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42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冕（曾用名沈明），女，1963年8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虹霞，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萍，江苏德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琳华，女，1934年2月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兆飞，江苏尚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周艺，女，1990年5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上诉人沈冕因与被上诉人顾琳华、原审被告周艺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民初字第08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琳华一审诉请：1、判令两被告共同返还3642481.87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审理中，原告变更第1诉讼请求，要求判令两被告共同返还2524370元。事实和理由：被继承人周小平于2012年10月22日死亡，死后个人银行账户留有518万元现金，其个人独资企业常州市华东助剂厂留有1030000元银行承兑汇款和88111.87元现金。其中500万元现金由原告与被告周艺平分，各得250万元，当时被告周艺并未出面，是由被告沈冕收取的。常州市华东助剂厂的103万元银行承兑汇款及88111.87元现金由被告沈冕收取。另，周小平死亡后由江苏省常州市技师学院发放的抚恤金、丧葬费计48740元由原告与被告沈冕领取。因被告周艺于2000年9月2日被台湾郭玉琦收养，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2日作出判决，确定原�为周小平的唯一继承人。故被告继续占有原基于周小平继承人地位获得的财产侵犯了原告合法权益，应当予以返还。因被告周艺所有款项均由被告沈冕领取，被告沈冕属于非法代理，因此被告沈冕应当共同返还。该款原告经向二被告催要无果，现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沈冕一审辩称，1、原告主张的款项都属于常州市华东助剂厂的资产，而该厂属于被告沈冕所有。2、若返还钱款，应扣除取得遗产过程中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3、2014年10月20日，被告沈冕已向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起诉原告，要求确认常州市华东助剂厂所有权属于被告沈冕。本案的审理应当以天宁法院被告起诉的案件的结果为依据，所以请求法庭对本案的审理予以中止。
周艺一审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事实：顾琳华即本案原告与周运荣（2001年11月27日去世）系夫妻关系，婚后于1960年5月17日生育一子周小平。周小平与沈冕（曾用名沈明）于1987年登记结婚，婚后于1990年5月14日生育一女周艺，即本案被告之一。1997年周小平与沈冕登记离婚，离婚后周艺随沈冕生活。1998年5月28日沈冕与台湾地区居民郭玉琦登记结婚，于2001年2月15日登记离婚。2000年9月2日台湾地区高雄地方法院裁定准予郭玉琦收养郭周元（即本案被告周艺）。2001年2月15日，郭玉琦与郭周元生母沈冕离婚，并约定郭周元由沈冕监护为由，请求终止郭玉琦与郭周元的收养关系。2001年2月19日台湾地区高雄地方法院裁定驳回郭玉琦的申请。
12年10月22日周小平死亡，死后留有个人银行账户518万以及常州市华东助剂厂等财产。2012年11月16日顾琳华与周艺签订遗产继承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周小平于2012年10月22日死亡，生前无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承法》的有关规定，顾琳华和周艺是周小平的法定继承人，对其上述遗产享有平等继承权……。”原告顾琳华、被告周艺以及周艺的委托代理人沈冕签字确认。2013年1月15日，原告通过中国银行转款给沈冕账户1352614元。同日，原告分二次分别转款给被告周艺613730.19元、486458.06元。2012年11月12日，被告沈冕代被告周艺领取丧葬费、抚恤金24370元。审理中，被告沈冕陈述其所收款项均已转交给委托人被告周艺。2
2014年6月24日，顾琳华诉至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要求撤销顾琳华与周艺于2012年11月16日签订的遗产继承协议书，确认顾琳华对周小平遗产享有全部继承权。2014年12月12日该院作出（2014）天民初字第1201号民事判决，法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或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方以欺诈、胁�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该协议订立时顾琳华不知道周艺已经丧失继承权，从该协议内容看，周艺亦隐瞒其被收养的事实同顾琳华订立该协议，另作为继承协议书不能够在继承人与非继承人之间订立，故顾琳华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可申请撤销该协议。”故依法判决撤销顾琳华与周艺于2012年11月16日签订的遗产继承协议书，被继承人周小平的全部遗产由原告顾琳华一人继承。
2015年9月16日，沈冕诉至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常州市华东助剂厂全部财产以及周小平遗留的存款518万元归沈冕所有，法院一审判决驳回沈冕诉讼请求。沈冕提出上诉，2017年3月1日，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其中判决周小平遗留存款518万中沈冕分得41.49万元，顾琳华分�余下的476.51万元。
审理中，原告陈述周小平存款518元中，原告分得263.07元。根据原告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法作出裁定，查封被告周艺、沈冕名下价值200万元财产。
原告认为被告周艺无权继承周小平遗产，被告沈冕为非法代理，现双方协商未果，原告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
