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民终2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三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民航路***号。
法定代表人顾海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云峰，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民航路**号。
法定代表人叶青，该公司总经理。
诉讼代理人张琳，云南建广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云南三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和公司）与上诉人昆明四零三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零三公司）因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民五初字第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8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零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琳，上诉人三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云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确认本案如下法律事实:一、1995年8月10日，案外人昆明茶花汽车厂(以下简称茶花厂)、昆明市利强实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利强公司)、日本隆祥产业株式会社(以下简称隆祥株式会社)三方签订了《中日合资云南三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合同》，该合同约定了以下事项:1、三方合资设立三和公司，合资期限为领取营业执照之日起30年；2、合资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200万元，三方各出资400万元，分别持股33.33%；3、茶花厂以一定量的土地、厂房及相应的水电条件折价人民币400万元投资。以上使用权在合资期限内一直有效。如果土地、厂房需要支付费用时，由茶花厂全部负担。茶花厂应向土地管理机关申请办理土地使用权手续。利强公司以人民币，隆祥株式会社以美元现金投入。同日，三方还签订了《中日合资云南三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章程》。同年11月7日，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了《外商投资企业名称核准登记证》，核准了三方合资公司的企业名册。11月27日，云南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以(1995)云外经贸资字第272号《关于“云南三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合同、章程的批复》批准利强公司持批复至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注册登记手续。12月20日，云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向三和公司下发了云工商(1995)外企合字第0119号《外商投资企业核准登记通知书》，三和公司获准登记，取得法人资格。此后云南省人民政府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分别向三和公司颁发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商投资企业批准证书》。其后，三和公司发生股东变更，其中一名股东利强公司将其所持股份转让给云南瑞华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该次变更经云南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批复同意。2001年10月12日，合资三方茶花厂、瑞华公司及隆祥株式会社修订了原合资合同，将茶花厂的出资方式明确为:以土地6928.87平方米、厂房、设备等资产折价400万元人民币作为投资，以上土地及房屋使用权应办理产权或使用权转移手续。二、2003年9月28日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了茶花厂的破产申请，并于同日以(2003)昆民破字第16-5号《民事裁定书》宣告其破产。后四零三公司以竞价的方式收购了茶花厂破产财产及国有土地使用权。2008年昆明市国土资源局与四零三公司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由昆明市国土资源局将昆明市人民政府收回的面积为53951.8平方米的茶花厂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四零三公司，其后四零三公司取得了编号为昆国用(2008)0057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茶花厂承诺出资的6928.87平方米国有土地使用权即包含在其中。2004年11月5日，茶花厂破产清算组与四零三公司在昆明市机械工业行业协会的监督下签订了移交书，明确约定了清算组将原茶花厂的经营性财产6427.4万元(评估值)移交给四零三公司。其中茶花厂在三和公司的长期投资已随破产财产一并拍卖给四零三公司，四零三公司依法办理各项长期投资的更名手续。2008年9月24日，四零三公司出具了一份《关于土地评估的情况说明》，其中载明:2004年6月四零三公司收购原破产企业茶花厂，茶花厂以1O.39亩(6928.87平方米)土地和部分厂房作价400万元投资入股三和公司，由于多种原因土地使用权证一直未能变更到三和公司名下，导致多年土地权属关系变更不到位。四零三公司收购茶花厂后，由于土地证至今也未办完手续，为真实反映公司资产状况，维护三和公司股东利益，支持三和公司发展，避免股东之间纠纷，在本次审计评估工作中从四零三公司83亩出让工业用地中分割10.39亩(6928.87平方米)土地纳入三和公司进行整体评估，从而明确四零三公司截止到2008年8月31日在三和公司33.3%长期投资价值，待重新办理改制后四零三公司土地使用权时一并办理三和公司土地使用权。三、2010年11月30日，三和公司以四零三公司为被告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四零三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并办理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该案作出(2010)昆民五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对四零三公司在三和公司的股东身份进行了认定，四零三公司基于对茶花厂权利义务的承接，依法负有向三和公司履行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的出资义务，但涉及出资的6928.87平方米国有土地目前已纳入政府五里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在客观上已不具备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的条件，故最终判决驳回了三和公司要求四零三公司履行土地变更登记出资义务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后三和公司及四零三公司均未提起上诉。截至目前为止该6928.87平方米的土地仍属于城中村改造范围之内。四、自1995年三和公司批复成立后，三和公司出资在茶花厂承诺出资的土地上建盖了面积为7161.81平方米的建筑，该建筑坐落在四零三公司之后取得的编号为昆国用(2008)00579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所涵盖的土地之上。2013年2月25日，昆明市官渡区城管局向四零三公司作出官综罚字(2013)N000022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该7161.81平方米的建筑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系违法建筑，并限定四零三公司于2013年3月9日前自行拆除。2013年3月4日，四零三公司向昆明市官渡区城管局作出《恳求对违法建筑物自行拆除给予断水断电的申请》，之后该建筑物被拆除。五、2015年6月1日，三和公司向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确认四零三公司未履行向三和公司的出资义务，并且要求四零三公司承担因违反出资义务给三和公司造成的损失人民币79627697.32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四零三公司是否履行了对三和公司的出资义务。二、如果四零三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是否应当承担本案中三和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股东负有依法向公司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四零三公司在收购茶花厂破产财产后，其承继茶花厂成为三和公司股东的事实在(2010)昆民五初字第57号生效判决中已详细论述，故四零三公司作为三和公司股东应当按照合资合同中约定的出资方式履行义务。