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1民终59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凌金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军，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彬，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市成才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
法定代表人：郭希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井远宁，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爱坤，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志天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临沂市成才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才电力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6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志天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7)鲁0102民初674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一、涉案合同不应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不应解除，上诉人不应退还13万元代理费。签订《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后，上诉人积极履行合同义务，代理被上诉人进行了有关技术人员的聘用、支付了聘用费用，但因国家机关部门调整和政策原因，八大员没有考试批次，导致暂时无法进行包括申报等下一步工作，并非上诉人原因导致不能完成委托事务，合同目的也并非不能实现。而且，合同约定的期限本就是预估期限，合同也明确约定因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政策调整等原因，代理事务办理期限可以相应顺延。而对于具体顺延期限，合同没有约定，是因为委托事务本就是需要政府机关的行政审批事项，政策原因并不为上诉人所左右，一旦发生只能等待并顺延合同期限。这也是合同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如果一方当事人不愿继续等待而需要解除合同，应同另一方协商，而不是如一审判决，不顾双方意思自治强行认定上诉人的“抗辩无证据支持”，并以“行政主管部门未组织考试不能导致被告不完成委托事务”、委托事务超出所谓“合理期限”为由判决合同解除并要求上诉人退还代理费。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和判决完全不符合事实，违背常识。二、上诉人并未违约，一审判决的违约金也没有合同依据。1、如前所述，上诉人受托完成的是向国家机关申报、由国家机关进行审批的事项，是否能够完成以及是否能够在约定期限内完成，更大程度上取决于被上诉人的配合和国家机关的行为、政策执行情况等。涉案代理合同只是约定了一个预计完成的期限，并非固定期限，且可以因不可抗力及国家机关人事调整、政策变化等原因顺延。通过原审上诉人的举证可知，涉案委托事项未能在预计期限内完成主要是国家机关政策、部门调整原因造成的，并不存在上诉人不积极履行合同的情况，更不存在上诉人违约情形。需要强调的是，在合同期限内山东省城乡建设厅一直未组织八大员考试是客观事实，任何人都可以核实，上诉人也进行了举证，并且政策原因不必然体现为官方公布的书面政策文件，如果将上诉人没有书面的政策文件视为无证据显然不当。2、一审判决支付违约金依据的是涉案合同第8.2条，但第8.2条约定的是进行申报后，因上诉人原因导致申报不能通过的，上诉人需要按此约定支付违约金的情形。但，本案代理事务非因上诉人过错，而是由于八大员没有考试批次等政策原因，且尚处于申报前阶段，而且也并非是由于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申报不能通过，所以本案情形不适用此条约定。判决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三、一审对于上诉人履行合同、客观上暂时无法进一步办理的事实以及支出费用的金额等均不予认定，没有道理。考虑到八大员没有考试批次，需要暂时等待，已经代聘到的人员如果立刻办理到被上诉人名下，将会产生社保缴纳等一系列费用，所以双方未办理代聘人员的变更手续。况且，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变更时间，上诉人只是负责协助配合被上诉人，办理变更前需要被上诉人办理招工、聘用手续然后才能完成。因此，代聘人员未办理到被上诉人名下并非上诉人过错，也不是上诉人一方所能完成，但上诉人为履行合同，为被上诉人代聘了大量人才是毫无争议的事实，无论合同解除与否，该部分人才费用均应按照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能因这一为完成委托事务而做出的纯粹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行为而买单，否则不但有违合同约定，也根本违反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零五条等关于委托合同的规定。四、律师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首先，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支出了律师费13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其次，涉案合同第九条约定律师费由败诉方承担，但谁是败诉方在判决生效前并不确定，因此，该条款约定不明，不能直接适用。而且该条款实际只适用于提起诉讼的原告，权利明显失衡。五、代理工作无法继续完成是由于国家政策原因，此原因并非合同双方任何一方所能预料，甚至也不为政府机关所预料，上诉人并非迟延履行，而是因为政策原因暂不能履行。