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刑终字第304号
原公诉机关福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龚建华，男，1965年10月31日出生于湖北省武汉市，汉族，高中文化，原上海攀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3月29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福州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姜华，湖北恒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赵晓亮，北京市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福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龚建华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4）榕刑初字第187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龚建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龚建华，听取辩护人辩护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10月，被告人龚建华作为上海攀锦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称“攀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攀锦公司的名义与福建和盛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称“和盛公司”）、上海翰宇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称“翰宇公司”）负责人郑某商定合作钢材贸易，攀锦公司根据翰宇公司的要求组织货源向和盛公司供应钢材，再由翰宇公司作为买家向和盛公司购买上述钢材。和盛公司采取国内信用证方式一次性付款订货，货物的存储及交接均在翰宇公司指定的上海松嘉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称“松嘉仓储”）完成，翰宇公司、攀锦公司分别向和盛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且以攀锦公司存放于松嘉仓储的钢材作为担保。同年11月22日，和盛公司指派公司工作人员赵某、朱某等人前往松嘉仓储查看被告人龚建华所述的用于担保的钢材。被告人龚建华指使松嘉仓库负责人周某甲出具攀锦公司在仓库存放5951.48吨钢材的虚假库存货物清单用于欺骗和盛公司。次日，被告人龚建华以攀锦公司的名义与和盛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和盛公司以2001.92万元人民币（币种，下同）的价格购买攀锦公司所有的5120吨热轧卷板。当日，和盛公司与松嘉仓储签订委托仓储合同及补充协议，被告人龚建华以攀锦公司名义与和盛集团签订货权移交确认函，将上述虚假库存货物清单中列明的5951.48吨的价值2200万元钢材交付给和盛公司用于质押担保。同年11月26日，被告人龚建华向和盛公司支付保证金100.096万元，翰宇公司将龚建华同日从攀锦公司汇入该公司的642.61632万元作为保证金支付给和盛公司。2009年12月2日，和盛公司开具2001.92万元的信用证，同年12月16日，被告人龚建华以虚假的增值税发票、货物运输单骗取了和盛公司的信用证议付资金2001.92万元，将该笔款项中的8264000元归还申某、8648467元归还上海金梧桐典当有限公司，169.95206万元用于购买434.66吨的热轧卷板。
2010年1月19日，和盛公司指派赵某、黄某等人前往松嘉仓储验收货物，发现仓库内仅存有龚建华后期补仓的16卷热轧卷板，与合同约定数量不符。同年1月22日，龚建华为隐瞒其未实际供货的情况，提供了一份虚假证明函给和盛公司，该函写明攀锦公司在上海北钢仓储有限公司（以下称“北钢仓储”）存放有4763.56吨热轧卷板，同时指使松嘉仓储的负责人周某甲对该证明函的内容予以确认；指使翰宇公司负责人郑某出具证明函及验收单，谎称翰宇公司已对攀锦公司存放在松嘉仓储和北钢仓储的共计5120吨钢材予以验收；还指使攀锦公司工作人员伪造攀锦公司与沙钢公司的热卷板经销协议以及攀锦公司向江阴市润德物资有限公司支付货款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
因被告人龚建华未按合同约定交货，和盛公司要求被告人龚建华返还货款，经和盛公司催款，被告人龚建华通过其实际控制的上海泛锦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于2010年2月2日向和盛公司偿还人民币100万元后出境逃匿，而后于2014年3月18日在上海浦东机场入境时被抓获。
另查明，2010年福建和盛集团起诉上海松嘉仓储有限公司，诉请判令松嘉仓储赔偿和盛公司仓储货物损失2200万元，后和盛公司与松嘉仓储达成和解协议，松嘉仓储于2010年4月28日赔偿和盛公司人民币1200万元。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攀锦公司与和盛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和盛公司与瀚宇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松嘉仓储与和盛公司签订的委托仓储合同及补充协议、攀锦公司与和盛公司签订的货物移交确认函及虚假的库存货物清单、北钢仓储出具的情况说明、郑某出具的验收说明及所附虚假验收单等书证、证人赵某、郑某、周某甲、王某、蔡某、朱某、周某乙、申某、黄某、叶某、郑某乙等人的证言及被告人龚建华的供述。
原判认为，被告人龚建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的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和盛公司人民币9892556.2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情节特别严重。松嘉仓储因轻信被告人龚建华日后会补货，在攀锦公司没有存货的情况下，出具了库存货物清单、收货清单。2010年和盛公司起诉松嘉仓储，2010年4月28日松嘉仓储赔偿了和盛公司人民币1200万元，松嘉仓储因龚建华的犯罪行为遭受经济损失，故被告人龚建华应将合同诈骗所得款项返还松嘉仓储。依法作出判决：一、被告人龚建华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二、继续追缴被告人龚建华的违法所得人民币9892556.2元，予以返还上海松嘉仓储有限公司。
