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提字第1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包礼全，男，1956年6月1日出生，汉族。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烟台平安电动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栖霞市经济开发区浙江路。
法定代表人：牟传琭，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包礼全因与被申请人烟台平安电动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一终字第5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以（2015）民申字第980号民事裁定，决定对本案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包礼全因与平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以平安公司未依约支付转让款为由，请求法院判决平安公司偿还包礼全欠款7502600元并支付利息。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审理查明：2006年7月24日，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林华忠。2007年6月24日，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今授权闽哈鲁商贸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包礼全同志全权处理栖霞市经济开发区原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工程项目一切事宜。”
2008年6月19日，林华忠（甲方）与包礼全（乙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烟台闽哈鲁商贸有限公司，地点栖霞中桥开发区585.89亩地，公司股东整体变更转让。地面上所有建筑物和地下隐蔽工程包括变压器一次性转让人民币9000000元整。投资商付预付款后，包礼全付给林华忠人民币300000元整。剩余人民币8700000元整，由投资商付款后包礼全一次性付给林华忠。
2009年7月29日，林华忠（甲方）与包礼全（乙方）又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经双方确认，栖霞中桥开发区项目仍由包礼全全权负责相关事宜，双方2008年6月19日所签订协议仍然生效，现就转让款分配问题补充协议如下：1、5000000元由开发商直接付给栖霞市人民法院臧家庄法庭用于归还福清三建在中桥工地发生的债务，每笔欠款需由甲方福清三建威海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华忠确认方可付出，债务还清后的余款，由法庭直接付给林华忠指定账户。2、3200000元由开发商直接付给福清三建威海分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华忠指定的账户。3、余款由开发商付给包礼全指定账户。4、投资商按照约定付款后乙方应将每次付款数额及时告知甲方，双方协商按比例分配。
2009年9月11日，原告包礼全(甲方)与平安公司（乙方）签订《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约定：该地块工程地面建筑物（含变压器）及地下隐蔽工程作价人民币13782200元，其中林华忠3200000元，交栖霞臧家庄法庭5000000元，余留全付给甲方。
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认为：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系涉案建筑物的所有权人。依据该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林华忠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告包礼全与林华忠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林华忠出具的证明及传真件，可以确认原告包礼全从林华忠处取得涉案建筑物的处分权。原告包礼全与被告平安公司签订的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法履行。被告平安公司主张该协议是被告原法定代表人ＸＸ虎与原告包礼全恶意串通形成的，未提供证据证实，且与其接手涉案建筑物并继续进行建设的行为不符，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平安公司主张原告包礼全对本案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没有任何权利，即没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产证，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无土地使用权证及无房产证的房产不得转让，因此协议无效，因原告包礼全转让的只是地上及地下建筑物，并不包括土地，且本案所涉并非房地产开发和交易，故不适用被告平安公司主张的房地产不得转让的相关法律规定。栖霞市人民法院的查封裁定书并未送达给原告包礼全，且原、被告在2009年9月11日的协议中约定将部分转让款交至法庭用以偿还包括查封裁定书所涉案件的债务，栖霞经济开发区已将法院查封财产所涉款项预留出来，因此转让的障碍已不存在，查封已实际解除，故被告平安公司主张涉案财产被法院查封不能转让，理由不当，依法不予支持。
栖霞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收回被告平安公司B区和C区后补偿了5851600元，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原告包礼全转让给平安公司涉案建筑物分A区、B区、和C区三部分，约定的转让价格为13782200元，扣除B区和C区补偿的5851600元、被告平安公司已支付的878000元，被告平安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包礼全7052600元。对于被告平安公司主张其未达到付款条件不应付款的问题，根据2009年9月11日协议约定，被告平安公司应在原告包礼全协助其办理土地证及在办理出土地证后协助其办出贷款的情况下分期付款。B区和C区在办出土地证之前因被告平安公司资金问题未全面建设而被政府收回，A区土地在办出土地证之后也被政府收回，致土地证收回的原因不在原告包礼全，故被告平安公司主张尚不具备支付转让款的条件，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判决被告平安公司支付包礼全7052600元及利息。
平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包礼全并未依法取得涉案建筑物的所有权和处分权；包礼全对涉案建筑物不享有处分权的情形下，以其自己的名义与平安公司签订的《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应当认定为是对他人所有的财产进行了处分，该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包礼全不具备因涉案建筑物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的诉讼主体资格。
被上诉人包礼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请依法维持原判。平安公司与包礼全之间签订的《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法履行。