所以不存在合理期限，不能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六、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为被上诉人聘用了包括建造师5人，中级职称7人，高级职称3人，共15名人员，支出聘用费用33150元，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部分已经查明确认，另外2017年山东省筑建厅未组织八大员考试一审也予以确认，涉案资质代理工作暂时无法进行并非上诉人违约，而是因为政策原因，即使合同解除按照合同法405条及涉案合同约定，上诉人为完成委托事项支出的33150元人才费用，也应由被上诉人支付。七、实际上按照我方的认识，在双方均未违约而是因为非任何一方原因的国家政策因素造成的合同暂时无法履行的情况下，应当以合同已经履行部分的价值确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相应费用。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合同，要求上诉人返还费用没有任何合同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成才电力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成才电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成才电力公司和大志天成公司签订的《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2、大志天成公司返还成才电力公司已支付的代理费13万元;3、大志天成公司支付成才电力公司违约金19000元、律师代理费13000元，保全财产险费540元;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大志天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4日，临沂市成才电力器材有限公司（甲方）与大志天成公司（乙方）签订《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以下简称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为申报“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建筑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的相关事务，并代理甲方聘用资质申报所需的有关专业技术人员。乙方代理甲方收集、整理、完善资质申报所需的各项资料，并按照有关规定报送主管部门，并代理甲方支付资质申报所需招聘人才的聘用费用。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委托事项，实现申报目标，甲方应根据资质申报标准，积极配合乙方提供资质申报所需的一切相关资料，并保证所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若因甲方资料提交欠缺造成代理事项无法完成或无法如期完成，责任由甲方承担。合同费用总额38万元，其中，人才费用总额20万元，报批审核费和其它杂费总额18万元，甲方在签署本协议五日内支付合同所需人才费用3万元，于9月30日前支付给乙方人民币10万元，乙方安排完资质所需所有人员并办理完社保程序后三日内支付人民币8万元，在主管行政部门官方网站公示结束后15日内（或甲方领取资质后五日内）支付人民币12万元，在主管行政部门官方网站公示结束后15日内（或甲方领取安全许可证五日内）支付人民币5万元。乙方完成甲方委托代理申报资质事务的预计期限为240天，自2016年8月24日至2017年4月30日，完成甲方委托代理申报安全许可证事务的预计期限为120天，自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8月30日。如因不可抗力或有关行政管理部门政策、人事调整、聘用人员等原因，本合同代理事务可以相应顺延。
合同另约定，如因政策变更、调整（甲方已知悉存在因政策变更、调整等导致增加人员费用的可能）及甲方自身原因，甲方决定终止合同的，办理至甲方提供的人员名下或甲方单位名下的各类证书费用由甲方全额承担；按年及以上支付的职称类人才证书聘用费用以甲方实际使用时间计算，不足1月按足月算费用由甲方承担；注册类人才证书费用不满一年按一年计算，超过一年不满两年按两年计算，费用由甲方承担（注：所有职称类和注册类人员使用时间按签订本合同之日起开始计算）。因乙方原因（政策调整、变化等乙方不可抗力原因按上述条款执行），甲方申报资质未获得审批通过，经双方协商终止申报，乙方无条件退回已收的甲方支付的报批审核费用，并承担报批审核费用总额5%的违约金；办理至甲方提供的人员名下或甲方单位名下的各类证书费用由甲方全额承担；按年及年以上支付的职称类和注册类人才证书聘用费用以甲方实际使用时间计算，不足1月按足月算费用由甲方承担。（注:所有职称类和注册类人员使用时间按签订本合同之日起90日后开始计算）。此外，该合同约定，因履行合同所发生的一切争议，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应提交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管辖，胜诉方所产生的误工费、律师费、诉讼费等均由败诉方承担。
合同后有附件两份，其中附件一《甲方办理资质申报所需材料清单》中详细列明了资质申报所需材料，包括建筑业企业资质申请表及相应的电子文档（乙方完成）、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及所需人员社会保险证明（甲方提供）等材料。附件二《甲方办理资质申报所需费用清单（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及《甲方办理资质申报所需费用清单（建筑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
2016年9月7日，临沂市成才电力器材有限公司通过工商变更登记，其公司名称变更为临沂市成才电力工程有限公司。2016年8月27日，成才电力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希才向大志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凌金辉转款3万元，9月30日，成才电力公司向大志天成公司法定代表人凌金辉银行账户转款10万元，共支付代理费13万元。成才电力公司为参加诉讼，于2017年12月6日与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签订《民商案件委托代理合同》，支出律师费13000元，后又购买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花费540元。
