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绍民终字第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惠权。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沈云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绍兴县时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盛国娟。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冯云飞。
上诉人韩惠权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3）绍民初字第3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07年11月，浙江耀江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江公司，合同称乙方）与原告（合同称甲方）签订一份《绍兴万商京都园林景观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万商京都园林景观工程；工程内容：设计图纸中甲方所定范围内园林小品、花岗岩铺装、景观照明、绿地给排水系统、绿化苗木施工种植等及其保修和养护期养护服务等；工程造价暂定2580000元；承包方式：包工包料，不得转包；结算办法：以乙方编制、经双方确定的预算书为基准，工程量按实结算，工程量按甲方最终确认的施工图纸和甲方审核确认的工程设计变更联系单确定。计价依据为《浙江省土建安装费用定额》（九四版）民用四类取费。其中甲方签证材料（含苗木）综合管理费按12%计取。苗木由乙方负责养护二年，养护费按苗木材料费12%计取。施工按上述定额计取，但苗木施工按94版园林定额计取；材料的供应：主要装饰材料如花岗岩、木材、苗木等实行甲方封样定价，由乙方按封样定价负责采购，绿化苗木由甲方定价，乙方负责采购，材料价格的核定以甲方签证确定的材料价格为准，其他材料由乙方根据施工图要求自行采购。双方另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签约后，耀江公司施工期间经原告同意向被告韩惠权开办的绍兴县湖塘香林聚景园（个体工商户）采购施工所需的苗木，被告据此向耀江公司供应了苗木，并由耀江公司工作人员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原告先后于2008年1月22日、2008年6月6日、2008年8月26日向被告支付了10万元、20万元、10万元，合计40万元。耀江公司因合同履行问题与原告发生争议，于2009年5月14日向绍兴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时佳房地产公司支付工程款2261804.2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该院通知韩惠权为该案第三人，并根据时佳房地产公司的申请，委托浙江越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造价按双方合同约定方式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0年12月20日出具的鉴定报告，其结论为：依据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结算方法，结合双方确认的施工图纸、施工合同、工程变更联系单和图纸会审纪要，涉案工程的造价为3203563元，明细为：土建部分2195978元、绿化部分（包括种植费）719580元、安装部分134237元、联系单部分为153768元。该院于2011年8月5日对该案作出（2009）绍民初字第249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第三人韩惠权与耀江公司之间存在苗木采购关系的事实清楚，耀江公司和第三人所提供的两方间送货单均证明这一事实，现耀江公司表示此系其与第三人之间的购销往来，相关的货款耀江公司会按送货单向第三人进行支付。据此，第三人的利益可以得到保障。至于时佳房地产公司向第三人直接支付苗木款，由于时佳房地产公司未能充分举证证明该付款行为已征得耀江公司的同意或者两方间约定此款在涉案工程结算款项中可作扣除，故该付款行为不能认定为时佳房地产公司对耀江公司的有效付款。由此，时佳房地产公司主张在应付工程款中扣除400000元，理由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判决：一、绍兴县时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浙江耀江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979227.70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逾期付款工程款利息，具体计算方式：本金1229227.70元，自2008年7月31日起算至2008年11月14日止；本金1129227.70元，自2008年11月15日起算至2009年1月16日止；本金1029227.70元，自2009年1月17日起算至2009年1月23日止；本金979227.70元，自2009年1月24日起算至款清日。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利随本清；二、驳回浙江耀江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时佳房地产公司及韩惠权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同年10月22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2年3月2日耀江公司就工程余款问题再次诉至绍兴县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7月30日作出（2012）绍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绍兴县时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支付浙江耀江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含保修金）356335.30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相应逾期付款工程款利息，具体计算方式：本金160178.15元，自2009年5月1日起算至2011年4月30日止；本金356335.30元，自2011年5月1日起算至本判决确定付款日止。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利随本清；二、驳回浙江耀江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时佳房地产公司不服，提起上诉，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案业已执行完毕。本案被告在前述（2009）绍民初字第249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曾于2012年1月18日以耀江公司为被告向绍兴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其支付苗木款62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同年3月7日韩惠权申请撤回起诉，该院裁定准许其撤回起诉。现原告时佳房地产公司以被告收取的4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诉至法院要求其返还，酿成纠纷。