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16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紫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翔云三路128号第五层，组织机构代码76176483-0。
法定代表人杨松，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德梅，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委托代理人赵建敏，福建秦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昌，男，1986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黄丽红、周烘县，福建温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紫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文昌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4）湖民初字第5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
紫金公司与张文昌于2008年7月1日建立劳动关系，双方分别于2008年9月5日和2011年7月1日签订两份劳动合同，合同期限分别为2008年7月1日至2011年6月30日和2011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约定张文昌的工作地点为厦门市湖里区翔云三路128号。双方于2014年7月6日解除劳动关系。2008年7月1日至2014年7月5日期间，张文昌的实际工作地点均在紫金公司位于福建省龙岩市上杭县的上杭分部。张文昌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劳动报酬总额为135605.1元，其中紫金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向张文昌支付奖金67258.89元，其余款项为按月支付的工资。紫金公司为张文昌在厦门市地方税务局缴纳了2009年1月至2014年8月的社会保险费。
2014年1月10日，紫金公司决定撤销上杭分部。2014年3月31日，紫金公司与上杭分部部分员工协商解除了劳动关系，张文昌则继续留守在上杭分部工作至2014年7月5日。2014年6月24日，紫金公司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张文昌于2014年7月7日前到厦门公司上班。2014年6月28日，张文昌通过电子邮件向紫金公司回复称，其原以为上杭留守处要留守至大部分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即2015年初前后），但周一接到通知要求于2014年7月7日前前往厦门上班；因其妻子将于本年8月临产，需人照顾，故确实无法前往厦门上班，希望紫金公司能考虑其实际情况与其协议离职，并作一定的经济补偿。2014年6月30日，紫金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张文昌回复称，紫金公司将根据与张文昌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劳动法等相关文件，与张文昌解除劳动合同，请张文昌也按相关程序办理辞职手续。2014年7月4日，紫金公司再次通过电子邮件通知张文昌称，如张文昌不想到厦门工作，就需到公司办理相关手续，2014年7月7日起正式考勤，如未报到又未办理请假手续，将按旷工处理。2014年7月5日，张文昌向紫金公司发送电子邮件称，其因各种原因可能无法为公司继续服务，降于近期离职，就手上的工作情况向公司进行汇报等等。2014年7月8日，张文昌委托律师向紫金公司发出律师函，称张文昌就职于紫金公司上杭分部，已在上杭县成家立业，现紫金公司要求张文昌到厦门上班既未与张文昌共同协商也没有对其因工作地点变动导致的生活问题提出可行性解决方案，紫金公司无疑意图迫使张文昌提出辞职，故要求紫金公司对张文昌进行经济补偿。2014年7月25日，紫金公司向张文昌发函称，张文昌未办理任何请假手续，自2014年7月7日起至今旷工16天，现再次通知张文昌于2014年7月30日前到劳动合同约定的地点即厦门市湖里区翔云三路128号上班，逾期不到，将按自动解除劳动关系处理。
2014年7月22日，张文昌向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请求裁决自2014年7月1日起解除张文昌与紫金公司的劳动合同，并要求紫金公司办理相关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支付经济补偿金67800元和额外支付一个月的工资2095元。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9月26日作出厦劳仲案（2014）0918号裁决书，裁决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7月6日解除，紫金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张文昌办理相关劳动关系解除手续、支付张文昌经济补偿金60450元，驳回了张文昌的其他仲裁请求。
紫金公司不服该裁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原告紫金公司无须支付被告张文昌经济补偿金60450元。
原审庭审中，紫金公司称其于2013年12月9日已告知张文昌上杭分部需撤销，并在2014年1月21日与张文昌等员工就撤销上杭分部事宜进行座谈；张文昌在2013年12月已经同意回厦门工作；其告知张文昌大概于2014年夏季或秋季回厦门工作；上杭分部于2014年3月31日停止运营，留有一间办公室，张文昌等四人正常上班考勤；因张文昌已答应回厦门工作，双方在2014年3月底之后便未再协商过回厦门工作的事宜，直至2014年6月24日，紫金公司通知张文昌回厦门工作。张文昌主张其于2014年3月才明确知道上杭分部要撤销；紫金公司直接通知张文昌留下来，未告知其要在上杭工作到何时；上杭分部留有一间办公室，其正常上班考勤；其以为要在上杭工作到合同期满；紫金公司未与其协商回厦门工作的事宜，于2014年6月24日通知其回厦门工作。
