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昌民再字第4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潍坊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以下称邢军杰）：邢军杰。
委托代理人：王迎波。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以下称代春河）：代春河。
委托代理人：韩小增，山东恒昶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昌邑市交通运输局。
法定代理人：刘介松。
委托代理人：张泽功。
邢军杰因与代春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0年5月11日作出的（2009）昌民初字第1846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2月22日作出潍检民抗（2011）47号民事抗诉书，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0日作出（2012）潍民抗字第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昌邑市人民检察院代理检察员于鹏出庭支持抗诉。再审过程中本院追加昌邑市交通运输局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申诉人邢军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王迎波、被申诉人代春河及其委托代理人韩小增、第三人昌邑市交通运输局委托代理人张泽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中代春河诉称，2003年5月，邢军杰承揽了永大路多座小桥涵工程，将其中19＋776斜桥工程转包给我方施工，双方商定工程价款为120000元，开工后又追加两侧桥头搭板工程15000元，共计135000元，5月开工，当年竣工后经有关部门验收交付使用。邢军杰先后付给我方工程款51000元，尚拖欠84000元，请求判令其付清并给付利息。邢军杰辩称，我方不欠代春河工程款，该款已付清。
原审查明，邢军杰于2003年承揽昌邑市永大路上19＋776（即饮马镇吴沟村后）小桥涵建设工程，并将该工程转包给代春河施工，工程转包价格为120000元，施工过程中又变更追加部分工程，变更追加工程造价为15000元，以上共计135000元。2003年11月工程完工经验收合格后交付使用。代春河主张邢军杰分别在开工前、施工中和竣工后支付工程款共51000元，收到工程款时给邢军杰出具了收到条。对上述情况，代春河提供邢军杰于2009年5月4日出具的书面说明材料（即下称的“账目说明”）、施工图纸各一份及2007年两人的电话通话记录予以证明。邢军杰主张2003年工程验收时，因质量问题被交通局扣去30000元，变更追加工程款15000元因工程监理没有及时上报，发包方不予认可，其余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付款情况在代春河提供的材料中已作出说明，但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
另查，上述工程是由昌邑市交通局发包给昌乐县新昌市政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昌乐市政公司”）小桥涵建设工程中的一部分，邢军杰又承揽了该工程。
原审认为，邢军杰将承揽的小桥涵建设工程转包给代春河，双方形成建设工程合同关系。代春河按照设计要求施工建设，工程完工后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代春河的义务已完成，邢军杰应履行按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代春河要求邢军杰支付拖欠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应予支持。代春河认可邢军杰已付款51000元，应认定有效。邢军杰关于工程款已付清的辩解主张缺乏证据支持，且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代春河主张的利息，因双方对欠款利息未约定，所以本院只支持从代春河主张权利之日起的利息。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邢军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代春河工程款84000元及利息（从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限内的给付之日）。如果邢军杰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邢军杰承担。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法院判决邢军杰支付给代春河工程款84000元及利息的依据是邢军杰于2009年5月4日出具的付款情况说明（以下简称“账目说明”），而在该“账目说明”中的确记载了转包总价为120000元，邢军杰已付74000元，对于后来追加的15000元工程款，因监理未能及时上报，发包方交通局未予追加；再有工程交付验收时因质量问题被交通局扣30000元，对此代春河未有任何异议。