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41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永艳，女，1974年12月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臻，无锡市滨湖区希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亮，男，1960年10月16日生，汉族，住无锡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祝晓辉，男，1990年4月15日生，汉族，住无锡市滨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市城南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城南路32、32-3号。
法定代表人：周煜，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顾永艳因与被上诉人朱亮、祝晓辉、无锡市城南二手车交易市场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顾永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朱亮对顾永艳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本案中导致朱亮名下车辆被过户的缘由是方剑为抵偿祝晓辉的债务，而祝晓辉为了不致出具款项落空，因此诱使顾永艳协助办理了车辆过户，在此过程中，方剑是主要责任人，应当追加为案件当事人，并承担主要赔偿责任。2.顾永艳与祝晓辉并不相识，事前也无串通，方剑和祝晓辉要求办理过户时，提供了朱亮的身份证原件和车辆的完整资料，而且祝晓辉还向顾永艳出具承诺书，保证交易真实并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因此顾永艳对虚假的事实并不知情，与方剑、祝晓辉不存在共同故意，因此不构成共同侵权，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城南公司作为专业从事二手车交易的单位，在本次二手车交易中疏于严格审查，对于交易人提供的资料未认真核实，是造成失误的关键，一审判决城南公司承担的责任远远低于顾永艳的赔偿责任，有违公平合理。
朱亮辩称，顾永艳参与了出售朱亮名下车辆的交易行为，而且从二手车交易留存的资料可以反映，当时交易提供的身份证与朱亮实际的身份证并不一致，故请求维持原判。
祝晓辉、城南公司二审均未答辩。
朱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其与祝晓辉之间的无锡市手车买卖合同无效；2.祝晓辉、顾永艳、城南公司向其连带赔偿车辆损失82929元。
一审中，一审法院在追加顾永艳为本案被告前向顾永艳进行了调查。在该份调查笔录中，一审法院向顾永艳询问其代办涉案车辆过户手续的经过，顾永艳陈述道：“当天，祝晓辉提供了朱亮的身份证原件及复印件、车辆行驶证原件到我这边，我谨慎起见，让祝晓辉签了一份承诺书，承诺该交易真实。朱亮本人未到场。一般情况下，提供以上材料我就能代理车辆过户，合同我这边是不参与的。合同上的签名都是我签的，具体：确认表、车辆买卖合同、授权委托书上朱亮和祝晓辉的签名都是我签的，是为了过户办交易发票。基本上买卖双方只要有交易的意思以及双方的身份证件、行驶证登记证书、有这些形式要求就可以了。”一审庭审过程中，顾永艳陈述“时间长了我有点记不住了，签名到底是谁的我不记得，应该是（祝晓辉、方剑）他们签的”，“那天和祝晓辉一起来了的人满像朱亮，但跟朱亮有点差别，他（方剑）跟我说他是卖车的，祝晓辉是买车的，我就问他（方剑）身份证上的照片与其有点出入，他（方剑）说拍照时间有点长了，所以现在的样貌与身份证上的有所不同，祝晓辉说今天来的人是我朋友，让我放心，这笔交易是真实的。为了谨慎，我让祝晓辉写了承诺书。”另，顾永艳陈述其是在开庭后才知道当天卖车的人不是朱亮而是方剑。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活动的参与人在诉讼过程中应坚持诚信原则，在表示出相应的言词后，要对自己的言词负责，不得为己利而擅自推翻自己承认的事实。本案中，作为被调查人的顾永艳在调查笔录中陈述的内容与作为被告的顾永艳在庭审中陈述的内容出现严重不一致之处，显然前者更可采信，因为当时顾永艳尚未成为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其作为被调查人的陈述更具客观性，因此，一审法院对顾永艳在调查笔录中的陈述内容予以采信，即顾永艳在为祝晓辉代办车辆过户手续过程中知晓朱亮并不在场的事实。
对于城南公司在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过程中是否审核了朱亮的身份证原件。朱亮称其从未将身份证原件交予方剑或祝晓辉，身份证原件亦从未脱离其监管。祝晓辉、顾永艳、城南公司均称在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过程中查验了朱亮身份证原件。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调取了在城南公司存档的涉案车辆过户资料，其中朱亮的身份证复印件住址显示为“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悦诚花园32号2804室”，而朱亮在本案立案时所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住址显示为“无锡市南长区清名一村86号101室”，对此，朱亮否认其曾办理过住址为“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悦诚花园32号2804室”的身份证。为核实情况，一审法院至清名一村的管辖派出所无锡市清名桥派出所及悦诚花园的管辖派出所无锡市金匮派出所进行调查，经调查，朱亮仅办理过一张住址为“无锡市南长区清名一村86号101室”的二代身份证，其从未办理过住址为“江苏省无锡市南长区悦诚花园32号2804室”的身份证，也从未因身份证丢失而向派出所挂失过。一审法院认为，城南公司存档的朱亮身份证复印件与朱亮身份信息明显不符，故城南公司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不足以证实其曾审核过朱亮身份证原件，故一审法院认定城南公司未审核过朱亮身份证原件。
