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8刑初73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陈华桂，男，1982年6月5日出生于广东省吴川市，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吴川市。因本案于2016年2月18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5日被逮捕。
辩护人冼琼伟，广东仁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以湛检公二刑诉（2016）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华桂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8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肖骏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陈华桂及其辩护人冼琼伟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湛江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陈华桂的弟弟陈某6有吸毒恶习，常殴打家人，2016年2月份的一天晚上用锄头打砸陈华桂住宅的门窗，打伤陈华桂的妻子郭某。陈华桂决定教训陈某6。2016年2月18日20时许，陈华桂携带一根铁水管进入陈某6位于吴川市樟铺镇办塘村的旧屋质问其，陈某6冲过来殴打陈华桂，陈华桂推倒陈某6，用身体压住陈某6并用拳头殴打。陈某6咬伤陈华桂手部。陈华桂便持铁水管大力击打陈某6的头部致其倒地不能动弹。陈华桂持铁水管继续多次击打陈某6的头部、手部和下肢等部位。陈某6头部大量流血倒地。陈华桂站起来又拿起房间内的一根竹棒乱打陈某6的腿部。随后，陈华桂将竹棒丢在陈某6房间的床底下，携带铁水管离开。在回家路上，陈华桂将铁水管抛进村边的池塘。
陈华桂回家清洗后，和郭某返回陈某6的房子察看，见到陈某6惨状，便去告知村民陈某2，陈某6在家里被人打死。随后村民报警。吴川市公安局民警到达现场后发现陈华桂形迹可疑，将陈华桂带回公安局调查。经鉴定，陈某6符合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陈华桂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根据以上事实和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华桂无视国法，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因家庭矛盾故意杀死亲兄弟，手段特别残忍，后果严重，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陈华桂对公诉机关指控其持铁管殴打被害人陈某6头部致其死亡的犯罪事实不持异议。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害人陈某6对引发本案有重大过错；2、陈华桂明知他人报案，在民警现场走访时未逃跑，并主动供认其犯罪事实，构成自首；3、陈华桂主观恶性不大，犯罪情节相对较轻，其因激愤杀人，属于间接故意杀人，被害人陈某6恶贯满盈，陈华桂行为属大义灭亲；4、陈华桂是初犯、偶犯；5、陈华桂已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建议对陈华桂从轻或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陈华桂的弟弟陈某6有吸毒恶习，经常殴打家人。2016年2月份的一天晚上，陈某6用锄头打砸陈华桂住宅的门窗并打伤陈华桂的妻子郭某。2016年2月18日20时许，陈华桂携带一根铁水管进入陈某6位于吴川市樟铺镇办塘村的旧屋质问陈某6为何打伤郭某及打烂其家门窗。陈某6冲过来殴打陈华桂，陈华桂即推倒陈某6，用身体压住陈某6并用拳头对其进行殴打。陈某6咬伤陈华桂手部。陈华桂便持铁水管大力击打陈某6的头部致其倒地不能动弹。陈华桂持铁水管继续多次击打陈某6的头部、手部和下肢等部位。陈某6头部大量流血倒地。陈华桂站起来又拿起房间内的一根竹棒乱打陈某6的腿部。随后，陈华桂将竹棒丢在陈某6房间的床底下，携带铁水管离开。在回家路上，陈华桂将铁水管抛进村边的池塘。陈华桂回家后将情况告知郭某。之后，陈华桂和郭某返回陈某6的房子察看，见到陈某6惨状，便去告知村民陈某2称陈某6在家里被人打死。随后村民报警。吴川市公安局民警经调查发现陈华桂形迹可疑，遂将带回公安局调查。经鉴定，陈某6符合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陈华桂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上述事实，有经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110警情信息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处警经过、处警情况说明，证实2016年2月18日20时39分，吴川市公安局110指挥中心接到群众电话报警称发现其村中有一男子被人打中头部倒地。公安机关到现场时该男子名叫林华超，经到场医生证实已死亡。经调查走访，民警发现陈某6与其哥陈华桂有矛盾纠纷，遂找到陈华桂了解情况，陈华桂在回答案件有关情况时神色慌张并一直回避，为确定其是否有作案嫌疑，遂将其传唤回派出所调查。吴川市公安局于2016年2月19日决定对本案立案侦查。
