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刑一初字第57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霞慧，女，1982年5月25日出生于贵州省松桃苗族自治县，务工，住松桃苗族自治县。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3年11月25日被羁押，同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31日被逮捕。现押于佛山市南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蒙其焕，由佛山市法律援助处指派。
广东省佛山市检察院以佛检刑诉（2014）7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霞慧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吴迁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霞慧及其辩护人蒙其焕到庭参加了诉讼。审理中，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15日向本院建议延期审理，本院于同日决定对该案延期审理。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于同年8月12日向本院建议恢复审理，本院于同月14日决定对该案恢复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佛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霞慧与被害人董某举系事实婚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2013年11月25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杨霞慧在董某举租住的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某出租屋2号房，因生活费问题与董某举争吵，继而二人发生厮打。期间，杨霞慧用木凳击打董某举头部，又用破碎玻璃啤酒瓶捅刺董面部、肩颈部多处，致董某举大量出血后晕厥。后杨霞慧用衣服将地上的血迹擦干。当日4时许，杨霞慧发现董某举死亡后逃离现场，后在肇庆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经鉴定，被害人董某举符合锐性暴力作用致左侧颈内静脉断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为证实指控的犯罪事实，公诉机关在庭审时提供了相应的证据，公诉机关据此认为被告人杨霞慧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霞慧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伤害罪不持异议，但辩称案发时是出于防卫才伤害了董某举。
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杨霞慧能自动投案并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2.被告人是初犯，且有悔罪表现，其主观恶性和人身危险性均不大。3.本案中因被害人与被告人相互争吵、厮打而导致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可以认定被害人有过错。4.本案发生的前提是因被害人不履行家庭责任导致的家庭矛盾所引发，与其他社会矛盾所引发有区别，其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5.被告人共生育有四个小孩，均需被告人抚养和管教，特别需要被告人给予母爱，以使他们能够健康成长。综上，请求法庭予以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霞慧与被害人董某举系同居关系，二人育有一子。2013年11月25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杨霞慧在董某举租住的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某出租屋2号房，因生活费问题与董某举争吵，继而发生厮打。期间，杨霞慧用木凳击打董某举头部，又用破碎啤酒瓶颈捅刺董某举面部、肩颈部多处，致董某举大量出血后晕厥。后杨霞慧用衣物擦试地面的血迹。同日4时许，杨霞慧发现董某举死亡后逃离现场，后在广东省肇庆市向公安机关自动投案。经鉴定，被害人董某举符合锐性暴力作用致左侧颈内静脉断裂，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书证、物证
