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1民终1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山市中心医院。住所：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
法定代表人：赵哲，院长。
委托代理人：孙晓岩，该医院医生。
委托代理人：索世林，吉林万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霞，女，汉族，1954年8月29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博，男，汉族，1981年2月14日生，住辽宁省大连市金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杰，女，汉族，1925年8月21日生，住吉林省白山市八道江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赵超，吉林衡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所：长春市。
法定代表人：华树成，院长。
委托代理人：亓玉伟，该医院医务主任。
上诉人白山市中心医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淑霞、于博、李杰、原审被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朝民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淑霞、于博、李杰原审诉称：患者于琦系王淑霞的丈夫、于博的父亲。于琦于2013年12月5日因支气管哮喘入住白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医院在为于琦实施雾化吸入时，于琦出现呼吸困难，随即呼吸、心跳停止，脉搏接触不清，经抢救仍意识不清，于2013年12月19日到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抢救，诊断：心肺复苏术后、休克、急性呼吸衰竭等，给予对症治疗，于2014年1月6日出院。2014年1月6日于琦再次入住白山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于2015年1月17日死亡。原告认为于琦有过敏史，但白山市中心医院未给予注意，给患者于琦使用了禁用的氨溴索雾化吸入，发生过敏休克后，又未及时应用抗组胺等抗过敏药物治疗，导致于琦出现缺血缺氧性脑病。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于2014年12月21日给于琦行气管切开术过程中存在严重过错。二被告的医疗行为造成于琦死亡，对此二被告应承担完全责任，于琦的死亡使得原告一家人遭受巨大精神打击，现诉至法院，请求二被告赔偿医疗费267,853.1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900.00元、护理费101,497.44元、交通费5,500.00元、死亡赔偿金464,356.40元、丧葬费23,258.00元、存尸费17,88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7,156.14元等费用的80%，即750,720.88元；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本案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鉴定费、复印费等由二被告承担。
白山市中心医院原审辩称：1.于琦呼吸、心脏骤停的病因是低钾血症（重度）所致。因重度低钾血症发生在入院前，为于琦自身因素所致，而非医疗因素所致。2.关于原告主张的于琦“住院病案（300306号）复印件中未见到于琦呼吸、心脏骤停前有关血钾检查报告”情况的说明：于琦入院时步入病房、说话成句，按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分级属于轻度；入院时无典型低钾血症的临床症状及体征。3.关于氨溴索使用情况说明：于琦有应用氨溴索的适应症，无应用氨溴索的禁忌症，符合支气管哮喘的诊疗常规。4.关于于琦入住普通病房的情况说明：于琦入院时属于支气管哮喘急性发作分级属于轻度，无需入住重症监护室。虽于琦入住普通病房，但对于琦救治并无延误。5.关于于琦过敏性休克治疗情况说明：于琦呼吸、心脏骤停病因为重度低钾血症所致，与过敏性休克无关。另于琦入院时存在过敏性因素的依据不充分。过敏性休克临床抢救原则是：过敏性休克的抢救处理中糖皮质激素、肾上腺素补充血容量均重要，而肾上腺素是救治过敏性休克的首选药物，因支气管哮喘患者慎用苯海拉明，过敏性休克、昏迷或神志不清、呼吸系统疾病患者慎用异丙嗪，另因抗组胺药物均有明显的中枢镇静作用，故在支气管哮喘患者合并过敏性休克时，应慎用抗组胺药物。6.关于予以于琦应用氨溴索针剂雾化治疗情况的说明：氨溴索针剂雾化吸入是目前我国呼吸系统疾病治疗的常规方法且已有多篇文献报道，在于琦治疗中不存在氨溴索超剂量给药。我方在于琦的诊疗过程中无医疗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除了以上意见外，诉讼中佳昌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是依靠分析和推断得出的，我方对于于琦积极治疗，抢救措施得当，过错程度较轻，请求按照对等责任50%判决；于琦死亡时62岁，计算死亡赔偿金应按18年计算；从于琦2013年12月5日住院至2015年1月17日死亡，共计376天，应扣除期间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18天，住院伙食费同意按358天计算；护理费因从2014年6月3日至2014年7月3日的30天三级护理，故同意支付328天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没有依据，不同意承担；律师代理费没有法律依据，吉林津科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是单方委托，产生的鉴定费、交通费、复印费等相关费用我方不予承担；于琦在白山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拖欠医疗费572,197.00元，向我院借款119,000.00元，合计691,197.00元，请求在判决的赔偿额中扣除。
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原审未到庭，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患者于琦系原告李杰的儿子、原告王淑霞的丈夫、原告于博的父亲。于琦于2013年12月5日因咳嗽、咯痰、喘息10年、加重3天到被告白山市中心医院治疗，该院以支气管哮喘收入院，在行氨溴索雾化吸入过程中出现呼吸、心脏骤停等症状，经抢救后，呈昏迷状态，建议到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3年12月19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缺氧性脑病、心脏骤停、心肺复苏术后、休克、酸碱平衡失调、急性胃粘膜病变、急性上消化道出血、电解质紊乱-
