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7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坤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毛文育。
委托代理人陶之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金房置业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胡其明，上海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振荣，上海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许昌金山置业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许昌金鹏置业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张建平。
原审被告毛文育。
上诉人上海坤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金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房公司）、原审被告许昌金山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山公司）、许昌金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鹏公司）、张建平、毛文育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2月，原告金房公司以被告坤泰公司未按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坤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1，700万元及违约金7，269，300元（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2月17日期间，按每天万分之三，根据已付款时间节点分段计算），被告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毛文育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被告坤泰公司在原审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金房公司应将五家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其后才能付款，因金房公司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故无义务支付股权转让款；2、坤泰公司代金房公司支付了业主要求的包租款，因工程有质量问题进行了补修，补修费用应由金房公司承担；3、违约金的金额过高。
被告毛文育在原审辩称，同意坤泰公司的抗辩意见，对于连带责任保证无异议。
被告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月7日，金房公司与坤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和股权转让协议各1份，约定将金房公司发起设立的金山公司、＊＊＊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金鹏公司三家公司及相关公司100%的股权以及其获得的17号地块以20，0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坤泰公司。两份协议还约定了其他有关事项。
2009年2月27日，金房公司作为甲方与坤泰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1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标的股权为甲方及其代表的五家公司［金山公司、A公司、金鹏公司、＊＊＊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全体股东持有的，拟根据本协议转让给乙方的五家公司100%的股权；甲方同意按照本协议规定的条款和条件向乙方转让标的股权，乙方同意受让标的股权；甲方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5日内将标的股权变更至乙方或乙方指定的公司或个人名下，股权转让款5，950万元的支付方式为，在甲方完成上述工商登记变更后，乙方收到甲方送达的变更相关手续后24小时内（以乙方收件人签字确认的日期为准）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价款或土地转让价款，每逾期一天，应向甲方支付逾期部分转让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该合同还对诸多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1年7月19日，金房公司与坤泰公司、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毛文育签订了1份补充协议，约定金房公司（甲方）与坤泰公司（乙方）于2009年签订的关于甲方向乙方转让金山公司、A公司、金鹏公司、B公司、C公司全部股权和资产的协议中有关内容和实际的情况变化，甲乙双方经过协商同意全部五家公司的所有股权款总和调整为17，300万元，截止目前甲方已经收到乙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8，000万元，乙方在此补充协议签署后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5，000万元，甲方收到5，000万元后3日内出具文件同意将持有的五家公司剩余股权全部转让给乙方指定的公司或个人，余款4，300万元乙方在2011年10月底前（最迟不超过2011年12月底）支付完毕给甲方，担保人为乙方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限二年且直至乙方义务履行完毕为止，本协议与原协议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为准，其他条款仍然按原协议执行。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毛文育分别在担保人落款处盖章或签名。
补充协议签订后，坤泰公司支付了5，000万元；2012年9月21日支付1，000万元；2013年1月31日支付500万元；2013年7月15日支付1，000万元；2014年1月28日支付100万元。
2013年2月4日，原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因金房公司未在规定期限内缴纳诉讼费，裁定按其撤回对坤泰公司、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毛文育的起诉。
原审法院认为，金房公司与坤泰公司分别于2009年1月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2009年2月27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以及之后于2011年7月19日金房公司与坤泰公司等共同签订的补充协议，为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合同均有效。按合同的订立时间顺序，2009年2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对之前股权框架协议、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与补充，补充协议又是对股权转让协议的变更与补充。合同变更后，变更后的合同未涉及的部分，应以之前的合同为准，变更后的合同内容发生变化的，应以之后的合同为准。现本案金房公司是以坤泰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为由，要求其支付股权转让款。虽然2009年2月2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对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约定了特定的条件，但补充协议只约定了坤泰公司对于股权转让款支付的履行期限，即在2011年10月底前，最迟不超过2011年12月底支付4，300万元。这说明，补充协议中，金房公司要求坤泰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只有时间上的限制，而无对应的条件或先履行义务，只要超出这一期限约定，就可以认定坤泰公司有迟延履行的违约行为。坤泰公司、毛文育以金房公司未将五家公司股权转让给坤泰公司作为抗辩理由，与补充协议约定不符，原审法院难以采信。当然如金房公司确实违反了合同的约定，未按期将股权转让给坤泰公司，坤泰公司可以依合同约定追究其违约责任，但该违约行为并不能作为坤泰公司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抗辩理由。坤泰公司、毛文育还提出了应当扣除包租损失、补修费用等的抗辩意见，但对于这一抗辩意见，坤泰公司等并未提出明确的反诉请求，也未提出具体的抵扣金额，原审法院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如坤泰公司确实因金房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其各项损失的，其可以另行诉讼主张。