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二中民一终字第10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秋霖，女，1973年9月1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国营临高县红岛林场，住所地海南省临高县临城镇（文利村）。
法定代表人符学海，该林场场长。
委托代理人王正郭，海南大华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秋霖因与被上诉人国营临高县红岛林场（以下简称红岛林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一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秋霖与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正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红岛林场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主营种植用材林、胡椒、香蕉、橡胶。1992年红岛林场未经临高县劳动部门批准自聘人员，王秋霖经过报名、岗前培训一个月和考试合格后于1994年4月进入红岛林场工作。王秋霖进场后没有办理临高县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的录用手续和签订劳动合同。王秋霖进场后的主要工作是割胶，适用红岛林场制定的规章制度进行管理，按产量计量计件发放工资。橡胶树产生胶水有季节性，每年的1-4月为停割时间，5-12月为开割时间。由于自身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红岛林场对割胶工人在每年的1-4月不发放工资，5-12月则根据工人割胶的产量按月计量计件发放工资。2002年3月，红岛林场根据临高县人劳部门批准的指标，给王秋霖按用工程序报批备案并签订了劳动合同，工作方式和工资的发放与签订合同前一致。2013年，临高县政府对红岛林场进行改制，于同年10月30日制定了《国营临高县红岛林场拆迁安置工作方案》（临府办（2013）197号），临高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按照该工作方案对该场全体职工的劳动关系和工资情况进行了核定，核定王秋霖参加工作时间为2002年1月。王秋霖、红岛林场于2014年1月23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领取了提前离岗补偿金78000元，生活补助费23868元，合计101868元。王秋霖于2014年12月25日向临高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因不服仲裁裁决书的裁决向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王秋霖与红岛林场自1994年4月起建立劳动关系。二、红岛林场支付王秋霖1994年至2001年因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和生活补助费62688元，另付50%的赔偿金31944元，共计94032元。三、补缴王秋霖自1994年4月至2002年2月共95个月的社会保险金。四、支付王秋霖1994年至2013年休息日、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和50%的赔偿金。五、支付王秋霖1995年至2013年每年1-4月份工资和50%的赔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五点：一、王秋霖与红岛林场是否从1994年4月起建立劳动关系；二、红岛林场向王秋霖支付1994-2001年因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和生活补助费及50%的赔偿金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三、王秋霖要求红岛林场支付1994-2013年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四、王秋霖要求红岛林场支付1995-2013年每年1-4月份的工资及50%赔偿金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五、王秋霖申请劳动仲裁是否超过仲裁时效。
红岛林场是集体所有制企业。依据国务院颁布的1986年10月1日开始施行的《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企业招用工人，应当向当地劳动行政主管部门办理录用手续，并按照《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签订劳动合同。”第十三条规定：“企业招用工人，必须严格按照本规定执行，凡违反本规定招收的工人，一律无效，情节严重的，应当追究有关人员的行政责任。”第三十二条：“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和社会团体在常年性岗位上招用的工人，应当比照本规定执行。”《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第二条规定：“企业在国家劳动工资计划指标内招用常年性工作岗位上的工人，除国家另有特别规定外，统一实行劳动合同制。用工形式，由企业根据生产、工作的特点和需要确定，可以招五年以上的长期工，一年至五年的短期工和定期轮换工。无论采取哪一种用工形式，都应当按照本规定签订劳动合同。”第四条规定：“企业招用劳动合同制工人，应当在当地劳动行政主管部门的指导下，贯彻公开招收，自愿报名，德智体全面考核，择优录用的原则，由企业向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办理录用手续。”因此，集体企业招录国家劳动工资计划指标内工人，必须按规定公开招收、经劳动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及签订劳动合同，企业没有招录工人的自主权。确定劳动关系需双方主体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即经济关系，还存在人身关系。王秋霖在1994年4月至2001年12月期间虽然在红岛林场劳动，红岛林场按月对王秋霖按产量计量计件发放工资，但与红岛林场没有办理任何的招录手续，不符合以上文件的招录规定，所以在此期间双方仅有经济关系，没有人身隶属关系，应属劳务关系。王秋霖主张以上文件已被2001年10月6日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废止2000年底以前发布的部分行政法规的决定》［国务院令（第319号）］文件废止了，被《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所替代，即认定双方之间属劳务关系的依据被废止了，应适用现行法律规定，追认双方从1994年4月起建立劳动关系。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并没有溯及既往的效力，因此王秋霖在1994年4月进入红岛林场工作时，双方之间的用工关系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法规，故对王秋霖的主张不予支持。王秋霖主张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的《关于劳动合同制职工工龄计算问题的复函》（劳社厅函（2002）323号）规定对按照有关规定招用临时工转为正式工的，可以计算为连续工龄，因王秋霖在1994年4月至2002年2月不是红岛林场按有关规定招用的工人，不符合该文件规定的可计算为连续工龄的条件，故对王秋霖的主张不予支持。用工单位与劳动者解除合同后用工单位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因王秋霖、红岛林场双方在签订劳动合同前属劳务关系，故不存在因解除合同而支付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临高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核定王秋霖与红岛林场确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从2002年1月起算，予以认可，故王秋霖诉请确认与红岛林场自1994年4月起建立劳动关系和红岛林场支付1994至2001年因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生活补助费及50%的赔偿金，均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秋霖诉请要求红岛林场补缴其1994年4月至2002年2月共95个月的社会保险金，因社会保险金的处理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应由其向政府社会保障部门申请解决，故不予审查处理。王秋霖主张红岛林场应发放其每年1-4月的工资和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并承担50%的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红岛林场根据本身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对王秋霖的工资按产量计量计件进行发放。计件工资制度是以劳动者生产的产品数量计算劳动者工资，而不是直接以劳动时间来计算报酬。每年的1至4月为橡胶停割时间，王秋霖没有工作产量，红岛林场不发放王秋霖工资；因王秋霖的工资是以产量来发放，故不存在加班工资。所以红岛林场发放工资的形式符合计件工资制度，故对王秋霖该项请求不予支持。红岛林场答辩认为王秋霖申请劳动仲裁超过了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王秋霖与红岛林场解除合同是2014年1月23日，申请仲裁时效的起算点应为2014年1月23日，王秋霖于2014年12月25日提出仲裁申请，是在仲裁时效起算日起1年内提出，所以王秋霖申请劳动仲裁的时间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驳回王秋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秋霖负担。