低钾、低钠、低氯血症、2型呼吸衰竭、支气管哮喘、肺炎、冠心病、心功能2级、高血压2级（极高危）、2型糖尿病、左侧4、5、6肋软骨骨折。同日转院至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在该院治疗后，于2014年1月6日出院，转回到白山市中心医院继续治疗，直至2015年1月17日去世，死亡诊断为：呼吸循环衰竭、肺不张、缺氧缺血性脑病、休克、细菌性肺炎、胸腔积液、2型糖尿病、高血压2期、低蛋白血症、外源性支气管哮喘。原告诉前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司法鉴定，该中心出具吉津司鉴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1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白山市中心医院对于琦的诊疗过程存在医疗过错；2、白山市中心医院医疗过错行为与于琦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3、白山市中心医院医疗过错行为的参与度应为主要责任（80%-90%）；4、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对于琦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诉中，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辅办委托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出具吉佳司鉴中心[2015]法临鉴字第255号（第10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白山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于琦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对等责任与主要责任之间。庭审中，原告表示对于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过错参与度及因果关系等不进行鉴定。另查，于琦于1953年3月30日出生，是退休公务员，为非农业家庭户口。于琦的母亲李杰是1925年8月21日出生，李杰育有包括于琦在内的五名子女。再查，于琦在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住院费经白山市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报销了59,226.75元、21,885.96元，合计报销81,112.71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于琦的诊治经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于琦在白山市中心医院及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就诊治疗的事实予以确认。关于赔偿主体，原告虽主张要求吉林大学第一医院进行赔偿，但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对吉林大学第一医院的诊疗行为与于琦死亡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等事项不进行鉴定，仅依据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中“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对于琦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一项，原审法院对其要求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诉讼中的鉴定事项经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司辅办组织抽签、对外委托进行，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资质，现原告及白山市中心医院仅对鉴定意见中过错参与度为多少有争议，未提出其他异议，原审法院对于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即白山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于琦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对等责任与主要责任之间。因患者入院时步行入院、言语清明，以支气管哮喘入院，在进行治疗后出现缺氧缺血性脑病、休克等症状以致死亡的严重损害后果，关于参与度具体比例，依据鉴定意见，定为70%较为适宜。故被告白山市中心医院应按照70%的过错参与度对患者于琦的损害后果进行赔偿。具体赔偿项目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供在白山市中心医院的住院票据一张（时间2013年12月5日-2013年12月19日），费用为14,636.09元，予以保护；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住院费复印件两张及白山市社会医疗保险管理局报销结算单两张，吉林大学第一医院医疗费105,852.03元、41,513.92元扣除已经报销的81,112.71元，剩余未报销的66,253.24元予以保护；吉林大学第一医院急救中心门诊收费票据两张，系为于琦转院的支出，合计费用11,100.00元予以保护；白山市传染病医院门诊票据一张，费用960.00元予以保护；遵医嘱购买的人血白蛋白，现提供票据四张，用药合理，费用合计11,340.00元予以保护；遵医嘱购买的安宫牛黄丸，现提供票据13张，经与被告医院核实，该药患者于琦的用量为77丸，按照患者家属购买该药多数价格为每丸480-540元不等，原审法院对于该药费用酌情保护40,0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保护医疗费144,289.33元（14,636.09元+66,253.24元+11,100.00元+960.00元+11,340.00元+40,000.00元）。2、护理费，因于琦一直处于昏迷状态，需要护理，为完全护理依赖，自2013年12月5日至2015年1月17日去世，共计住院409天，按照两个人标准保护护理费101,497.44元（124.08元/天×409天×2）。3、住院伙食补助费，因患者于琦住院409天，保护40,900.00元（409天×100.00元/天）。4、交通费，因患者于琦一直在医院治疗，就诊时间较长，其儿子和儿媳在外地，故对于就医期间和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酌情保护2,000.00元。5、死亡赔偿金，于琦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去世时年满61周岁，于琦的母亲李杰已经90岁高龄，共有五名子女，故保护死亡赔偿金458,294.72元（23,217.82元/年×19年+17,156.14元/年×5÷5）。6、丧葬费，按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〇一五年度人身损害赔偿和小额诉讼案件标的额执行标准的通知》保护23,258.00元。原告主张的17,880.00元为火化费、骨灰盒等费用，该费用包含在丧葬费之中，不再另行保护。7、住宿费，因原告仅提供一张收据，难以认定其真实性，故对于该项不予保护。8、卫生用品费，因患者一直卧床并需要进行鼻饲，需要尿不湿、卫生纸、气垫等用品，虽部分不能提供发票，但为实际支出，故原审法院酌情保护4,000.00元。9、营养费，患者于琦长期卧床，处于昏迷状态，需要加强营养，酌情保护营养费5,000.00元。10、复印费，患者住院时间长，病历内容较多，酌情保护复印费1,00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被告的过错给患者于琦近亲属带来严重的身心伤害，法院酌情保护50,000.00元。12、鉴定费7,9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系为诉讼合理支出，予以保护。