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632号
原告上海毅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玉树路269号5号楼2281室。
执行事务合伙人林凤巢，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慕时，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景春，上海市毅石（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新沙珑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某某。
法定代表人繁延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徐红，女，该公司工作。
被告上海瑞玲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科技园区青云街58号A区。
法定代表人梁雯婷，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海波，上海市理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上海毅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毅石事务所”）诉被告上海新沙珑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沙珑公司”）、被告上海瑞玲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玲资产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3月1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丁伟独任审理。2013年6月，因案情需要本案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2013年5月10日、同年7月11日本案先后两次公开开庭。原告毅石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朱景春，被告新沙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红，被告瑞玲资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海波两次开庭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上海毅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诉称：被告新沙珑公司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毅石事务所借款，毅石事务所后于2010年1月27日以银行转账方式向新沙珑公司汇款人民币1，000，000元（以下币种同）。2011年，新沙珑公司出具《上海新沙珑酒店有限公司借款明细确认单》。因新沙珑公司一直未付款，故毅石事务所于2012年12月26日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经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1月25日出具（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新沙珑公司归还毅石事务所借款1，000，000元。但是，该判决生效之后，新沙珑公司至今未归还原告借款。期间经原告调查发现，被告新沙珑公司自2008年1月起租赁被告瑞玲资产公司的房屋经营酒店，租赁期限十五年，截止2011年3月被告新沙珑酒店投入改造工程及设备的资金高达40，000，000余元。另，2011年5月，瑞玲资产公司曾以新沙珑公司拖欠租金为由，也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双方间的租赁合同关系。经审理后，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出具（2011）松民三（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双方间的租赁合同关系，并要求新沙珑公司返还租赁的房屋。2011年8月28日，被告新沙珑公司、被告瑞玲资产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将酒店所有设施设备冲抵部分的判决支付款项。2011年9月5日，新沙珑公司与瑞玲资产公司将上述协议提交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执行庭，并由执行庭制作执行结案笔录。但是，事实上新沙珑公司并没有按照上述（2011）松民三（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书的内容返还房屋，实际还在继续经营。被告瑞玲资产公司也没有再次要求法院强制执行判决内容，根据上述情形不难发现新沙珑公司在巨额资产未进行评估的情况下，就低折价于被告瑞玲资产公司，而瑞玲资产公司又继续允许新沙珑公司经营的默契，实际上损害了包括原告在内的新沙珑公司所有债权人的利益，以此获取不当利益。综上，两被告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的情形，应属无效。为此，原告向法院起诉要求判令：确认被告新沙珑公司与被告瑞玲资产公司于2011年8月28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无效。
被告上海新沙珑酒店有限公司辩称：首先，新沙珑公司并未与被告瑞玲资产公司恶意串通，其与瑞玲资产公司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且经过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的确认。其次，本案中并不存在如原告所述的恶意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况，2011年9月新沙珑公司将部分房屋退还与被告瑞玲资产公司，被告瑞玲资产公司同意在未找到新的承租方之前新沙珑公司继续使用其房屋并支付相应的租金。且，实际上被告新沙珑公司也正在积极寻找新的承租地点。综上，原告所述并非事实，被告要求法院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上海瑞玲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辩称：首先，被告瑞玲资产公司就原告所述的其与被告新沙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无法确认；其次，两被告所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经过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的确认，并不存在两被告恶意串通的行为；再次，被告尚未收回全部房屋存在合理原因，由于被告考虑到新沙珑公司剩余债务的清偿问题，因此在暂未找到新的承租人之前才同意新沙珑公司继续使用部分房屋。