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0民终8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菲时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县玉城街道机电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陈建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险峰，浙江耀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潘孝龙，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郦玉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郦玉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丽芬。
上诉人菲时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时特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郦玉中、郦玉媚、陈丽芬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2015）台玉商初字第31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菲时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险峰、潘孝龙，被上诉人郦玉中，被上诉人郦玉媚和陈丽芬的委托代理人郦玉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5月10日，原告与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州分行（以下简称兴业银行）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借款人浙ＸＸ辰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辰公司）自2012年5月10日至2014年5月10日止，在兴业银行的借款提供最高本金限额人民币800万元的保证。2012年10月24日，华辰公司与兴业银行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兴业银行借款人民币8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10月24日至2013年5月8日止，借款年利率7.2%，按月结息以及逾期罚息等事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辰公司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息，原告代偿了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8138575元。这笔借款有三被告、浙江科裕制动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裕公司）共同提供担保。2012年12月28日，申请人华辰公司向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请破产重整。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并报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同意，于2013年3月19日指定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予以审理。2013年3月29日，浙江省玉环县人民法院予以受理华辰公司的重整申请。同年11月5日，华辰公司召开债权人会议，会议通过了《浙ＸＸ辰电器股份有限公司重整计划》（以下简称重整计划）。原告向华辰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经确认债权额为34392522.75元。2014年4月9日，以转让方华辰公司为甲方与以受让方双友公司、亚辰公司、雅迪公司为乙方签订一份《华辰公司经营性资产转让合同》，其中约定：6、本合同条款包括；（1）转让协议书；（2）华辰公司经营性资产转让公告；（3）重整计划；（4）资产评估报告书。转让协议书条款：一、转让标的物包括华辰公司的现有全部流动资产、全部无形资产，包括存货、应收账款、货币资金、客户资源、生产工艺及专利技术等。二、转让价格。1、合同总价；按照华辰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评估机构评估的结果（截止2013年7月底），暂定转让标的总价计人民币36800459.57元。合同还约定双方其他权利义务等内容。同日，四方达成一份《组建新华辰公司投资协议书》，其中约定：一、关于新华辰公司股份分配问题。1、各方一致同意以各方持有华辰公司破产债权的数额计算各方在新华辰公司的股份，计算公式：一方持有新华辰公司的股份比例＝一方持有华辰公司破产债权额÷各方持有华辰公司破产债权额之和。2、因新华辰公司注册登记需要，预确认各方持有新华辰公司股权的比例为：其中菲时特公司24%。最终各方所持股权按照第一项计算公式，待华辰公司破产债权清偿时管理人确定的各方持有破产债权的数额进行最终调整。3、新华辰注册资本按照目前预确认的股东享有华辰公司债权的20%计算注册资本。4、各方一致同意，各方持有华辰公司全部破产债权的清偿款项均用于本次重组，转为对新华辰公司的投资。（除上述之外，无论在任何情况下菲时特公司都不再追加投资）。三、关于郦玉中对华辰公司债务的担保责任问题。1、双友公司、菲时特公司、雅迪公司的债权中，有郦玉中个人提供担保的，郦玉中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双友公司、菲时特公司、雅迪公司不得主张以亚辰公司持有的新华辰公司的股权及其分配权承担担保责任，该部分股权及其分配权应当确保用于清偿亚辰公司（郦玉中）受让的华辰公司破产债权的债权人。2、在新华辰公司累计赢利分配（税后）达到全额偿付破产债权（即参与本次重组的原华辰公司普通债权人，通过在新华辰公司的股东分红，使其普通债权累计获得100%清偿的，免除郦玉中及其他华辰公司原股东的担保追偿责任。协议还约定其他等内容。2014年5月21日，玉环众业物业有限公司（受双友公司指定）、玉环臻智水暧有限公司（受原告指定）、玉环骏赫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受雅迪公司指定）和亚辰公司四方制定了《玉环新华辰电器有限公司章程》。被告郦玉中、郦玉媚系原华辰公司的股东，被告郦玉中、陈丽芬系夫妻关系。
