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卢春勇，男，壮族，1975年11月20日出生，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富平，男，汉族，1968年6月10日出生，住湖南省邵阳县。
委托代理人孙烨，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杏林，广东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任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海，公司职员。
上诉人卢春勇因与被上诉人蒋富平及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3）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损失112000元予蒋富平；二、中华联合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200000元范围内赔偿损失200000元予蒋富平；三、卢春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99763.34元予蒋富平；四、驳回蒋富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539.55元（蒋富平申请缓交），由蒋富平负担1599.55元，卢春勇负担3940元。蒋富平及卢春勇需要负担的受理费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
上诉人卢春勇向本院上诉提出：一、原审法院认定卢春勇和蒋富平对本案事故承担同等责任，并判令卢春勇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承担5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显失公平。本案事故形成的根本原因在于（一）蒋富平驾驶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二）蒋富平违反交通信号灯的规定通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四条的规定；（三）蒋富平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带，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四）蒋富平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投保交强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相反，卢春勇驾驶的机动车证照齐全、按规定投保交强险，机动车各项性能检测合格，且没有实施任何交通违法行为，事故发生时属按交通信号灯正常行驶，故对本案事故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事故责任。白道真作为本案事故的证人，其在接受交警调查时所作的陈述客观、真实，白道真述称其乘坐的小型轿车由南往北方向行驶在其行驶方向绿灯时直行通过路口遇对方小型普通客车从左侧往右侧方向行驶时发生事故。虽然其与卢春勇存在利害关系，但不能以此否认其陈述的证明效力。此外，根据事故现场图分析，卢春勇的车辆行驶在佛山一环辅路，左侧是佛山一环高架桥，卢春勇的车辆行驶方向的红绿灯停车线距离碰撞地点约5米；蒋富平的车辆行驶方向的红绿灯停车线距离车辆碰撞地点约50米。事发时，卢春勇车头的左侧碰撞到蒋富平车辆的右前轮，蒋富平的车辆冲向路口东北角的导流绿化带。如果是卢春勇闯红灯，车辆的行驶速度必然快，在绿灯转红灯之际，不可能仅驶出停车线5米距离；蒋富平在红灯转绿灯之际，驶出速度缓慢，也不可能驶出停车线50米距离。由此可推断，卢春勇不存在闯红灯的可能。相反，如果是蒋富平闯红灯加速行驶，驶出停车线50米距离时，与按交通信号绿灯缓慢行驶的卢春勇发生碰撞，则更符合客观事实。综上，蒋富平闯红灯的概率远远高于卢春勇闯红灯的概率。原审法院忽略审查蒋富平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的事实，采纳交警部门“因无法查实是何方当事人违反交通信号灯的规定通行而引发此道路交通事故”的结论，从而认定卢春勇与蒋富平承担事故的同等责任错误。此外，原审法院完全忽略认定蒋富平存在其他三种违法行为，尤其是机动车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必然的关系。蒋富平之所以受伤严重，主要是因为其驾驶机动车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带，事发时头部受到撞击，蒋富平对自身损失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蒋富平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划定事故责任，认定蒋富平负事故全部责任，并自行承担损失。
二、原审法院认定蒋富平事发前已在城镇地区生活满一年以上并从事饭堂承包工作，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蒋富平提供的饭堂承包合同书只有复印件，佛山名膳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膳餐饮公司）的基本登记信息只是网络打印件。蒋富平称其挂靠名膳餐饮公司承包佛山市旭板玻璃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板玻璃公司）食堂，但对为何不能提供饭堂承包合同书原件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如蒋富平系实际经营者，应持有饭堂承包合同书原件。其次，蒋富平提供的委托书中委托单位名称与委托单位印章名称不一致。按常理，委托单位不可能将自己的名称写错，可见委托书的真实性存在瑕疵。同时委托书印章的真伪、蒋富平的签名时间均无法认定，且委托书的内容仅表示蒋富平的权限，不能直接证明其实际工作情况，更不能证明其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一年以上。再次，蒋富平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查询记录、查询客户全部归户信息，无法证明蒋富平的生活轨迹，存在借银行卡代收款的情况，交易款项性质无法认定，不能证明蒋富平有固定收入。综上，蒋富平提供的证据未能充分证明其在城镇地区连续工作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曾派工作人员到蒋富平提供的承包食堂地址调查，但该地址没有名膳餐饮公司在经营，也没有人认识蒋富平。可见，蒋富平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父蒋义生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
三、原审法院认定蒋富平的护理期限为20年过长，没有考虑蒋富平的年龄及康复情况。随着时间的推移及康复治疗的配合，蒋富平的护理依赖程度会相应减轻，其生活自理能力也会提高甚至恢复。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确定蒋富平的护理期限为5年则较为合理，如5年后仍需继续护理的，蒋富平可继续诉请。
四、原审法院核定蒋富平的部分损失错误。1.2013年4月29日的医疗费1元、2013年4月29日的医疗费120元、2013年6月10日的医疗费1000元、2013年7月31日的医疗费597.60元，四张单据共计1718.60元，没有相应的病历记录，无法确定该费用的支出与本案事故存在关联性，应当予以扣减。2.因蒋富平在重症监护室期间不需要另外聘请人员护理，原审法院关于护理费的计算天数有误。
五、原审法院未中止本案诉讼，违反法定程序。因本案事故还造成卢春勇财产损失，卢春勇为此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3）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237号。2013年9月18日，原审法院判决卢春勇与蒋富平对事故承担同等责任，由蒋富平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赔偿卢春勇50%的损失。卢春勇不服该判决，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至今尚未审结。因该案事故责任及民事赔偿责任划分直接关系到本案的审理结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应当中止诉讼”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当中止本案诉讼，但原审法院未中止诉讼，违反法定程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本案应当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蒋富平对卢春勇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蒋富平承担。
被上诉人蒋富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中华联合保险公司陈述称，其同意卢春勇关于蒋富平的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主张。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诉讼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对卢春勇的上诉请求作如下审查：