1.抓获经过，证实：广东省肇庆市公安局端州分局湖滨派出所民警于2013年11月25日12时37分接到110指挥中心报称，在肇庆市端州区天宁北路高要人民医院门口有一女子报有家庭纠纷。经了解，报警人杨霞慧称其2013年11月25日凌晨2时许在佛山市南海区某出租屋内因感情问题与男朋友董某举发生争吵，后用木板凳及啤酒瓶将其打死。后民警通知佛山市南海区狮山派出所将杨霞慧带回讯问。
2.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实公安机关在2013年11月25日对本案立案侦查。
3.搜查笔录、扣押物品清单、发还物品清单，证实：侦查人员对杨霞慧随身携带的物品进行搜查，搜查出一部手机、两张银行卡、一个充电器、一对红色拖鞋，并对以上物品进行扣押；手机、两张银行卡和充电器己发还给董某发。另扣押橙色长袖衣服一件、深色长裤一条、深色外套一件、淡蓝色长袖T恤一件、红色有领短袖上衣一件、圆领短袖T恤一件、木板凳一张、已经破碎的玻璃瓶一个。
4.被告人杨霞慧手机通话记录，证实案发前后杨霞慧手机的通话情况。
5.被害人董某举的户籍资料，证实董某举的身份情况。
6.杨霞慧户籍资料及身份证明，证实杨霞慧的身份情况，杨霞慧无犯罪记录。
7.杨霞慧入所体检表，证实在进入看守所时杨霞慧经查无异常。
8.情况说明，证明杨霞慧自首前打电话给其前夫的大姐董某仙，董某仙叫其去自首。
9.补充侦查报告书，证实该派出所没有对董某举与杨霞慧家庭纠纷进行调解的记录；三份审讯录像的制作过程。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报案人）的证言：2013年11月25日13时20分左右，我接到董政伟的电话，称杨霞慧杀死了董某举并已在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叫我去董某举的出租屋核实。我就打电话给余某华的儿子“老忠”余某明，告知他相关情况，让他先去董某举的出租屋看看。过了20分钟左右，余某华打电话给我说出事了，董某举躺在床上，地面一滩血。我就马上赶到董某举的出租屋，看到董某举正面躺在床上，脸色发青，脸上和头部有血迹，身体用棉被盖着，已没有了呼吸，我就打电话报警。过了一会警察就来到了现场。2012年7月，董某举与妻子因生活费用发生家庭纠纷吵架。
2.证人余某明的证言：2013年11月25日13时许，我父亲接到杨某电话后，告诉我住在新境润丰市场出租屋的老乡董某举和他老婆打架。然后我父亲独自一人去了董某举的出租屋，后我父亲打电话给杨某说董某举的头被打穿了，之后杨某叫我和我父亲去董某举的出租屋，我和父亲到出租屋时已经有警察在现场。
3.证人董某霖的证言：2013年11月25日中午11时左右，董某仙打电话给董某海，但董某海听不清就让我接，在电话中，董某仙说杨霞慧打电话告诉她，杨霞慧把董某举整死了，杨霞慧要去自首，后我就打电话给杨某，我叫扬坪去现场看一下董某举被杀是不是真的，后来杨某到了现场后打电话给我说董某举已经死在床上了，我就叫他报警，他就报警了。
4.证人余某华的证言：2013年11月25日13时30分左右，杨某电话通知我儿子叫我们去董某举家看看情况，我就一个人到董某举家门外，当时大概14时许，我叫董某举没人答应，我走到房间门口着见门没上锁，只是顺手关上，我推开门进了屋看见床上的被子里好像盖着什么，我翻开一看，只见董某举躺在床上，头有好多血，我马上又把被子盖好，出去时把门顺手关上，到出租屋用我儿子的电话打给扬坪叫扬坪报警，当我们再次去到董某举家时警察已经到了。我当时就翻过被子，其他东西我都没有碰过。董某举和他老婆有家庭矛盾，经常吵架，两人生有一个男孩。
5.证人董某发的证言：2013年11月25日15时许，我接到杨霞慧前夫的二姐董某仙的电话知道董某举被他老婆杀死。我和董某举的妹夫杨某刚到南海殡仪馆辩论过尸体，确认尸休是我弟弟董某举。董某举和杨霞慧没有领结婚证，只在家乡摆过酒席，经常吵架或者打架，杨霞慧还用菜刀砍伤过董某举，在家乡的时候还殴打董某举的母亲和大嫂。
6.证人潘某樵的证言：董某举2011年8月23日入职小塘某陶瓷有限公司工作，董某举工作比较负责，有吸烟的习惯，听其他员工讲他有赌钱的习惯，和妻子感情不好。
7.证人李某年的证言：我的出租屋位于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死者是2013年9月来到我出租屋住的，我对死者的情况不清楚，不过死者每个月交租金都不准时。
（三）被告人的供述和辩解
被告人杨霞慧的供述和辨认笔录，主要内容：我和董某举只是在家乡摆过酒，没有领结婚证，我们生了一个儿子。2013年春节至今董某举只给了我和四个小孩4000元生活费，我无力抚养四个小孩。我在2013年11月22日从浙江温州来到小塘找董某举。他对我讲所得的工资多用于购买六合彩赌博，输掉了2、3万元，因此我和董某举多次争吵。24日20时许，我和董某举在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小塘工业区润丰超市对面球场出租屋内因小孩抚养费问题吵架，一直争吵到凌晨2时许，董某举想离开出租屋逃避我，他说要逃避家庭责任、离开这个家，我堵住门口不让，我左手抓住他衣服，右手拿了一张长大约40厘米，宽20厘米，高30厘米的木板凳打了他后脑两三下，他极力挣脱想跑，纠缠一会他跑不了就回头用右拳打了我一下。因为我怕打不赢他，于是在桌子上随手拿起一瓶啤酒向董某举头上打去，但被董某举挡开，我连人带啤酒瓶撞在墙上，啤酒瓶打烂了。这时董某举又想用拳头打我面部，我就趁势蹲在地上，拿起破碎的半截啤酒瓶往董某举脸上、左侧肩膀处乱扎，我记得往他脸上左边扎了一下、左边肩膀扎了两下。