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民终字第1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元春，男，195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温州市乐清市象阳镇柳南村。公民身份号码：3303231954********。
委托代理人：姚武强、钱益波，浙江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裘建东，男，197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秀洲区王店镇红联村车浜*号。公民身份号码：3304111973********。
委托代理人：徐明福、孙兆胜，浙江君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锦标，男，1971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嘉兴市南湖区三秀弄*号***室。公民身份号码：3304021971********。
上诉人郑元春为与被上诉人裘建东、陆锦标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民初字第2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3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郑元春的委托代理人钱益波，被上诉人裘建东的委托代理人徐明福、孙兆胜，被上诉人陆锦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郑元春为嘉兴市温州商会副会长，裘建东、陆锦标均从事民间借贷生意。郑元春从裘建东、陆锦标处带息借款后，再借款给他人。双方资金往来在2010年至2011年间频繁发生。2012年后双方资金往来减少。2013年10月30日，郑元春诉至本院要求裘建东、陆锦标返还不当得利款。
郑元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裘建东、陆锦标合伙从事民间借贷生意。其朋友王立晓因生意需要资金。大约从2009年开始，经其介绍王立晓多次向两人借款。裘建东、陆锦标要求资金的往来通过郑元春，因此其与裘建东、陆锦标之间有长期、多次的资金往来。郑元春的自有资金也投入进去。双方之间资金来往时间跨度较长，次数较多，双方也一直未进行结算。其曾多次要求进行对账，裘建东、陆锦标一直未同意。在其记忆中，其于2010年4月7日、30日两次支付陆锦标65万。第二次支付的65万元是重复支付的，应予返还。其于2010年10月1日向裘建东支付200万元，于2010年10月5日支付80万元，于2010年10月11日支付10万，于2010年10月13日支付50万，合计340万元。事后得知汇给裘建东340万是重复汇款，应予返还。郑元春希望裘建东、陆锦标能提供双方之间款项发生的凭证、账册，进行对账、结算，诉讼请求以查实的金额为准，做相应调整。故诉请判令裘建东、陆锦标返还不当得利款405万元，互负连带责任。审理中，郑元春增加诉讼请求为490万元。
裘建东在原审中答辩称，增加的85万元郑元春没有对该差额进行陈述，所以本次答辩只针对405万元，诉状中所称的款项已经实现对冲，本案所产生的款项发生在2010年左右，已过诉讼时效，本案不当得利的性质存在争议，因在郑元春诉状中陈述有自有资金投入。自2010年至今款项多，无法一一进行对帐。郑元春以这种方式进行诉讼，是否属于法律审理范围，请法院进行裁定。
陆锦标在原审中未进行答辩。
原审法院认为，所谓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使他人受损而自己获得的利益，其需具备四个构成要件：取得财产上的利益、致他人受损失、取得之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郑元春主张的重复汇款的65万元、340万元能否成立不当得利，郑元春与裘建东、陆锦标之间是否可以通过对总账核算是否存在不当得利款；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针对争议焦点一，从郑元春提供的证据来看，确实能证明其向陆锦标两次转账65万元，向裘建东四次转账共计340万元的事实，鉴于各方之间在2010年至2011年间资金往来频繁，能否成立不当得利的关键在于裘建东、陆锦标收到款项有无合法根据。郑元春主张系重复汇款，现有证据仅能证明汇款而无法证明重复，且双方在之后又有频繁的资金往来，若郑元春发现自己重复汇款，可自行在后面的转账中予以抵充，两年多的资金往来中郑元春从未主张过重复汇款，不符合常理。其中转账给裘建东的340万元，按照郑元春在庭审中陈述，重复汇款的理由是其在汇款后得知王立晓已将340万元交与裘建东，郑元春自述王立晓与其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立晓与裘建东、陆锦标之间不存在直接民间借贷关系。故按照郑元春的陈述，王立晓无需向裘建东归还借款340万元，即使归还了借款主张不当得利的主体也不应当为郑元春。本案郑元春作为从商多年的成年人，对于大笔的资金往来应当有足够清醒的判断能力，若无相反证据可推定其每笔资金的支出都有合理依据。另外郑元春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为490万元，认为除了明确的重复汇款340万元，可以通过核对总账的方式查明其他不当得利款。郑元春主张银行转账涉及其10家银行24张银行卡。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并非固定在双方之间，按照郑元春在庭审中陈述，王立晓等多人向其借款，其又向裘建东、陆锦标借款，其通过自己、公司和胡秀珠转出资金，转入方或为裘建东、陆锦标，或为其指定的收款人，本案中共有13人为郑元春主张的收款人，而裘建东、陆锦标对其他收款人均不予认可。从郑元春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之间除了资金的往来，还有羊毛衫等实物的交付，无法查实双方之间除民间借贷外还有无其他法律关系。因此，本案资金往来频繁，法律关系复杂，时间跨度长，牵扯人数众多，导致本案根本无法通过法院予以核算。
关于争议焦点二，所谓诉讼时效，是指民事主体在其民事权利受到侵害时，要求法院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法定期间。一般诉讼时效期间二年，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适用一般诉讼时效规定。双方虽一直有资金往来，但主张的几笔重复汇款均可独立起算诉讼时效。郑元春主张的重复汇款时间均在2010年，其提起诉讼的时间2013年10月30日，故裘建东抗辩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抗辩得当。陆锦标未到庭应诉也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郑元春主张裘建东、陆锦标互负责任，现裘建东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即使双方之间存在不当得利，郑元春也已经丧失胜诉权。