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陈华桂、被害人陈某6的基本身份情况。陈华桂作案时已年满十八周岁。
搜查笔录、扣押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陈华桂住处扣押到其作案时所穿衣物、皮鞋。
提取笔录，证实公安机关依法提取被告人陈华桂的血液样本。
现场检测报告，证实经对陈华桂尿液进行毒品三联检测卡筛选现场检测，结果均呈阴性。
吸毒人员动态管控详细信息、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害人陈某6为吸毒人员。
谅解书，证实被害人陈某6的家属对陈华桂犯罪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其从宽处理。
办案说明，证实公安机关根据陈华桂的供述组织人员对其丢弃作案所用铁水管的鱼塘进行打捞未果。
证人郭某的证言：2016年2月18日19时15分许，我丈夫陈华桂开车去我们的旧屋拜神。过了约30分钟，陈华桂回来，我见到他脸上有血迹。我问他怎么回事，陈华桂说：“我在旧屋拜神时，陈某6咬我、打我，我手上出血，所以粘到脸上。”我问他有没有打回陈某6。陈华桂说：“他都打我，所以我也打回他啊。”我问他打得是否严重。陈华桂说：“我将他打睡在地上了。”我记得当时陈华桂和我说他打了一棍陈某6，但没说具体打到什么部位。当晚8时许，我叫陈华桂带我过去旧屋现场。我推开门进到大厅见到陈某6睡在一楼睡房门口地上，地上流了很多血。我因害怕跑出去，后见到我叔陈泉耀，便告诉他说陈某6身上很多血，睡在家，叫他快点找人过去看下。后有二十多人去到陈某6家。我因害怕就坐陈某6的车回家。陈某6平时无业，一人住在我们家旧屋，有吸食毒品的行为。陈华桂曾叫樟铺派出所抓陈某6去拘留十几天出来后又经常吸毒。2014年农历9月份，陈华桂搭母亲回旧屋时，陈某6拿砖头和木棍追打陈某6。2015年农历12月26日，我送一包米过去旧屋给陈某6，22时许，陈某6拿一把锄头到我家砸坏我家门窗。我质问他时被他用锄头打到右边膝盖。后邻居陈某1过来制止，陈某6才离开。
证人陈某2的证言：2016年2月18日，我在家门口搭酒棚时，我侄子陈华桂及其妻子郭某匆忙跑过来找我。陈华桂对我说：“陈某6被人入屋打死了。”我听了就叫他打120叫救护车然后到村中文化楼找了二三十人一起到陈某6家看情况。到陈某6家，我由于害怕不敢往里面看，所以没见到陈某6的尸体就回家了。陈某6平时有吸毒习惯。2015年底陈某6曾打伤郭某。
证人陈某3的证言：2016年2月18日20时许，陈华桂和他妻子到他叔伯陈某2家。陈华桂的妻子哭着说：“陈某6在家里不知何事有一身血睡在地上。”当时我在旁边听到后就开摩托车去找人到陈某6家。我和陈亚进等人进去陈某6屋里，发现陈某6睡在地上，身上有血。后陈某4就报警。我听村中群众说陈某6有吸毒史。
证人陈某4的证言，其证言内容与陈某3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另，其证言证实陈某6平时游手好闲，并听说陈华桂夫妇有时会送米送菜接济他，陈某6曾将陈华桂家房屋的门窗打烂。
证人林某的证言：我的三儿子陈某6三年前开始吸毒，平时不工作靠家里人接济他，给他钱和米，是我儿媳郭某送米过去给他的。陈某6经常去偷别人的鸡鸭和菜。因陈某6吸毒，我批评他，他就打我。2014年9月份的一天，我被他拿木棍打伤了小腿。陈某6用木棍和石头打我，还有一次拿刀追我。自从陈某6吸毒后，他和陈华桂关系就不是很好。陈某6曾于2014年9月份及2015年农历12月26日两次殴打郭某。我认为陈某6不死也没什么用，不但吸毒还打人，还要我们给钱养他，我三个儿子中就是陈华桂对我好，希望对其从轻处罚。
证人陈某1的证言：我和陈华桂是邻居。陈华桂的弟弟陈某6这两年一直无业在家，经常在村中小偷小摸，靠家人救济。我听说陈某6因吸毒曾被陈华桂叫派出所拉去戒毒。2015年年尾一天22时许，我在村中小卖部听到喊救命声，就走到陈华桂新屋，见到陈华桂新屋的门窗被打烂，陈某6当时手持一把锄头在陈华桂家门口。我听郭某说因为她送了一包米给陈某6，陈某6认为她送米是为了气他所以殴打其。
证人陈某5的证言：陈某6这两年一直无业在家，在村中小偷小摸，主要靠他家人接济，我听说他有吸毒史，曾被陈华桂报警抓去戒毒。陈某6和他哥陈华桂原来是住一起，两年前他们两兄弟发生争吵，但我不清楚具体为何争吵。当时，陈华桂到我家告诉我说陈某6打伤他及他妻子郭某及他的母亲。后来，陈华桂建了新房，他们两人就分开居住了。我听说2015年底，郭某送了一包米给陈某6，陈某6不服气就打郭某，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
现场勘验笔录、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本案案发现场基本情况。现场位于吴川市樟铺镇办塘村陈某6房屋内。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竹棍1支、可疑血迹13份，拖鞋1双、烟盒1个。
经对尸体照片辨认，陈观瑞辨认出被害人陈某6。
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经检验鉴定，被害人陈某6头部见多处创口，创口均创缘不齐，创壁见组织间桥，分析符合钝器多次打击所致，属致命伤；颈部、左肩部、左前臂等多处见挫伤，左拇指见创口，左小指远节指骨骨折，右食指指甲剥脱出血，分析符合钝器打击身体各处所致。鉴定意见：陈某6符合钝器多次打击头部致颅脑损伤死亡。
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陈某6双手指甲、陈某6右耳上提取可疑血迹、陈某6右手指甲里提取的纤维附着物、现场提取的烟盒、现场竹棍上提取的可疑血迹、现场竹棍A段、B段上提取的可疑脱落细胞、现场地面提取的1号至11号、13号可疑血迹STR分型与陈某6血样的STR分型相同；陈华桂左手上提取的可疑血迹及其左手受伤部位处提取的可疑脱落细胞、现场地面提取的12号可疑血迹STR分型与陈华桂血样的STR分型相同；陈华桂右手受伤部位处提取的可疑脱落细胞未检见有效的STR分型。
