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16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区支行。
代表人：曹晓翔。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杜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清水湾置业有限公司。
诉讼代表人：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旭峰，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区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为与被上诉人浙江清水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水湾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5）杭西商初字第20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清水湾公司开发了位于杭州市余杭区中泰街道的华门新西湖小镇项目。项目共分为六期开发，其中一至四期已建成并交付业主。五期具体为24、25幢，六期具体为37、38幢。
清水湾公司大约从2011年开始预售新西湖小镇五期的商品房，交通银行系五期商品房预售的按揭银行，共涉及91位客户。清水湾公司与买房人（借款人）、交通银行陆续签订了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合同项下借款的担保方式为阶段性保证担保加抵押，由清水湾公司提供阶段性保证担保，即清水湾公司在合同签订之日起至借款人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办妥正式抵押登记手续并向将贷款人交付他项权证之日止，为借款人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罚息、违约金以及实现债权等费用。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还约定，当借款人所作陈述与保证不真实、违约本合同约定，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等情况时，交通银行有权宣布提前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偿还到期贷款。
之后，交通银行陆续发放了贷款。因清水湾公司资金链断裂，逾期交房，部分买房人通过余杭法院调解退房，部分买房人出现了停止还贷的情况。
2014年8月20日，原审法院裁定受理清水湾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天健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担任清水湾公司的联合管理人。交通银行于2015年5月15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28955103.67元（所有91户借款人的贷款余额，截止2014年8月20日，其中包括18户退房户和3户已逾期的购房户）。管理人确认交通银行对清水湾公司拥有6132021.28元普通债权（退房户的贷款余额、已逾期的购房户的贷款余额），对剩余仍正常按期归还的70户购房人的按揭贷款余额22823082.39元不予确认。交通银行对此有异议，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在诉讼中，交通银行明确其原申报时正常按揭的70户客户，之后至起诉时又有三户逾期，管理人同意其补充申报。
原审法院认为：交通银行与清水湾公司、客户之间分别签订了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清水湾公司为客户在交通银行的借款提供阶段性担保，交通银行与清水湾公司之间形成担保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之规定，担保就是指保证人和债权人约定，当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保证人按照约定履行债务或者承担责任的行为。故在主借款人仍正常按期归还按揭，主借款人与交通银行的主合同尚在履行之中，交通银行并未宣布合同提前到期的情况下，清水湾公司的保证责任尚未形成。在按照法律的规定清水湾公司还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的时候，交通银行没有理由要求清水湾公司提前承担该责任。
本案中，清水湾公司被宣告破产重整，其保证能力受到影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3号第五十五条第十项之规定，“债务人为保证人的，在破产宣告前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承担的保证责任”的债权属于破产债权，即当债务人为保证人的时候，只有在破产宣告前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债务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情形下，这种债权才属于破产债权，在本案中，清水湾公司是保证人，交通银行要求清水湾公司确认破产债权，必须是在清水湾公司破产宣告前已经确定清水湾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本案中交通银行主张的事实显然不符合该规定。综上，交通银行要求确认临时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3号第五十五条第十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交通银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预收155915元实收148978元，由交通银行负担。
交通银行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清水湾公司开发的“新西湖小镇”楼盘按揭项目，因其资金链断裂，造成24、25、37、38幢等4幢房屋停工“烂尾”，向原审法院提交破产重整申请。2014年8月20日，原审法院以（2014）杭西破（预）字第2号民事裁定书依法裁定受理其重整申请，并进行破产公示，要求债权人在2014年10月20日前提请债权申报。交通银行按时提交了《债权申报表》及相关材料，涉及客户91户，申报债权数额为人民币28955103.67元。但清水湾公司管理人通过《债权审核结果告知函》、《债权异议复核结果告知函》仅确认交通银行对清水湾公司拥有6132021.28元普通债权，未将按期归还的按揭贷款列入破产债权。清水湾公司管理人的债权确认行为侵犯了交通银行的合法权益，违反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一、清水湾公司对未逾期的按揭贷款应承担阶段性担保责任。根据清水湾公司、借款人与交通银行签署的《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清水湾公司应为上述借款人在该合同项下的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复利及交通银行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阶段性保证属于有条件的担保债权，属于《破产法》可申报债权范畴。