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顺庆民初字第2333号
原告重庆市佳佳乳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家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熊鹰，重庆峡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显峰，四川罡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文龙。
被告胡良芬。
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知疾，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重庆市佳佳乳业有限责任公司诉被告李文龙、胡良芬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张朝东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理人熊鹰、邓显峰，被告李文龙、胡良芬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知疾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二被告之子李应勇于2013年10月23日13点40分许，乘坐小车由南充到潆溪方向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李应勇生前与原告系产品经销合作关系，李应勇并未为原告提供有偿劳务，其自行向原告购买产品，独自经营，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市场风险自行承担。原告公司没有在南充设置销售分支机构，李应勇没有与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也没有为原告公司提供有偿劳务，没有在原告公司领取一分钱的工资或报酬。被告以李应勇系原告公司职工为由，申请确认劳动关系仲裁，南充市顺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却错误认定李应勇与原告公司劳动关系成立，对此原告不服，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决确认二被告之子李应勇生前与原告公司劳动关系不成立。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
1、原告的营业执照、二被告及李应勇的身份证复印件。
2、劳动争议仲裁书。
3、交通事故认定书，同车死者周勇的驾驶证、死者李应勇的行驶证。
4、香山美林小区李应勇存放产品的库房照片，香山美林小区物管收取出事车川RCJ0**车辆登记信息及清洁费收据，购房合同及库房房东侯兰英证言。
5、2013年8月3日、8月20日、9月6日、10月6日订货单，银行汇款流水，发货单据，运输合同及会计凭证。
6、U盘，电子数据记录客户名单。
7、证人张素华调查笔录。
二被告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无异议。李应勇的行驶证从综合事实看，不能排除川RCJ0**号车只系登记在李应勇名下，租赁香山美林小区侯兰英车库目的为停车和存放公司产品，但不能证明是公司还是李应勇个人租赁使用，租赁合同才是关键直接证据却遗失。车库内货品由原告公司陈某乙处理后，侯兰英在租期至今未到期时早已收回车库另行出租。这些事实又与原告有成立了南充直营部，其开展业务的事实相吻合。在第5组证据中，包括关键的订货单，运输合同在内的所有单据均系原告自己制作，没有一处有李应勇的签名。如系经销关系，为明确产品风险转移责任，也该有而没有李应勇收货签名，这些事实再一次印证原告的南充直营部直接将产品下放市场零售终端的业务职能相吻合；第6组证据，无法证明其来源，真实性无从认可。第7组证据，张素华系产品经销商，其证言中关于李应勇、周勇与她联系铺货情况，证明了李应勇确实履行了拜访客户的职能职责，但张素华不能证明李应勇劳动关系身份。证言中，二被告向其收取货款确有其事，但系原告公司陈某乙给提供各欠款商户名单并委托二被告收取。
被告李文龙、胡良芬辩称，原告所诉与事实不实，李应勇在2013年10月23日系乘坐公司销售经理周勇驾驶的车辆给零售终端市场送货途中出车祸身亡的。被告据从车祸现场提取的货品、送货单、名片等物品获悉李应勇系为原告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并且现场遗留物品有力地证明了李应勇事发当时正为履行原告公司工作职责过程中所发生的事故。从原告在诉状中提及并认可其真实性的《市场推广方案》来看，可以还原以下事实：原告因生产经营需要而成立了“销售部（四川）直营部，直接将产品下放各零售终端市场，同时直营部由李应勇于2013年5月27日编制了市场推广方案，经层报原告公司复核，原告公司予以批准。足以显现：李应勇当时为原告公司提供了市场调查、市场分析、编制方案的劳动，在该方案中对原告生产的旺旺牛奶系列产品进行了市场定位定价，这些劳动正是原告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而本案所涉交通事故的发生，正是执行该方案的拜访零售终端事宜过程中发生。南充市顺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李应勇与原告公司劳动合同关系成立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二被告为支持其辩称主张，在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以下证据。
