担赔偿的医疗费为4821元；2、死亡赔偿金，王旭文虽系农村户口，但长期与其女儿女婿在城市共同居住生活，故对姜素芬、王姝瑾、王义主张的死亡赔偿金156576（22368×7）元予以支持；3、丧葬费20897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一审法院以每日全省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按三人三天计算，确认为1030元；5、交通费，姜素芬、王姝瑾、王义未提供相关票据，但交通费属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以上金额共计208288元（不含蔡正良应承担赔偿的医疗费为4821元），应由英大泰和公司在交强险部分先行赔偿12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交强险120000元内赔付），剩余88288元，由英大泰和公司赔偿88288×90%＝79459元，由蔡正良赔偿8829元。由于蔡正良已经垫付医疗费和赔偿姜素芬、王姝瑾、王义20000元，并愿意承担本案诉讼费730元，上述费用品迭后，应由英大泰和公司向姜素芬、王姝瑾、王义支付169733元，向蔡正良支付29726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七十六条、第七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英大泰和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姜素芬、王姝瑾、王义赔偿金169733元，支付蔡正良29726元。二、驳回姜素芬、王姝瑾、王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元，蔡正良自愿承担（此款已由姜素芬、王姝瑾、王义预交，并且已在上述费用中品迭计算，蔡正良不再支付）。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英大泰和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中，为确定死者王旭文生前居住情况，英大泰和公司专门派人进行了核实，村委会和许多村民均证明王旭文生前长期居住在村里，派出所的罗云飞警官也称居住证明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一审承办人到村里进行核实时，村民也只是听说王旭文长期居住在女儿家，一审法院却不到武侯区晋阳派出所进行核实，就径行认定王旭文的死亡赔偿标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错误。2.本案中，驾驶员王涛已经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因此不应当再承担精神抚慰金。请求二审改判死亡赔偿金为55265元，英大泰和公司不承担10000元精神抚慰金。
被上诉人姜素芬、王姝瑾、王义答辩称，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死者王旭文生前的居住情况。一审法院依法进行了核实。上诉人未提交罗云飞警官的证明予以证实。一审庭审后，被上诉人补充提交了一些证据，进一步补充证明了王旭文的居住情况。法律并未规定在承担了刑事责任之后，肇事方就不用承担精神抚慰金了，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正确。
被上诉人王涛答辩称，同意英大泰和公司的上诉意见和理由。
被上诉人蔡正良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天平物流公司答辩称，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被上诉人姜素芬、王姝瑾、王义提交了以下新的证据材料：1.中央花园售楼合同及0001526号房屋购销合同各一份，拟证明死者王旭文的女儿王姝瑾与女婿购买了位于中央花园的一套住房，后又对外卖出。在此期间，王旭文一直与女儿、女婿居住在此套房屋内。2.中央花园三期精装版二区业主委员会的证明以及成都市中央花园物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各一份，拟证明死者王旭文在1998年至2013年期间一直居住在中央花园三期88栋4单元6B的房屋内。3.证人罗晓红、吴星琼、潘娟、彭艳琼、李文建、付芳等人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中央花园的多名邻居都看到王旭文生前一直居住在女儿家。
被上诉人英大泰和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1中的售楼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购销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既然该房屋是王姝瑾与其丈夫魏成义的共同财产，因此购销合同上不应只有魏成义一人的签字。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不认可，因为业主委员会和物管公司均与王姝瑾存在利害关系，其证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不予认可，因为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且也没有证据证明证人就是王姝瑾当时住在中央花园时的邻居。
被上诉人王涛质证后认为，不认可姜素芬、王姝瑾、王义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
被上诉人蔡正良、天平物流公司均质证称，对上述证据不发表意见，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由于英大泰和公司对于售楼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且王姝瑾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其与丈夫共有房屋的产权证明，因此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死者王旭文的女儿王姝瑾与女婿在成都购房，不能证明王旭文长期居住在城镇，对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不予采信。由于证据2、3均属证人证言，而证人在二审中并未出庭作证，因此对该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本院均不予认可。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死者王旭文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还是按农村标准计算；2.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0元是否适当。就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述如下：
（一）死者王旭文的死亡赔偿金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还是按农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一审中，死者王旭文的家属为证明王旭文生前长期与女儿、女婿居住在城镇的事实，提交了派出所的居住证明、王旭文所在的村委会、镇政府证明以及王旭文的就诊卡和医疗费票据、医生名片等，但英大泰和公司在对王旭文所在的村委会核实情况时，村委会在《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调查表》上签注“王旭文住崇州市廖家镇高庆村16组，长期居住”。为了核实王旭文实际的居住情况，一审承办人于2014年7月24日到崇州市廖家镇高庆村进行了实地走访。该村治保主任、16组组长以及王旭文周围的邻居均反映王旭文为了照顾外孙，长期与女儿、女婿居住在成都市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之规定，一审法院确定王旭文的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并无不当。二审中，英大泰和公司上诉称王旭文生前长期居住在农村，派出所的罗云飞警官陈述居住证明上的签字不是其本人所签，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也未申请法院调查取证，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英大泰和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判决精神抚慰金10000元是否适当。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19号）第十四条第一项，“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的“人身伤亡”，是指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侵害被侵权人的生命权、健康权等人身权益所造成的损害，包括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和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各项损害。”之规定，王旭文因车祸导致死亡，作为家属的姜素芬、王姝瑾、王义在精神上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和痛苦，因此姜素芬、王姝瑾、王义有权主张精神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事实，酌情支持其10000元的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二审中，英大泰和公司上诉称因王涛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因此不应再承担精神抚慰金的民事赔偿责任。我国现有法律并未规定，在当事人承担了刑事责任后，就当然可以免除其应当承担的民事赔偿责任，因此英大泰和公司的主张没有合法依据，其此点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英大泰和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397元，由英大泰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温江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春梅
代理审判员 于 洋
代理审判员 陆春燕
二〇一五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蒋梦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