在借款人违约，保证责任承担条件成就时，交通银行要求清水湾公司承担的是金钱给付之债，具有债权属性，符合《破产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即附条件、附期限的债权和诉讼、仲裁未决的债权，债权人可以申报。原审判决以清水湾公司的保证责任尚未形成为由，认定交通银行没有理由要求其提前承担该责任错误。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3号第五十五条第十项之规定来认定交通银行要求确定的破产债权必须是在清水湾公司破产宣告前已经确定清水湾公司应承担的保证责任错误。保证人破产时，保证债权已经被生效的法律文书所确定仅是可确认为破产债权其中一种情形，本案事实不属于该类情形。本案系保证人破产时，债权人与主债务人、保证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尚未形成诉讼的情形，且在保证责任承担条件成就时，清水湾公司就应当承担保证责任，故应适用《破产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即附条件、附期限的债权和诉讼、仲裁未决的债权，债权人可以申报。四、清水湾公司对交通银行享有的分配额应予以提存。由于交通银行享有的债权为保证债权，对于清水湾公司而言，属于或有负债，清水湾公司担保责任的发生、担保金额的确定，取决借款人是否违约及阶段性担保责任解除条件成立时间，因此交通银行享有的担保债权金额存在不确定性，依据《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对于附生效条件或者解除条件的债权，清水湾公司应当将交通银行的分配额提存，在最后分配公告日，生效条件未成就或者解除条件成就的，应当分配给其他债权人，在最后分配公告日，生效条件成就或者解除条件未成就的，应当交付给债权人。五、清水湾公司管理人对交通银行所享有的“已按期归还的未逾期按揭贷款”债权未列入破产债权，侵犯交通银行的合法权益。鉴于清水湾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如清水湾公司管理人不对交通银行申报的全部债权进行认定，一旦目前正常还贷的借款人后续出现逾期还款等情况，交通银行将遭受重大损失，不利于金融业的稳定和健康发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确认交通银行依法申报的21435508.56元普通债权为清水湾公司破产债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清水湾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清水湾公司答辩称：本案中，清水湾公司对交通银行承担的为阶段性保证担保责任，管理人对于阶段性保证担保债权不予确认是合法合理且平衡各方利益的做法。具体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2］23号第五十五条第十项明确规定，破产企业为保证人的，债权人所申报的债权须为在破产宣告前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承担保证责任的确定债权，而不能是尚未确定的保证债权。二、交通银行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需要满足双重条件，即1、借款提前到期，金额不确定的债权变确定债权；2、借款人未及时归还剩余全部到期债权。就目前情况看，本案中的保证担保债权不仅未到期而且金额也不确定。三、交通银行申报的目前仍在正常还贷的购房人之剩余全部贷款余额对于主债务人而言属于未到期债权。由于主债务人并非破产人，交通银行无权基于破产法而宣告其主债权提前到期，也无权基于借款合同而宣告主债权提前到期。保证人不应承担比债务人更重的责任，最多与债务人一起承担连带责任是担保法的基本原则。交通银行虽仅起诉了保证人而未起诉债务人，但却仍然回避不了这一原则。四、若管理人确定交通银行所主张的仍在正常还贷的购房人的贷款余额为其有效债权，势必将导致破产案件的债权大量虚增。即便按照《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采取预留而非实际清偿的办法，看似未侵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但实际上已构成了对其他债权人的不公平对待——交通银行将获得大量本不应获得的普通债权表决权。管理人对该部分债权不予确认的做法，不仅兼顾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也并未损害交通银行的权益，因为清水湾公司承担的是阶段性保证责任，正常还贷部分购房人并未退房，清水湾公司对尚未退房之购房人债权的清偿方式为交房清偿——房一交保证义务即终止。如在交房之前购房人退房或断供，交通银行完全可通过补充申报解决，无须通过预留财产方式保障自身利益。对于正常还贷的购房人，有一部分房屋已经建好但尚未交付的，管理人正协调准备交付，对于房屋尚未建好的，管理人目前正关注建设工程的复工。即使在债权分配时房屋尚未建成，债权清偿时，首轮清偿的就是购房人的优先受偿权，清偿后保证义务也就免除。清水湾公司对购房人承担的债权一定是在对银行承担的保证债权之前，清水湾公司向购房人清偿了就无需再向交通银行清偿。因此，无论该部分债权能否得到确认，交通银行都不可能对正常还贷部分的债权获得清偿，也就没有提存的必要。目前该部分债权在不断变动中，管理人需不断统计债权总额，每次债权人大会都要进行表决。交通银行申报的已断供部分的债权，管理人是予以确认的，交通银行可在最后一次债权人大会或者是每次债权人大会前统一对新出现的断供部分债权进行补充申报。清水湾公司管理人确认的债权并无不妥，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支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交通银行提交的《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清水湾公司为各借款人提供的是阶段性保证担保。现清水湾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交通银行要求将借款人在正常还贷部分的贷款余额亦确认为清水湾公司的破产债权。但交通银行并未向相关借款人或保证人清水湾公司宣布相关贷款提前到期，交通银行与该部分借款人之间的主合同尚在履行之中，主债务尚不确定，《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约定的保证人清水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亦尚未成就。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五条第十项的规定，未予支持交通银行要求确认借款人尚在正常还贷部分的贷款余额为清水湾公司破产债权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交通银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8978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西湖区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鸣卉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舒玮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