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温鹿西民初字120号
原告：李某戊（李某丁之子）。
原告：李某己（李某丁之女）。
原告：李翠英（李某丁之妻，上述两原告的法定代理人。
原告：李济美（李某丁之父）。
原告：应素真（李某丁之母）。
五原告委托代理人：凡继海。
被告：温州市双豪鞋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虞温乐。
委托代理人：王洁琼。
被告：杨敬显。
委托代理人：赵振乾。
原告李某戊、李某己、李翠英、李济美、应素真与被告温州市双豪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豪公司）、杨敬显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林毅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翠英及五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凡继海、被告双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洁琼、被告杨敬显及其委托代理人赵振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五原告系李某丁的父母、妻子、子女。2015年7月8日晚23点30分，被告双豪公司电话通知杨敬显，要求其帮助找搬运工将货物装到货车的集装柜。随后，杨敬显找了李某丁、李某甲、崔某、李某乙去被告双豪公司的仓库搬运货物装柜。同年7月9日凌晨2点，李某丁在装货柜时因疲劳作业不慎从货车上跌落，身体多部位受伤，当即被送往温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后于2015年7月24日因抢救无效死亡。综上，李某丁向被告双豪公司提供劳务，双方形成雇佣关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判令：1、被告双豪公司赔偿原告医疗费、营养费、物管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费用共计1166290元，具体包括：医疗费52565元、营养费450元（30元／天×1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50元／天×15天）、护理费5514元（44727元／年÷365天×15天×3人）、误工费3000元（200元／天×15天）、交通费2000元、死亡赔偿金807860元（40393元／年×20年）、丧葬费22257元（44513元／年÷12个月×6个月）、受害人亲属办丧事的误工费和住宿费等费用2万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子女为14498元×（2年＋15年）÷2=123233元，父母为14498元×（7年＋9年）÷6=38661元}、精神抚慰金80000元、尸体火葬费和冷藏费等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审理中，双豪公司申请追加杨敬显为被告，故原告要求杨敬显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为证明其诉讼主张，原告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户口簿，证明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2、企业信息查询单和组织机构代码证、营业执照，证明被告双豪公司的诉讼主体资格。3、证人李某甲、崔某、李某乙的证言及书面证明材料、照片，证明杨敬显找李某丁等去被告双豪公司搬运货物，李某丁在双豪公司仓库装货时跌落受伤的事实。4、居民死亡证明书，证明李某丁因病情恶化于2015年7月24日死亡的事实。5、病历和收费发票，证明李某丁抢救无效死亡以及住院治疗15天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52565元的事实。6、居住证、鞋都派出所住登记证明（依原告申请调取），证明温州市区是李某丁居住超过一年的经常居住地，应当按照浙江省的城镇标准赔付死亡赔偿金。7、界首市顾集镇政府和于庄村委会证明，证明李济美（李某丁之父）、应素真（李某丁之母）年老体弱，在家务农，无其他收入，依靠子女赡养的事实。8、租房证明，证明从2013年8月3日起，李某丁夫妻一直居住在温州市区的事实。9、界首市顾集镇于庄村委会证明，证明被抚养人李济美、应素真夫妇具有6个子女，李某丁具有抚养义务的事实。10、录音光盘，证明被告人派去医院了解李某丁病情，李某丁亲属与被告协调医疗费情况，派出所协调该争议及派出所和被告建议诉讼解决争议的事实。11、摩托车店的证明，证明李某丁为购买摩托车上牌在永嘉县办居住证的事实。
被告双豪公司辩称：双豪公司将外贸鞋出口装柜作业交给杨敬显承揽，双方约定按立方米计算报酬，属整体交付劳动成果，故相互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杨敬显作为承揽人雇佣李某丁共同装柜，李某丁根据杨敬显要求提供劳务，他们之间形成雇佣关系，故李某丁与双豪公司不存在直接雇佣关系。双豪公司作为定做人在本案货物装柜过程中没有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责任；李某丁在装货过程中疲劳作业，且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另外，原告提出的多项赔偿金额不符合相关标准，具体如下：1、医疗费用原告已垫付36000元未扣除；2、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与实际情况不符；3、误工费每日200元的标准过高；4、交通费、受害人亲属办丧事费用均没有依据；5、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6、被抚养人生活费需要审核；7、精神损害赔偿抚慰金过高；8、丧葬费包括尸体火葬费、冷藏费，不应重复计算。
为证明其诉讼主张，被告双豪公司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