董某举被扎了之后左侧肩膀大量出血，转身仰躺在床上，我当时整个人也吓傻了，没了主意。我在地上捡起董某举的两件红色短袖衣服、一件蓝色长袖衣服、一件黑色外套擦拭地上的血迹，擦完之后将四件衣服丢进房间厕所里面。我怕坐牢所以没有打120，我把地上的血迹擦干净之后发现董某举己经没有呼吸和心跳，随后我将董某举搭在地上的双脚抬上床，用被子将其盖住，当时我看了下表是凌晨4时许，我将手脚上的血迹清洗掉，把身上穿的红色长袖衣服和黑色裤子换下来，我将红色衣服挂在铁架床的竹竿上，黑色裤子放在铁架上层。我在房间看了会电视，到了5点多天快亮了，我将董某举的一台手机（品牌型号不详，黄色）、两张银行卡（1张中国农业银行、一张中国工商银行卡）、一个充电器拿走，独自一人离开房间到村口坐车到佛罗路火车站附近，后搭车到大沥，又搭车至肇庆市区，随后我打电话给我前夫的姐姐董某仙，把详情告诉了她，她就叫我到派出所自首，后我拨打110报警，肇庆警察把我带回派出所。2012年2月的时候，我在小塘新境廖家村因为被董某举殴打，所以拿菜刀砍伤了他的肩膀。
经辨认现场，被告人杨霞慧指认出作案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小塘新境村委会坑口村小组24巷6号后侧住宅一出租屋，并对作案工具半截啤酒瓶和木板凳、用来擦拭地上血迹的黑色外套、长袖蓝色衣服、两件红色短袖衣服、作案后拿走的董某举的一台手机、两张银行卡、一个充电器及作案时所穿的橙色长袖衣服和黑色裤子进行了指认。
（四）鉴定意见
1.佛公南（司）鉴（法）字（2013）3391号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头顶部一处3厘米裂创，左额部2处创口，左面部2处创口，头部裂创符合钝器打击所致，其余面部、颈部创口符合锐器作用所致；颈部左侧一处皮下出血，左锁骨窝一处3厘米创口，左锁骨下一处2厘米创口。探查左锁骨窝长3厘米的创口见左侧颈内静脉断裂。根据损伤部位、程度和性状，董某举符合锐性暴力作用致左侧颈内静脉断裂、急性大量出血，引起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
2.佛公（司）鉴（法物）字（2014）86号法医学DNA鉴定书，证实：案发现场提取的多处血迹、裤子及衣服剪片、碎玻璃瓶颈处血迹STR分型结果均与被害人董某举心脏血STR分型结果相同。
（五）勘验笔录
佛公（南）勘（2013）11871号现场勘查笔录及现场照片，证实：现场位于佛山市南海区狮山镇某出租屋2号房。现场有男性尸体一具、带血的木凳、破碎的玻璃啤酒瓶、沾有血迹的衣物及多处血迹。
（六）视听资料
审讯杨霞慧的录像光盘三张，证实被告人杨霞慧归案后供述和辨认现场的情况。
关于被告人杨霞慧辩称案发当时是出于防卫才伤害被害人董某举，及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有过错的意见。经查，杨霞慧与董某举因家庭问题发生争执，董某举意图离开出租屋，杨霞慧即用木凳打董某举的后脑，并用破碎的玻璃啤酒瓶插了董某举的脸和左肩颈致其大量流血，杨霞慧见状仍不积极施救，导致董某举最终死亡，可见杨霞慧的伤害故意明显，不能认定为正当防卫行为。在本案中，被害人董某举一心逃离，始终未持械反抗，没有对杨霞慧造成人身伤害，对于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综上，对杨霞慧的辩解意见和其辩护人的第3点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霞慧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霞慧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杨霞慧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被告人杨霞慧先后持木凳、破碎玻璃瓶击打、捅刺被害人，致被害人静脉破裂而失血死亡，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当严惩。鉴于本案系家庭纠纷引发，被告人杨霞慧系自首，是初犯，有悔罪表现，对其予以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第1、4、点辩护意见属实，予以采纳；第2点辩护意见认为杨霞慧主观恶性和社会危害性不大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综合考虑本案被告人杨霞慧的犯罪事实、情节、认罪和悔罪态度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霞慧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焦 艳
代理审判员 孔庆民
人民陪审员 孔繁昌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显宏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犯前款罪，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