以上事实有银行转账记录、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予以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被告周艺返还钱款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法院生效判决已明确规定周小平的全部遗产由原告一人继承，其中存款518万中476.51万元归原告所有。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被告周艺在继承周小平遗产过程中，其本人直接取得或通过代理�沈冕取得周小平存款合计245.28万元，另收取周小平抚恤金、丧葬费24370元。被告周艺所取得钱款没有合法根据，造成原告损失，被告周艺应当予返还。审理中，原告承认已领取存款263.07万元，故根据生效判决规定，被告周艺还应返还原告存款213.44万元，抚恤金、丧葬费24370元，合计215.88万元。关于被告沈冕共同返还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养子女与生父母及其他近亲属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收养关系的成立而消除。”本案中被告沈冕作为周艺的母亲，在明知周艺已由他人收养，且无周小平继承权的情形下，隐瞒周艺被他人收养事实，代理周艺进行委托代理活动，主观上存在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规定：“代理人知道被委托代理的事项违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的，或者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结合本案，被告周艺隐瞒被他人收养事实，明知无权继承仍然为之，与原告合法权益损害存在因果关系，具有违法性。被告沈冕知道周艺无继承权仍然进行代理活动，共同侵害了原告合法权益，因此，被告沈冕对被告周艺的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沈冕辩称返还钱款时，应扣除取得遗产过程中支付的律师费等费用，本院认为，该请求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理涉，被告可另行主张权力。综上，原告诉讼请求合法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作出判决：一、被告周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顾琳华返还215.88万元；二、被告�冕对被告周艺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940元，本院收取24908元，由被告周艺负担，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原告；被告沈冕承担连带责任。剩余案件受理费11032元退还原告顾琳华。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顾琳华负担。
上诉人沈冕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事实不清。1、周艺需返还的金额应当以周艺实际收到的金额为基数，周艺要返还也应该返还周艺实际收取的款项。2、一审判决未扣除上诉人及周艺为被上诉人取得遗产而支付的费用。事实上，上诉人方收到的钱都用于处理周小平遗产过程中的支出，包括维护周小平遗产的支出，支付的费用共计达226万元，这些费用的支出均基于上诉人认为周艺对周小平的遗产有继承权，现顾琳华剥夺了周艺对周小平遗产的继承权，故上述费用的支出完全是为了顾琳华的利益，理应由顾琳华承担，都应当从本案应返还的款项中扣除。二、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1、上诉人及周艺并不了解收养法的相关规定，不知道周艺无权继承周小平遗产，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知道周艺无继承权的情形。2、上诉人与周艺也从未向被上诉人隐瞒周艺被收养的事实，主观上无过错。3、上诉人代理周艺办理继承手续并非代理违法事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顾琳华辩称：1、一审遗漏了顾琳华支付给周艺的25万元。对该25万元，被上诉人顾琳华会另行主张。2、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所谓的支出费用，这与顾琳华无关，费用是否支出也没有证据证明。3、上诉人应当对周艺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因为上诉人是周艺的母亲，上诉人明知周艺不具备继承权的前提下违法代理，恶意侵占他人的财产，所以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中，上诉人沈冕提交了2015年1月由台湾高雄地方法院终止周艺和郭玉琦的收养关系的裁定书（复印件）和法院的公证书（复印件）。两份材料证明周艺和郭玉琦的收养关系在2015年1月30日已终止。被上诉人顾琳华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该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周小平在2012年10月22日去世，在去世之前周艺没有终止收养，去世之后任何时间终止收养都没有意义。
二审中，被上诉人顾琳华提交了6张建设银行存款凭证（复印件），总数50.8万元。证明一审遗漏了25.4万元，包含利息。上诉人表示没有拿到这笔现金，总数245万元是分三次打款的，不认可这笔50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原审被告周艺需返还的钱款金额。依据生效判决已明确周小平遗留存款518万中沈冕分得41.49万元，现有证据证明，原审被告周艺在继承周小平遗产过程中，其本人直接取得或通过代理人沈冕（即上诉人）取得周小平存款合计245.28万元，另收取周小平抚恤金、丧葬费24370元，合计247.717万元，原审被告周艺及上诉人沈冕取得前述钱款没有合法根据，故原审被告周艺还应返还被上诉人顾琳华钱款206.227万元。（二）上诉人沈冕是原审被告周艺的母亲，应当知道周艺无继承权，上诉人沈冕仍然进行代理活动，共同侵害了被上诉人顾琳华合法权益，上诉人沈冕对原审被告周艺的返还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上诉人沈冕称应扣除�诉人及周艺为被上诉人取得遗产而支付的费用。本院认为该上诉请求与本案侵权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上诉人可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七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民初字第089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沈冕对被告周艺上述返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和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5）钟民初字第089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周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顾琳华返还215.88万元”为“原审被告周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顾琳华返还206.227万�”。
三、驳回上诉人沈冕的其他上诉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4908元，由上诉人沈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耿华东
审 判 员 龙孝云
代理审判员 韩洲晶
二〇一八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 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