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认为：当事人适格，是指在具体的诉讼中，对于作为诉讼标的的民事权利或法律关系有实施诉讼的权能，即能够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或应诉的资格。只有为了保护自己的民事权益而提起诉讼的人，才是适格的原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人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物设施的所有权属于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但有相反的证据除外。”在上诉人平安公司获得涉案土地建设用地使用权之前，该土地登记在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名下，被上诉人包礼全陈述林华忠对涉案土地及建筑物、构筑物进行了投资，但地上建筑物、构筑物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鉴于林华忠系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则该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也应属于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所有。被上诉人包礼全主张其与林华忠就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构成转让关系，称其与上诉人平安公司于2009年9月11日签订的《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合法有效，但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与林华忠于2007年6月24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被上诉人包礼全与林华忠于2008年6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林华忠于2009年6月11日向被上诉人包礼全出具的《证明》、被上诉人包礼全与林华忠2009年7月2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包礼全与林华忠或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被上诉人包礼全与林华忠就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和地下隐蔽工程包括变压器的转让价款分割达成一致，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包礼全与林华忠就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构成转让关系。本案中，被上诉人包礼全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获得了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确有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上诉人平安公司与包礼全于2009年9月11日签订的《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第二条载明，标的价款为1378.22万元，直接给林华忠320万元，交给栖霞臧家庄法庭500万元。上诉人平安公司于2009年9月25日出具《付款计划书》载明，林华忠将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转让给上诉人平安公司，上诉人平安公司向臧家庄法庭代交500万元，付给林华忠320万元（也直接交法院）。由此可见上诉人平安公司在订立《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时就知道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或林华忠与被上诉人包礼全之间的代理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包礼全以自己的名义与上诉人平安公司就涉案标的物实施的合同行为，直接约束上诉人平安公司和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或林华忠。
2011年4月11日，上诉人平安公司与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上诉人平安公司依据该合同于2011年4月13日取得了涉案土地的建设用地使用权【栖国用（2011）第280766号】。《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互换、出资或赠与的，附着于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一并处分。”因此，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在向上诉人平安公司转让涉案土地使用权时，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也一并进行了处分。至此，被上诉人包礼全作为受托人处理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事务的行为已被委托人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处分行为所替代。
综上，上诉人平安公司系基于与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而取得涉案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之物权。被上诉人包礼全仅为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或林华忠的受托人，其主张对涉案标的物享有实体权利，依据《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向上诉人平安公司主张权利，证据不足，其原告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其起诉。
包礼全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二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仅为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或林华忠的受托人的事实和观点缺乏证据证明。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根据《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和取得产权的先后顺序确定物权的归属。在本案中，申请人理应依法得到涉案地上建筑物及地下隐蔽工程的转让款。
被申请人平安公司答辩称：涉案土地原登记在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名下，包礼全与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林华忠之间仅存在委托关系，平安公司与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包礼全作为受托人处理涉案土地地上建筑物及附属设施事务的行为已经被委托人烟台朝阳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处分行为所替代。包礼全向平安公司主张权利，证据不足，诉讼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再审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再审期间争议焦点为包礼全是否具有原告主体资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原告应与案件具有直接利害关系。本案包礼全与平安公司签订《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约定将诉争工程地面建筑物及地下隐蔽工程以人民币13782200元转让给平安公司，其中林华忠320万元，交栖霞臧家庄法庭500万元，余留全付给甲方包礼全。包礼全是《地面建筑物债权债务处理协议》的合同主体之一，其依据该协议向平安公司主张债权，与案件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包礼全具有原告的主体资格。至于包礼全提出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其对被告平安公司是否享有真实有效的债权，应待实体审理中予以查明并作出判决。二审法院对案件实体问题进行审理后，又以裁定形式驳回包礼全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鲁民一终字第512号民事判决；
二、指令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
审 判 长 杨国香
代理审判员 李振华
代理审判员 张 娜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柳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