经审查庭审等诉讼材料，代春河也未提供任何其他证据证明除“账目说明”中记载的内容外邢军杰还有其他欠款。原审法院对代春河提供的有邢军杰签名的“账目说明”这一证据，仅采用总的工程款部分，而对已付款部分及代春河没有异议的质量扣款等部分没有采用，即认定邢军杰尚欠代春河工程款84000元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本院再审过程中，邢军杰称，原审判决我给付代春河工程款84000元证据不足，我方并不欠代春河工程款，昌乐市政公司作为本案工程承包人，是付款人。我出具的“账目说明”载明了工程价款120000元，已付款74000元，第三人扣款30000元，因监理晚报了追加工程对15000元不予认可，代春河以“账目说明”作为起诉证据使用，是一种自认，原审判决采信了代春河自认中对其有利的部分，对其余部分也应认可。如果我方作为付款义务人，我方只承认欠代春河16000元，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
代春河辩称：我方与邢军杰之间存在工程分包关系，并未与其所称的昌乐市政公司发生业务，邢军杰主张本案工程款由昌乐市政公司支付是不成立的。我方对“账目说明”中工程总价款的认可不代表必须对其他部分认可，邢军杰应另提供证据证明，邢军杰主张及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中的第三人扣款30000元不存在，抗诉意见不属实，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第三人称：我方与邢军杰、代春河之间无合同，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不应追加我方为第三人。
本院再审查明，2003年5月，第三人与昌乐市政公司订立昌邑永大路小桥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昌乐市政公司对该路段小桥涵工程进行施工，后昌乐市政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无施工资质的邢军杰，邢军杰又将其中的“K19＋776”桥涵工程分包给代春河施工，二人约定工程款为120000元，后又追加造价15000元的桥两侧搭板工程。该工程由代春河完成施工后，于2003年11月份经验收合格并使用至今。至2009年5月4日，邢军杰至少已付代春河工程款51000元，但未全部清结。
2009年5月4日，由邢军杰签名为代春河出具了“账目说明”一份，主要内容为：“关于我转包饮马吴沟后桥因账目不清，把有关账目说明一下：当时转包给代春河总价为壹拾贰万元。主体及交付使用验收是2003年11月份，参加验收是交通局。我付给代春河款项（1）开工时付代春河5000元，（2）水泥加1000共5000，（3）6月中旬5000，（4）6月下旬20号付20000，中间总累小付共3次15000元，04年9月份最多一次20000，04年孩子上学2000，05年佳家悦门前2000，05年以后再没付款，累计总共付代春河74000元。另外（1）2003年验收时因质量交通局扣30000，（2）变更追加的工程当时监理老程报晚欠15000不在其中不予认可”。2009年7月，代春河将该“账目说明”作为主要的起诉证据诉至本院。邢军杰在原审和再审程序中均未提供证据。
2009年12月28日，原审中经本院调查，第三人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永大路小桥涵工程由昌乐市政公司承建，工程合同价款891500元，其中包括暂定金891500元x5%=44575元，暂定金额在无追加工程时，不计入支付款内。1、工程实际价款846925元。2、工程支付额846925元，证实永大路桥涵工程总价款846925元已全部付清。
再审中存在三个争执的焦点，均围绕邢军杰签名出具的“账目说明”这一主要证据产生，另外结合代春河提供的施工图纸进行了质证。
1、邢军杰应否支付追加工程款15000元的问题。
邢军杰主张：追加该15000元工程款的图纸不是我给代春河的，也不在我转包的范围之内。第三人委托的监理报晚了，该15000元我没得到，也没办法给代春河，另外追加或变更工程量不光需要图纸，还需要变更通知书，我没有给代春河变更通知书。
代春河认为：我方只对邢军杰负责，该追加工程是第三人安排邢军杰追加，然后邢军杰又安排我方施工完毕。在账目说明中，邢军杰的意思表述也比较明确，为“变更追加的工程款为15000元”，至于第三人委托的监理是否晚报了，与我方无关。
第三人称：我方只是与昌乐市政公司有发包合同，工程款已付清，与邢军杰、代春河无关。
庭审中出示代春河在原审中提供的施工变更图纸，其内容有：“19＋776桥两侧搭板参照本图施工，斜交45度，宽度同桥面。监理程玉春2003.11.10”。
代春河质证称：图纸是邢军杰给我并让我施工的，工程变更通知书不可能给我。
邢军杰质证称：该图纸没见过，15000元追加工程款第三人未下发。
第三人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是我方与昌乐市政公司之间约定的内容，与邢军杰、代春河无关。
2、本案工程是否因质量问题被第三人扣款30000元。
邢军杰主张：路桥工程在现实中很少干的完美，发包方扣款很正常，该30000元已经扣除，第三人出具的证明体现不出来。
代春河认为，该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不存在因质量问题被第三人扣30000元的情况，第三人出具的证明证实了工程总造价与实际付款数额一致。
第三人称：我方已向昌乐市政公司全额支付工程款。
