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140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富杨锋，男，1957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卫平，上海市福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庙泾路**号。
负责人：姚林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源生，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贵州富强圣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贵州省毕节市大方县顺德新区。
法定代表人：贺均。
上诉人富杨锋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宝申理律所）、原审被告贵州富强圣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强圣公司）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杨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宝申理律所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涉案的《聘请律师合同》中宝申理律所的主要义务是为煤矿出售提供法律服务，但该所律师仅审阅了黔西县沙井乡安源煤矿（以下简称安源煤矿）与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的转让协议，该协议未实际履行，后来安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签订正式的《转让协议》时，宝申理律所并未提供任何律师服务。二、安源煤矿最终与A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合同价格为1,100万元，并在有关部门备案。按照1,100万元来计算律师费，总额为33,000元。三、一审判决主文认定富杨锋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但指向不明。宝申理律所未起诉安源煤矿其他合伙人，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本案事实未查清。法律规定合伙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前提是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审判决主文中遗漏了这一前提。四、安源煤矿在起诉前就已经由普通合伙企业变更为富强圣公司的分公司，一审对其适用合伙企业法不当。
宝申理律所辩称，其已经按照合同对整个转让过程提供了一系列法律服务。转让价款实际上是1.73亿元，1,100万元的合同只是针对采矿权，是煤矿资产中的一部分。安源煤矿作为合伙企业已被并购后注销，权利义务由富强圣公司承担，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也符合法律规定。洽谈转让、收取转让款项时安源煤矿都指定了富杨锋负责，富杨锋履行判决后可以向其他合伙人追讨，没有侵害富杨锋的权利。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富强圣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宝申理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富强圣公司、富杨锋共同支付宝申理律所律师费36.90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富强圣公司、富杨锋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12年起，宝申理律所就为安源煤矿的转让提供包括政策解读、研讨以及合同的商谈、起草等法律服务，宝申理律所当时实际经办人为顾某律师。2013年8月10日，宝申理律所（甲方）与安源煤矿（乙方）签订《聘请律师合同》。乙方为其合伙人能合法顺利的出售转让相关合伙财产份额（其中，徐某2、徐某1、徐某3、张某是工商登记中的合伙人，实际的合伙人是富杨锋、相某、忻某和张某）需聘请甲方律师为相关转让事宜全程提供法律服务。现甲、乙方就此达成如下条款：一、乙方根据甲方的委托，指派相宜律师作为上述合伙财产份额出售转让事项的具体经办律师、提供包括但不限于协助甲方（包括甲方的合伙人，下同）或代表甲方就上述所载事项与相关的受让人进行谈判，起草、修改有关的转让合同和其他法律文件，为转让事项提供建设性的法律意见，协调、协助解决甲方与受让人在订立、履行合同过程中产生的矛盾等的非诉讼法律服务；二、乙方被聘请律师应认真负责，依法为前述事项提供合同第一条所述之法律服务，使相关转让事项的开展过程以及结果除符合法律规定外，更能符合甲方，包括甲方合伙人的利益；……五、甲方（包括其合伙人）应为乙方的法律服务支付律师费，律师费由甲方根据乙方具体的工作量，在最终的合同转让总价的叁‰确定，本合同订立之前乙方为上述转让事宜已提供的相关法律服务所对应的律师费包含在本合同项下的律师费总额中，不再另行计取；本合同签订时，甲方预付律师费壹拾伍万元，在甲方或其任一合伙人收到受让方支付的第一笔转让款时，支付剩余律师费70%，甲方和/或其任一合伙人总计收到转让款达合同转让款的50%或以上时，付清剩余律师费；……七、本合同自各方盖章或签字之日起生效，至所涉事项完成或终结，律师费支付完毕之日止终止；……合同尾部甲方加盖安源煤矿公章，富杨锋签字确认，乙方负责人姚林胜签字确认。嗣后，富杨锋曾于2013年8月12日向宝申理律所支付律师费15万元。
另查明，2013年3月7日，安源煤矿与Z公司签订《安源煤矿股权、采矿权转让协议》，约定安源煤矿以1.73亿元的价格，将其整体资产100%的采矿权转让给Z公司。因Z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安源煤矿于2013年7月26日发送《合同解除通知书》，通知Z公司解除上述合同。
2013年8月20日，安源煤矿（甲方）与A公司（乙方）签订系争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鉴于：1、安源煤矿系一合伙企业，对所涉煤矿拥有采矿权，其工商登记合伙人为张某、徐某1、徐某2、徐某34人，执行合伙事务合伙人为张某；2、甲方称：安源煤矿合伙人徐某1、徐某2、徐某33人实际已将其拥有的安源煤矿85%的财产份额转让了富杨锋、相某、忻某，但未办理采矿权及工商登记变更，因此，该3人仍为名义上的合伙人。张某、富杨锋、相某、忻某为实际合伙人；第一条转让范围：甲方将所属安源煤矿采矿权及其他资产财产权利（包括煤矿井上、井下的所有巷道、工作面、机械、机电设备，矿场道路、场地的使用权、地上建筑物、附着物、办公生活设施，已缴纳的资源价款、保证金，技术资料、财务资料、证照、印章等）以现状转让给乙方；……第四条转让价格：双方同意转让价款为1.73亿元（大写：壹亿柒仟叁佰万元整）；……第十条其他：（一）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为办理有关变更手续而签署的文件、协议，如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合同为准；……协议尾部甲方加盖安源煤矿印章，并由其工商登记合伙人张某、徐某1、徐某2、徐某3以及实际合伙人富杨锋、相某签字确认。乙方加盖A公司公章，并由其法定代表人吕某以及股东曾某签字确认。
一审庭审中，富杨锋自认安源煤矿收到A公司转让费1,000万元。