对于车辆过户的缘由以及办理经过，祝晓辉称：其与方剑系朋友关系，2015年8月左右，方剑向其借款50000元，其要求方剑提供担保，于是，方剑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其用作担保，其拿到车辆后，看到行驶证上的所有人非方剑名字，便不同意借款给方剑，但方剑向其保证涉案车辆是本人所购买，只是登记在他人名下而已。其听了方剑的解释后表示相信，遂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期届满后如不还钱，车辆将过户至其名下，其向方剑交付了50000元。后方剑未按期还款，经其催讨，方剑同意将涉案车辆过户至其名下。其遂与方剑共同至城南公司，找到二手车交易经纪人顾永艳，向顾永艳出示了其与车主朱亮的身份证原件、车辆登记证书原件、行驶证原件，顾永艳为其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其在顾永艳的指导下，在部分过户材料上签名，方剑也在无锡市手车买卖合同及授权委托书上代签了朱亮的名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8日，朱亮购得东风牌汽车一辆（发动机号SPB6750，车架号LGB2AAA34EZ127544）。2015年10月24日，在朱亮未到场的情况下，祝晓辉以买方身份、顾永艳以朱亮代理人身份共同至城南公司办理了涉案车辆的交易手续，将车辆过户至祝晓辉名下。2016年1月20日，涉案车辆被再次过户至李卫丽名下。
一审中，朱亮申请对涉案车辆在损失发生时的价值进行评估。因车辆实物已不复存在，一审法院依据双方一致确认的车辆状况及评估基准日委托无锡市价格认定中心对涉案车辆在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进行了评估，经评估，该车辆在评估基准日2015年10月24日的理论现值价格为人民币52000元。一审法院依此认定朱亮的财产损失金额为5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成立的要件之一是当事人之间的合意。本案中，朱亮未向祝晓辉作出出卖车辆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就车辆买卖并无合意，因此，朱亮与祝晓辉之间的无锡市手车买卖合同未成立。
关于祝晓辉、顾永艳、城南公司是否应对车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及相应的责任方式，首先，祝晓辉在明知涉案车辆登记在朱亮名下的情况下，事先并未取得朱亮本人的同意就伙同他人将车辆过户到自己名下并无法返还，主观上具有侵害他人财产的故意，客观上造成了朱亮财产的损失，构成侵权，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顾永艳作为车辆过户手续的经办人，在明知授权委托书、无锡市手车买卖合同、确认表等材料上并非朱亮本人签名的情况下，仍代为办理过户手续，致使车辆被过户至祝晓辉名下，造成朱亮财产的损失，其行为已构成共同侵权，应承担赔偿责任。城南公司作为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在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应根据二手车交易规范对卖方身份证明原件、机动车登记证书原件、机动车行驶证原件等材料进行审查，现其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在涉案车辆交易过程中未对卖方身份证原件进行审核，致使车辆被过户，具有过错，因此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祝晓辉及顾永艳均在明知朱亮未到场签订有关无锡市手车买卖合同、授权委托书等车辆过户所需材料的情况下，彼此相互协作，将涉案车辆过户至祝晓辉名下，主观上存在共同过错，应承担连带责任。城南公司在审核有关二手车交易资料的过程中，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其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因城南公司与顾永艳和祝晓辉二人之间并无主观上的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损害结果的发生系由于城南公司过错行为与顾永艳和祝晓辉二人过错行为相结合所致，因此，城南公司应承担按份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依据双方过错及原因力大小依法酌定祝晓辉及顾永艳连带承担80%的赔偿责任，城南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朱亮是否应对车辆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朱亮未失去对自己身份证原件的监管，其称将车辆出借给他人使用，为使用便利而将车辆登记证原件、车辆行驶证原件交予使用人的行为并无不当之处，车辆的损失系因祝晓辉、顾永艳及城南公司的侵权所致，朱亮对损害结果并无过错。顾永艳和城南公司称在车辆被过户至祝晓辉名下后，朱律师未采取及时措施避免车辆被转移而导致损失扩大，一审法院认为，诉讼保全措施是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而非义务，朱亮并不因未行使权利而须负担义务，防止损失发生、扩大的义务在侵权方，故朱亮不应对车辆损失承担责任。
