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二终字第2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光斌。
委托代理人：罗树秀，广东弘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波。
委托代理人：梁勇，广东三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和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阿博特数码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江焯藩。
委托代理人：崔应吉，该公司总经理助理。
委托代理人：徐须华，该公司土建部部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元。
上诉人黄光斌因与被上诉人岳波、黄和斌、广东阿博特数码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博特公司”）、张德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4）江新法民四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日至2012年2月1日期间，黄和斌先后六次向岳波购买建筑模板。黄和斌让黄光斌签收建筑模板五次（2011年11月1日、2011年11月22日、2011年12月12日、2011年12月19日、2012年2月1日），让其代表邹永新签收建筑模板一次（2011年12月10日），该六次购买建筑模板的价钱合共为535550元。岳波在诉讼中称黄和斌已支付货款395000元，还有货款140550元未收到。
另查明：阿博特公司将其厂房的工程发包给福建联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泰公司），联泰公司再将“阿博特联合厂房，后加工车间，电仪修车间，连廊”等工程（以下或简称涉讼工程）分包给黄和斌。
2011年11月6日，黄和斌作为甲方，与胡洪强作为乙方，签订《广东阿博特一期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黄和斌将“广东阿博特数码纸业有限公司湿式联合厂房、后加工车间、电仪修车间、连廊工程”中的“图纸及设计变更规定的所有砼工程，基坑承台、排水沟、集水井等小型砌筑工程”发包给胡洪强。黄和斌在该合同落款处的甲方处签名确认，黄光斌在该合同甲方代表处签名确认。
2012年7月1日，联泰公司（甲方，由黄海、张培洪、刘建辉代表）与黄和斌（乙方）在业主阿博特公司代表的见证下签订《阿博特工程结算协议（分包项目）》，就黄和斌承包的涉讼工程进行结算，其中内容包括“由甲方代乙方支付的原本属于乙方承包范围之内的木工工资，应从乙方总价中扣除”、“乙方在承包范围之内未支付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应由乙方自行支付”、“甲方有权监督，必要时甲方可以进行代付，费用从乙方总工程款中扣回”等内容。
2012年11月2日，联泰公司作为甲方（由黄海、张培洪、刘建辉代表）与黄光斌作为乙方，在政府相关人员监督下，签订《广东阿博特数码纸业有限公司联合厂房、连廊后加工及电仪修车间工程分包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工程结算价……300000（叁拾万元整）备注：此叁拾万元为最终结算款，结算后甲方应支付乙方工程款，此款包含乙方承包工程范围内所有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管理费、利润、风险等一切与本工程有关的所有费用余款”。
诉讼中，案外人刘嘉庆向原审法院明确表示，其于2012年2月1日送货并由黄光斌签收的货物，是岳波出售的货物，是岳波安排刘嘉庆运送货物的。
案经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涉讼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是谁；2、涉案货款应由哪方承担。
一、关于第一个焦点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涉讼货物的买卖关系成立，岳波是涉讼货物的卖方，黄和斌、黄光斌是涉讼货物的买方。理由如下：
（一）结合本案证据，能确认岳波是涉讼货物的卖方。因为岳波提供的《送货单》显示岳波送货经黄光斌、邹永新签收，《送货单》亦已载明货物的货品名称、单价、金额等，则结合岳波的主张以及案外人刘嘉庆向原审法院的陈述，可证实岳波是涉讼货物的卖方。
（二）黄和斌与黄光斌共同属于涉讼货物的买方。因为：首先，黄和斌和黄光斌均是与涉讼工程相关的合同关系的同一方当事人。黄光斌提供的《广东阿博特一期工程施工合同》显示了黄和斌属于阿博特工程（阿博特数码纸业有限公司湿式联合厂房、后加工车间、电仪修车间、连廊工程）的甲方，同时黄光斌也是甲方的代表，而对于为何该合同上载明甲方是黄和斌以及黄和斌为何在该合同上甲方签署处签名的问题，经法庭询问后，黄和斌在庭上以及庭后均未能给予答复，故在黄和斌无充分证据反驳的情况下，该合同已证明黄和斌和黄光斌两人将涉讼工程中的“砼工程”发包给了胡洪强，其两人共同作为该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次，黄和斌从联泰公司处承包涉讼工程的形式是包工包料，从侧面反映其有购买涉案货物的需要。从原审法院调取的《阿博特工程结算协议》显示，黄和斌作为乙方，与联泰公司就黄和斌从联泰公司中分包的工程项目进行结算，并且该协议上也显示黄和斌需要负担该项目的人工费、材料费、机械费，即使由福建联泰代为支付木工工资后，在结算时仍要从黄和斌的工程款中扣除，可见，黄和斌需自行向外购买涉讼工程的材料，而涉案货物恰属于上述所需材料范围内。再次，黄光斌签收涉讼货物用于涉讼工程，能印证涉讼货物属于黄和斌、黄光斌所购买。黄和斌在第一次庭审时（2014年3月4日），称自己没有承包工程，自己与黄光斌没有关系，而这显然与证据显示的事实不相符，黄和斌在第二次庭审时（2015年1月10日），又称黄和斌是黄光斌的员工，这再与其陈述相矛盾，故黄和斌的陈述不足以采信。因此，结合黄光斌关于黄和斌与黄光斌是合伙关系的主张、证据显示黄和斌因承包工程需购买建筑模板、岳波送货到黄和斌的涉讼工程工地由黄光斌、邹永新签收等方面，原审法院更倾向于采信涉讼货物是黄和斌与黄光斌共同购买的意见。因此，该院认定涉讼货物的买方是黄和斌和黄光斌。
二、关于第二个焦点
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岳波向黄和斌、黄光斌供应价值535550元的货物。由于黄和斌、黄光斌未就已支付货款的数额抗辩，也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该院采信岳波关于尚欠货款140550元的主张。至于黄光斌抗辩岳波主张的债权中有部分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由于双方之间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只有岳波提供的送货单证实了其与黄和斌、黄光斌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送货单并未显示双方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应认定该买卖合同系未约定履行（支付价款）期限的合同。同时，当事人也没有就履行的时间另行达成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和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岳波可以随时要求买受人履行付款义务，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本案并无其他证据显示诉讼时效在本案岳波起诉之前已开始起算，故黄光斌关于岳波的部分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黄和斌和黄光斌作为买受人，有向岳波支付价款的义务，岳波要求该黄和斌、黄光斌支付尚欠货款140550元，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张德元的责任问题。因黄光斌关于张德元是合伙人的主张，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原审法院不予认定，另鉴于岳波也没有主张张德元承担付款责任，故张德元无需向岳波支付货款。
对于阿博特公司的责任问题。因阿博特公司并非买卖合同当事人，岳波要求阿博特公司支付货款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判决：
