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5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炳胜，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姜凤，女，1974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文峰，福建中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方某甲，男，198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甲，女，1982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锦，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国民，福建谨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六毛，男，1974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上高县，现服刑于福建省仓山监狱。
上诉人李炳胜、潘姜凤因与被上诉人方某甲、陈某甲、原审被告李六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乐市人民法院（2016）闽0182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炳胜、潘姜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方某甲、陈某甲对李炳胜、潘姜凤的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方某甲、陈某甲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李炳胜、潘姜凤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交通事故是侵权之诉，潘姜凤、李炳胜没有共同侵权行为，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依据。首先，潘姜凤的身份证被李炳胜偷去办理本案事故车辆，该车实际所有人、管理人和使用人是李炳胜而不是潘姜凤，因此潘姜凤不应承担责任。其次，李六毛用假驾驶证欺骗李炳胜，责任在李六毛。第三，潘姜凤、李炳胜虽然为夫妻关系，但剧团和事故车辆均是李炳胜婚前个人财产，剧团收益归属于李炳胜。潘姜凤仅是剧团花旦，每月工资3000元，一审认定夫妻共同承担不能成立。且事故发生在潘姜凤、李炳胜领取结婚证后仅数天时间，不可能产生什么夫妻共同财产。2.免除方某甲、陈某甲对死者的监护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理由。方某甲、陈某甲对死者负有监护责任，而死者死亡的原因是方某甲、陈某甲将死者带上事故车辆。李炳胜每月都开会重申，不准剧团以外的人（包括演员的家属）乘坐事故车辆，否则后果自负。方某甲、陈某甲将死者带上车即愿意自行承担后果。一审关于李炳胜默许死者坐车明显与事实不符。虽然同在车上，但李炳胜并没有发现死者，如果发现，李炳胜会破口大骂赶下车去。3.一审适用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没有依据。死者方某乙是农民户口，农民户口参照居民赔偿只有最高人民法院的一个答复件作出规定，即受害人虽然是农村户口，但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有关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该答复系针对成年人而言，因只有成年人才有收入，故未成年人不适用。
方某甲、陈某甲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李炳胜作为李六毛的雇主，对本事故造成方某甲、陈某甲的损失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潘姜凤系肇事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且与李炳胜系夫妻关系，剧团经营过程中产生之债应视为李炳胜、潘姜凤夫妻共同之债，故潘姜凤依法应与李炳胜对方某甲、陈某甲的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2.死者方某乙及方某甲、陈某甲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李炳胜、潘姜凤要求方某甲、陈某甲承担责任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在于李六毛无证驾驶，死者方某乙及方某甲、陈某甲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无过错。李炳胜虽然口头规定剧团员工不得携带家属乘坐车辆，但事故发生当天的情况显示李炳胜实为默许方某乙等剧团成员子女乘坐。3.李炳胜、潘姜凤上诉提出方某乙是农村户口，依法应按照农村标准确定死亡赔偿金显属违背客观事实。方某乙的户籍所在地为福清市XX镇XX村，该地的城乡与区划代码为122，属城镇地域。方某甲、陈某甲一审中提供的福清市XX镇XX村民委员会出具并经福清市XX镇社会事务办公室及福清市XX镇人民政府盖章确认的《证明》亦证实该村村民因征地已被列为征地农民养老补助对象，且方某甲、陈某甲均为闽剧演员，主要收入来源亦非从事与农业有关，故一审认定方某乙死亡赔偿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合法有理。
李六毛述称，李炳胜、潘姜凤是老板，应当承担责任，其只是打工赚工资的，不可能责任由其来承担。