1、结算单、银行汇款凭证、请款单，证明双豪公司与杨敬显系承揽关系。双豪公司将外贸出口鞋柜等作业全部承包给杨敬显一个人，公司与杨敬显一个人不定期结算装卸费，与杨敬显一起来装卸、搬运的人员与双豪公司无关，他们的报酬不需要公司支付。2、2015年7月8日、7月9日、7月10日领款凭证，证明杨敬显与李某丁系雇佣关系，杨敬显为李某丁的摔伤借支2万元费用的事实。3、证明、营业执照、记账凭证、银行电子银行回单，证明杨敬显除了承包双豪公司装柜外，还在其他企业承包装柜，其他公司也是与杨敬显结算，按搬运的立方进行，杨敬显叫来一起的装运的人员与公司无关。4、永嘉县公安局江北派出所暂住证明，证明2015年1月11日起李某丁暂住在永嘉县江北街道前牌村勤奋路35号，其经常居住地不是温州市，本案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5、浙江省医疗机构住院预缴款收据、领款凭证，证明双豪公司已垫付医疗费36000元的事实。6、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证明双豪公司与杨敬显是承揽关系，杨敬显与李某丁系雇佣关系的事实。7、证人李某丙、左某证言，证明双豪公司与杨敬显系承揽关系，杨敬显与李某丁系雇佣关系的事实。
被告杨敬显辩称：原告所述情况属实，但杨敬显与双豪公司不是承揽合同关系，其与李某丁均是民工，向双豪公司提供劳务，雇主应该是双豪公司。整个装柜过程，杨敬显没有管理权和控制权，装柜时间、地点、货物等都由双豪公司掌控，装柜人员也没有携带任何设备，安全设施应由双豪公司提供。故要求杨敬显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杨敬显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对原、被告提出的上述证据，经双方当事人充分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一、原告提供的证据1、2、4、5、10，被告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原告提供的证据3，能够说明李某丁在装柜时跌落受伤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三、原告提供的证据6，为证明李某丁经常居住地为温州市区，被告双豪公司有异议，并提供反驳证据（即被告的证据4）证明李某丁于2015年1月11日居住永嘉县江北前牌村的事实，而原告补充提供租房证明和摩托车店证明（即原告的证据8、11），称永嘉的居住证为了摩托车上牌，李某丁一直居住生活在温州市双屿街道。本院认为，原告的证据6证明李某丁2013年8月至2014年12月在双屿居住，而证据8、11证据形式欠缺，真实性不能确定，且与被告的证据4内容不一致，故原告的上述证据不足证明李某丁亡故前在温州市区连续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的事实，本院不予认定。四、原告提供的证据7、9，系李某丁户籍地村委会和镇政府的证明，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五、被告提供的证据1、2、3、6、7，结合原告证人证言的相关内容及杨敬显的质证意见，可证明平常装柜业务的联系、装卸工的召集，货物装柜安排、报酬领取等相关事实，但不能就此认定被告主张的双豪公司与杨敬显是承揽关系，杨敬显与李某丁系雇佣关系的待证事实。六、被告提供的证据5，原告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和双方陈述，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原告李翠英系李某丁的妻子，原告李某戊、李雨思系李某丁子女，原告李济美、应素真系李某丁父母，李某丁共有6个兄弟姐妹。2015年7月8日，被告双豪公司因外贸鞋出口装柜的需要，由其公司员工打电话给杨敬显，要求杨敬显找人将货物装到货车的集装柜。当晚23时30分，杨敬显找了李某丁、李某甲、崔某、李某乙四人去双豪公司装柜，其本人没有一同前往。李某丁等到达双豪公司后，由双豪公司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仓库，安排他们将货物搬运装柜。次日凌晨2点，李某丁在封柜门时因操作不慎从货车上跌落，头部等身体多部位受伤，当即被送往温州市第三人民医院抢救，经医院诊断为：特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右肺上下叶挫伤、右侧第六肋骨骨折、右侧肩胛骨骨折。后经开颅手术，并转ICU进一步抢救治疗，病情仍无法改善，导致多处并发症，于2015年7月24日因循环衰竭死亡。李某丁住院期间，共计花费医疗费用52565.19元，其中双豪公司垫付16000元，杨敬显从双豪公司预支了2万元交给原告。后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协商一致，原告提起诉讼。
另查明：外贸鞋出口发货需要装柜，平时发货时要找搬运工将装有皮鞋的纸板箱装到集装柜。杨敬显长期从事装柜作业，包括双豪公司在内的一些企业发货时都让杨敬显找人装柜，平时一般按立方米计算报酬，有的直接结账，也有的不定期与杨敬显结算搬运费，双豪公司属于不定期结算的。装柜费用按立方米计算，行业对装柜报酬有相应标准，杨敬显与搬运工对装柜报酬按工作量自行分配。杨敬显没有资质、设施及专门团队，接到业务后根据实际工作量临时找人去装柜，每次所找的搬运人员也不固定，有时其自己一并前往，有时没有。双豪公司平时在外贸鞋出口装柜前，其工作人员会按出口货物数量、容量等安排相匹配的集装柜，并测算好每柜具体装多少件，杨敬显及搬运人员根据要求将货物搬运装柜，前来装柜作业时未携带任何设备；装柜有时需要滑布将货物滑到集装柜，所需滑布也由双豪公司提供。
本院认为：李某丁在双豪公司的装柜作业中不慎跌落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事实清楚，五原告作为其法定继承人提出要求赔偿，各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确定赔偿义务主体及合理赔偿金额。
1、关于赔偿义务主体。
被告双豪公司认为其与杨敬显是承揽合同关系，杨敬显与李某丁系雇佣关系；被告杨敬显认为其和李某丁都是向双豪公司提供劳务，和双豪公司形成雇佣关系。杨敬显没有相应资质、固定员工及设施，所谓装柜作业实质就是找民工将货物搬运到集装柜有序堆放。本案的装柜作业，杨敬显接到双豪通知后根据工作量让李某丁等前往搬运，其本人未一同随行，装柜的工作时间、地点、进度以及集装柜容量、多少件货物装一个集装柜等均由双豪公司组织安排，装柜作业期间双豪公司员工现场监管，杨敬显、李某丁作为搬运工对工作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而且平时装柜作业若需要工具（滑布）也是双豪公司自行提供，表明装柜作业就是搬运工向双豪公司单纯提供劳务，并不是具有独立性的工作成果。另外，承揽合同基于自身技能完成并交付工作成果，有潜在亏损的风险，而本案的装柜作业按立方米计算报酬，能够稳定获得收益。综上，本案装柜作业不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特点，双豪公司与杨敬显之间承揽合同关系不成立。