一审再查明，安源煤矿于2014年11月17日更名为贵州富强圣能源投资有限公司黔西县沙井乡安源煤矿，系富强圣公司名下的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宝申理律所与安源煤矿之间签订的《聘请律师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条款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依照合同约定，宝申理律所应向安源煤矿提供就矿产转让过程中的一系列非诉法律服务。现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及当事人的陈述，律师合同中涉及的安源煤矿已与案外人A公司达成了系争转让协议，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同时结合宝申理律所提供的证据，可充分证明宝申理律所已依约履行律师代理合同项下的义务，约定的律师代理费金额也符合上海市律师服务收费证据指导价标准，付款的条件已成就。此外，安源煤矿已更名为贵州富强圣能源投资有限公司黔西县沙井乡安源煤矿，系富强圣公司名下的分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富强圣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向宝申理律所履行支付律师费的义务。
安源煤矿在与宝申理律所签订《聘请律师合同》时系普通合伙企业，富杨锋作为合伙人，在合伙企业不能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应向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
《聘请律师合同》同时约定，在安源煤矿或其任一合伙人收到受让方支付的第一笔转让款时，支付剩余律师费70%；总计收到转让款达合同转让款的50%或以上时，付清剩余律师费。现宝申理律所在举证期间内无充分证据证明“安源煤矿或其任一合伙人已经收到转让款达总价款的50%”的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只能根据富杨锋的自认确认安源煤矿实际收到第一笔转让款1,100万元，应向宝申理律所支付剩余律师费70%即25.83万元。保留宝申理律所对于剩余律师费的诉权。
贵州富强圣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自己的抗辩等其他诉讼权利，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其承担。
一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三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富强圣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宝申理律所支付律师费258,300元；二、富杨锋对上述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清偿数额超过其亏损分担比例的，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保全费2,365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760元，由宝申理律所负担2,928元，富强圣公司、富杨锋负担6,83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富杨锋自认安源煤矿收到A公司转让费1,000万元有误，应为1,100万元外，对其他事实的认定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宝申理律所是否完成《聘请律师合同》的义务；二、系争律师费金额应如何计算；三、富杨锋是否应承担支付律师费的责任。一、对于宝申理律所提供的法律服务，签订《聘请律师合同》的是该律师事务所，不论该所指派哪位律师具体实施法律服务均应视为律师事务所履行合同义务。从宝申理律所提供的证据来看，该所律师审查了安源煤矿与Z公司、A公司的转让协议。富杨锋认为该律师事务所未完成合同约定的法律服务，但未能具体说明哪些约定内容没有完成。故富杨锋的此点上诉理由本院难以采信。二、关于律师费应以1.73亿元还是1,100万元为基数计算，《聘请律师合同》约定律师费按“最终的合同转让总价的3‰确定”，一审中宝申理律所提供了两份安源煤矿与案外人公司签订的转让合同，时间分别为2013年3月和8月，转让价款均为1.73亿元，富杨锋提供的2013年10月合同约定1,100万元。两个月内转让价款大幅减低不合常理，富杨锋对此没有提出令人信服的解释。如果按照1,100万元为基数计算，则律师费只有33,000元，安源煤矿已经预付的15万元远高于应付金额，但本案无证据显示安源煤矿曾向宝申理律所主张返还多付的律师费。故本院对富杨锋提出的实际转让价款为1,100万元的说法亦难以采信。一审判决计算宝申理律所本案中可主张的律师费为25.83万元正确。三、关于富杨锋是否应承担支付律师费的责任。涉案的《聘请律师合同》写明甲方为安源煤矿，也盖有安源煤矿的公章。富杨锋是安源煤矿的合伙人之一，参与合同的签订，虽然其在甲方处签字，但并不表示其认可个人作为独立一方承担合同权利义务。因此宝申理律所以富杨锋是合同当事人之一为由主张其承担支付律师费的责任没有依据。另一方面，《聘请律师合同》是安源煤矿与宝申理律所签订的，当时安源煤矿是普通合伙企业，从工商登记信息来看，2014年11月该合伙企业性质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分公司，现存的安源煤矿已和2014年之前的合伙人没有关系。故作为普通合伙企业的安源煤矿事实上已经不再存续，则该合伙企业的合伙人应对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富杨锋认可其是安源煤矿的合伙人，则应承担本案的连带清偿责任。法律并未规定债权人必须同时起诉所有的合伙人。至于安源煤矿当时的合伙人有哪些，富杨锋承担责任后可以按何种比例向其他合伙人追偿，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富杨锋可以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富杨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主文对富强圣公司和富杨锋的责任表述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变更为：原审被告贵州富强圣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上海宝申理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58,300元；
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5）闵民二（商）初字第2165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变更为：上诉人富杨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6,835元、保全费2,365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760元，由宝申理律所负担2,928元，富强圣公司、富杨锋负担6,8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74.50元，由上诉人富杨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峥
审判员 刘丽园
审判员 赵喜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 瑾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