1、劳动争议仲裁案件资料卷一组，内有原告公司提供给劳动争议仲裁庭的答辩书，授权委托书二份，仲裁庭庭审笔录，市场推广方案，李应勇，周勇和陈某乙三张名片，交通事故遗留物品清单。
2、事故车遗留物品照片6张。
3、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及质检报告单。
4、陈某乙制作的《欠款明细》表。
原告对被告提出的证据质证意见为：
对第1到4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承认陈某甲系公司业务员，但在仲裁庭陈某甲非特别授权。公司对外一共使用了两枚不同的印章，而《市场推广方案》上的印章不是真实的，方案上陈某甲签名未经公司授权。李应勇的名片系其自行印制，且公司也未有统一的名片样式。名片与送货单的QS号是公开的信息，系李应勇从货品中摘抄所得，对第4组证据，没有陈某乙签名不能证明证据来源。
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文龙、胡良芬系系夫妻关系，其儿子李应勇（曾用名李勇）于2013年10月23日13点40分许搭乘由周勇驾驶的川RCJ0**号车，从南充城区向顺庆区潆溪镇方向行驶至老三国源处，与何建琼驾驶的轻型货车发生碰撞，李应勇、周勇当场死亡。事故车上遗留物品有原告公司生产的奶制品67件，及送货单，李应勇、周勇的名片。李应勇和周勇的名片外观样式和布局一样，周勇的名片记载为重庆佳佳乳业有限公司业务经理，二人的名片的正面均相同地记载为原告公司的地址和公司的座机电话、公司邮箱地址，以及公司业务咨询热线手机电话，背面完全相同地记载了公司的产品广告及公司生产许可证号。原告公司另一职员陈某乙的名片上记载的手机号码恰恰就是李应勇、周勇的名片上记载的公司业务咨询热线手机号码，名片上陈某乙名右边有“四川大区”四字注明。清理李应勇遗留的物品中，有一张冠名为“重庆佳佳乳业有限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复印件，方案中的市场分析栏，为应对市场竞争有“在此我司成立直营部直接将产品下放各零售终端市场，将与各市场终端共发展，经我部研究决定市场操作按以下价格体系执行，请各市场务必100%执行到位”的文字记载，方案中还有终端市场统一价格名目。还记载“附：《终端拜访记录表》，《日拜访表》主题词：四川销售直营部，主送部门，营销总部，市场推广方案”等文字。该方案表的尾部有陈某甲在批准栏签字，陈某乙在复核栏签字，李应勇在编制栏签为“李勇”二字。陈某乙当庭质证中承认上面的签字是其本人书写。
并称自己是原告公司兼职员，这个方案是我们为了取得下面信任做的道具，李应勇在公司购买产品，挣取差价，我在公司取得提成后，就将提成返还给李应勇。在原告给南充市顺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仲裁程序中，陈某甲受原告的授权委托而代理公司出庭，其委托书有两份，分别加盖了原告公司两份不同的公章。在庭上，陈某甲认可市场推广方案中的签名是自己书写，并认可死者李应勇和周勇的两张名片板式是公司版本，对事故中的遗留物品、货品无异议。在原告举证的订货申报单上，业务员一栏载明为陈某甲，开票员一栏为陈某乙。在李应勇死亡后，由陈某乙整理了各业务客户欠款制作了《欠款明细》表并去收取了部分欠款，之后由陈某乙开车到二被告所住广安市将该表交由二被告出面去收取了部分。
李应勇死亡后，二被告认为李应勇系工亡，遂于2014年1月8日向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了工伤认定，工伤认定期间，南充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为李文龙所提供的资料无法证明李应勇与重庆市佳佳乳业有限公司劳动关系，于2014年1月13日出具了《关于李应勇工伤认定案中止通知书》，要求李文龙向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关系，待劳动关系确认后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南充市顺庆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劳动关系确认申请后，于2014年3月18日上午进行开庭审理，后于2014年4月25日出具南顺劳人仲（2014）第1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李应勇与重庆市佳佳乳业有限公司之间劳动关系成立。原告对该裁决不服，依法起诉至本院。并举出如前证据和如前诉请理由，承认公司有两枚不同的公章，否认“重庆佳佳乳业有限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上的公章的真实性，且否认公司成立了“销售部（四川）直营部”这个机构。主张李应勇只是与公司存在经销关系，李应勇因此独立买车，送货，独立租房停车并存货，但其未向本院举出李应勇与其签订的《产品经销合同》，其申请出庭作证的房东侯兰英承认系李应勇向其租房，签了租房合同但合同丢失。原告还向本庭举证了主张是向南充李应勇发货的订货申报单，银行汇款流水，发货单据，运输合同及会计凭证，这些证据均系原告方制作，无一处有李应勇签名。
