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雅民终字第2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某乙，男，汉族，生于1963年7月8日，住雅安市名山区，系死者代某甲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某某，女，汉族，生于1966年4月4日，住址同上。系死者代某甲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某，女，汉族，生于1988年5月10日，住址同上。系死者代某甲妻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某丙，系死者代某甲儿子。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胡建华，雅安市名山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志愿者。
以上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磊，雅安市名山区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志愿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松，男，汉族，生于1987年10月10日，住雅安市名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小平，男，汉族，生于1966年12月30日，住雅安市名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涛，男，汉族，生于1969年9月3日，住雅安市名山区。
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与李松、郑小平、陈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因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李松不服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3）名山民初字第10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郑小平与陈涛合伙经营生猪，在名山当地收购生猪后找货车将生猪运送至西藏，陈涛负责跟车。2013年6月，李松经人介绍，用自有的货车为郑小平、陈涛拉运生猪，并找到代某甲一起拉运生猪。同年7月，代某甲曾与陈涛、李松一起运输生猪到甘孜州巴塘县。同年8月5日，死者代某甲与李松一同拉运生猪从雅安市名山区出发前往西藏，陈涛跟车。郑小平、陈涛与李松约定运费为13000元；8月8日早晨李松驾驶车辆行驶至西藏自治区洛隆县境内时，代某甲因身体不适要求到医院，李松驾车与陈涛一同将代某甲送往西藏自治区洛隆县卫生服务中心进行治疗；上午11时许代某甲经治疗无效死亡。西藏自治区洛隆县卫生服务中心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致死的主要疾病诊断为高原反应引起的呼吸衰竭和心力衰竭。代某甲死亡后，其家属包车赶往西藏处理善后事宜，李松用其货车将代某甲尸体从西藏运回雅安市名山区。在此过程中，李松支出医疗费161元、代某甲住院期间生活用品费用115元、死亡证明书费用100元、冷冻尸体购买必需品费用7140元、代某甲亲属进藏处理事故包车费用8600元、停尸费1000元、返回途中油费3750元及生活开支1690元，合计22556元。2013年8月15日，经雅安市名山区蒙顶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代某乙与陈涛、李松达成调解协议，由李松和陈涛垫付死者安葬费50000元，其中李松垫付35000元，陈涛垫付15000元。李松和陈涛已于2013年8月15日支付代某乙上述垫付费用。
一审法院另查明，张某某与死者代某甲育有一子代某丙，系农村居民；施某某系死者代某甲母亲，农村居民，其于2013年9月22日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劳动能力大部分丧失。
一审法院认为：李松为郑小平、陈涛运输生猪到西藏，双方构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李松在运输生猪过程中为减轻劳动强度，确保行车安全，雇请代某甲一同驾驶车辆，双方形成雇佣关系，李松为雇主，代某甲为雇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代某甲在为李松提供劳务时发生意外导致死亡，李松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代某甲作为成年人，基于生活常识应当知道到高原可能产生高原反应，应当给予重视并积极采取防范措施，但其疏忽大意，疏于防范，以致产生高原反应导致自身死亡，自身有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代某乙及其家人与李松主张代某甲系郑小平、陈涛雇佣从事车辆驾驶，与郑小平、陈涛构成雇佣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代某甲生前系失地农民，一直从事非农业生产，其死亡后所致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结合双方陈述及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对代某乙一家因代某甲死亡所致损失确认为：1.丧葬费17936.5元；2.死亡赔偿金518847元（20307元／年×20年＋被抚养人代某丙生活费48303元（5367元／年×18年÷2）＋被扶养人施某某生活费64404元（5367元／年×20年×60%））；3.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438.9元（73.15元×2人×3天）；合计537222.4元。由于代某甲因意外事故死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代某乙一家因代某甲死亡所致损失537222.4元，根据责任双方过错，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李松赔偿80%即429777.92元，扣除其已支付35000元，尚应赔偿394777.92元。
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李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429777.92元，扣除李松已支付35000元，由李松实际支付394777.92元；二、驳回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67元，由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负担2033元，李松负担8134元。