关于本案民事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事故发生后，交警部门经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对本案事故原因进行分析。现场位于交叉路口内，路口设置了交通信号灯，事发时交通信号灯工作正常。经过对卢春勇及其乘车人员白道真的询问，两人均述称卢春勇驾驶小轿车在事发路口由南往北方向行驶，在其行驶方向绿灯时直行通过路口遇蒋富平驾驶小客车从左侧往右侧方向行驶时两车发生碰撞。因小客车驾驶员蒋富平在事故中头部受伤严重，无法对其进行取证，无法陈述事发时的经过，且事故中因路口未设置视频监控系统，无法反映事故发生的真实情况。因此，交警部门出具无法查实哪一方当事人违反交通信号灯的规定通行而引发此道路交通事故的证明书。卢春勇认为事发时是蒋富平闯红灯，但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事发路口未设置视频监控系统，无法反映事故发生的真实情况。至于白道真的陈述，因白道真是卢春勇驾驶车辆上的乘车人员，且卢春勇是白道真的舅舅，彼此存在利害关系，故原审法院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并无不妥。卢春勇认为蒋富平驾驶的车辆制动性能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未投保交强险，且事发时蒋富平未佩戴安全带，对自身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但卢春勇未能举证证明蒋富平在事发时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带，且交警部门并未认定蒋富平的上述行为是导致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即卢春勇未能举证证明蒋富平的上述行为与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综上，因交警部门不能认定本案事故的成因，无法划分事故责任，且本案证据并不能证明是哪一方当事人违反交通信号灯通行而导致事故的发生，而本案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机动车之间，故原审法院认定卢春勇和蒋富平承担本案事故的同等责任，由卢春勇对蒋富平的损失在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外承担5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卢春勇上诉主张蒋富平应对其自身损失承担全部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蒋富平的残疾赔偿金应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问题。本案事故发生于2012年11月12日。本院认为，首先，蒋富平提交的饭堂承包合同书、名膳餐饮公司出具的证明、委托书、名膳餐饮公司及旭板玻璃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可以证明蒋富平挂靠名膳餐饮公司承包了旭板玻璃公司的饭堂。卢春勇抗辩称委托书上的名称与印章名称不一致，但委托书上的印章名称与饭堂承包合同书、名膳餐饮公司出具的证明、名膳餐饮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上的名称一致，故本院对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至于卢春勇称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曾派员工在夏西国际橡胶城调查，并不存在名膳餐饮公司，但根据佛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名膳餐饮公司的实际住所地在海五路旁的银富中心。其次，蒋富平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
--账户历史明细查询、中国农业银行查询客户全部归户信息、借记卡--
卡资料查询，可证明蒋富平于2011年3月在佛山南海办理了中国农业银行3093号借记卡，4293号借记卡则自2011年10月20日至2012年7月30日存在多笔存取款记录。再次，交强险保险单、交强险保险费发票则可证明蒋富平在东莞石碣于2011年10月13日为涉案车辆投保了2011年10月14日至2012年10月13日的交强险。最后，卢春勇虽对上述证据持有异议，但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综上，本院认为，蒋富平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标准，足以证明其在本案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地区连续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原审法院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扶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因此，被扶养人生活费仍然列入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赔偿范围内。因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因扶养人劳动能力丧失或部分丧失间接致被扶养人生活来源减少的赔偿，扶养人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情况直接决定了被扶养人实际所享受的扶养条件，一旦扶养人遭受人身损害造成残疾，通常会不同程度地丧失劳动能力，在客观上影响其在正常情况下应当扶养的被扶养人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因此，在扶养人已经在城镇工作取得收入并以此负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之情形下，不宜仅依据被扶养人的户籍性质决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之计算标准。本案中，蒋富平已经在城镇地区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被扶养人蒋义生的生活费来源于蒋富平在城镇工作所得。因此，原审法院根据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医疗费。卢春勇对蒋富平2013年4月29日、2013年6月10日、2013年7月31日的医疗费提出异议，但未能举证证明蒋富平的上述医疗费与本案事故无关，上述费用均属于门诊费用，且2013年6月10日、2013年7月31日的医疗费是蒋富平之前住院的佛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所出具，原审法院认定上述医疗费与本案事故相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护理费。卢春勇未能举证证明蒋富平在重症监护室期间除了需要通常的医学护理外，无需另外聘请人员护理或无需家属护理，故卢春勇关于不应支持蒋富平在重症监护室期间护理费的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护理期限是否过长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蒋富平定残时年满45周岁，经原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其伤残程度重新评定，蒋富平因重型颅脑损伤遗留右侧肢体偏瘫评定为四级伤残，其颅脑损伤遗留中度智力缺损评定为六级伤残，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审法院根据上述规定并结合蒋富平的年龄、实际伤情，为减少各方当事人的诉累，确定蒋富平的护理期限为二十年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原审应否中止诉讼的问题。虽（2013）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237号案以及该案二审上诉案即（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32号案与本案均系同一交通事故引发，但原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完全可依法对本案作出判决，且（2013）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237号案以及该案二审上诉案即（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532号案的处理结果并未影响本案处理，故本案原审审理不属于必须以另一案审理结果为依据、依法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原审法院未予中止诉讼，并无不当。卢春勇上诉主张原审应中止诉讼而未中止诉讼，属程序违法，本案应发回重审，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件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予以维持。卢春勇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95元（卢春勇已预交），由上诉人卢春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翟林彬
代理审判员 吕倩雯
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汤晓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