综上，原审认为现有证据无法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不当得利，郑元春举证不利，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且本案也已过诉讼时效。诉讼中陆锦标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视为放弃一审抗辩权，应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依法可以缺席判决。据此，原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郑元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0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24520元，由郑元春负担。
判决宣告后，郑元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郑元春在原审中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与裘建东、陆锦标之间的资金往来，并且提供了王立晓的银行帐户资料等，能够证明确实存在重复汇款的事实。原判对此未予以认定，与事实不符。二、原审适用简易程序不妥。本案涉及的争议金额大，证据材料多，时间跨度长，且部分待查证事实涉及金融单位保管的证据材料，属于案情重大、复杂的案件，理应组成合议庭审理。三、原审存在程序上的重大瑕疵。郑元春在原审期间申请法庭调查取证，法庭却仅开具一份调查令，且与判决相差三天时间，未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也未重视对正当诉讼权利的保护，事实上剥夺了郑元春的举证权利。为此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裘建东、陆锦标共同返还不当得利款490万元，负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裘建东、陆锦标在二审中答辩均称，原判正确，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中，郑元春提供了其与裘建东、陆锦标款项往来汇总表一份，证明双方款项往来的情况。裘建东、陆锦标质证认为该汇总表不具备证据三性，能否作为证据由法院定夺。本院认证认为该汇总表系郑元春单方制作，不符合证据形式，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印证，本院不予认定。
二审中陆锦标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郑元春认为双方是互为借贷关系，自2009年至2013年间资金往来频繁，原判对此认定有误；裘建东则认为双方只有资金往来的事实，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判认定为民间借贷定性有误。本院结合原审证据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案件事实如下：裘建东、陆锦标为朋友，两人与郑元春之间存在资金往来和羊毛买卖业务。2009年至2013年间，三人通过银行转帐和部分现金给付等方式，发生了大量资金往来。其中，郑元春于2010年4月7日、30日支付陆锦标各65万。又于2010年10月1日向裘建东支付200万元，于2010年10月5日支付80万元，于2010年10月11日支付10万，于2010年10月13日支付50万，合计340万元。郑元春在2012年间曾要求与裘建东进行结算，但最终没有结算清楚。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本案是否存在不当得利及原审程序是否存在重大瑕疵。
根据郑元春的陈述，其在2010年间向陆锦标两次转账65万元，属于重复转帐；向裘建东四次转账计340万元因案外人王立晓已经支付，属于重复汇款。故陆锦标、裘建东构成不当得利，因此应当共同返还。但根据查明的事实，一是双方之间资金往来早在2009年起就开始，直至2013年结束，期间资金互相往来频繁，达数千万之巨。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发生过这几笔资金往来的事实，在上述资金往来前后，双方都互有其他资金往来。郑元春不能在无证据证明上述款项属于重复汇款或者陆锦标、裘建东取得没有合法根据的情况下，从众多资金往来中抽取几笔来主张构成不当得利；二是根据郑元春的陈述，王立晓通过其与裘建东发生借贷关系，王立晓无需直接向裘建东归还借款，如340万元确系王立晓重复汇款，则也应该由王立晓向裘建东主张返还。三是郑元春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裘、陆两人为合伙从事民间借贷生意之事实，主张两人共同返还没有依据。因此，根据证据规则，郑元春所称本案存在不当得利的情形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对其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本案的程序问题。一是原审法院受理案件时已经明确告知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郑元春如认为本案案情重大复杂，其完全可以向原审法院提出程序转换申请；二是原审已经向双方送达了举证通知，郑元春如认为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困难，其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向原审法院提出延期申请；三是在原审卷宗中没有发现郑元春向法庭提出调查取证的申请。由于上述程序问题可以通过当事人申请而发生改变，以保障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但郑元春在原审时并未提出上述申请。故原审法院在程序不存在重大瑕疵的情形。
至于本案诉讼时效。由于双方资金往来具有连续性，且未进行过有效结算，原审认为郑元春主张的几笔往来款均可独立起算诉讼时效，认识存在偏差。何况陆锦标在原审中没有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法院不得主动予以审查。二审中，裘建东陈述郑元春曾经于2012年间提出进行结算的要求，故本案中郑元春在2013年10月30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的规定，本院对原审诉讼时效的认定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在事实认定上存在一定问题，但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判决结果适当，二审予以维持。郑元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元，由上诉人郑元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金富祥
代理审判员 陈 远
代理审判员 章玉萍
二〇一四年四月八日
书 记 员 郑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