紫金公司申请证人范某、曾某、柯某、陈某出庭作证。范某称其原为紫金公司上杭分部的员工，于2013年12月知道上杭分部要撤销；2014年1月下旬，上杭分部开会通知要撤销上杭分部，开会时张文昌有在场；因还有一些未完成的工程，故需四人留守，要留守到什么时候不清楚；其后来到与紫金公司属同一集团的其他公司上班。曾某称其原为为紫金公司上杭分部的员工；2014年1月中旬，上杭分部开会通知要撤销上杭分部；其与张文昌等五人留守上杭处理未完成工程的后续工作，留守人员知道留守后要回厦门工作，当时并不清楚要留守到什么时候；其在留守后回到紫金公司在厦门的地点上班；上杭分部于2014年7月彻底撤销。柯某称其在紫金公司从事人事行政管理工作；紫金公司于2014年1月撤销上杭分部，开会时；张文昌有面试紫金公司在厦门的给排水岗位；其有告知张文昌留守后需回厦门上班，要留守到什么时候并未告知。陈某称其为紫金公司公用室主任；2014年1月，紫金公司决定撤销上杭分部后，公司领导通知其有人员要到其部门工作；其不认识张文昌，但上杭分部的另一名员工有面试其部门的岗位。
原审法院认为，虽紫金公司与张文昌于2008年9月5日和2011年7月1日签订的两份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在厦门市湖里区，但自张文昌入职至2014年1月紫金公司决定撤销上杭分部时，张文昌的实际工作地点均在龙岩市上杭县，因此，可以视为双方已协商将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变更为上杭县。紫金公司于2014年1月决定撤销上杭分部，并将张文昌留用在上杭继续工作，并于2014年6月24日通知张文昌至厦门市工作。紫金公司在合同期限内要求张文昌变更工作地点至厦门市工作，应当与张文昌进行协商，并取得张文昌的同意。紫金公司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就将张文昌的工作地点变更至厦门市达成一致。紫金公司未再在上杭县为张文昌安排工作岗位，未与张文昌协商一致而径直要求张文昌至厦门市工作，且通知张文昌如不到厦门市工作则需办理辞职手续的行为可以视为紫金公司不再为张文昌提供劳动条件。张文昌以此为由提出与紫金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紫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诉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紫金公司与张文昌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08年7月1日建立，于2014年7月6日解除，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紫金公司应当向张文昌支付相当于六个半月工资标准的经济补偿金。张文昌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劳动报酬总额为135605.1元，其中紫金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向张文昌支付的奖金67258.89元属于非按月支付的单项奖金，不属于按月支付的月工资的构成。因此，张文昌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工资总额为68346.21元，平均月工资为5695.52元。据此，紫金公司应当向张文昌支付经济补偿金37020.8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厦门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紫金公司为张文昌办理相关解除劳动合同手续，紫金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紫金公司与张文昌的劳动关系于2014年7月6日解除；二、紫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文昌经济补偿金37020.88元；三、紫金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为张文昌办理相关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四、驳回紫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紫金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紫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紫金公司无须支付张文昌经济补偿金。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判决未依法查明事实，认定事实不清。张文昌系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紫金公司不应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1、紫金公司住所地为厦门，“上杭分部”非紫金公司的法定派出机构，仅是工程项目所在地，张文昌系因业务需要派驻到上杭完成工程项目。张文昌的社保缴交地在厦门，其户籍亦在紫金公司公司住所地，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地点也为厦门。紫金公司不存在变更工作地点的情形。2、上杭分部在2014年2月已撤回，张文昌是在同意在上杭分部撤回后作为留守人员暂留守一段时间但最终回厦门上班的情况下与紫金公司续签劳动合同。张文昌如不愿回厦门上班，可以选择不再续签劳动合同，或者在续签后与其他上杭分部原工作人员一起选择协议解除劳动关系，3、紫金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具有用工自主权，其因工作需要安排张文昌到上杭上班，仅是增加了一个工作地点，并不违法。张文昌也同意临时前往上杭工作并已实际履行，从法律角度讲是以默示的方式同意紫金公司确定的一个工作地点，而确定这一工作地点并不能必然导致变更合同的工作地点。紫金公司主观上也没有变更合同工作地点的意愿。4、张文昌系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紫金公司对此无过错，无须支付经济补偿金。紫金公司决定2014年7月5日留守工作结束，要求留守人员于2014年7月7日回厦门上班，张文昌于2014年6月28日发给紫金公司的邮件中称“原以为上杭留守处要留守至大部分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即2015年初前后）…”，张文昌是明知完成留守工作后要回厦门上班，但出尔反尔拒绝回厦门上班，并在劳动仲裁中要求解除劳动关系，系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紫金公司并未通知张文昌如不到厦门市上班则需办理辞职手续，