双豪公司明知装柜作业需要相应搬运人员，其与杨敬显联系，也就是同意让杨敬显找他人共同完成。本案李某丁等人接到杨敬显通知前往装柜，双豪公司对此没有反对，并安排了相应的装柜作业，接受李某丁等提供的劳务，其作为劳务的受益人与李某丁等形成雇佣关系。装柜报酬有行业相应标准，前往装柜前杨敬显将双豪公司的报酬价款告知搬运人员，之后由双豪公司与杨敬显不定期进行结算，杨敬显收到报酬按搬运人员具体的工作量进行分配，参与搬运的人员对此运作方式均认可，也没有证据证明杨敬显有收取回扣，故杨敬显与双豪公司结算行为可视为搬运工的委托行为，搬运工与双豪公司雇佣关系成立。
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李某丁向双豪公司提供劳务时从高处跌落受伤，后抢救无效死亡，双豪公司作为雇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李某丁高处装柜作业不戴安全帽和采取相应安全措施，疏于防范可能出现的安全风险，且疲劳作业、封柜操作时未能充分注意自身安全，对本事故的发生存有一定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故本案适当减轻雇主的赔偿责任，本院酌情确定由被告双豪公司承担70%的赔偿责任。被告杨敬显帮助双豪公司找搬运工，但无依据证明其与搬运工之间存在承包关系或收取相应利益回扣，其对李某丁的意外事故无法定责任，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2、关于损失的确定。1.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收据，李某丁就医产生的医疗费共计52565.19元，原告主张医疗费52565元，本院予以支持。2.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李某丁住院抢救期间应计算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提出要求符合相关标准，予以支持。营养费为30元×15天=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元×15天=750元。3、护理费。李某丁住院期间需护理，但护理人员3人过多，调整为2人。护理费为3676元（44727元／年÷365天×15天×2人）。4、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鉴于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其工资收入，故误工费按2014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原告的误工损失应为48372元／年÷365天×15天=1987元。4.交通费。原告虽未能提供相应的交通费票据，本院根据李某丁就诊的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300元。5、死亡赔偿金。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某丁亡故前在温州市区连续居住生活达一年以上的事实，本院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金额为403930元（40393元／年×20年÷2）。6、丧葬费。原告提出的丧葬费符合相关标准，予以支持。丧葬费为22257元（44513元／年÷12个月×6个月×3人）。7、受害人亲属办丧事的误工费和住宿费等费用。原告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根据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8000元。8、被抚养人生活费。李某丁共计6兄弟姐妹，原告主张的抚养费符合相关标准，李某丁儿子和女儿到18周岁还有2年和15年，子女抚养费为14498元×（2年＋15年）÷2=123233元；李某丁父母均60周岁以上，根据相关规定赡养年限为7年和9年，父母赡养费为14498元×（7年＋9年）÷6=38661元}。9、精神抚慰金。李某丁死亡给原告造成一定程度的精神痛苦，原告提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8万元过高，予以调整为5万元。10、尸体火葬费和冷藏费。该项费用已包括在丧葬费之中，不再另行支付。综上，原告的各项损失包括医疗费52565元、营养费4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护理费3676、误工费1987、交通费300元、死亡赔偿金403930元、丧葬费22257元、受害人亲属办丧事的误工费和住宿费等费用8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1894、精神抚慰金5万元，共计705809元。根据本院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被告双豪公司承担的赔偿金额705809元×70%=494066.3元，扣除双豪公司先行支付的36000元，还应支付458066.3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温州市双豪鞋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翠英、李某戊、李某己、李济美、应素珍医疗费、误工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事费用、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458066.3元。
二、驳回原告李翠英、李某戊、李某己、李济美、应素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5297元，由原李翠英、李某戊、李某己、李济美、应素珍负担7119元，被告温州市双豪鞋业有限公司负担817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 毅
代理审判员 陈 霄
人民陪审员 倪知琳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李梦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