故金房公司要求坤泰公司支付股权款1，7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金房公司根据坤泰公司的付款时间予以分段计算违约金，并以此提出的违约金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也符合合同的约定，应予支持。但其计算的金额，经核对不准确，原审法院调整确认为5，725，200元。坤泰公司、毛文育抗辩提出违约金过高，但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三的计算方法，在合理范围内，坤泰公司、毛文育的这一抗辩意见，不能成立。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毛文育在补充协议担保人一栏中签名，可以认定他们与金房公司存在连带保证责任关系。补充协议约定保证期间为两年，2013年金房公司曾就本案系争债务提起了诉讼。故金房公司要求他们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10日判决如下：一、坤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房公司股权转让款17，000，000元；二、坤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房公司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4年2月17日间的违约金5，725，200元；三、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毛文育对上述第一、二项判决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四、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毛文育承担上述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坤泰公司追偿；五、驳回金房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147元，由金房公司负担7，721元，坤泰公司负担155，426元，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毛文育对此款的缴纳承担连带责任。
坤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金房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原审法院剥夺了坤泰公司的后履行抗辩权。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金房公司的先履行义务，即其先将全部股权变更至坤泰公司名下，坤泰公司在变更后一定期限内向其支付股权转让款，之后签订的补充协议也对股权转让款的支付及股权的变更有先后顺序，坤泰公司在补充协议签订后如约向金房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后，然金房公司未依约将五家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坤泰公司，故坤泰公司有权拒绝履行后续的股权转让款。二、金山公司股权转让前与多名业主签订委托经营协议书，由金山公司包租业主所属房屋再行出租，向业主返付租金。由于金房公司未将此事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予以说明，事后又未向业主支付包租租金，业主向坤泰公司讨要，坤泰公司为使房产开发顺利进行，陆续支付了上述租金800余万元，该费用应由金房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金房公司答辩称，补充协议是各方关于股权转让最后签署的具有结算性质的协议，对补充协议约定的坤泰公司应于2011年11月底前支付4，300万元，不存在前提条件，金房公司对此也没有先履行义务，现坤泰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应承担违约责任。坤泰公司提供的委托经营协议书无法证明其已发生800万元的损失以及该损失与金房公司之间的关联性。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毛文育述称，同意坤泰公司的上诉意见。
原审被告金山公司、金鹏公司、张建平未作陈述。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0年9月2日，A公司全部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至坤泰公司指定的D公司名下。2011年7月25日，金山公司全部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至坤泰公司及其指定的E公司名下；同日，金鹏公司全部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至坤泰公司指定的E公司及D公司名下。2012年2月8日，B公司全部股权经工商变更登记至坤泰公司指定的毛文育、F名下。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C公司的股权尚未变更至坤泰公司或其指定的单位、个人名下。现坤泰公司明确，由于金房公司未按约履行，坤泰公司已另案提起违约之诉，故不再配合办理C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综合坤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金房公司的答辩意见等，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存在以下争议，现分述如下。
一、坤泰公司主张的后履行抗辩权是否成立。
后履行抗辩权是指在双务合同中应当先履行的一方当事人未履行或者不适当履行，到履行期限的对方当事人享有不履行、部分履行的权利。坤泰公司上诉称，2009年7月19日补充协议签署后，其按约在三日内支付金房公司股权转让款5，000万元，但金房公司未按约定将五家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至坤泰公司或其指定的公司、个人名下。对此本院认为，该补充协议约定金房公司收到5，000万元后三日内出具文件同意将五家公司剩余股权全部转让给坤泰公司指定的公司或个人，至于金房公司是否必须在该三日内完成五家公司全部股权的变更登记，该补充协议没有明确约定，况且股权变更登记需要股权转让方、受让方的相互配合，并非一方作为即可完成。当然，结合双方之前的股权转让协议及该补充协议中关于坤泰公司最迟应在2011年12月底支付金房公司股权转让余款4，300万元的约定看，金房公司最迟也应在2011年12月底前完成五家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除非其能证明系坤泰公司的原因而使得股权变更登记未能及时办理。涉案双方约定转让股权的五家公司中，A公司的股权早已在2010年9月2日完成变更登记，金山公司、金鹏公司的股权于2011年7月25日完成了变更登记，B公司的股权于2012年2月8日完成变更登记，C公司的股权由于种种原因尚未办理变更登记，现坤泰公司又拒绝配合办理。本院考虑五家公司的股权系整体转让，没有分别约定各家公司股权的具体转让价格，现在对尚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C公司进行股权估价也不一定合理，况且其余四家公司的股权已完成变更登记，故在此情形下，本院认为坤泰公司的后履行抗辩难以成立，其应向金房公司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但因金房公司逾期办理部分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故本院对其原审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酌情进行调整。需要指出的是，当事人进行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关于C公司的股权转让，双方应积极配合，尽快完成股权的变更登记。即使金房公司确实在履行股权转让协议中存在违约，现在办理C公司股权的变更登记也并不影响坤泰公司相关权利的行使。
二、坤泰公司要求金房公司承担其垫付的包租租金800余万元是否成立。
坤泰公司上诉称，金山公司股权转让前与多名业主签订委托经营协议书，由于金房公司未将此事在股权转让协议中予以说明，事后又未向业主支付包租租金，导致其垫付800余万元租金，该租金应由金房公司承担。对此本院认为，坤泰公司的该项主张在原审没有提起反诉，现有证据也未能证明坤泰公司可以在其应付股权转让款中行使抵销权，故原审法院对此未予处理并无不当，坤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五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4）金民二（商）初字第4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海坤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上海金房置业有限公司违约金人民币30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5，426元，由上诉人上海坤泰企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120，000元，被上诉人上海金房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5，4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朱国华
代理审判员 盛 萍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徐晟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