方某甲、陈某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六毛、潘姜凤、李炳胜共同赔偿方某甲、陈某甲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787617.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665500元、丧葬费27117.5元、家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费共计1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李六毛、潘姜凤、李炳胜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炳胜经营“长乐营前艺术闽剧团”（2015年9月21日登记注册）。方某甲、陈某甲系该闽剧团的演员。潘姜凤系李炳胜之妻（2015年7月28日登记结婚）。李六毛（已判刑）系李炳胜雇请的驾驶员。2015年8月22日晚，该闽剧团在闽侯县演出完毕后，方某甲、陈某甲及其子方某乙（2006年3月1日出生，殁年9岁）、李炳胜、潘姜凤等人同乘李六毛无证驾驶（冒用他人姓名使用伪造的准驾车型为A1A2驾驶证）闽AXXX**大型普通客车（客车登记所有人为潘姜凤），由闽侯返回长乐。当晚23时40分许，当车行至闽侯县111县道OKM+200KM路段时发生侧翻，造成方某乙死亡、李六毛、潘姜凤、陈某乙、缪某某、滕某某等二十余人不同程度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闽侯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认定，李六毛负事故全部责任，方某乙不负事故责任。
另查明，李炳胜在经营“长乐营前艺术闽剧团”期间，曾向闽剧团员工强调闽AXXX**大型普通客车仅用于运送剧团员工，非剧团人员（含亲属）不得乘坐。事故发生时，闽AXXX**大型普通客车上除方某乙外，还有其他剧团员工的未成年人亲属。方某乙户籍所在地为福清市XX镇XX村，该村因土地被征用，全体村民被列入福清市被征地农民养老补助对象。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作出的事故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明确，各方当事人亦无异议，应予确认。李六毛受雇于李炳胜驾驶闽AXXX**大型普通客车，在执行职务活动中致人损害，造成方某甲、陈某甲之子方某乙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李炳胜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六毛未取得准驾资格，冒用伪造的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并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对本案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与雇主李炳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闽AXXX**大型普通客车的登记所有人为潘姜凤，机动车登记管理部门的登记具有确权和公示效力。且潘姜凤与李炳胜系夫妻关系，李炳胜的闽剧团的经营收益，应视为夫妻共同财产。同理，对剧团经营过程中产生之债，应视为李炳胜、潘姜凤夫妻共同之债，故潘姜凤对方某甲、陈某甲合理的经济损失应与李炳胜承担共同赔偿责任。潘姜凤抗辩其未参与剧团经营管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于法相悖，不予采纳。
关于李炳胜、潘姜凤所提方某甲、陈某甲违反剧团有关规定，私自将其子方某乙带上肇事车辆导致死亡后果发生，应由其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以及李炳胜所提其自始不知方某乙在车上的辩解，一审法院认为，李炳胜虽口头规定并约束剧团员工不得携带亲属乘坐闽AXXX**大型普通客车，但该闽剧团从长乐出发时，方某乙即跟随父母一同前往，并和剧团成员居住在闽侯。次日晚上返回时，车上有多名员工的未成年亲属同乘，李六毛也陈述李炳胜知晓这一情况，李炳胜作为剧团负责人和同乘人员，辩称对此并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虽剧团曾有口头管理规定，但在本起事故中，事实上李炳胜已默许方某乙等人乘坐。李六毛无证驾驶，李炳胜招募驾驶员时未尽审慎审查义务，是导致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方某乙及方某甲、陈某甲对本起交通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李炳胜、潘姜凤要求方某甲、陈某甲自行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意见，于法无据，不予采纳。
根据方某甲、陈某甲的诉讼请求及查明事实，一审法院确定方某甲、陈某甲的损失后果，即范围与数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方某乙户籍地为福清市XX镇XX村，该村的城乡与区划代码后三位为“122”（属城镇地域），且该村村民因征地已被列为征地农民养老补助对象，其父母双方均为闽剧演员，主要收入来源亦非从事与农业有关，故死亡赔偿金可按照福建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275元/年标准，计算20年，即33275元/年×20年=665500元。2.丧葬费：方某甲、陈某甲仅主张按2015年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计27117.5元，系对其权利的自愿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交通费：方某甲、陈某甲虽未提交费用票据，但其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交通费支出，酌定为1200元。