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0民再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李美先。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振勇。
两申请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湾，广西通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江忠。
申请再审人李美先、刘振勇因与被申请人江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969号民事判决，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7日作出（2015）桂民申字第100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16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李美先、刘振勇及其诉讼代理人何湾，被申请人江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1年6月27日，被告李美先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原告江忠借款100000元，并于当日立下借条，双方约定按2.5%计算月利息，每月如不能按约定支付利息即产生违约金，每月按应付利息的1%计算违约金。被告李美先先后向原告支付了2011年7月至2012年1月7个月的利息共计17500元。之后，被告刘振勇到原告住处找到原告将100000元支付给原告，并要求原告归还借条原件，原告将借条复印件点上红印当作原件退还给被告刘振勇，刘振勇误以为是借条原件并收回。2014年6月27日，原告江忠持借条原件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两被告共同偿还借款本金62500元及利息，并请求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违约金30000元。
田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被告是否已全面清偿本案的债务、原告的诉讼请求有何事实法律依据，应否得到法院的支持。借条是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依据日常的交易习惯，在民间借贷中，只有当债权人实现债权后，才会把借条原件交付给债务人。本案中，被告刘振勇向原告偿付100000元，原告江忠受领该款项并向被告刘振勇退回伪造的借条，其将该伪造凭证返还债务人的行为，视为原告认可被告对这笔债务已经全面履行了清偿的义务，尽管原告交付给被告的是伪造的借条，并不影响原告江忠对被告已全面清偿债务的认可，至此，在被告向原告退还该虚假凭证时，双方债权债务归于消灭。虽然被告李美先于2011年6月27日向原告江忠借款100000元的事实存在，但在本案诉讼发生之前原告江忠的债权已经实现，原告不再享有对被告的债权，故原告江忠持真实的借条原件向本院起诉，对于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江忠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江忠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将借条复印件按上指印后交给被上诉人，双方的债权债务归于消灭没有法律依据。因为当时双方都确认被上诉人尚欠162500元，被上诉人刘振勇将100000元交给上诉人后，按理上诉人只应给被上诉人出具100000元的收据，但被上诉人刘振勇非要上诉人退还借据不可，上诉人知道被上诉人此举是想赖帐，就只把借条复印件按上手指印交给了被上诉人。事实上并非双方债权债务归于消灭。（二）、被上诉人称于2012年1月偿付100000元及利息17500元，只提供了一张银行对帐单中有48000元的支出，还有被上诉人于2013年2月9日给上诉人的银行卡存了一个月利息2500元，这些证据都说明被上诉人说谎。（三）、被上诉人刘振勇于2014年2月28日晚十点才给上诉人100000元，有上诉人于次日将该款存入银行的对帐单为证。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在二审期间，上诉人变更其诉讼请求为：放弃对被上诉人承担延期支付利息的违约金3万元的诉讼请求，只请求被上诉人偿还尚欠的本金62500元及支付该款利息（从2014年3月1日起计至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被上诉人李美先、刘振勇答辩称，上诉人承认收到被上诉人给的100000元，也承认将借条复印件按上指印后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称这100000元只是利息是没有依据的。一审判决正确，二审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本院对争议事实的分析与认定：（一）、上诉人主张其收到被上诉人刘振勇交来的100000元是在2014年2月28日，举出的证据是上诉人自己的银行帐户存款记录，而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12年1月交给上诉人100000元，在一审中举出的证据也是被上诉人自己的银行帐户资金支出情况，双方都没有证据证明各自资金存入、支出的去向，故双方的证据的证明力相当，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作综合判断。（二）、被上诉人提供的电话通话录音，未能反映出100000元的交付时间；双方均确认，上诉人并没有把借条原件还给被上诉人，只是将借条复印件按上指印后交给被上诉人，借条原件还在上诉人手中，而借条是确认借贷关系的重要依据，在没有证据能否定借条的情况下，借条仍具证明力。据此，由于借条尚未退还被上诉人，故应据此确认双方借贷关系尚未消灭，本院确认被上诉人是在2014年2月28日交付100000元给上诉人。综上分析，一审判决除未确认被上诉人交付100000元的时间错误之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刘振勇于2014年2月28日将100000元交付给上诉人。
本院二审认为，上诉人于2011年6月27日借款100000元给被上诉人李美先、刘振勇，并约定月利息按2.5％计（即每月2500元），有被上诉人李美先出具的借条证实，双方对此无异议，对此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在二审中放弃对被上诉人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属其自愿处分自己的权利，本院予以照准。被上诉人主张其于2012年1月偿还全部借款和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从借款之后至2014年2月28日，共计偿付上诉人117500元，双方认可，该数额本院予以确认。按双方的约定，被上诉人每月应支付2500元利息，至2014年2月28日时止，共计32个月，共计利息80000元。被上诉人已付的117500元中，扣除已付的80000元利息后，余下的37500元，应视为已付本金，故被上诉人还欠62500元本金，应当偿还该款并支付利息。据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尚欠本金62500元，请求被上诉人偿还该款并从2014年3月1日起，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事实依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分析，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债权债务归于消灭属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第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据此判决：一、撤销田阳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一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美先、刘振勇共同偿付上诉人江忠62500元本金并支付该款利息（利息计算：从2014年3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681元，由上诉人江忠负担218元，被上诉人李美先、刘振勇负担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元，由上诉人江忠负担436元，被上诉人李美先、刘振勇负担926元。