对于应当出资的厂房、设备，双方均认可已于三和公司成立之初即1995年时已经交付，且三和公司亦是在拆除之前交付的厂房的基础上重新建盖了房屋，故对厂房、设备部分的出资予以确认。对于土地出资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以及四零三公司于2008年9月24日所做承诺，其负有将承诺出资的6928.87平方米土地办理变更过户到三和公司名下的义务，对此(2010)昆民五初字第57号生效判决中已经详细阐述，此处不再赘言。基于目前该土地已纳入官渡区五里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范围内，土地权属在客观上已无法发生变更，但四零三公司的出资义务并不因客观履行的不能而免除，故在此确认四零三公司未履行对三和公司的土地出资义务。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三和公司系基于四零三公司未依照《合资协议》履行土地出资义务而主张因违约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其认为因四零三公司不履行土地出资的合同义务导致了三和公司建盖房屋因无法办理产权手续而被拆除，故要求四零三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国有土地上建盖房屋须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后方能建设，但事实上该建筑于2013年2月被官渡区城管局依照法律规定认定为违法建筑并拆除，官渡区城管局所作处罚的依据亦是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这一法定原因，并非如三和公司所述是根据四零三公司自认违章建筑的行为，三和公司在行政处罚决定作出后，如对处罚决定不服本可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的方式解决，但三和公司最终并未以上述两种方式对认定为违法建筑的原因提出异议，综上，从现有证据反映出该建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并被拆除的原因系该建筑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而私自建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案中，茶花厂以及之后承继茶花厂权利义务的四零三公司根据《合资协议》的约定，仅是负有向三和公司交付土地并办理变更过户的合同义务，在1995年签订《合资协议》时，并不能预见到三和公司未经规划行政主管部门审批而私自在应当出资的土地上建盖建筑物，而该建筑物又会被行政机关依法认定为违法建筑的客观事实后果，三和公司作为建筑物的建盖人，未履行或完善相应的规划审批手续是该建筑物最终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并拆除的直接原因，四零三公司未履行土地出资的合同义务与三和公司建筑物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并被拆除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四零三公司无需对签订合同时超出自身预见范围内的违约后果即三和公司自身违反法律规定的行为负赔偿责任，故对三和公司要求四零三公司承担因未履行出资义务造成的建筑物损失人民币70137962元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三和公司主张的临时安置补助费人民币346718.4元及搬迁补偿费人民币600元系依照昆明市人民政府办公厅昆政办【2009】51号文件计算得出，但该文件明确了对于违法建筑一律不予补偿，且违法建筑的成因系自身原因造成而非四零三公司土地出资义务的不履行，故三和公司告要求四零三公司赔偿临时安置补助费及搬迁补偿费的诉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对于三和公司所主张的因搬迁行为造成的经营损失人民币9142416.92元，三和公司无法继续在原址经营系因五里片区城中村改造的政府行政行为而非四零三公司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行为，即使四零三公司已完成土地出资义务并办理了变更过户，三和公司在五里片区城中村改造项目下仍然需要搬迁经营，故四零三公司未履行土地出资义务与三和公司所主张的搬迁经营损失之间也没有因果关系，对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确认四零三公司未履行对三和公司的土地出资义务；二、驳回三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9938.49元，由三和公司承担439838.49元，四零三公司承担100元。
原审判决宣判后，三和公司和四零三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三和公司上诉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其要求四零三公司支付79627697.32元的损失请求。其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涉及地上添置物在三和公司接手前是合法的建筑物，但因四零三公司的原因未办理土地出让变更的合法手续，造成三和公司损失。2、搬迁损失和四零三公司未办理土地过户存在因果关系，依法应当赔偿三和公司主张的损失。
四零三公司上诉及答辩称，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对原审第一项判决作出重新认定。而三和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其事实和理由如下：1、本案涉及土地是划拨用地，且已经实际交付三和公司占有和使用。四零三公司提供的是产地使用权，因此昆明茶花汽车厂已经完成了该项出资义务。
三和公司针对四零三公司的上诉答辩称，生效判决已经明确了四零三公司未完成土地变更手续，未实际履行土地出资的义务，故四零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四零三公司的上诉。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确认的事实均无异议，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四零三公司是否完成了土地出资的义务？2、三和公司要求四零三公司赔偿79627697.32元的请求是否能够成立？
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
针对焦点问题，双方均无新的证据提交，各自重申了上诉和答辩意见。
本院认为，四零三公司未完成了土地出资的义务的事实，已经由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昆民五初字第57号判决书中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对该判决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属于生效判决。在该判决书未被依法撤销之前，其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结果均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四零三公司上诉主张茶花厂已经将土地移交给三和公司占有和使用，实际是用土地经营权入股与生效判决文书所确认的事实不符，且在本案中四零三公司无法提供推翻生效判决所认定事实的证据，因此其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问题。
双方当事人亦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三和公司主张本案涉及土地上的建筑物是经成都军区批准建盖的合法建筑物，但因为四零三公司不能履行土地出资义务，因此建筑物手续不能办理，造成其79627697.32元的经济损失。但在本案中，2013年2月该土地上的建筑物被官渡区城管局依照法律规定认定为违法建筑并拆除，该行政认定并未被撤销，三和公司也未就该行政行为提出异议，虽然三和公司曾对此提起行政诉讼，但之后又撤回了起诉，因此，三和公司认为该建筑物是经成都军区批准的合法的建筑物与行政认定的事实和其自认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而四零三公司不能履行变更土地手续的原因是本案涉及的土地已经纳入了土地拆迁范围，并不是造成三和公司违规建筑物被拆除的原因，同时，三和公司亦无证据证明是四零三公司未履行土地出租义务和其违规建筑物被拆除和搬迁经营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要求四零三公司赔偿79627697.32元的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三和公司和四零三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9938.49元，由三和公司负担219969.25元，四零三公司负担219969.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鲁 军
审 判 员 孙少波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