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贵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8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雪珍，女，195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芳贤，女，1986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彩焰，女，1988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上列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伟，广西桂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伟杰，男，1977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恒杰，平南县京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因与被上诉人覃伟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7）桂0881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上诉请求：改判由覃伟杰赔偿其三人经济损失269392元。事实和理由：首先，廖贵有系覃伟杰聘请回来帮养鱼的，双方之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各项要件，双方之间应形成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廖贵有与覃伟杰之间属于劳务关系错误。因廖贵有与覃伟杰之间属于雇佣关系，因此，对于廖贵有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死亡造成的损失，依法应由覃伟杰全部予以赔偿。退一步而言，即使本案适用过错原则划分赔偿责任，因廖贵有是按照覃伟杰的指示和安排从事劳动，而覃伟杰并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廖贵有提供任何水下作业的安全和救生设备，因此，也应该由覃伟杰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廖贵有最多承担不超过10%的责任。其次，其三人一审主张的停尸费仅是暂计至2017年8月15日的费用，之后发生的费用应当继续予以支持。一审支持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应当支持30000元。综上，其三人因廖贵有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为269392元，应当由覃伟杰全部予以赔偿。一审法院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覃伟杰辩称，其平时已经对廖贵有等员工进行了安全教育，并为他们提供了救生衣、救生圈等设备。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覃伟杰赔偿其三人各项损失294451.6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廖贵有于1956年1月2日出生，于2017年5月初受雇于覃伟杰在桂平市起从事养鱼工作。2017年6月14日，廖贵有与潘悦华、覃忠福、覃荣福按照覃伟杰的指示在上述水库拉网捕鱼，四人均未穿戴任何安全防护设备下水。在拉网过程中，因鱼网在水下被卡住，廖贵有在没有穿戴任何安全防护设备的情况下便潜入水中松网，后没有浮出水面。后经他人将廖贵有打捞上岸，当时廖贵有已经死亡。廖贵有的尸体于当日送到平南县殡仪馆停放。覃伟杰在上述水库为雇员工作提供了救生衣、救生圈、竹筏等设备，平时有要求廖贵有及潘悦华、覃忠福、覃荣福四人下水工作时要穿戴救生衣等设备，但四人均自认为识水性在多次下水捕鱼过程中都没有穿戴。覃伟杰疏于对廖贵有及潘悦华、覃忠福、覃荣福四人的管理，没有发现更没有制止四人没有穿戴救生设备就进行捕鱼的行为。覃雪珍系廖贵有的妻子，二人生育有廖芳贤、廖彩焰两个女儿，除三人外，廖贵有无其他合法继承人。
一审法院认为，廖贵有系在为覃伟杰提供劳务过程中溺水死亡。覃伟杰主张廖贵有是因自身疾病引起死亡，但未能举证予以证明，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归责原则。覃伟杰承包水库养鱼，廖贵有受覃伟杰聘请为覃伟杰工作，双方已形成劳务关系。廖贵有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侵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在本案中应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廖贵有应与覃伟杰根据双方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已经取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对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主张应根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适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由覃伟杰承担全部责任不予支持。关于责任分担问题。廖贵有受聘请到水库养鱼，其应当知道下水捕鱼的危险性，在覃伟杰对其要求下水作业时要注意安全并穿戴救生衣、救生圈等设备的情况下，廖贵有自信自己的游泳技能，不按覃伟杰要求穿戴相应安全设备，在未做足安全准备的情况下便下水捕鱼，造成廖贵有本人在潜水作业时溺水死亡，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廖贵有应承担主要责任。覃伟杰平时虽对员工进行了安全教育，并提供了相应安全设备供员工工作时使用，但未发现更未制止员工多次均未穿戴安全设备即下水捕鱼，疏于对员工的管理，是事故发生的次要原因，覃伟杰应承担次要责任。综上，廖贵有应自行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70%,覃伟杰应承担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30%。关于廖贵有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因廖贵有死亡时已满61周岁，死亡赔偿金应按19年计算为196821元；停尸费是实际发生的损失，对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主张的丧葬费30120及停尸费6200元予以支持；精神抚慰金酌情予以支持5000元；误工费951.66元；上述各项损失合计239092.66元。覃伟杰应赔偿给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的具体经济损失为234092.66元×30%+5000元=75227.8元。综上，依照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覃伟杰应赔偿75227.8元给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除覃伟杰在其承包的小邓屯水库为廖贵有等雇员工作提供了救生衣、救生圈等设备以及平时有要求廖贵有等雇员下水工作时要穿戴救生衣等设备的事实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廖贵有与覃伟杰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