4.误工损失：可按处理方某乙死亡及丧葬事宜需要3人7天，每人每天需120元，确定为2520元。方某甲、陈某甲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因李六毛已受刑事追究，故该诉请于法无据。综上，方某甲、陈某甲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696337.5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李炳胜、潘姜凤赔偿方某甲、陈某甲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696337.5元。赔偿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李六毛对上述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方某甲、陈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李炳胜提出如下异议：1.一审认定方某甲、陈某甲及其子方某乙、李炳胜、潘姜凤等人同乘李六毛无证驾驶的闽AXXX**大型普通客车不当，方某甲、陈某甲系偷带方某乙上车。2.一审认定方某乙户籍所在的福清市XX镇XX村因土地被征用，全体村民被列入福清市被征地农民养老补助对象没有政府的文件证明，证据不足。3.一审认定事故车辆上除方某乙外，还有其他剧团员工的未成年人亲属不是事实，车上除了方某乙外，只有李炳胜的亲属及一个临时招募的13岁的未成年演员。潘姜凤和李炳胜的意见一致，另提出事故车辆的实际经营人是李炳胜，该车辆是李炳胜偷了潘姜凤的身份证去登记购买的，潘姜凤对车辆登记在其名下并不知情。方某甲、陈某甲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李六毛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并提出车辆出发演出时方某甲、陈某甲即携带方某乙，李炳胜对方某乙在车上不可能不知情。本院认为，关于方某甲、陈某甲是否偷带方某乙上车及车辆上除了方某乙外，是否还有其他剧团员工的未成年亲属的问题，经查，偷带系指未经车辆所有人、使用人同意而上车的情形，本案中，剧团从长乐出发演出时，方某甲、陈某甲即携带方某乙随行，之后在演出地点住宿并共同返回，且根据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体现，车辆上除了方某乙外，还至少有陈某乙、缪某某、滕某某等剧团员工的未成年亲属。李炳胜作为剧团经营者和车辆同乘人员，辩称其对方某乙等剧团员工的未成年亲属也在车上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其实际已默许方某乙等人乘坐事故车辆，故其提出方某甲、陈某甲系偷带方某乙上车及一审认定车上有多名员工的未成年亲属同乘不是事实不能成立。关于一审认定方某乙户籍所在的福清市XX镇XX村全体村民被列入福清市被征地农民养老补助对象，有加盖福清市XX镇XX村民委员会、福清市XX镇社会事务办公室、福清市XX镇人民政府印章的证明予以证实，证据充分。关于潘姜凤提出事故车辆是李炳胜偷了潘姜凤的身份证去登记购买的，潘姜凤对车辆登记在其名下并不知情，无证据予以证明，且不影响本案的责任承担，不予采纳。综上，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六毛无证驾驶，途经事发路段时，对路面交通状况估计不足，遇况采取措施不当，导致发生重大交通事故，造成方某甲、陈某甲之子方某乙死亡，交警部门认定李六毛负事故全部责任，对此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李六毛系李炳胜雇请的驾驶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雇主李炳胜无论主观上有无过错，依法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李六毛冒用他人驾驶证驾驶车辆且操作不当发生事故，存在重大过错，应与雇主李炳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李炳胜虽然口头规定剧团成员不得携带家属乘坐车辆，但其应当知道方某乙等剧团成员的未成年亲属随行演出并乘坐车辆而未制止，应认定为其默许方某乙等人乘坐，故方某甲、陈某甲不存在监护上的过错。潘姜凤系事故车辆的登记所有人，且不管闽剧团是否属于李炳胜的个人财产，李炳胜、潘姜凤婚后经营闽剧团产生的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产生的债务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对方某乙的死亡潘姜凤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中李炳胜、潘姜凤上诉提出的方某乙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一审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没有依据的问题，经查，方某乙户籍所在地的福清市XX镇XX村在统计上属于城镇，故方某乙为城镇居民，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炳胜、潘姜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763元，由上诉人李炳胜、潘姜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守霖
审 判 员 俞贤忠
审 判 员 杨淑艳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陈 青
书 记 员 涂腾香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