理化检验报告，证实经对被害人陈某6胃内容物进行检验，未检见常见有机磷、毒鼠强及苯二氮卓成分；经对陈某6尿液进行检验，未检见吗啡、甲基苯丙胺、氯胺酮等常见毒品成分。
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陈华桂的损伤程度为轻微伤。
被告人陈华桂的供述与辩解：2016年2月18日20时许，我去旧屋准备拿拜神的东西，因为我害怕住在旧屋的陈某6会打我，所以在过去的时候就从家里带了一根铁水管。当我到旧屋时，见到灯还亮着，门是打开的，进屋后见到陈某6在他房间的床上吸水烟筒。我把铁水管放在房门旁后大声骂他：“你为何要打伤大嫂和打烂我家的门窗玻璃？”陈某6听后就冲过来打我，于是我也打他。我先是推倒他，用身体压上去后用拳头打他。陈某6一受极力反抗一边喊救命。我就用双手压住他的头。这时，他用牙齿乱咬我的双手。于是，我就拿起一旁的铁水管不管他生死大力向他的头部打去。陈某6被我用铁水管打中头部后就没怎么动了。我又用铁水管连续打了他头部、手部和下肢才停手。这时，我见到陈某6头部喷出很多血。我当时还不解恨，又拿起房间内一条竹棒往他的腿部乱打。之后，我将竹棒随手丢入陈某6睡的床底下，提着铁水管离开现场。我先到村口边的大塘旁边将铁水管抛进塘里，然后走回家里。我妻子郭某见我满身是血，就问我怎么回事。我说我和陈某6打架了。之后，郭某和我去到旧屋，见到陈某6躺在地上，流了很多血。郭某见状就和我到堂叔陈泉耀家对他说见到陈某6倒在旧屋里，流了很多血，让他过去看一下。接着，我们一起到旧屋，之后有人报警。我用于殴打陈某6的水管是4分铁管，约有六十公分长，竹棒约有一米多长。在殴打过程中，我右手手腕、左手手心，双手手指被陈某6咬伤，我前额的伤是被陈某6用拳头打伤的。因为陈某6这几和来吸毒，游手好闲，殴打我和母亲，又两次殴打我妻子郭某。2016年2月初23时许，陈某6又拿锄头到我家中打砸门窗，并搜遍我家房间，吓到我的小孩，搞到我家无法正常生活。我忍无可忍的情况下才去打他的。
经对照片辨认，陈华桂对作案现场、其作案时所穿的衣物、鞋子、其用于殴打陈某6的竹棒、被害人陈某6的尸体进行指认、确认。
关于被害人陈某6对引发本案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经查，被害人陈某6长期吸毒并多次对家人实施家庭暴力，砸坏陈华桂家门窗，影响陈华桂家正常生活。在案发当天，陈华桂质问其为何要打烂其家门窗及打伤其妻子时，陈某6首先冲过来殴打陈华桂。综上，被害人陈某6对引发本案存在严重过错。
关于被告人陈华桂是否构成自首的问题。经查，本案案发后，公安机关经调查发现陈华桂与陈某6有矛盾，遂找其了解情况，陈华桂在回答案件有关情况时神色慌张并一直回避，公安机关为确定其是否有作案嫌疑将其带回派出所调查。陈华桂如实其故意杀害陈某6的犯罪事实。陈华桂属于罪行未被有关部门、司法机关发觉，仅因形迹可疑被盘问、教育后，主动交代犯罪事实的情形，依法构成自首。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华桂未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纠纷，持械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定罪名成立。陈华桂持铁管连续殴打其弟弟陈某6头部致其死亡，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鉴于被告人陈华桂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本案因家庭纠纷引发，被害人陈某6对引发本案有严重过错，陈华桂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案发后多名村民为陈华桂求情，认为本案事出有因，陈华桂一贯遵纪守法，表现良好。综上，可对陈华桂酌情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陈华桂犯罪的事实，犯罪的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陈华桂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2月18日起至2026年2月17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陈伟兴
审判员 何 伟
审判员 陈孟彬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吴清泉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五条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除本法第五十七条规定外，为一年以上五年以下。
判处管制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与管制的期限相等，同时执行。
第五十六条对于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分子应当附加剥夺政治权利；对于故意杀人、强奸、放火、爆炸、投毒、抢劫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可以附加剥夺政治权利。
独立适用剥夺政治权利的，依照本法分则的规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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