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一中民终字第030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1，男，1936年11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2，女，1945年8月2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3，女，1940年10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毓衡，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1因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1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1，被上诉人周×2，被上诉人周×3委托代理人李毓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周×2在原审法院诉称：周××和戴×（又名代×）系夫妻关系，周××为再婚，戴×为初婚。周×1是周××与前妻所生之子，周××与戴×再婚后，生育了周×3与周×2，周×1一直随奶奶生活。周××和戴×婚后共同购买了北京市海淀区房屋1和北京市海淀区房屋2。2004年3月14日，周××曾自书遗嘱一份，将海淀区房屋1留给周×3，将海淀区房屋2留给周×1，将5万元存款留给我。2005年4月2日，戴×去世。2011年10月10日，周××去世。周××去世时留有工资存款和抚恤金。我认为，周××在戴×在世时单独自书遗嘱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侵害了戴×对夫妻共有财产中其个人享有部分的处分权，其所立遗嘱应当为部分有效，我应有权继承母亲在上述两套房屋中财产份�所对应的遗产利益。周××的个人工资存款等远超过5万元，故遗嘱中关于5万元存款归我的部分应属有效。另外，周×1主要与奶奶共同生活，戴×与周××结婚后，周×1从未认戴×做母亲，也未对其尽到赡养照顾义务。戴×去世时，周×1甚至未去参加追悼会。周×1不属于与戴×有抚养关系的继子女，无权继承戴×的遗产。因与周×3、周×1就遗产分割问题协商未果，现诉至法院，要求：1、依法继承戴×、周××海淀区房屋1，及海淀区房屋2，确认我应得的遗产份额；2、依法继承周××银行存款5万元，其剩余银行存款再依法分配；3、依法分割周××生前单位发放的抚恤金100640元；4、依法分割周××生前单位未发放的抚恤金138858元。
周×3在原审法院辩称：周××遗嘱部分有效，有效部分应适用遗嘱继承，无效部分及遗嘱未涉及部分，应当适用法定继承。其中，周××对两套房产及20�元存款的处分为有效，应当予以维持。对于戴×所有的财产份额，以及遗嘱中未涉及的现金、存款等，均应适用法定继承。周×1与戴×未形成扶养关系，周×1不应作为戴×的继承人，无权继承戴×的遗产。具体而言，对于房产处分方式希望以份额的方式确定各自利益，因海淀区房屋1为我全资购买，房款应作为二被继承人对周×3的债务处理。就抚恤金的分配，已发放的抚恤金请求依法分割，未发放部分请求法院对抚恤金的性质及分配原则作出说明，便于我向单位领取。另外，我尽了较多的扶助义务，应当多分遗产；周×1擅自处分挪用了大量存款，也应当作为遗产进行分配。
周×1在原审法院辩称：我在周××与戴×婚后，也曾与戴×一起生活，在周××与戴×晚年也对其尽到了赡养义务，应认为我与戴×之间形成了扶养关系，故有权继承其财产份额。周××的遗嘱是在征询戴×意见之后对财产作的安排，是真实有效的，即使认定涉及戴×部分的处分无效，也应优先保证我的份额，才能符合遗嘱的原意。对于诉争的两套房产，海淀区房屋1为完全产权，可以上市交易，应当按照房产市场价值分割；海淀区房屋2因不能上市交易，故不能发生继承。故不同意周×2的诉讼请求，不同意周×3要求多分的主张。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周××与戴×系夫妻关系，周××为再婚，其婚前有一子周×1（曾用名周×）。周××与戴×婚后生育有两女，即周×3与周×2。戴×于2005年4月2日去世，周××于2011年10月10日去世。戴×去世后，周×1一直与周××共同居住。周×3主张对周××尽了主要的照顾抚养义务，但未就此主张提交证据证明。
周××于2001年5月25日取得海淀区房屋2产权证，房屋现由周×1占有使用。周××于2006年12月19日取得海淀区房屋1产权证，房屋现由周×3占有使用�
经查，周××历任××自治区党委书记，×××特约顾问等职。×××机关××局2012年3月出具的证明显示，周××名下有上述两套房产，其中海淀区房屋2注明为部级干部成本价住宅。根据《在京中央和国家机关部级干部住房制度改革实施意见》的规定，部级干部购买的公有住房，暂不得上市交易；已故领导干部的子女及其亲属，不能购买现住部级干部住房，并须及时腾退。
庭审中，周×3提交了2000年12月1日及2004年9月15日，周××购买海淀区房屋1的买卖合同书原件，2000年交纳购房住房基金、维修金及手续费、2007年补交住房款的票据凭证，金额共计20858元，票据显示的交款人为周××，周×3主张自己为实际付款人。周×1、周×2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周×3付款的事实均予以认可。
2002年9月1日，周××在给周×1的信中称“北京的房子给你们了…明琪那里我准备再给她几万元，×1就不用再给钱了”、“×1：专家局分给她三室一厅，已买了；我原来住海淀区房屋1两房一厅，也买了，将我买房多余指标给她，她们共花三四万元…”。周×1以此主张父亲的存款除给周×2几万元外，其余均应归其个人所有。周×3以此主张自己实际支付了海淀区房屋1的部分购房款20858元。庭审中，周×2与周×3均主张此后父亲另立有正式遗嘱，应以遗嘱为准。
2004年3月14日，周××自书的“遗书之二”中记载“海淀区房屋1仍给×2（×2也付了部分价款），海淀区房屋2给×3…我们生活简朴，剩余的储蓄存款约20万元，…给×45万元…”。经查，“×3”指周×1及其爱人，“×2”指周×3及其爱人，“×4”指周×2及其爱人。
庭审中，周×2、周×3、周×1均认可自2010年7月至今周××的银行存折一直由周×1保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南路支行调取了周××与戴×的银行存款情况。调查结果显示：