上诉人龚建华及其辩护人诉、辩称，龚建华与和盛公司并非钢材买卖关系，双方系以买卖钢材的表象掩盖龚建华向和盛公司借款的实质；龚建华从和盛公司所取得的货款未归个人使用，仅因经营出现困难等原因，临时起意往澳大利亚，主动回国后被抓捕，故原判认定龚建华具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不当；和盛公司明知上海松嘉仓储的钢材并非龚建华所有，原判认定龚建华实施了隐瞒真相的行为有误。综上，原判认定龚建华构成合同诈骗罪不当。此外，即便认定龚建华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但原判对龚建华的量刑偏重，且认定松嘉仓储为本案被害人有误。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龚建华于2009年10月，在签订履行同和盛公司的钢材购销合同过程中，伪造证明文件，指使松嘉仓储提供虚假的货物清单，并以此作为担保，收取和盛公司支付的货款后，将大部分货款用于偿还前期所欠他人债务，并在和盛公司催款时，仅还款100万元即逃匿境外，实际骗取和盛公司989.25562万元货款未归还。经和盛公司对松嘉仓储提起民事诉讼后，二公司达成和解协议，松嘉仓储于2010年4月28日代为赔偿和盛公司1200万元。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据以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查证属实，并在原审判决书中逐项列明，本院予以确认。
上诉人龚建华及其辩护人诉、辩称，龚建华与和盛公司并非钢材买卖关系，双方系以买卖钢材的表象掩盖龚建华向和盛公司借款的实质。经查，龚建华以攀锦公司名义同和盛公司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等书证以及黄某、赵某、郑某等多名证人的证言能相互印证，证实和盛公司向龚建华的攀锦公司购买钢材的过程中，龚建华起意实施诈骗行为，双方并非借款关系。此部分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上诉人龚建华及其辩护人诉、辩称，龚建华从和盛公司所取得的货款未归个人使用，仅因经营出现困难等原因，临时起意往澳大利亚，主动回国后被抓捕以及和盛公司明知上海松嘉仓储的钢材并非龚建华所有等，故原判认定龚建华构成合同诈骗罪不当。经查，提取在案的众多书证，证人证言足以认定：上诉人龚建华以伪造证明文件、提供虚假担保的方式骗取他人购买钢材的货款，在取得货款后，将绝大多数款项用于归还前期债务；龚建华在和盛公司员工赵某等人到上海松嘉仓储验货时，将仓库内的他人钢材指认为攀锦公司所有。事发后，龚建华潜逃国外。综上，原判认定龚建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财物的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是正确的。此部分诉、辩意见与事实和证据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上诉人龚建华及其辩护人诉、辩称，原判认定松嘉仓储为本案被害人有误。经查，松嘉仓储因轻信龚建华，向和盛公司出具了虚假的库存货物清单，和盛公司为此向松嘉仓储提起民事诉讼，后由松嘉仓储赔偿和盛公司1200万元，松嘉公司因龚建华的合同诈骗行为遭受经济损失，原判据此认定松嘉公司为本案被害人并无不当。此部分诉、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上诉人龚建华及其辩护人诉、辩称，原判对龚建华的量刑偏重。经查，龚建华合同诈骗9892556.2元，犯罪数额特别巨大，但鉴于松嘉仓储作为本案被害人有出具虚假证明文件的过错行为等事实、情节，原审对龚建华以合同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属量刑偏重，应予纠正。此部分诉、辩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龚建华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虚构事实、隐瞒真相，骗取他人货款人民币9892556.2元，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且犯罪数额特别巨大。原判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对龚建华的量刑偏重。上诉人龚建华及其辩护人关于原判量刑偏重的诉、辩意见予以采纳，其它诉、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六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刑初字第18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龚建华犯合同诈骗罪的定罪部分之判决；第二项中继续追缴上诉人龚建华违法所得人民币九百八十九万二千五百五十六元二角，予以返还上海松嘉仓储有限公司之判决。
二、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刑初字第187号刑事判决第一项中对上诉人龚建华量刑部分之判决。
三、上诉人龚建华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18日起至2029年3月17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 伟
代理审判员 肖 凌
代理审判员 李明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吴明明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一）以虚构的单位或者冒用他人名义签订合同的；
（二）以伪造、变造、作废的票据或者其他虚假的产权证明作担保的；
（三）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履行小额合同或者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的；
（四）收受对方当事人给付的货物、货款、预付款或者担保财产后逃匿的；
（五）以其他方法骗取对方当事人财物的。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