关于是否应追加方剑为共同被告，本案中，除了祝晓辉的陈述，并未有证据证明方剑参与了侵权行为，朱亮在本案中亦未主张方剑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也多方核实查找方剑下落无果，因此，为尊重当事人诉讼权利，保障朱亮权利实现，一审法院不予追加方剑为共同被告。祝晓辉、顾永艳如认为方剑存在共同侵权，可另案向方剑追偿。
综上所述，朱亮与祝晓辉之间的无锡市手车买卖合同未成立，祝晓辉与顾永艳应向朱亮连带赔偿车辆损失41600元，城南公司应向朱亮赔偿车辆损失104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确认原告朱亮与被告祝晓辉之间未成立无锡市手车买卖合同。二、祝晓辉、顾永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朱亮连带赔偿车辆损失41600元。三、城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朱亮赔偿车辆损失10400元。四、驳回朱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祝晓辉、顾永艳、城南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74元、鉴定费1750元，合计3624元，由朱亮负担1352元，由祝晓辉、顾永艳负担1818元，由城南公司负担454元。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了顾永艳认为车辆交易时祝晓辉与方剑出示了朱亮的身份证原件以外，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否应当追加方剑参加诉讼。二、顾永艳应当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未追加方剑参加诉讼并无不当。首先，方剑是否参与了侵权行为，除了祝晓辉的陈述以外，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尚不足于认定，虽然顾永艳主张方剑参与了涉案车辆的交易，但是根据顾永艳的陈述，其也并不认识方剑，其主张也仅是基于祝晓辉的陈述，同样不足于认定。其次，本案系朱亮提起的损害赔偿之诉，朱亮作为赔偿权利人在诉讼主体上有选择权，即使如祝晓辉的陈述，方剑与祝晓辉构成共同侵权，方剑也应当与祝晓辉承担连带责任，那么从便利赔偿权利人求偿的角度而言，朱亮仅向祝晓辉主张赔偿责任亦无不当，至于方剑的责任承担，可在对外赔偿了结后，由共同侵权人另行与方剑进行处理。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顾永艳应当在祝晓辉赔偿责任20%范围内对朱亮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顾永艳虽然作为“朱亮”的代理人代为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但是并无证据证明顾永艳与祝晓辉等人存在事先策划、分工等共谋以及侵害朱亮车辆所有权的共同意思联络，因此，顾永艳与祝晓辉并无共同故意，亦不构成共同侵权，故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顾永艳作为二手车交易经纪人应当审核二手车交易的有关资料，但是在交易存档资料中留存的朱亮的身份证复印件与朱亮实际的身份证不符，在材料审查过程中顾永艳未尽审慎的注意义务，存在过失，由此促成了侵权后果的发生，故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过错及对交易资料的审核能力，酌定顾永艳就祝晓辉的赔偿责任在20%范围内对朱亮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至于顾永艳主张的祝晓辉为保证交易安全而向其出具的承诺，属于顾永艳与祝晓辉之间的内部约定，顾永艳可与祝晓辉另行处理。
综上，一审判决确定侵权赔偿责任比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474号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1民初474号判决第二项为：祝晓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朱亮赔偿车辆损失41600元，顾永艳就祝晓辉的赔偿责任在20%范围内对朱亮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元，由顾永艳负担420元，由朱亮负担420元（朱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应负担的诉讼费用径付顾永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丽丽
审判员 缪 凌
审判员 胡 伟
二〇一七年三月七日
书记员 周 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