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0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谭殷甫，男，汉族，1993年12月16日生，住所地：阳江市阳东区，现住阳江市阳东区。
委托代理人：杨华玉，广东晋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阳江市江城区*排七队宅基地**幢*****号。
法定代表人：陈兴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月娟，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凤娇，女，汉族，1963年8月7日生，住阳江市阳东区。
委托代理人：陈建，男，汉族，1961年4月3日生，住阳江市阳东区。系陈凤娇的丈夫。
上诉人谭殷甫、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大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凤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4民初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5月4日，陈凤娇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谭殷甫、大地保险公司支付陈凤娇医疗费15819.82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谭殷甫、大地保险公司支付陈凤娇因未支付医疗费所产生的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3、谭殷甫、大地保险公司支付陈凤娇因未支付医疗费而被起诉所承担的诉讼费136元。4、本案受理费由谭殷甫、大地保险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是：2015年3月31日，谭殷甫无证驾驶张兆琪所有的粤Ｂ×××××号牌小型轿车，遇陈凤娇骑自行�在前方同方向行驶，因双方没有保持安全距离，致使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凤娇受伤及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后谭殷甫驾车逃逸。2015年4月30日，阳江市公安局阳东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认定谭殷甫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凤娇无责。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陈凤娇与谭殷甫签订《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达成如下协议：陈凤娇受伤住院（从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5月14日止）所需的医药费凭发票由谭殷甫负责，另外由谭殷甫一次性赔偿45000元给陈凤娇。2015年5月18日，双方另订一份协议约定由谭殷甫一次性交给陈凤娇45000元，余下医疗费由陈凤娇负责。现谭殷甫已付45000元并交付了9000元的入院押金，余下医药费15819.82元尚未支付给陈凤娇，造成陈凤娇无法支付医疗费给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遂起诉陈凤娇支付医疗费。
谭殷甫辩称：最后一份协议已约定医疗费由陈凤娇负责，因此不同意陈凤娇的诉讼请求。
大地保险公司辩称：（一）事故发生时谭殷甫没有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而且事故发生后，驾驶人没有保护好现场驾车逃逸，谭殷甫的行为属于商业险的免责事项，大地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应由谭殷甫自行负担。（二）陈凤娇与谭殷甫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约定是其双方之间的自行约定，仅在其二人之间有效，大地保险公司并非协议当事人，没有参与其中也不受协议的约束，对于陈凤娇的损失应根据其与谭殷甫之间的调解协议向其主张赔偿。（三）陈凤娇主张医疗费应提供医疗费发票原件和用药清单，另外对于逾期利息等费用属于其自身过错所造成的间接损失，应由陈凤娇自行负担。（四）大地保险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2015年3月31日，谭殷甫驾驶粤Ｂ×××××号小型轿车从东平往阳江市区方向行驶，当日19时20分行驶至事故地点时，遇陈凤娇骑自行车在前方同方向行驶，因谭殷甫驾车没有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致使两车发生碰撞，造成陈凤娇受伤及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肇事后谭殷甫驾车逃逸。经阳江市公安局阳东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处理，作出东公交认字[2015]第0004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谭殷甫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陈凤娇被送到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入院治疗，用去医疗费25749.82元，扣减谭殷甫已付9930元，余款15819.82元未付。2015年5月14日，陈凤娇与谭殷甫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约定“陈凤娇受伤住院（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5月14日止）所需的医药费凭发票由谭殷甫负责，另外谭殷甫再一次性赔偿人民币现金肆万伍仟元（45000元）整给陈凤娇，作为其受伤住院的护理费、伙食费、误工费及出院后所需的一切费用，付款方式：双方签名当日付20000元，余下25000元于2015年5月18日之前付清”，并于当日收到谭殷甫付款20000元。2015年5月18日，陈凤娇与谭殷甫又签订协议一份，约定“经双方协商谭殷甫一次性交给陈凤娇四万伍仟元正，医院余下的医疗费由陈凤娇付。日后有什么事发生与谭殷甫无关”，并于当日收到谭殷甫付款25000元。