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在给付型的不当得利诉讼中，给付者乃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控制财产资源的变动，应由其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在双方均无法证明给付目的从而导致事实真伪不明的情况下，单纯的给付行为或给付事实并不足以在双方之间成立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根据有关法律规定，给付型不当得利的给付人应对“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即无合法根据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事实，原告应对给付的原因及给付原因丧失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分三次支付给被告苗木款40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足以认定。本案事实还表明，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是本案原告，承包人是案外人即耀江公司，被告与涉案工程并无直接的法律关系，原告应将包括苗木款在内的所有工程款支付给承包人耀江公司，原告之所以将本案苗木款400000元直接支付给被告，凭据的是其所谓的当时发、承包及苗木供应商韩惠权有一个“三方口头协议”：钞票本应支付给耀江公司，再由耀江公司支付给韩惠权，但这样汇来汇去麻烦，由原告直接支付给苗木供应商韩惠权，原告今后在与承包人耀江公司结算工程款时作相应的扣减，但根据已生效的（2009）绍民初字第2492号民事判决认定，上述所谓的“三方口头协议”并不真实存在，原告的该付款行为不能认定为原告时佳房地产公司对承包人耀江公司的有效付款行为，法理上属于非债清偿，亦即本案讼争款项的给付原因，从法律上说自始就不存在，被告收取原告的400000元无法律上的根据，构成不当得利，现原告要求其返还，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利息属于法定孳息，被告依法应予支付，标准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被告辩称本案原、被告之间就所涉的40万元双方已达成协议，被告不存在民法通则所规定的不当得利的行为和利益，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该项辩称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韩惠权应返还给原告绍兴县时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400000元，并偿付该款自交付之次日起至本判决确定返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具体计算方式：支付100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1月23日起计算，支付200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6月7日起计算，支付100000元的利息从2008年8月27日起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60元，减半收取4680元，由被告韩惠权负担，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法院交纳。
上诉人韩惠权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上诉人、被上诉人及耀江公司之间的口头协议事实存在，系三方平等协商，该协议符合我国合同法规定，应受法律保护。现上诉人按协议规定已施工完毕，即上诉人提供各类苗木，并配合耀江公司种好；耀江公司仍要负责全面种植与养护；被上诉人将苗木款直接支付给上诉人。由于各方努力履约，2008年5月1日绿化工程如期完工。对于上诉人另案起诉耀江公司后撤诉的事宜，是由于上诉人无法提供送货单等原因才撤诉的，与本案争议无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三方协议有效，重新作出公正判决。
被上诉人时佳房地产公司答辩称：上诉人主张确认三方口头协议有效，就需要追加耀江公司为另一当事人。至于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上诉，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韩惠权在二审中提供证据如下：1、苗木验收单复印件一组，要求证明其提供的苗木已经成活，并且该组验收单均是在竣工之后才交给上诉人的。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耀江公司另案诉讼的民事上诉状复印件一份、证人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被上诉人写给上诉人的函件复印件一份，要求证明上诉人一贯主张三方协议成立的立场以及苗木的来源、被上诉人也承认上诉人主张的事实。3、苗木清单、绿化清单复印件一组，要求证明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依据清单支付的事实。上述证据经被上诉人时佳房地产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能否作为新证据请求二审法院审查认定；1号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法确认，且系上诉人与案外人耀江公司之间发生的行为，与本案无关；2号证据在另案诉讼中已由生效判决书确认，相关证据亦已在一审中提交；3号证据可印证上诉人获得的4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被上诉人的事实。本院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复印件，本院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时佳房地产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围绕上诉理由和请求审查认为，我国民法上的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情形。主张不当得利返还的，应当先由主张权利的一方举证证明不当得利发生的事实，在完成该事实层面的举证义务之后，才应由相对方来举证证明其取得相关利益的合法根据。根据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浙绍民终字第1105号民事判决书这一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事实，即该裁判文书确认“被上诉人时佳房地产公司对上诉人韩惠权的付款行为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时佳房地产公司对案外人耀江公司的有效付款”，故上诉人韩惠权收取被上诉人时佳房地产公司所支付款项缺乏合法根据，已构成不当得利。现被上诉人时佳房地产公司主张上诉人韩惠权返还不当得利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上诉人韩惠权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时佳房地产公司、案外人耀江公司达成三方协议，故不构成不当得利，但因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且该主张事实与生效裁判文书认定事实相悖，故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用9360元，由上诉人韩惠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安洁
代理审判员 李丹丹
代理审判员 王红良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