宣判后，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李松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郑小平、陈涛与李松之间是货物运输关系，李松与代某甲之间是雇佣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中既存事实有：1、货物所有人为郑小平和陈涛；2、陈涛负责此次运输押车工作；3、李松和代某甲承担驾驶工作；4、李松和代某甲的报酬由郑小平和陈涛承担；5、货物损毁、灭失的风险由郑小平和陈涛承担；6、李松和代某甲需按照郑小平和陈涛的指示完成工作，包括规定的时间、规定的行程；二、代某甲与郑小平、陈涛之间的雇佣关系已得到李松的认可；三、一审判决郑小平、陈涛与李松之间成立运输关系，但并未提供运输合同或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四、陈涛随车安排李松和代某甲的吃住休息、行车路线，李松和代某甲是在其指示下承担驾驶任务；五、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对于陈涛的调查询问笔录可以证明陈涛认可与李松、代某甲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六、代某甲不应承担20%的责任。作为驾驶员，其注意义务应包括：1、有合格的驾驶资格；2、谨慎驾驶；3、不违法违规驾驶。此次事故并非驾驶人员疏忽导致的。郑小平、陈涛作为雇主，应为雇员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保障雇员的生命安全。同车人员李松在发生事故后未给予足够重视，也是导致代某甲死亡的原因之一；七、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得到支持。代某甲的死亡系被上诉人的重大过错造成的，不属于意外事件而是侵权损害。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金额为592762.5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上诉人李松答辩并提起上诉称：郑小平、陈涛经营生猪买卖，雇请李松和陈涛的侄儿张荣一起运输生猪，因张荣筹办婚礼，郑小平和陈涛安排李松再找一个能够吃苦最好能够驾驶车辆的人接替张荣工作。李松找到代某甲后，郑小平和陈涛表示先让跑一趟巴塘试试看，2013年7月跑了一趟巴塘。回来后，得到郑小平和陈涛的认可让继续跑车。工钱由郑小平和陈涛直接支付。本案中，代某甲是受郑小平和陈涛雇佣，郑小平和陈涛才是代某甲的雇主。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郑小平和陈涛针对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李松的上诉答辩称：我们经营生猪生意，请李松进行运输，都是口头协议。因为运输货物是生猪，与一般货物不同的是生猪是有生命的，需要人照管，所以陈涛随车。我们找李松的车运输，李松又请代某甲驾驶，代某甲与我们货物所有人是没有关系的。作为随车人不能给驾驶员吃药，应急药物应该由驾驶员自行准备。发现代某甲不舒服后，没有耽误救治时间，及时送往医院进行救治。综上，我们与李松之间是运输关系，李松自行找代某甲驾驶，我们不承担本案责任。
上诉人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在二审中提交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名山支公司于2013年8月13日对陈涛、李松的调查询问笔录和2013年10月30日对陈涛的调查询问笔录，拟证明陈涛与代某甲之间系雇佣关系。
上述证据经质证后李松、郑小平均对以上两份调查询问笔录的真实性不清楚。陈涛对两份调查询问笔录上签字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在二审中提交的两份调查询问笔录无法证明陈涛与代某甲之间系雇佣关系。
被上诉人郑小平、陈涛在二审中提交一份有官方兽医廖体明签字的动物检疫合格证明，拟证明承运人系李松。
该证据经上诉人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李松质证后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二）二审程序中的新的证据包括：一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当事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申请人民法院调查取证未获准许，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应当准许并依当事人申请调取的证据”之规定，被上诉人郑小平、陈涛提交的该份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证。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代某甲之死应由谁承担责任？
郑小平、陈涛合伙经营生猪生意，请李松运送至西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百八十八条“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之规定，郑小平、陈涛与李松之间虽未订立书面运输合同，但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符合承运关系的表现形式，本院对郑小平、陈涛与李松之间的运输关系予以确认。虽然陈涛随车，但并不影响该车系李松所有，李松经营车辆获取运输报酬的事实。
代某甲此行的任务是驾驶车辆，减轻驾驶员（兼车主）李松的驾驶压力，保障安全驾驶车辆到达目的地。因在运输过程中由于承运人的过错导致的货物损毁的责任由承运人承担。因此，代某甲驾驶车辆是为减小承运人李松运输过程中可能致货物损毁的风险，直接受益人系承运人李松。因此，代某甲系为李松提供劳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代某甲在运输过程中，因高原反应导致心力衰竭、呼吸衰竭而死亡的责任应根据过错与接受劳务人李松分摊责任。一审判决认为代某甲作为成年人，应采取措施防范高原反应，但其因疏忽大意未予防范而致自身身亡，其应承担20%的责任，本院对此认定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75元，由上诉人代某乙、施某某、张某某、代某丙承担9728元（已交500元，尚欠9228元）、由李松承担7747元（已交1300元，尚欠6447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羊 平
审 判 员 陶明刚
代理审判员 文 茜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雅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