2016年2月3日，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另案作为原告，对陈凤娇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陈凤娇支付其欠医疗费15819.82元以及从2016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于2016年3月28日作出判决，判决陈凤娇支付其欠医疗费15819.82元以及从2016年2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并承担本案受理费221元。陈凤娇认为该医疗费根据协议应由谭殷甫支付，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5月14日，在阳江市公安局阳东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陈凤娇与谭殷甫签订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因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合同无效的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根据协议的约定，陈凤娇住院从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5月14日止所需的医药费由谭殷甫负责，另由谭殷甫一次性赔偿45000元，该意思表示真实、明确。2015年5月18日，陈凤娇与谭殷甫双方又私自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由谭殷甫一次性交给陈凤娇45000元，医院余下的医疗费由陈凤娇支付，该协议仍然有效。陈凤娇认为根据约定医药费由谭殷甫负责，最后一份协议“余下医疗费”是指之前在交警主持下协议约定的医疗费由谭殷甫负担之外，余下再产生的医疗费由陈凤娇负担�而谭殷甫则认为包括了在交警主持下约定的所有的医疗费。结合陈凤娇与谭殷甫2015年5月14日在交警主持下签订的协议，双方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可以有多种意思：第一，可以理解为谭殷甫承诺再赔偿45000元，欠医院的治疗费改由陈凤娇负责；第二、按原协议赔偿45000元及医疗费，由谭殷甫支付后，再发生的医疗费由陈凤娇负责；第三、可以理解为谭殷甫承诺再赔偿45000元及按原协议约定的医疗费，再发生的医疗费由陈凤娇负责；第四、按原协议赔偿45000元，欠医院的治疗费改由陈凤娇负责；等等。根据证据的认证，以及最后一份协议约定不明之事实，认定双方在交警主持下的协议的证明力大于双方私下签订的协议的证明力，因此，在此情况下陈凤娇选择按交警主持下的协议的约定仅起诉谭殷甫支付余下的医药费15819.82元（已扣减谭殷甫支付的9930多元），具有合同依据。该应付部分的医疗费的数额15819.82元已由另案生效判决认定，陈凤娇可以无需对医疗费金额另行组织材料举证。因事故车辆已在大地保险公司购买有交强险，大地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的医疗费责任范围内赔偿10000元（可根据规定行驶追偿权），不足部分5819.82元由谭殷甫负担。
陈凤娇没有及时支付医疗费而被阳东区人民医院起诉，产生的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或其他损失的后果应由陈凤娇自负，这种基于医疗合同关系的法定付款义务具有合同的相对性，与本案谭殷甫、大地保险公司基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赔偿、代偿性质无必然的关系，故陈凤娇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陈凤娇因事故发生后住院期间发生的医疗费用共15819.82元，谭殷甫、大地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7月16日作出（2016）粤1704民初654号民事判决：（一）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的责任范围内支付10000元给陈凤娇，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二）谭殷甫赔偿余下部分5819.82元给陈凤娇，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三）驳回陈凤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8元，由中国大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阳江中心支公司负担125元、谭殷甫负担73元。
谭殷甫不服原审判决，�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阳东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4民初654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陈凤娇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凤娇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2015年5月14日，陈凤娇与谭殷甫在交警部门主持下，双方达成《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书》，2015年5月18日双方就医院余下的医疗费重新达成《协议书》，签订协议时，陈凤娇已治疗终结，发生医疗费已确定为25749.82元，陈凤娇对自身伤情已知悉，故双方重新签订协议目的是为了变更医院余下的医疗费由陈凤娇自行支付，不再由谭殷甫支付，否则双方根本没有必要再重新签订该协议，并且明确约定医院余下的医疗费用由陈凤娇支付，日后有什么事发生与谭殷甫无关。因此双方重新达成协议变更在交警部门所达成的调解，目的是为了明确谭殷甫不再支付陈凤娇在医院余下的医疗费而约定，双方最后�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且谭殷甫的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陈凤娇又以在交警部门签订的调解协议起诉谭殷甫赔偿余下医药费与重新签订协议书时的真实意思表示相悖。（二）谭殷甫已赔偿陈凤娇54930元，远远超过陈凤娇因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所有损失，原审判决谭殷甫还应赔偿陈凤娇所欠医疗费，显失公平。最后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原审认为在交警部门签订的调解协议书的效力大于双方后来签订的协议书认定有误。