1、戴×两个银行账号自2007年9月5日时余额均为0；
2、周××账号为×××的账户内2010年6月22日的余额为100093.36元，自2010年7月2日至2011年12月11日，共打入工资、补贴及各项福利330362.4元，共支取352025元，年费10元，余额78936.94元（含利息516.18元）。其中，2011年12月2日一笔100640元的入账为周××生前所在单位国家×××发放的一次性抚恤金。庭审中，周×2、周×3与周×1均主张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处尚有未发放的周××部分抚恤金。
周×1认可自2010年7月起，周××银行账号内的存款均由其取用，主张部分用于：
1、支付保姆屈××每月3000元的工资与一次性安置费，最后4个月每月6000元的特别护理工资，及5个月内同时聘请两名保姆的工资、屈××16个月床位费、另一位护工5个月床位费、屈××在医院的伙食费等�周×1就此主张提交了屈××出具的收据，收据记载“今收到周×1支付的2011年9-10月两个月工资共计12000元，同时收到周×1为感谢其照顾周××老人5年支付的一次性安置费用计33000元，两笔费用合计45000元”。周×1主张给屈××一次性安置费系周××生前的授意。周×2与周×3认可聘请屈××的事实，认可保姆工资为每月2000至3000元左右，不认可最后四个月工资涨至6000元，认可周××去世前两个月而非四个月为特级护理，已完全卧病在床不能自理。周×3认可曾在5个月内同时聘请两名保姆的事实，认可屈××自2005年左右一直照顾周××。周×2与周×3均主张系周×1擅自决定给屈××一次性安置费用。
2、支付周××医保报销以外的医药费、针灸仪器费用、屈××及另一护工的床位费、伙食费、改装暖气费用等，周×1未就此主张提交证据证明。
3、周××的丧葬费。周×1就此主张提交了办理周××丧葬事宜的票据，票据金额共计32277元。周×1主张另有部分票据丢失，但未就此主张提交证据证明。周×2与周×3均认可未支付过周××的丧葬费用，认可票据中发票的真实性，对收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对费用的实际付款人提出异议。经查，总额230元的收据中显示名目均为殡葬用品。双方认可周××丧葬事宜处理中，×××以现金方式一次性向周××的家属发放了5000元丧葬费，其余费用由家属自行负担，由周×1实际领取了此笔费用。周×1主张除上述费用外，其余支取的银行存款均用于其本人生活开销或已转入其本人账户。
庭审中，双方就周×1与戴×之间是否形成继承法上的扶养关系存在争议。周×1提供××一中学籍档案、戴×的书信、通讯录、合影等，主张周××与戴×婚后，其曾与二人共同生活，并在二人晚年尽到了赡养义务。周×2、周×3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张无法稳定性的体现周×1与戴×形成事实扶养关系的主张。周×1并提供证人周×4出庭作证，称其为周××妹妹，周×1在周××与戴×婚后初期与奶奶生活，但戴×常往家中寄钱抚养周×1。周×115岁时至济南与戴×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来去了××，回国后随戴×与周××在北京定居。周×2、周×3以有利害关系且无直接证据佐证为由，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2012年5月7日，周×2曾将周×3、周×1诉至我院，要求继承周××、戴×遗产，本院经审理后做出（2012）海民初字第13279号民事判决书。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我院重新审理。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周××的干部履历表、身份证明、周×2的个人履历档案、死亡证明、遗嘱、信件、房屋产权证、证明、房屋买卖合同书、购房票据、银行查询结果、收据、丧葬费票据、证人证言，以及本案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公民私有财产的继承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可以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本案中，周××曾在2002年书写的信件以及2004年3月14日书写遗嘱均涉及对相应财产的处分，因该遗嘱内容已覆盖原有信件内容，故应以2004年3月14日书写的内容作为其具有法律效力的遗嘱。就该遗嘱的效力问题，因该遗嘱仅有其本人的签名，没有戴×的签字确认，应认定为周××个人的自书遗嘱，遗嘱中对夫妻共同财产中属于其个人所有财产的处分有效，对戴×所有的财产的处分，应属无效。因戴×去世前未留有遗嘱，对戴×的个人财产部分应适用法定继承。
就继承人的范围，周×1虽主张与戴×之间形成了继承法上的扶养关系，但未就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故周×2、周×3为周××与戴×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周×1为周××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周×1无权继承戴×的个人遗产。
海淀区房屋1及海淀区房屋2均为周××与戴×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取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系双方遗留的遗产。就两套房产的继承，鉴于周××自书的遗嘱中已对两套房产的归属作出了明确的处理，对其有处分权的部分份额的处分应优先适用，对遗嘱无效部分所涉及的份额适用法定继承办理的原则处理。本案中，周×2与周×3均要求确认在涉案两套房产中的遗产份额，同时考虑两套房屋部级干部购房在子女继承及上市交易方面的政策性限制，本案以确认房屋所有权遗产份额为宜，每位继承人的具体份额依法予以确定。双方均认可周×3实际支付双榆树房产的购房款20858元，本院不持异议。鉴于周××、戴×尚有存款未予分割，此部分款项作为周×3的债权，在遗产分配时先行扣除，余款由按比例予以分割。