原告菲时特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2年5月10日，原告与兴业银行签订一份《最高额保证合同》，为借款人华辰公司自2012年5月10日至2014年5月10日止，在兴业银行的借款提供最高本金限额人民币800万元的保证。2012年10月24日，华辰公司与兴业银行签订一份《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向兴业银行借款人民币800万元，约定借款期限自2012年10月24日至2013年5月8日止，借款年利率7.2%，按月结息以及逾期罚息等事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华辰公司未能依约偿还借款本息，致使银行向原告追索，原告代偿了借款本息合计人民币8138575元。后原告悉知这笔借款还有三被告、科裕公司共同提供担保。原告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其他保证人追偿，要求其清偿应当承担的份额。请求判令：被告郦玉中、郦玉媚、陈丽芬承担保证清偿责任，各向原告支付代偿款人民币1627715元（即原告代偿总金额人民币8138575元的五分之一）。并偿付自原告起诉之日起至被告实际支付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被告郦玉中在原审中答辩称：被告为华辰公司向兴业银行贷款提供担保，为华辰公司代偿了五家银行的贷款数额总计34392522.75元，成为华辰公司的债权人，原告于2014年4月9日与双友公司、亚辰公司、雅迪公司签订了组建新华辰公司的股权。原告已将以上拥有华辰公司的全部债权入股新华辰公司，成为该公司股东，债权已转为新华辰的股权，已不存在为郦玉中和其他担保人代偿银行贷款的理由，故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郦玉中的诉讼请求。
被告郦玉媚、陈丽芬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连带共同保证的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债务人不能追偿的部分，由各连带保证人按其内部约定的比例分担。没有约定的，平均分担。本案原告按照保证合同约定代偿8138575元后，因债务人华辰公司破产重整不能清偿，原告有权要求其他连带保证责任人按比例承担清偿责任，即各承担8138575元的五分之一——1627715元。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原告在华辰公司破产重整时与双友公司、亚辰公司、雅迪公司签订一份《组建新华辰公司投资协议书》，该协议对原告的追偿权作出了重新约定，系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根据约定华辰公司全部破产债权的清偿款项均用于本次重组，转为对新华辰公司的投资。也即原告对原华辰公司的债权清偿额（包括本案申报债权在内）全部转为新华辰公司的股权作为出资额入股即债转股，成为新华辰公司的股东之一；原告债权中被告郦玉中提供担保的仍应承担担保责任；债权通过新华辰公司股东分红累计全额清偿的，免除被告郦玉中及华辰公司原股东的责任。由此可见，原告已认可，在被告郦玉中不免除担保责任前提下，由新华辰公司的分红来清偿被告郦玉中的担保债务。换言之，只有原告不能从新华辰公司获得分红时，要求被告郦玉中及华辰公司原股东被告郦玉媚承担清偿责任的条件才能成就。新华辰公司尚在经营中，现原告未能举证证明无法从新华辰公司获得分红，即要求被告郦玉中、郦玉媚承担清偿责任的条件未成就，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华辰公司是一个家族式企业，兴业银行在借款时要求被告陈丽芬与被告郦玉中共同提供保证，其目的由夫妻共同财产承担共同偿还义务。因此原告要求被告郦玉中承担担保债务时，从实体上处理必然及于被告陈丽芬夫妻共同债务的承担，因此原告对被告陈丽芬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判决：驳回原告菲时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865元，减半收取22932.50元，由原告菲时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菲时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参与组建新华辰公司属债转股，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参与组建新华辰公司仅是以对华辰公司的全部债权经破产程序确定的清偿分配额为限，与其他公司共同以购买华辰公司经营性资产的方式，而参与组建的。也即原审法院裁定同意破产管理人确定的清偿分配比例20.12%作为出资购买经营性资产而参与组建新华辰，而非债转股。如果讲这种形式也属于债转股，也仅仅是破产清偿分配额转股，而非全部债权转股。二、原审判决曲解组建新华辰公司投资协议第三条内容本意，颠倒被上诉人免除担保责任条件成就与上诉人主张追偿权之间的关系。1、上诉人日后如能在新华辰公司获得赢利分配，是上诉人出资组建新华辰公司，参与经营活动的收益，与被上诉人郦玉中及其他原股东没有丝毫关系，何来“原告已认可，在被告郦玉中不免除担保责任前提下，由新华辰公司的分红来清偿被告郦玉中的担保债务。”新华辰公司的分红本身就是上诉人的经营收益，不是郦玉中等人的债务清偿为结果，怎么能是由新华辰公司的分红来清偿被上诉人郦玉中的担保债务。