关于被告主张要求扣除于琦在白山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拖欠医疗费572,197.00元，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关于借款119,000.00元，在借款说明中体现为暂借护理费总计112,000.00元，因护理费属于本案的赔偿项目，被告医院要求在判决中扣除该款项，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住院押金7,000.00元，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零六条、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白山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淑霞、于博、李杰433,467.64元[（医疗费144,289.33元+护理费101,497.4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900.00元+交通费2,000.00元+死亡赔偿金458,294.72元+丧葬费23,258.00元+卫生用品费4,000.00元+营养费5,000.00元）×70%-112,000.00元]。二、被告白山市中心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淑霞、于博、李杰复印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鉴定费7,900.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00元，合计78,900.00元。三、原告王淑霞、于博、李杰其他诉讼请求予以驳回。案件受理费12,307.00元，由原告王淑霞、于博、李杰负担2,307.00元，被告白山市中心医院负担1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宣判后，白山市中心医院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为：一、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按照5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二、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卫生用品费及营养费；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该项下的赔偿责任；四、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吉林佳昌鉴定意见中第五项是“参与度为对等责任与主要责任之间”。原审法院依照70%比例过高，应改为50%比例。二、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卫生用品费及营养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没有提供发票，没有证据证明该项费用损失。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营养费损失。三、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的各项损失判令上诉人承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提交复印费发票。原审判决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的鉴定费因违反法定程序，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原审判决律师代理费2万元由上诉人承担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王淑霞、于博、李杰二审答辩称：1.上诉请求第一项关于责任比例，上诉人上诉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于琦年纪是61岁，就诊时是哮喘，且当时已告知医方有过敏史，但医方没有给予重视，所以在雾化过程中发生过敏，且当时医护人员让家属下去买水，雾化过程中无人监护，造成休克时抢救不及时。现有的鉴定意见均认为于琦的昏迷至死亡系过敏所导致，第一份鉴定意见认为是主要责任，第二份认为是对等到主要责任，过敏的过错是医方所导致，所以原审认定医方70%责任与事实相符，所以上诉人上诉无任何理由。2.卫生用品及营养费上诉人要求与事实不符，原审判决是正确的。于琦昏迷409天，一直通过鼻饲，事实上5000元根本不够。于琦是一直卧床，卫生用品有很多，一审保护4000元已经不高。3.上诉人第三项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精神损害因为医方是主要过错，造成于琦61岁去世，5万元抚慰金也是偏低的。律师代理费，本案是按80万计算，2万元律师费符合标准。鉴定费问题，鉴定意见医方承担主要责任，且两家鉴定所鉴定意见一致，所以该鉴定费由上诉人承担并无不当。我方认为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吉林大学第一医院二审述称，要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吉林佳昌司法鉴定中心对于医疗过错、因果关系及参与度出具鉴定意见：白山市中心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被鉴定人于琦的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参与度为对等责任与主要责任之间。原审法院考虑到于琦入白山市中心医院时步行入院、言语清明，以支气管哮喘入院，在进行治疗后出现缺氧缺血性脑病、休克等症状以致死亡的严重损害后果，原审法院参照鉴定意见中的参与度，确定赔偿比例为70%适当，二审法院不予调整。二、于琦在接受白山市中心医院医疗后，住院治疗400余天后死亡，完全处于鼻饲及卧床完全护理的状态，原审法院考虑到以上情况，酌情保护卫生用品费及营养费正确。三、本案在诉讼和鉴定过程中，需要复印大量的病历作为证据和检材，复印费系为本案侵权诉讼发生的必然损失，原审法院保护复印费的损失并无不当，酌定数额适当。由于白山市中心医院过错的医疗行为，造成于琦死亡的后果，给本案中的被上诉人造成严重的精神损害，原审法院判决白山市中心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理，二审法院不予调整。被上诉人为证明白山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并造成损害结果，诉前委托司法鉴定系其为本案侵权诉讼发生的合理损失，因此白山市中心医院应当赔偿被上诉人自行委托鉴定的鉴定费。同样，律师代理费系被上诉人为追索白山市中心医院的侵权赔偿责任发生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判决白山市中心医院赔偿并无不当。故上诉人白山市中心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924.00元，由上诉人白山市中心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 宇
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
代理审判员 李蓬勃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许琳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