二、原审判决所依据的《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是适用法律错误。紫金公司不存在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紫金公司依正常程序通知张文昌上班，不存在不再为张文昌提供劳动条件的情形。
被上诉人张文昌辩称：
一、紫金公司诉称的事实和理由与实际不符。1、张文昌的实际工作地点系上杭分部。虽然劳动合同约定工作地点是紫金公司所在地，但是张文昌自2007年入职紫金公司以来至2014年7月5日实际工作地点均在紫金公司在上杭设立的分部，双方已就劳动合同约定的地点由厦门变更为上杭达成一致意见。2、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5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的规定，即若劳动者的工作地点发生变更，双方必须遵循协商一致的原则。但是2014年6月24日紫金公司仅仅是单方通知张文昌到厦门上班，由于张文昌在此之前均在上杭上班并成家，2014年6月24日之前紫金公司从未与张文昌协商关于其到厦门上班的（如住房、家庭的安排等）事宜。因此紫金公司诉称张文昌同意到厦门上班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已认定双方就工作地点从厦门变更为上杭的事实。张文昌2014年3月份签订劳动合同，但是2014年3月至2014年7月5日工作地点仍然在上杭，根据劳动法司法解释，超过一个月，也应该认定双方已经变更劳动合同。
二、紫金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条件是指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所必须的物质设备及空间条件，包括工作地点、工作环境、福利待遇、工资待遇、劳动时间等。紫金公司撤销上杭分部，即张文昌工作地点已不存在，紫金公司已无法提供相应的劳动条件，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张文昌要求紫金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合理合法。
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查明的事实，除紫金公司对原审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之日为2014年7月6日有异议外，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紫金公司的总部在厦门市，在龙岩市所辖上杭县设有分部，张文昌自2008年7月入职至2014年7月发生劳动争议前，实际工作地点均在上杭分部，虽然前后签订的二份劳动合同填写的工作地点为厦门市湖里区翔云三路128号，即紫金公司总部的地址，但从实际履行的情况可知双方认可的工作地点应是上杭县。紫金公司于2014年1月决定撤回上杭分部，于同年6月通知张文昌到厦门总部上班，该情形涉及到劳动合同工作地点的重大变化。对此，张文昌向紫金公司表示因家庭原因无法到厦门总部上班，拟与紫金公司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紫金公司则认为张文昌答应到厦门总部上班才予留用，现又拒绝到厦门总部上班系违反劳动合同，双方为此产生本案劳动争议。根据劳动者情况，张文昌系上杭人，在上杭工作、成家，生活基础在当地，工作地点改变对其工作生活、各方面确有较大影响，张文昌不愿到厦门上班也合乎情理。由于工作地点作为劳动条件之一，系劳动者重点选择和考虑因素，也关系到劳动者切身利益。故即便张文昌原已同意在厦门上班后又反复，从劳动法优先保护劳动者利益的原则看待，也应予以宽容。鉴于双方现已实际解除劳动合同，就用人单位是否支付经济补偿问题，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未按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的情形，由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原审法院根据张文昌的工资标准和工作年限，认定紫金公司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为37020.88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紫金公司认为张文昌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故不能得到经济补偿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厦门紫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厦门紫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纪赐进
审 判 员 许向毅
代理审判员 刘国如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代书 记员 巫粤峰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