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18）粤14民终3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志雄。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国曾，广东粤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远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辉龙。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尤程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远强，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雍彬，广东客中梅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赖志雄、廖远安因与被上诉人蔡辉龙、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下称“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志雄、廖远安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梅州市梅江区人民法院（2017）粤1402民初4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交通事故与赖振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联，一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提出的死亡赔偿金等诉讼请求，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赖振新当天被送至梅州市第二中医医院治疗，诊断为脑梗塞、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等，但因病情严重于2016年10月4日即转入梅州市人民医院治疗，其病历记载入院时已因交通事故外伤致不省人事1天。经医院诊断，赖振新的磁共振血管成像（平扫）显示右额顶叶、双侧放射冠、左侧颞叶、左侧外囊区多发脑挫伤、脑挫裂伤并轴索损伤，未除部分亚急性期腔隙性脑梗死。至2016年11月17日，赖振新因经济困难出院转至养老院，出院的诊断为：右额顶叶、左颞叶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双侧放射冠及基底节区缺血灶、双侧额颞部少量硬膜下积液等，后于2016年12月29日病情严重转住梅州市人民医院，经医院抢救后于2017年1月4日死亡。赖振新在发生交通事故前，是骑摩托车的正常人，因事故受伤住院后一直卧床不起，事故发生后90天即死亡。该事实足以证明赖振新的死亡时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二、赖振新住院检查的科室有两个，分别为老年病科和神经外科。上诉人认为神经外科的病历才能反映本案的事实，而一审法院主要依据老年病科的病历作出判决，因此，该判决不合法。三、被上诉人认为赖振新生前本身存在糖尿病、高血压等疾病，申请对交通事故与造成赖振新死亡之间的关联程度予以鉴定，鉴定机构不予受理且未作出鉴定意见，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
蔡辉龙辩称，一审认定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应赔偿给上诉人的金额确实比较低，但答辩人已经购买保险，上诉人的损失应由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赔偿。同时，上诉人应当返还答辩人垫付的4万多医药费。
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坚持一审时庭审意见。本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害与赖振新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已经一审法院两次委托鉴定都无法得出结论，鉴定机构明确表示，因上诉人无法提供尸体检验报告应当有的鉴定材料，导致无法鉴定，而该鉴定材料又是上诉人应当取得和保留的，上诉人应当对赖振新的死亡原因进行法医学鉴定。结合赖振新最后一次住院的资料，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赖志雄、廖远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蔡辉龙因其交通事故造成原告父亲赖振新死亡所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丧葬费以及处理交通事故所发生的交通费等损失共计853791.42元；2、依法判令被告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付120000元给原告，在商业险责任限额内赔付513653.99元给原告，两项共计633653.99元；3、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廖远安的扶养费11103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廖远安与赖振新是夫妻，原告廖远安与赖振新共生育一孩，即原告赖志雄。原告廖远安因智力残疾，2004年离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2016年10月3日15时40分，被告蔡辉龙驾驶粤B****3号小型轿车行至S223线东山谷附近路段时，与赖振新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赖振新受伤的交通事故。经交警认定，被告蔡辉龙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赖振新对此次事故负次要责任。被告蔡辉龙驾驶粤B****3号小型轿车在被告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投保第三者强制责任保险，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期间为2015年10月21日至2016年10月20日。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100万元。事故发生后，赖振新被送至梅州市第二中医医院，次日，转院至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右额顶叶、左颞叶脑挫裂伤；2、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3、双侧放射冠及基底节区缺血灶；4、双侧额颞部少量硬膜下积液；5、脑萎缩；6、双肺挫伤；7、双侧胸腔少量积液；8、双侧肋骨多发骨折；9、右侧锁骨骨折；10、左肩胛骨骨折；11、胸骨柄骨折；12、胸10椎体前上部骨折；13、左侧胫腓骨骨折术后；14、2型糖尿病；15、左腓骨近端骨折。2016年11月17日出院。其中，在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及出院后复查医疗费44323.14元。本案原告请求赖振新在梅州市人民医院住院及出院后复查医疗费44321.92元，在梅州市第二中医医院治疗费23580.54元（含转院救护车费用）。被告蔡辉龙支付38980.54元，被告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支付10000元。出院时医生建议：1、糖尿病饮食，检测血糖；2、出院后建议休息6月，左下肢避免剧烈及负重活动1月，1月后到神经、关节、脊柱外科门诊复诊，复诊后再进一步制定康复等治疗方案；3、出院定期复诊，如有不适，门诊随诊。（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出院后仍需继续护理，拆除钢板在住院费用大约为10000元，适当加强营养）。2016年12月29日，赖振新因“右侧丘脑出血并破入脑室；脑多发缺血灶；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组；2型糖尿病”，突发不省人事，呼之无应答，无气促、呼吸困难，被家人急送至梅州市人民医院急诊科。经家属同意后，医院予急诊行右侧脑室钻孔引流术，术后考虑病情危重予转入ICU-1科进一步监护治疗。经治疗，患者神志深昏迷，病情危重，循环不稳定，予加强补液、升压处理。2017年1月4日下午，患者家属要求出院，医院反复告知家属患者病情危重，出院后随时可能病情加重、甚至死亡，家属表示理解病情并坚决要求出院，经劝阻无效，医院给予办理出院手续。出院诊断为：1、右侧基底节-