2、“组建新华辰公司投资协议书”第三条是针对被上诉人郦玉中、郦玉媚等华辰公司原股东免除担保责任条件成就的约定，而非对上诉人主张追偿权的条件限制。协议书第三条第一项开宗明义，上诉人的债权中，有被上诉人郦玉中个人提供担保的，被上诉人郦玉中仍应承担担保责任。而该条第二项恰是对郦玉中及其他原股东免除担保责任的条件作出约定，只有在上诉人等其他债权人的普通债权，通过新华辰公司的分红获得100％弥补的前提下，郦玉中及其他原股东才能免除保证责任。换言之，只有在上诉人等其他债权人的普通债权获得100％弥补后，郦玉中及其他原股东免除保证责任的条件才能成就。而一审判决“只有原告不能从新华辰公司获得分红时，要求被告郦玉中及华辰公司原股东被告郦玉媚承担清偿责任的条件才能成就”，恰恰颠倒了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条件成就与否和上诉人主张追偿权之间的关系，将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互换，将本应由被上诉人等举证证明，上诉人的普通债权已获得100％弥补，从而免除其保证责任，却曲解成需由上诉人举证证明无法获得分红，才能主张追偿权，显然是对上诉人追偿权的司法剥夺。从举证角度来讲，抗辩上诉人存在能够获得分红的事实，也只能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无法或者没有收益，也是与举证责任分配规定不符的。三、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丽芬的诉讼主张，明显于法不符。上诉人认为保证责任是独立责任，况且兴业银行是与郦玉中、陈丽芬分别签订保证合同的，本案即使其他被上诉人基于华辰公司原股东身份，而上诉人主张其承担清偿责任条件不成就，而被上诉人陈丽芬作为独立民事主体实施的保证行为，则必须承担清偿责任。原审判决随意揣测兴业银行借款时与保证人签订保证合同的目的，即便兴业银行目的由被上诉人郦玉中夫妻共同财产承担共同偿还义务，却与上诉人的担保追偿主张有何关系，他人的意图目的怎能及于并限制上诉人的权利。“组建新华辰公司投资协议书”非常明确地将有条件免除清偿责任的主体仅限于郦玉中及华辰公司原股东。原审判决不仅无视事实，并且违背法律。综上所述，原判错误，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郦玉中、郦玉媚、陈丽芬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1、被上诉人的证据一、二、三判决书证明这类案件已成为案例，双方当事人没有提起上诉。上诉人代偿后，代偿款作为债权转为新华辰股东，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得当。2、双方都是新华辰的股东，按照重整股东的投资协议，对追偿权进行约定。上诉人不得对被上诉人以及华辰公司原股东进行追偿。现在经营期间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追偿，与协议不相符。3、从情感角度看，破产重组的时候，没有被上诉人参与，肯定无法进行，管理人作了方案，上诉人都不同意，第二次债权人会议确定了方案，上诉人又反悔，说不参与重整。4、陈丽芬实际上是股东，四方投资协议覆盖了陈丽芬。综上，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为华辰公司向兴业银行借款本息8138575元进行了代偿，华辰公司进入破产重整时，上诉人向华辰公司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34392522.75元已经得到确认。经确认的债权包括本案讼争的代偿款8138575元，34392522.75元按破产分配比例20.12%能够得到清偿，8138575的20.12%，即6501093.71元不能得到清偿，上诉人应以此数额提起本案诉讼。对6501093.71元清偿按组建新华辰公司投资协议第三条约定履行，第三条约定：关于郦玉中对华辰公司债务的担保责任，约定上诉人的债权中，有郦玉中个人提供担保的，郦玉中仍应承担担保责任，但是上诉人不得主张以亚辰公司持有的新华辰公司的股权及其分配权承担担保责任，该部分股权及其分配权应当确保用于清偿亚辰公司受让华辰公司破产债权的债权人，在新华辰公司累计赢利分配达到全额偿付破产债权，通过在新华辰公司的股东分红，使其普通债权累计获得100%清偿，免除郦玉中及其他华辰公司原股东的担保追偿责任。上述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认定有效。由此可见，上诉人认可在被上诉人郦玉中不免除担保责任前提下，由新华辰公司的分红来清偿被上诉人郦玉中的担保责任。也就是在上诉人不能从新华辰公司获得分红时，才可要求被上诉人郦玉中及华辰公司的原股东即被上诉人郦玉媚承担清偿责任的条件才能成就。新华辰公司现在经营中，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无法从新华辰公司获得分红，即要求被上诉人郦玉中、郦玉媚承担清偿责任的条件未成就，故原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得当。被上诉人陈丽芬与被上诉人郦玉中系夫妻，对夫妻关系存续期的债务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郦玉中在协商处理担保债务时，对被上诉人郦玉中承担义务的协商结果与让步，必然及于被上诉人陈丽芬，因此，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陈丽芬的诉讼请求亦予驳回得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得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5865元，由上诉人菲时特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敏军
代理审判员 洪海波
代理审判员 戴莹莹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一日
代书 记员 王 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