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对于廖贵有与覃伟杰之间属于劳务关系问题已经进行详细论述和正确认定，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并无充分依据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本院依法维持一审法院的认定，在此不再赘述。其次，对于本案赔偿责任应如何划分问题。廖贵有受雇于覃伟杰从事的养鱼工作包含必要的水下作业工，水下作业具有较高的危险性，覃伟杰作为接受劳务方，应当为廖贵有从事水下作业提供必要的生产作业保护条件。本案中，虽然覃伟杰提供的照片显示其在廖贵有等人的工作场所提供了救生衣、救生圈等设备，但该照片系在廖贵有死亡事故发生之后所拍摄，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覃伟杰在廖贵有发生死亡事故之前已经准备有救生衣、救生圈等设备。覃伟杰也未能举出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对廖贵有等人进行过科学有效的水下作业技能培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覃伟杰在廖贵有发生死亡事故之前已经在工作场所备有救生衣、救生圈并已经要求廖贵有等人下水工作时要穿戴救生衣等设备证据不足。退一步而言，即使覃伟杰在廖贵有发生死亡事故之前已经在工作场所备有救生衣、救生圈，但廖贵有是因潜水作业时溺水死亡，救生衣、救生圈对廖贵有的潜水作业并无保护作用，相应的保护设备应为专业的潜水设备，而覃伟杰并未能举证证明其已经为廖贵有等人提供了专业的潜水设备以保证廖贵有等人潜水作业的安全，因此，应当认定覃伟杰未为廖贵有等人提供必要的生产作业保护条件，对廖贵有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廖贵有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其应当知道进行潜水作业具有较高的危险性，其在未穿戴必要的潜水设备情况下即进行潜水作业，对其自身死亡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廖贵有作为提供劳务者，其是按照覃伟杰的指示并且是为了覃伟杰的经营利益而从事水下作业工作，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廖贵有对死亡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廖贵有仅仅是存在疏忽大意的一般性过失；覃伟杰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为廖贵有从事劳务活动提供必要的生产保护条件，对廖贵有死亡事故的发生过错程度更大。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应当由覃伟杰对廖贵有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廖贵有自行承担次要责任，覃伟杰与廖贵有的民事赔偿责任应当由双方按照6∶4的比例划分，一审法院划分双方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再次，对于廖贵有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为多少问题。因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196821元、丧葬费30120元、误工费951.66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停尸费应否予以支持问题。廖贵有死亡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调查，已经排除他杀的可能性。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廖贵有的死因也无争议，也未要求鉴定，双方争议的主要是赔偿责任问题。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并无必要对廖贵有的尸体在殡仪馆进行长期保存，因此，三人主张的停尸费属于其自行扩大的损失，不应由覃伟杰承担赔偿责任。并且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主张的丧葬费已经包含了必要的停尸费在内，一审法院在已经支持丧葬费之后再另行支持停尸费属于重复支持，违法加重了覃伟杰的赔偿责任。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迟迟未将廖贵有的尸体进行火化，明显有以此要挟覃伟杰满足其赔偿请求之意，三人该行为有损善良之社会风俗。虽然覃伟杰未对一审判决支持的停尸费提出上诉，但从保护社会公序良俗、维护良好社会秩序、保护社会公共利益角度考虑，本院对该问题依法进行审理，并依法驳回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停尸费的诉讼请求。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酌情支持5000元并无不当，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上诉请求30000元依据不足，对其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则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因廖贵有死亡造成的各项合法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96821元、丧葬费30120元、误工费951.6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为232892.66元。覃伟杰应当赔偿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经济损失（196821元＋30120元＋951.66元）×60%＋5000元＝141735.6元。一审判决认定覃伟杰应负担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2017）桂0881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为：覃伟杰应赔偿141735.6元给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
二、驳回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广西壮族自治区桂平市人民法院或者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基层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786元，由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负担286元，由覃伟杰负担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83元，由覃雪珍、廖芳贤、廖彩焰负担1183元，由覃伟杰负担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立技
审 判 员 马荣兴
审 判 员 陆志然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徐魏玲
书 记 员 黄延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