上诉人王秋霖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秋霖与红岛林场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隶属关系。王秋霖在红岛林场工作是经过培训考试后录用的，平时工作也是根据红岛林场的要求进行的，双方属于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红岛林场没有用工自主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992年7月23日国务院施行的《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企业有劳动用工权。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全民所有制工业企业转换经营机制条例》的效力优于《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和《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暂行规定》，故红岛林场有自主用工权。三、一审判决认为王秋霖的工资以计件产量发放，不存在加班费是错误的。王秋霖工作中，周末均由红岛林场安排割胶，不是王秋霖自愿加班，故应计算加班费。四、一审判决认为王秋霖在红岛林场每年1-4月份没有工资错误。1-4月份，王秋霖虽然没有割胶，但从事管理胶园、开割前准备及停割后善后等工作，应支付工资。王秋霖上诉请求：一、撤销海南省临高县（2015）临民一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二、确认王秋霖与红岛林场自1994年4月起建立劳动关系；三、红岛林场支付王秋霖1994年至2001年因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和生活补助费62688元，另付50%的赔偿金31944元，共计94032元；四、红岛林场支付王秋霖1995年至2013年休息日、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39446元和50%的赔偿金19723元；五、支付王秋霖1995年至2013年每年1-4月份工资31840元和50%的赔偿金15920元。
被上诉人红岛林场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秋霖与红岛林场在签订劳动合同前是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1994年王秋霖进入红岛林场工作未经劳动部门批准，不属于劳动关系。故王秋霖要求支付签订劳动合同前的经济补偿、加班费、每年1-4月份工资等主张均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国营临高县红岛林场拆迁安置工作方案》第五条第二款第2项第（3）、第（4）小项规定，对于在职职工可办理提前离岗手续，即解除劳动合同，并一次性领取相应补偿金和生活补助费，经济补偿金确定方法为：6000元／年乘以个人在场工龄，每人补偿金最高不超过18万元。生活补助费确定方法为：个人在场实际工龄乘以1836元／月，每人补助最多不超过36个月。王秋霖已按照该《方案》领取2002年至2014年经济补偿金及生活补助费。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王秋霖与红岛林场签订劳动合同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红岛林场应否支付王秋霖1994年至2001年经济补偿金和生活补助费62688元，及50%的赔偿金31944元。三、红岛林场应否支付王秋霖1995年至2013年休息日、法定节假日的加班工资39446元和50%的赔偿金19723元。四、红岛林场应否支付王秋霖1995年至2013年每年1-4月份工资31840元和50%的赔偿金15920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本案查明事实，1992年红岛林场招聘人员，王秋霖经过报名、岗前培训和考试合格后于1994年4月进入红岛林场工作。2002年3月，红岛林场根据临高县人事劳动部门批准的指标，为王秋霖按用工程序报批备案并签订劳动合同，工作方式和工资发放与合同前一致。由此可知，2002年3月王秋霖与红岛林场签订劳动合同前后王秋霖的工作内容并未发生变动，只是基于用工指标等原因才未能在王秋霖进入红岛林场工作时签订劳动合同，该用工指标及相应的报批备案属于红岛林场在相应行政管理中的问题，1986年10月1日施行的《国营企业招用工人暂行规定》亦是对企业招用工人的行政管理规定，不影响红岛林场与王秋霖之间客观存在的事实劳动关系。故王秋霖主张其与红岛林场于1994年4月建立劳动关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国营临高县红岛林场拆迁安置工作方案》规定，王秋霖解除劳动合同后的经济补偿金为每年6000元，生活补助费为每年1836元。王秋霖与红岛林场于1992年4月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故其经济补偿金及生活补助费应自1994年4月计算至劳动合同解除时。王秋霖已领取2002年至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经济补偿金及生活补助费，现王秋霖主张1994年至2001年经济补偿金和生活补助费62688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王秋霖主张红岛林场加付50%的赔偿金31944元，因本案是双方关于王秋霖工龄产生争议，并非红岛林场恶意拒绝支付经济补偿金，故对王秋霖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第三、第四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用人单位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的规定，本案中王秋霖从事割胶工作，红岛林场根据割胶工作的特点按照王秋霖割胶的产量作为主要依据计发王秋霖的劳动报酬。基于割胶工作的自身特点，割胶期需要不间断割胶，非割胶期则不需要进行割胶工作，故王秋霖主张其休息日、节假日加班工资，每年1-4月份工资及50%的赔偿金与其工作特点不服，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王秋霖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临高县人民法院（2015）临民一初字第188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国营临高县红岛林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上诉人王秋霖支付1994年至2001年经济补偿金和生活补助费共计62688元。
驳回上诉人王秋霖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国营临高县红岛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文举
审判员 何昌恩
审判员 符嘉华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陶月月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
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
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
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