周××名下遗留银行存款及抚恤金，亦属于遗产范围。就存款的处理，周×1自2010年7月起实际掌管控制周××的银行存款，上述期间周××账户内有大量存款收入，并有部分被周×1支取使用。周×1主张相应款项均有合理用途，本院将考虑相应费用的必要性、合理性予以综合判定，对其不能说明合理用途的款项，应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割。现周×1主张调取的银行账户中相应款项的支取部分用于支付保姆工资及保姆安置费用等，综合周×2、周×3与周×1对聘请保姆期限、聘请保姆人数、保姆工资标准的共识，以及屈××出具的收据，同时考虑周××临终前2月为特别护理，完全不能自理的事实，及屈××照顾周××长达5年直至其周××终老等情形，对周×1关于保姆月工资3000元，曾5个月同时聘请2名保姆，每人3000元每月的主张予以采信，并对周×1关于向屈××支付2011年9月至10月工资12000元及一次性安置补偿费330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上述款项共计102000元（14×3000＋2×6000元＋5×3000元＋33000元=102000元）在分配周××的个人收入时应予以扣除。周×1主张用周××的存款支付了其医保报销以外的医药费、针灸仪器费用、支付屈××及另一护工的床位费、伙食费、改装暖气费用等，但均未就此主张提交证据证明，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对超出上述合理数额的款项，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进行分割。考虑上述存款数额实际超过5万元，对周×2要求按照遗嘱继承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剩余的在周××遗嘱已处分的财产之外，尚未涉及的财产部分，适用法定继承处理。
周××账户中于2011年12月2日收取单位发放的抚恤金100640元，该笔抚恤金由周×1实际领取控制。对周×1主张用抚恤金支付了周××部分丧葬费一节，现周×2与周×3均认可未支付过相关费用，而×××发放的丧葬费5000元不足以支付全部费用，对周×1提交的共计32277元的丧葬费票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此部分费用共计27277元（32277元-5000元=27277元）在分割抚恤金时应予以扣除。同时，因周×1自2005年4月后一直与周××共同生活，故在分割遗产时酌情予以考虑。现周×3主张对父亲尽到主要抚养义务，但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
对周×2要求分割周××生前单位尚未实际发放的抚恤金一节。根据有关规定，国家或有关单位给付的丧葬抚恤金是死者单位给付死者亲属处理丧事，以及给付死者亲属或被抚养人生活帮助的费用，不属于遗产范畴，与本案继承诉讼无关，但周×2、周×3与周×1为周××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享有领取上述款项的主体资格。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海淀区房屋1由周×3继承享有六分之五的财产份额，由周×2继承享有六分之一的财产份额；二、北京市海淀区房屋2由周×1继承享有六分之四的财产份额，由周×2与周×3各自继承享有六分之一的财产份额；三、周××的银行存款二十二万七千八百一十五元，由周×1继承五万七千八百一十五元，周×2继承九万五千元，由周×3继承七万五千元（包含偿还其购房款二万零八百五十八元），周×2、周×3继承的上述款项均由周×1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其支付；四、周××的抚恤金余额七万三千三百六十三元，由周×1继承二万五千三百六十三元、周×2继承二万四千元、周×3继承二万四千元，周×2、周×3继承的上述款项均由周×1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其支付；五、驳回周×2的其他诉讼请求。
周×1不服原审判决，提起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违法计算遗产时间；涉嫌枉法伪造证据；无中生有，曲解被继承人遗嘱；取证不公；采信不公。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者向银行调取2004年6月起周×2从戴×账户取款的记录；直接判本案为假案。由周×3、周×2负担诉讼费。
周×2、周×3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据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还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说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周×1、周×3、周×2作为周××的子女，有权继承周××的遗产，周×3、周�2作为戴×的子女有依法继承其遗产的权利，周×1与戴×未形成继承法上的抚养关系，对戴×的遗产不享有继承权。周××生前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综合周××、戴×遗留财产现状，结合有关行政规定，对周××、戴×遗产范围的确定及处理，符合法律规定，依此做出的判决并无不当。周×1未就其上诉的事实和主张提供充足证据，对其上诉所述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周×1的上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九百一十元，由周×2负担三千九百一十元（已交纳）；由周×3负担三千元、由周×1负担三千元（均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九千九百一十元，由周×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审 判 员 赵懿荣
代理审判员 刘福春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雅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