3、邢军杰已付工程款情况。
邢军杰主张，代春河对其原审时提交的“账目说明”所载内容应当全部认可。我方已付74000元，每次付款时代春河均未写收到条，我方认可工程款120000元减104000元，实欠款16000元。
代春河认为，我方分包邢军杰的工程后，双方无书面合同等证据，2009年5月4日才见到邢军杰并取得“账目说明”这份证据，被迫将其作为起诉证据使用，但并不代表我方对其内容全部认可。该证据不是欠条、对账单或协议，只是邢军杰的一个说明。该说明中有“04年9月份最多一次20000、04年孩子上学2000-3000元”的内容，说明邢军杰表述随意不确定，我方只认可收到51000元，并每次都出具收到条，邢军杰对主张的另外23000元付款情况，应按照证据规则76条规定提供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邢军杰与代春河在2003年5月达成口头合同并实际履行，二者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由于该合同经过层层转包分包，应属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鉴于本案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使用，作为合同相对人的邢军杰应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代春河向其主张权利并无不当。对欠款数额应结合本案证据及双方陈述等进行综合判断。
“账目说明”是本案中邢军杰与代春河产生争执最多的主要证据。首先从该证据的形成看，两人约定施工的K19＋776桥涵工程于2003年11月完成施工并验收交付，直至2009年5月4日邢军杰才签字出具该证据并交给代春河，代春河取得后即于2009年7月向本院起诉，与代春河关于“我方无其他欠款证据，被迫作为起诉证据”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其次，从该证据的内容看，共含有四个意思表示，即初始转包价为120000元、后又追加15000元工程量、已付款情况、第三人扣款30000元。除转包价款120000元外邢军杰与代春河对其余三点均产生分歧。再次从该证据的形式上看，其上只有邢军杰签字而无代春河签字，说明二人对“账目说明”中除120000元部分外自始至终未形成合意，与邢军杰就“因账目不清我把情况说明一下”的字面表述一致，是代春河为取得起诉证据而让邢军杰出具的书面个人意思说明。民事诉讼中的起诉证据仅用于释明，即应释明主体资格事实和争议的权利义务关系特定化事实，不应解读认为代春河将“账目说明”作为起诉证据使用，就应对其上内容全部认可，故对邢军杰关于代春河应认可“账目说明”中全部内容的主张及检察机关抗诉意见不予支持。
就本案争执的三个焦点，本院认为，（1）K19＋776桥涵施工合同经过层层转包分包，第三人、昌乐市政公司、邢军杰、代春河四方形成分别的上下级负责关系。第三人及昌乐市政公司不是代春河的合同相对人，在代春河完成追加工程施工义务已履行情况下，邢军杰有及时向其上级相对人提交验收报告的责任和义务，而不是由代春河向第三人或昌乐市政公司提交验收报告。本案中无证据证实系代春河的原因导致追加工程上报不及时，邢军杰在账目说明中称是“监理报晚”的原因，即便邢军杰所称属实，也应由邢军杰在本案中承担追加工程未计入工程总量的责任，故该15000元追加工程价款邢军杰应给付代春河，后可向他方另行主张权利。
（2）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对K19＋776桥涵工程于2003年11月验收合格使用至今的事实、及第三人已全部付清工程款的证明无异议，邢军杰无证据证明第三人扣款，对邢军杰就第三人扣款3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
（3）邢军杰与代春河之间的“账目说明”，除了以上所述是一份书面个人意思说明之外，收付款内容中含有总欠款、已付款、尚欠款三部分，具备欠据的特征，即该部分内容同时兼具说明和欠据的性质及作用。就“账目说明”中已付款74000元争执焦点，因为只涉及两人，邢军杰无需在诉讼中对付款情况另行举证，认定邢军杰已付款74000元。
综上，本院认定邢军杰与代春河之间的工程总价款为135000元，已付74000元，尚欠61000元。原审判决对利息的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昌民初字第1846号民事判决。
二、申诉人邢军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被申诉人代春河工程款61000元及利息（从被申诉人原审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后自动履行期限内的给付之日）。
三、驳回被申诉人代春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再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申诉人邢军杰承担1325元，由被申诉人代春河承担57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预交上诉费1900元，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王 骞
审判员 方子德
审判员 宿献东
二〇一三年六月十三日
书记员 冯晓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