李美先、刘振勇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刘振勇于2014年2月28日将100000元交给上诉人江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申请人江忠主张其于2014年2月28日收到再审申请人的100000元，而再审申请人主张于2012年1月交给被申请人江忠100000元，双方的证据都是银行票据，二审法院认定双方的证据证明力相当，应当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作综合判断。同时，二审法院已查明被申请人江忠采用欺骗手段，在收到再审申请人的100000元还款后，将借条复印件打上红手指印后骗说是借条原件退回给再审申请人。上述事实有假借条原件、有录音、有被申请人江忠的自认等等证据证实，然而，二审法院竟然以真的借条原件仍在被申请人江忠手中，应当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未消灭，进而综合认定“被上诉人刘振勇于2014年2月28日将100000元交给上诉人江忠”。二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显然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该认定显然是错误的。二、二审法院认定“故被上诉人还欠本金62500元，应当偿还该款并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再审申请人已于2012年1月将借款本金100000元偿还给被申请人江忠，为此，被申请人江忠才退回所谓的假的借条原件给再审申请人。因此，借款利息应当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2012年1月止，而不是计算到2014年2月28日止，高利息为17500元，再审申请人自愿并已付清该利息。再审申请人于2012年1月已偿还100000元的借款本金，在此之前再审申请人已按约定支付给被申请人江忠17500元的利息，根本没有欠被申请人江忠的借款利息。综上，再审申请人已全部还清被申请人江忠的借款，二审判决判由申请人偿付被申请人江忠62500元本金及利息是错误的。请求：1、撤销广西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969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再审申请人不用偿付被申请人62500元本金及利息；3、依法改判由被申请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江忠答辩称，申请人诉称2012年1月交被申请人的100000元没有证据证实，100000元应该算本金是没有根据的，利息没有交，交的100000元应该先扣利息。按合同规定先收利息，所以不应该算是本金，应该是利息的一部分；100000元不是2012年交的。2500元是2013年从银行划款过来的。请求再审法院驳回申请人的申请理由，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再审庭审中，申请人李美先、刘振勇举新证据：1、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明2012年1月跟刘振勇去江忠家还款；2、2015年10月23日《江忠录音内容》，证明江忠承认还款100000元的本金，时间2012年1月，是事实的。经过再审庭审质证，江忠认为证人黄某2012年1月没有去过其家，对其证人有异议。对通话录音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此本院再审认为，申请人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证言形成证据链，真实有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根据。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李美先、刘振勇还江忠借款100000元的时间是在2012年1月或者是2014年2月28日。
本院再审认为，李美先、刘振勇还江忠借款100000元的时间是在2012年1月，双方当事人的债权债务此时已经结清。理由如下：
首先，李美先、刘振勇主张其于2012年1月还江忠100000元，在一审中举出的证据是其银行帐户资金支出情况，江忠退回的借条，江忠承认已经偿付本金100000元的通话记录。在再审中，证人黄某出庭作证2012年1月跟刘振勇去江忠家还钱。2015年10月23日通话录音江忠承认100000元还款的时间是在2012年1月。以上证据合法有效，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李美先、刘振勇于2012年1月还江忠100000元本金。
其次，刘振勇向江忠借款双方没有约定借款期限，李美先、刘振勇2011年6月27日借100000元，至2012年1月还清，共七个月。每月利息2500元都是李美先、刘振勇每月现金支付，共支付17500元。刘振勇向江忠偿付100000元借款，江忠收到钱后向刘振勇退回已经复印好的借条，并盖上自己的手印，其行为视为江忠认可李美先、刘振勇对这笔债务已经全面履行了清偿的义务，尽管江忠交付给李美先、刘振勇的是复印的借条，并不影响江忠对李美先、刘振勇已全面清偿债务的认可，在李美先、刘振勇还款后，江忠退还李美先、刘振勇借条时，双方债权债务归于消灭。
综上所述，借条是债权债务存在的凭证，依据日常的交易习惯，在民间借贷中，只有当债权人实现债权后，才会把借条原件交付给债务人。李美先、刘振勇已经2012年1月偿还江忠借款100000元，江忠收到该款项并向刘振勇退回借条，本案债务已经清偿。过后江忠持借条原件向一审法院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驳回原告江忠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李美先、刘振勇申请再审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百中民一终字第969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广西壮族自治区田阳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一初字第543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元，共计2043元，由被申请人江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莉
审 判 员 杨胜平
代理审判员 李宁宁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书 记 员 周丽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