本院认为，死者李应勇生前与原告重庆佳佳乳业有限责任公司是经销合同关系还是其工作职员，这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从导致李应勇、周勇死亡的交通事故现场遗留物以及李应勇的遗物中提取到的货品、送货单、名片、重庆佳佳乳业有限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复印件等证据是直接产生于争议过程而未经中间环节传播的证据，从这些证据载体上的记载或表示的内容、含义或者表达的思想可以反映李应勇生前与原告关系这一争议过程的大致事实。
从市场推广方案的文字记载看出，原告为应付市场的激烈竞争，成立了销售部（四川）直营部这一机构，目的就是将产品下放各零售终端市场。这个机构中工作人员要去拜访终端客户并建立了《终端拜访记录表》、《日拜访表》。该方案由死者李应勇编制，有陈某乙复核，陈某甲批准，并加盖了原告公司公章。而从陈某乙名片上看系川北大区负责人，陈某甲也是原告公司工作人员，另一同车死者周勇名片上记载为原告公司业务经理。而李应勇发生交通事故正是其与原告公司业务经理周勇一道从南充出发去潆溪镇方向途中，在出事车上有送货单及大量原告公司的产品，这些事实也印证了重庆佳佳乳业有限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中提到的属于执行拜访终端客户计划而去送货并拜访终端客户途中之事实。而庭审中，原告认为该市场推广方案表上加盖的公章不是公司公章，但是，审批表上的复核和审批人均是该公司工作人员，也是他们的亲笔签字等这些事实是真实的，且从客观上判断，李应勇生前也没有作假的动机，从而具备真实性。原告以承认公司只同时使用两枚不同的公章，来否定公司存在市场推广方案表上加盖的第三枚公章的理由也不具说服力，不足采信。
原告主张李应勇与公司系经销关系，经销关系的特征是，作为供货商的原告公司与作为经销商的李应勇之间是一种买卖关系。经销商具有独立的经营机构，以自己的名义进货，以自己的名义销售，获得经营利润。经销商关注的是利差，而不是实际的价格。经销商还分为普通经销和独家经销。后者还会规定经销商最低交易数量、不得经销相竞争的其他供货商产品，厂家还得保证独家经销商的经销地域权利，不得有其他厂商串货销售。以上这些权利义务都应在双方签订的经销合同上进行约定。但是，原告没有举出关键的经销合同，且也没有举出作为独立经销户地位的李应勇应当具备的营业执照及经营食品这一特种业务的经营许可证等这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却举出的上述第4到6项涉及李应勇买车和租房用于停车和当库房，以及订货发货、记录客户数据等间接证据为证，并且租房事项没有属于李应勇签字的租房合同证明，订货以及收货、均无一处有李应勇确认签字，公司收到李应勇货款收据系原告公司自制凭证，内容记载为农行转，也没有举出属于李应勇账户汇出款项，这些证据事实均没有把李应勇作为经销户的独立主体的性质体现出来。相反的，从市场推广方案表上看，李应勇不是关注自己产品是否加价并大量销售出去，所做的工作却是维护原告产品终端市场的统一价格。并且方案是经过原告公司的层报审核审批，并非独立进行。从名片上看，李应勇是以原告公司的名义对外工作，对外宣传，而非以自己的名义销售商品。从陈某乙证词有“我在公司取得提成后，就将提成返还给李应勇”一说，可以得出李应勇获取报酬的一种方式即有数量计酬方式，而非经营产品的差价收入。至于出事车辆户主系李应勇，但还不能就此单一事实得出李应勇与原告系经销合同关系的因果结论，况且也没有排除二被告辩称的系公司购买登记在李应勇名下的一种有其他目的的管理方式这一合理质疑事实的可能，也没有排除系李应勇为提升自己业绩，获取更多的提成，而自己提供一定的劳动工具的行为可能。民事证据的证明规则系采证据优势原则，证明李应勇系在执行重庆佳佳乳业有限公司销售部（四川）直营部市场推广方案的拜访终端客户计划职务的途中发生车祸的证据，系原始证据、直接书证，可以独立证明案件事实。其证据效力大于原告主张的其与李应勇系经销合同关系的自制证据、未能形成证据锁链的间接证据的法律效力。因此，原告关于李应勇生前与原告系产品经销合作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二被告关于逝者李应勇系为原告公司提供劳动的事实，车祸事发当时正为履行原告公司工作职责过程中的辩称理由成立，本院认可。据此，为维护正常的劳动秩序，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判决如下：
确认李应勇生前与原告重庆市佳佳乳业有限公司劳动关系成立。
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市佳佳乳业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张朝东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朱春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