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吉民申字第25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吉林百年汉克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松原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张远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显峰，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喜军，吉林中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住所地：长春市。
负责人：王颖，该律师事务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俭，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安国庆，男，汉族，1965年5月13日出生，住长春市朝阳区。
再审申请人吉林百年汉克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年汉克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吉林诚元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诚元律师事务所）以及一审第三人安国庆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长民二终字第7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百年汉克公司申请再审称：（一）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百年汉克公司提供《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查询表一份（两页），证明2010年4月9日夏某代理人张某转账给安国庆60万元，2010年4月14日夏某代理人张某转款给安国庆80万元。申请证人张某出席听证会，证明2010年夏某购买安国庆房屋的价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申请证人赵某某出席听证会，证明2010年6月开始，其受雇于张某，看护安国庆出售给夏某的七栋房屋。上述新证据能够改变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夏某已经向安国庆支付了全部购房款510万元。（1）安国庆2010年4月9日至2010年4月26日期间出具的四份收据能够证明夏某在2010年6月23日涉案房屋被查封前已经向安国庆支付了全部房款，虽然安国庆出具的收据日期早于夏某转款300万元的日期，但鉴于本案房屋买卖是在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和协调下进行的，在收款有保障的情况下，安国庆在收款前出具收据属正常的商业活动，不能以此否定夏某付款行为的真实性；（2）安国庆出具的四份收据中，收到夏某转款300万元的时间是2010年4月26日，其他收据时间均在此之前，说明安国庆向夏某转款300万元是最后一次付款，由此推定全部购房款均已经支付完毕；（3）诚元律师事务所申请查封的房屋为夏某从安国庆处购买的七处房屋中的两处，即使百年汉克公司现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夏某支付全部的购房款，但已经支付的300万元足以作为本案涉案房屋的对价，就本案两处房屋，夏某已经支付了购房款。2.夏某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1）涉案房屋系破产企业闲置的空厂房，不存在房内物品交接及买卖双方进驻、迁出的情况，故夏某在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主持下履行了房屋交接手续并留有更夫看管后，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因占有期间未用水、用电，无需缴纳相关费用，故百年汉克公司提供的房屋交接单能够说明夏某实际占有了房屋；（2）依照二审判决的认定，夏某购买涉案房屋一年多不予看管，与常理不符；（3）张某和夏某是房屋买卖的参与人，只有此二人清楚整个房屋买卖的过程，在买卖关系完毕后，张某和夏某与百年汉克公司不存在任何关系，二审推定张某和夏某与百年汉克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与事实不符。3.夏某对涉案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夏某与安国庆于2010年6月17日签订房屋交接协议，距人民法院查封该房屋仅6天，即使从2010年6月4日夏某最后一次支付房屋至房屋被查封也仅20天，这么短时间内，夏某不可能将过户登记手续办理完毕，因此，夏某对未办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不存在过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请求再审此案并支持百年汉克公司的主张。
诚元律师事务所称：（一）百年汉克公司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综合应用系统》查询表一份（两页）、张某的证言、赵某某的证言均不属于新证据。查询表上载明的内容看不出是谁向谁支付的款项，张某的证言前后矛盾，赵某某的证言与其在诚元律师事务所二审提交的录像资料中陈述相矛盾，均无法证明百年汉克公司的主张，不应被采信。（二）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并不缺乏证据证明。1.夏某并未向安国庆付清房款。理由是：（1）张某作为夏某的代理人，一审出庭证明支付给安国庆510万元房款全部是转账完成，现又主张440万元转账，70万元现金支付，前后矛盾，其证言不应被采信；（2）百年汉克公司提供的夏某的转款凭证与收据载明的数额不同；（3）收据载明为现金，而百年汉克公司主张为转款，相互矛盾；（4）百年汉克公司主张的转款时间和收据载明的时间不符，300万元不可能由安国庆先出具收条，后实际付款。2.争议房屋并未由夏某实际占有。争议房屋原属松原市美罗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罗药业）所有，后该公司破产，房屋一直由破产管理人占有，并进行评估，房屋始终未交付给夏某，不存在夏某实际占有的问题。3.夏某对房屋未过户存有过错。夏某与安国庆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夏某支付定金款后，安国庆立即配合夏某办理有关房产过户手续，待所有房产过户到夏某名下之时，夏某应向安国庆付清全部房款余额”，但是，直至夏某将房屋出售给百年汉克公司，夏某始终未进行房屋过户，其对未过户存有过错。百年汉克公司的再审申请事由不成立，请求驳回百年汉克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审查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在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诚元律师事务所已将百年汉克公司向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交纳的100万元保证金进行了执行。