综上，两被告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行为，故被告要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26日，原告毅石事务所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本院”）起诉。毅石事务所起诉称，2010年1月28日，毅石事务所通过银行将1，000，000元汇入新沙珑公司账户。2011年1月18日，新沙珑公司出具借款明细确认单，确认借款，但之后新沙珑公司未能清偿借款。本院经审理，于2013年1月25日出具（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毅石事务所和新沙珑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双方之间的借款行为属于企业之间的拆借，因此判令新沙珑公司返还毅石事务所借款1，000，000元。该案判决之后，双方当事人均未上诉。2013年5月10日，毅石事务所就该案向本院申请执行。2013年6月13日，本院出具（2013）松执字第2086号执行裁定书，认定该案不具备继续执行的条件，裁定执行程序终结。
另查明：新沙珑公司与瑞玲资产公司于2007年7月23日签订《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瑞玲资产公司将位于上海市松江区梅家浜路某某等室，共22套（合计建筑面积8，238.56平方米）房屋租赁给新沙珑公司使用，租赁期限15年。2011年5月9日，瑞玲资产公司以新沙珑公司未按约支付租金（暂计算至2011年3月1日为4，124，319.35元）为由向本院起诉，要求解除与新沙珑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并要求新沙珑公司支付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租金，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及不履行合同违约金。经审理，本院于2011年7月出具（2011）松民三（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如下：一、瑞玲资产公司与新沙珑公司于2007年7月23日签订的《上海市房屋租赁合同》，于2011年3月31日解除；二、新沙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瑞玲资产公司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梅家浜路某某等室，共22套房屋；三、新沙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瑞玲资产公司至2011年3月31日止的租金4，124，319.35元；四、新沙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瑞玲资产公司自2011年4月1日至房屋实际返还之日止的使用费（附计算方式）；五、新沙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瑞玲资产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974，080.56元。2011年7月29日，本院对该案进行宣判，当日判决书送达瑞玲资产公司和新沙珑公司。在该案的上诉期内，瑞玲资产公司和新沙珑公司均未提出上诉，现（2011）松民三（民）初字第947号判决书已生效。
瑞玲资产公司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向本院申请执行，并递交申请执行书（申请执行书的落款日期是2011年8月26日）。2011年8月26日，本院向瑞玲资产公司送达申请执行受理通知及风险告知书，系（2011）松执前督字第789号。2011年8月28日，瑞玲资产公司与新沙珑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以下简称“和解协议”）。和解协议约定：一、依照生效判决书，新沙珑公司应于2011年8月26日返还瑞玲资产公司坐落于上海市某套房屋，且新沙珑公司应于2011年8月26日前支付判决款共计人民币7，190，805.91元；二、新沙珑公司表示：按照判决书的日期立即返还房屋必定会导致新沙珑公司目前的经营活动骤然停止，直接导致新沙珑公司重大的损失（每月2，000，000元左右的经营收入损失以及大量应收账款无法收回等）和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为避免重大损失新沙珑公司请求瑞玲资产公司同意延期两月收回房屋，新沙珑公司以其全部设施设备（见附件清单）作价人民币4，020，000元转让给瑞玲资产公司以抵充上述判决款，余下3，170，805.91元的判决款，新沙珑公司承诺于2011年10月26日前支付，瑞玲资产公司同意新沙珑公司的上述请求；三、新沙珑公司承诺自2011年8月27日至2011年10月26日两个月的延期交房时间内，新沙珑公司支付房屋及设施设备使用费共计1，000，000元；四、双方在需转让的设施设备清单（附件）签字确认后，即完成对附件载明的设施设备转让的法律手续，其所有权立即转移在瑞玲资产公司名下，新沙珑公司在延期交房的两个月时间内有偿租赁使用全部设施设备……。同日，新沙珑公司与瑞玲资产公司签订《设施设备转移交接单》。2011年9月5日，由本院执行庭承办人根据瑞玲资产公司与新沙珑签订的和解协议，制作笔录明确“本案按执行和解结案”。该争议案件的执字案号为（2011）松执字第3933号，立案时间是2011年9月7日，结案时间是2011年9月7日。
2011年10月8日，瑞玲资产公司与新沙珑公司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补充协议就分批归还房屋问题、1503号1楼和2楼房屋的归还及无偿使用上述部分面积的设施设备问题进行了相关约定。直至本案审理期间，新沙珑公司按补充协议的约定，使用上述房屋及设备。
再查明：2011年8月25日，案外人上海市毅石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毅石律师事务所”）向本院起诉要求被告新沙珑公司偿还借款。同月31日，毅石律师事务所向本院递交财产保全申请，要求冻结被告新沙珑公司的银行存款，或查封、扣押其相应价值的财产。2011年9月1日，本院冻结了被告新沙珑公司在民生银行松江支行的银行存款，查封新沙珑公司在本区某某的设备以及新沙珑公司所有的两辆车辆。2011年9月9日，瑞玲资产公司对本院查封的新沙珑公司在本区某某的设备提出书面异议，认为系争财产在法院发出民事裁定书之前已经转移至瑞玲资产公司名下，故要求解除对上述设备的查封措施。本院经审查，于2011年11月3日出具（2011）松民二（商）初字第1439号民事裁定书，确认设备的物权已经在双方签订协议时转移，也即在2011年8月28日已经转移给瑞玲资产公司，故裁定解除对上海市松江区某某房屋内财产的查封措施。