一、黄和斌、黄光斌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岳波支付货款人民币140550元。二、驳回岳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11元，由黄和斌、黄光斌负担。
上诉人黄光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黄光斌在一审期间申请证人陈代远出庭作证，也提供了中国农业银行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用于证实张德元及黄和斌是本案货物的共同购买人，应对本案货物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原审法院认为黄光斌的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可见原审法院没有就此事实调查清楚，导致本案错误判决。对于阿博特公司的责任问题认定错误。虽然阿博特公司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但却是货物的实际使用人，是实际受益人，与本案货款存在利害关系，在本案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本案部分债权（该部分债权远远超过岳波的诉讼金额）超过诉讼时效，而原审法院认为该买卖合同没有约定履行期限，该诉讼时效期间应该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黄光斌认为，该买卖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应该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正常的交易习惯是合同没有特别约定付款期限，都是货到付款，也就是买方签收送货单之日即为债权确立之日，从签收之日起卖方没有证据证实其在两年内向买方主张过债权，那么该债权即已超过诉讼时效，因此，原审法院理应对岳波的诉讼请求给予驳回。
综上所述，黄光斌上诉请求：一、对原审判决第一项进行改判，改判黄光斌无须向岳波支付货款140550元；二、判决黄光斌无须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岳波答辩称：原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光斌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被上诉人阿博特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审判决。阿博特公司和黄和斌不存在任何关系。阿博特公司是以包工包料的形式承包涉案工程给联泰公司，并只与联泰公司结算工程款。联泰公司与黄和斌是什么关系，阿博特公司不清楚。岳波提供的送货单如何填写阿博特公司无法控制，要求阿博特公司承担本案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黄和斌、张德元经本院合法传唤既不到庭参加庭审，也没有提供答辩意见。
本院经二审审理，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围绕黄光斌上诉请求的范围，具体分析本案如下：
关于张德元、阿博特公司应否承担本案还款责任的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黄光斌提供了其本人的银行卡明细对账单以及证人陈代远的证人证言以证实张德元和黄和斌是涉案货物的共同购买人，进而主张张德元应对讼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查，证人陈代远一审期间出庭作证表示从未见过张德元本人，对于黄和斌、黄光斌、张德元三人之间的关系亦仅是从黄光斌处获知，加之黄光斌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证人证言，故本院认定陈代远的证人证言不具有证明力。而黄光斌本人的银行卡明细对账单仅显示其银行账户发生交易的时间、交易金额以及账户余额等内容，并未显示交易对象，无法证明该账户交易款项的性质，与张德元是涉案货物的共同购买人这一待证事实无关联，不足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由于黄光斌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加之本案岳波并未诉请张德元承担偿还货款责任，张德元承担本案的法律责任缺乏依据。至于黄光斌与张德元之间的合伙关系，黄光斌可循法律途径进行救济。关于阿博特公司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查明的事实表明，阿博特公司将其厂房的工程发包给联泰公司，联泰公司再将部分工程分包给黄和斌，黄和斌基于工程建设的需要与黄光斌共同向岳波购买建筑模板，因此，案涉黄和斌、黄光斌与岳波之间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无涉及阿博特公司，黄光斌对此亦无异议。黄和斌、黄光斌拖欠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也就是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本案买卖合同的缔结者是黄和斌、黄光斌与岳波缔结的，依法仅能约束黄和斌、黄光斌和岳波，不能因为阿博特公司正使用厂房则必然能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从而产生对阿博特公司的法律约束力。故黄光斌上诉主张张德元、阿博特公司应对讼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和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的问题。黄光斌上诉认为案涉买卖合同没有约定付款期限，应依法根据货到付款的交易习惯确定，因岳波在买方签收货物未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两年内没有主张债权，故本案债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本院认为，涉案买卖合同是未约定支付货款期限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对货款支付期限也没有另行达成补充协议，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未能确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关于“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应主要审查本案双方是否存在货到付款的交易习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关于“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黄光斌主张本案双方支付货款的交易习惯为货到付款，但其既未能举证证明该做法在新会当地或者建材采购行业通常采用并为岳波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也未能举证证明货到付款这一做法是黄光斌与岳波在进行建筑模板交易时经常使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不能认定双方存在货到付款的交易习惯，故其上述上诉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案涉货款的支付期限，因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认定岳波可以随时要求黄和斌、黄光斌履行付款义务以及根据《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的规定认定岳波的诉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黄光斌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可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11元，由黄光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萍辉
审 判 员 蔡镇海
代理审判员 应海燕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