本院认为：安国庆与夏某2010年4月9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将其基于（2009）松民执字127-4号执行裁定获得的七处房屋出售给夏某，合同签订后，夏某对合同义务进行了部分履行。2010年6月23日，诚元律师事务所因与安国庆、长春建工集团吉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申请对上述七处房屋中的两处房屋（吉房松字第00024380号、吉房松字第00024376号）进行查封，该案于2011年10月21日审结，诚元律师事务所申请执行。2012年6月19日，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裁定查封涉案两处房屋，而此时，夏某已在2011年10月31日将七处房屋整体出售给百年汉克公司，百年汉克公司遂提出执行异议，以诚元律师事务所申请查封的房屋已由安国庆出售给夏某，夏某出售给百年汉克公司，百年汉克公司取得了所有权为由，要求人民法院解除对吉房松字第00024380号、吉房松字第00024376号两处房屋的查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朝执异字第16号执行裁定，裁定百年汉克公司异议成立，中止对本案争议两处房屋的执行。诚元律师事务所不服，提起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从上述过程和法律规定可知，百年汉克公司异议是否成立，关键在于夏某履行与安国庆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否达到了足以阻却诚元律师事务所申请执行的法定要件，即夏某是否向安国庆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是否实际占有了房屋；夏某是否对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没有过错。而百年汉克公司作为执行异议的申请人，其有义务提供证据对上述法律规定的三个要件加以证明。
1.关于夏某是否向安国庆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的问题。夏某主张，其已经全部支付了合同约定的510万元购房款，具体的支付方式为：300万元转账给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再由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执行局转给安国庆，140万元由夏某代理人张某直接转款给安国庆，70万元现金支付给安国庆。为此，百年汉克公司提供了张某的证言、银行转款凭证和四份收据加以证明。本院认为，百年汉克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夏某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理由如下：（1）张某系美罗药业副总裁，而诚元律师事务所系安国庆、长春建工集团吉润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与美罗药业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中安国庆一方的委托代理人，即张某任职的美罗药业与诚元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人曾在同一诉讼中作为对立的双方参与诉讼。同时，张某也参与夏某购买安国庆房屋以及夏某将房屋出售给百年汉克公司的整个过程，故张某属与百年汉克公司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并且，张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夏某支付给安国庆的510万元购房款全部通过转账完成，本次听证会时却陈述，440万元转账，70万元现金支付，两次陈述不一致。故百年汉克公司以张某的证言来证明其已经支付全款，本院不予支持。（2）百年汉克公司主张，夏某在2010年4月26日之前已将全部购房款支付完毕，并以载有“安国庆”签名字样的四份收条加以证明，但其提供的转款凭证载明的时间为2010年6月3日和2010年6月4日，在安国庆出具收条载明的时间2010年4月26日之后，对于数百万元的交易，出卖人安国庆在未收款前两个月先出具收条，不符合交易习惯。（3）因安国庆出售给夏某的房屋系一个整体，一个合同涵盖了七处房屋，并未在合同中对房屋进行区分，夏某支付的款项也未明确用于支付哪几处特定房屋，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已支付了全部合同价款的情况下，百年汉克公司主张已支付部分足以作为涉案两处房屋的对价，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关于夏某购买房屋后是否实际占有的问题。争议房屋系美罗药业的厂房，双方均陈述该厂房并未实际使用，未发生用水、用电等事宜。证人赵某某陈述，其受雇于美罗药业张某看护厂房，而非夏某在购买厂房后由夏某雇佣赵某某看护。涉案两处房屋在安国庆出售给王玉峰后，于2010年5月4日被过户至王玉峰名下，后在本案一审诉讼过程中经百年汉克公司提供担保，人民法院解除查封变更登记至百年汉克公司名下，因此，从安国庆将房屋出售给王玉峰，到王玉峰退出交易，再到安国庆将房屋出售给夏某，夏某出售给百年汉克公司的整个房屋交易过程可知，夏某对房屋的占有仅为观念上的占有，并未发生实际占有的事实，百年汉克公司提供的房屋交接单亦不能证明夏某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故百年汉克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夏某实际占有了涉案房屋。
3.关于夏某对未办理过户手续是否有过错的问题。夏某与安国庆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夏某支付定金款后，安国庆立即配合夏某办理有关房产过户手续，待所有房产过户到夏某名下之时，夏某应向安国庆付清全部房款余额。”即夏某与安国庆约定付完全部价款之前双方应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原审中，夏某出具的书面证言载明：“我（夏某）于2011年10月31日与百年汉克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我向百年汉克公司转让房屋时不知房屋被查封，在与百年汉克公司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说明了房屋没有被他人查封的情况。”该书面证言说明，夏某在从安国庆处购买房屋至将房屋出售给百年汉克公司的整个过程，并未依照合同的约定前往房屋产权交易中心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其对房屋未过户存有过错。
由上述分析可知，因夏某不具备阻却诚元律师事务所申请执行的法定要件，百年汉克公司从夏某处购买涉案房屋，亦不具备阻却诚元律师事务所申请执行的法定要件，人民法院根据诚元律师事务所的申请对涉案两处房屋进行查封并执行，并无不当。百年汉克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百年汉克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吉林百年汉克制药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付 丽
代理审判员 岳 航
代理审判员 刘陆璐
二〇一五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黄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