丘脑区出血并破入脑室；2、脑多发缺血灶；3、高血压病2级，极高危组；4、2型糖尿病；5、右肾结石；6、泌尿道感染；7、电解质紊乱。出院医嘱：返当地医院继续抢救治疗。赖振新于2017年1月4日死亡。诉讼中，原告赖志雄提出追加廖远安为原告申请，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廖远安是赖振新妻子，是本案民事权利请求主体，依法追加廖远安为本案原告。诉讼中，被告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要求对受害人赖振新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参与度申请鉴定。2017年6月26日，原、被告双方同意选择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赖振新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参与度进行鉴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后，收到其《暂停受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鉴定函》回复：因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承接医疗损害案件数量超过其实际承受能力，为保证鉴定质量，不耽误案件审理，暂停受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鉴定，对赖振新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参与度的鉴定委托予以退卷处理。2017年10月11日，原、被告双方同意选择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赖振新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参与度进行鉴定，汕头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发回《不予受理鉴定函》和《说明函》，认为：从鉴定人阅看寄来的鉴定材料，因被鉴定人未做法医病理尸检及死因鉴定，缺乏客观性强的死亡原因及其相关因素的病理学物质证据，因此，不予受理，予以退卷。综合分析本案事实，因无法对死亡参与度进行鉴定，本次交通事故确实造成赖振新受伤，为合理维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一审法院组织原、被告对赔偿问题进行协商，双方曾形成一致赔偿意见，后来，原告赖志雄反悔，表示不同意。诉讼中，被告蔡辉龙表示对支付给原告赖志雄的38980.54元及因事故造成的汽车维修损失，另行起诉。另查，赖振新离开户籍所在地到梅州城区居住多年。可参照城镇人员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蔡辉龙驾驶汽车与赖振新驾驶的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赖振新受伤，被告蔡辉龙对此次事故负主要责任，赖振新对此次交通事故负次要责任的事实，原、被告双方确认，且有交通事故认定书和医院诊断证明等证据证实，予以认定。对此次交通事故主次责任比例确定，被告蔡辉龙承担70%，赖振新承担30%。被告蔡辉龙与被告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以粤B****3号小型轿车投保第三者强制责任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而订立的财产保险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认定合法、有效。被告蔡辉龙驾驶投保汽车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人损失，依法由被告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在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关于本案交通事故与赖振新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赖振新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住院治疗。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赖振新死亡原因存在如下情况：一是赖振新2016年12月29日住院是因自身原发性疾病引起；二是赖振新因自身原发性疾病住院治疗后，赖振新家属在被告知出院后随时可能病情加重、甚至死亡，经劝阻无效情况下坚决要求出院，是主动放弃治疗行为。被告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向本一审法院请对赖振新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参与度的鉴定，因被鉴定人（赖振新）未做法医病理尸检及死因鉴定，缺乏客观性强的死亡原因及其相关因素的病理学物质证据，而无法作出鉴定结论。现有证据无法判定本次交通事故与造成赖振新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联。因此，原告赖志雄、廖远安要求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抚慰金等相关费用的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赖振新因本次交通事故受伤造成原告损失，依法认定如下：1、医疗费44321.92元，有医疗票据、疾病诊断证明书为凭，原、被告双方认可，予以确认。2、护理费，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参考医嘱确定住院期间护理人员2人，出院护理人员1人。护理费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住院期间护理费按每天120元计，2016年10月3日至2016年11月17日住院45天。120元×45×2=10800元。出院后护理费原告请求40天计，采纳，按100元计算，100元×40×1=4000元，合计14800元。3、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按规定每天100元，住院45天：100元×45=4500元。4、交通费，原告虽未提交交通费用正式票据，但又确实发生，酌定500元。以上合计64121.92元，扣除被告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从交强险已支付的10000元医疗费，剩余损失54121.92元，先从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护理费和交通费15300元后，余额38821.92元，被告蔡辉龙承担70%，赔偿数额为27175.34元，由被告平安财保深圳分公司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第三者强制责任险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护理费和交通费15300元给原告赖志雄、廖远安；二、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医疗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共27175.34元给原告赖志雄、廖远安；三、驳回原告赖志雄、廖远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68.26元（原告已预交），原告赖志雄、廖远安负担3505.97元；被告蔡辉龙负担162.2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主张本案交通事故与赖振新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依据是否充分。
本案交通事故造成赖振新多处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以及脑挫裂伤，在住院治疗期间，医疗机构为赖振新的其中一处骨折进行了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对其余受伤部位进行保守治疗。至2016年11月17日，梅州市人民医院准许赖振新出院。梅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出院记录》可证实，赖振新的身体损伤已得到及时治疗，病情相对稳定。2016年12月29日，赖振新因脑出血再次被送至梅州市人民医院治疗，至2017年1月4日，病情危重，家属坚决要求出院，赖振新于出院当日死亡。赖振新在梅州市人民医院入院、住院时患有脑梗塞、高血压2级、2型糖尿病等多种基础性疾病，据现有证据，赖振新的死亡原因可能存在多种因素。在此情况下，上诉人若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导致赖振新的死亡，需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自己主张。一审时，被上诉人曾要求委托专业机构鉴定赖振新死亡与交通事故之间参与度进行鉴定，但因赖振新死亡后未进行尸检，缺少重要证据材料，导致最终无法进行鉴定。因死者本身成为重要检材，而上诉人无法提供检材，导致鉴定无法实施，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故应当由上诉人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未提供充分依据证实本案交通事故与赖振新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因此，对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相关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68.26元，由上诉人赖志雄、廖远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肖庆浪
审判员 周展明
审判员 曾柳青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叶 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