审理中，原告毅石事务所为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新沙珑公司截止2011年3月31日的《合同支付状态汇总》，证明新沙珑公司截止2011年3月投资5，000余万元，故新沙珑公司折让的资产价值5，000余万元；二、澳大利亚某酒店董事会会议纪要一份，证明被告瑞玲资产公司对被告新沙珑公司的投资情况完全明知，因此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三、2012年11月在新沙珑公司消费的结账单、签购单、发票，证明被告新沙珑公司至今仍然继续使用法院判决需要归还瑞玲资产公司的房屋。两被告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两被告认为，证据一因没有盖具新沙珑公司的印章，因此对于本案不具有证明力。证据二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直接证明两被告之间存在直接的恶意。两被告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新沙珑公司正是依据其与瑞玲资产公司之间的补充协议，尚在使用部分房屋。
被告新沙珑公司为证明其与被告瑞玲资产公司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新沙珑公司2010年度、2011年度的《资产负债表》，证明新沙珑公司不存在原告所称的资产情况；二、转账凭证及发票一组，证明新沙珑公司已经支付了（2011）松民三（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部分租金（合计1，000，000元），而补充协议约定的每月300，000元租金新沙珑公司均已按约支付瑞玲资产公司。原告毅石事务所对于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认为，证据一中显示的资产与新沙珑公司转让的设备并不能对应，且根据证据二的支付凭证显示，新沙珑公司在2011年8月、9月使用的是瑞玲资产公司的POS机，因此反之更能佐证两被告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被告瑞玲资产公司对于新沙珑公司提供的两组证据均予以确认。瑞玲公司认为，根据资产负债表能够证明原告所述并非事实，至于使用POS机问题，是瑞玲资产公司有效的减少损失的方式，并非恶意串通。
以上事实，由原告毅石事务所提供的（2013）松民二（商）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书、（2011）松民三（民）初字第94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被告新沙珑公司提供的补充协议、（2011）松民二（商）初字第1439号民事裁定书，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原告毅石事务所正是依据该条款，认为被告新沙珑公司与被告瑞玲资产公司在2011年8月28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且该行为损害了原告及其他债权人利益，故要求法院确认该协议无效。因此，判别两被告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成为本案的关键所在。
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三方面：1、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有损害他人利益的故意；2、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有串通一气，互相勾结的行为；3、该合同履行的结果将损害他人利益。结合本案中原告所列举的事实及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为两被告签订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协议内容也未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理由如下：一、关于和解协议签订之时，瑞玲资产公司作为债权人是否已经申请执行的问题。对此，原告认为2011年8月28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时，该时间点法院尚未执行立案，两被告在未立案的情况下即签订和解协议，之后瑞玲资产公司才向法院申请执行，以此行为可以看出两被告的用意就在于通过合法的法院执行环节，从而掩盖其非法的目的。本院认为，根据执行案卷显示，瑞玲资产公司递交的申请执行书落款日期是2011年8月26日，也就在当日，本院向瑞玲资产公司送达申请执行受理通知及风险告知书，编号为（2011）松执前督字第789号。由此可以得出的结论是，瑞玲资产公司作为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债权人，其向法院申请执行的时间为2011年8月26日。现原告坚持将（2011）松执字第3933号的立案时间作为瑞玲资产公司的申请执行时间，系概念的混淆；二、执行和解协议中约定的新沙珑公司将设施设备作价4，020，000元冲抵部分判决款，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对此原告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而本案中，原告所提供的2011年3月31日的《合同支付状态汇总》，一方面没有被告公司的盖章，另一方面以该汇总内容也无法得出原告所述的设备价值近5，000万元的结论。另外，从瑞玲资产公司而言，由于上述设备大多属于酒店业的专用设施设备，因此其价值除考虑折旧因素之外，更应考虑其所能达到的真正的使用价值。故双方将设备折价4，020，000冲抵部分判决款，尚无不妥之处；三、瑞玲资产公司至今尚未全部收回租赁房屋，是否合理的问题。本院认为，瑞玲资产公司与新沙珑公司之间涉及的租赁用房将近10，000平方米，出租方在尚未招到新的承租人的情况下，其为减少损失，以签订补充协议的形式，将其中的部分房屋以及相关设备，重新租赁给新沙珑公司，因属无奈之举，不能由此直接得出两被告恶意串通之结论。
综上意见，原告要求确认两被告于2011年8月28日签订的和解协议无效，依据不足，本院难以支持。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上海毅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0元，由原告上海毅石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负担（已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 伟
代理审判员 朱 欢
人民陪审员 朱佩华
二〇一三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顾凌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