大地保险公司也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认定大地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2、上诉费由陈凤娇、谭殷甫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一）事故发生时，粤Ｂ×××××号车的驾驶员谭殷甫没有驾驶证属于无证驾驶。而且事故发生后，谭殷甫没有保护现场，驾车逃逸。无证驾驶属于交强险的免责事项，驾车逃逸�于商业险的免责事项。基于上述事项，大地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另外，虽然法律规定司机无证驾驶，在伤者受伤得不到费用治疗时，为抢救伤者，有关部门出证明后保险公司可以在交强险内垫付医药费，保险公司垫付后取得追偿权。但在本案中，陈凤娇早已治疗终结，且与谭殷甫达成了赔偿协议，也得到了部分赔偿，已经不具有交强险垫付的条件。原审判决大地保险公司赔偿不合理。（二）陈风娇与谭殷甫之间是侵权法律关系，事故发生后，其两人就赔偿的事项达成了赔偿协议并签订了协议书，侵权法律关系已经转化为债权关系，是合同之债，而大地保险公司并非当事人，赔偿协议对其没有约束力。陈凤娇应依据其与谭殷甫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向谭殷甫主张赔偿权利，至于谭殷甫与大地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关系，不在本案的处理范围之内。然而，原审法院判�大地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处理不当。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利益。同意谭殷甫的上诉理由。
被上诉人陈凤娇答辩称：谭殷甫计算的赔偿项目没有计算后续治疗费，在交警部门主持下签订的调解协议书有效，最后的协议是因为谭殷甫担心陈凤娇不出院而签订的，谭殷甫给了钱陈凤娇才出院，2015年5月18日之后产生的医药费由陈凤娇承担。肇事车辆在大地保险公司处投保，因此其也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5年3月31日，陈凤娇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被送到阳江市阳东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5年5月15日出院，共住院45天，该院出院诊断为：1、闭合性颅脑损伤：脑震荡；2、头皮挫擦伤并血肿；3、全身多处软�织挫擦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谭殷甫应否支付余下的医药费15819.82元给陈凤娇。（二）大地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谭殷甫应否支付余下的医药费15819.82元给陈凤娇的问题。陈凤娇与谭殷甫于2015年5月14日在交警部门的主持下，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虽约定陈凤娇受伤住院（2015年3月31日起至2015年5月14日止）所需的医药费凭发票由谭殷甫负责，另由谭殷甫一次性赔偿45000元。但双方于2015年5月18日又签订了另一份协议书，约定由谭殷甫一次性交给陈凤娇45000元，医院余下的医疗费由陈凤娇支付。综合上述两份协议分析，该两份协议书是陈凤娇与谭殷甫的真实意思表示，均属于合法有效的协议，但因陈凤娇已于2015年5月15日出院，其对其自身伤情、治疗情况及产生医疗费用等损失情况已经明确知悉的情况下，其自愿又与谭殷甫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了另一份协议，对谭殷甫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作出了重新约定，故该份协议是对前一份协议的变更，双方合意应由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为准，双方均应当按变更后的协议严格履行各自义务，即谭殷甫应赔偿45000元后，陈凤娇尚欠医院的医疗费应由自行支付。原审认定陈凤娇与谭殷甫在交警主持下的协议的证明力大于双方私下签订的协议的证明力，判决谭殷甫支付余下的医药费15819.82元给陈凤娇，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大地保险公司应否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陈凤娇与谭殷甫于2015年5月18日签订的协议约定谭殷甫一次性交给陈凤娇45000元，医院余下的医疗费由陈凤娇支付，谭殷甫已支付45000元给陈凤娇，其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谭殷甫对陈凤娇余下的医药费15819.82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大地保险公司也不应在交强险医疗费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2016）粤1704民初6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凤娇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元，均由陈凤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志华
审 判 员 肖 军
代理审判员 冯志霞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漫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