另查，大志天成公司委托山东百才千俊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才公司）分别与史菲等15人签署了授权协议书，含建造师5人，中级职称7人，高级职称3人，约定上述人员的兼职单位系成才电力公司，并分别约定薪酬等，大志天成公司向上述聘用人员支付了聘用费用共计33150元。但上述聘用人员未按照合同约定办理至成才电力公司单位名下。
2017年山东省城乡建设厅未组织八大员考试。至成才电力公司起诉之日，大志天成公司尚未给成才电力公司办理成功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建筑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成才电力公司称大志天成公司怠于履行合同义务构成严重违约，主张解除代理合同，大志天成公司辩称系因行政主管部门未组织考试等政策变化原因，导致其不能完成委托事项，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但对于大志天成公司的该抗辩意见，均未有有效证据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成才电力公司委托大志天成公司为其代理申报“电力工程施工总承包三级资质、建筑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等相关事务，并约定了代理申报资质事务的预计期限为240天，自2016年8月24日至2017年4月30日，完成代理申报安全许可证事务的预计期限为120天，自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8月30日。在上述代理期限届满，经延长的合理期限内，大志天成公司均未完成成才电力公司的委托事务。因此，成才电力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涉案代理合同应予解除。大志天成公司辩称其未完成代理事务的原因系行政主管部门调整等政策原因造成，但对于大志天成公司的抗辩，并无证据相支持。行政主管部门未组织考试，不能导致大志天成公司不完成成才电力公司委托事务的理由成立。因此，大志天成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对于成才电力公司主张大志天成公司退还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代理合同解除后，大志天成公司应予退还已收取的代理费用，大志天成公司辩称其为完成成才电力公司的委托事项，聘用了部分人员，支出聘用费33150元，并提交上述人员与百才公司签订的授权协议书、资质证件及费用支付凭证，但是大志天成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将其聘用人员办理至成才电力公司单位名下，因此，其所支付的聘用人员费用因其尚未完成聘用事务，故该费用应由大志天成公司自行承担，成才电力公司主张大志天成公司退还已收取的代理费13万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于成才电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大志天成公司未在预计期限及顺延后的合理期限内为完成代理事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依据代理协议的约定，因乙方原因，甲方申报资质未获得审批通过，乙方需无条件退回已收的报批审核费用，并承担报批审核费用总额5%的违约金，故违约金部分应为9000元（180000元×5%），对该部分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成才电力公司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成才电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保全财产险费，一审法院认为，成才电力公司和大志天成公司在代理协议中已约定，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等相关费用，成才电力公司现主张大志天成公司支付律师费13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成才电力公司支出的保全财产险费用系其基于对诉讼风险的不确定性而为自己购买的保险，该费用支出不属于违约行为导致的必然损失，故成才电力公司该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临沂市成才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与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于判决生效后予以解除；二、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退还临沂市成才电力工程有限公司代理费13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三、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临沂市成才电力工程有限公司违约金9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四、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临沂市成才电力工程有限公司律师费13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五、驳回临沂市成才电力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000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均由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成才电力公司与大志天成公司于2016年8月24日签订的《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企业资质申报代理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中对于委托办理事务的期限有明确约定，在该期限内，大志天成公司未能完成成才电力公司委托的事务，虽然大志天成公司抗辩并举证主张系由于相关主管部门的原因造成未能如期完成委托事务，但是大志天成公司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就此已经与成才电力公司达成继续履行的一致意见，至成才电力公司于2017年12月份起诉本案，在相对合理的顺延期限内仍然无法完成委托事项，故委托人有权要求解除合同并要求返还已经支付的代理费。大志天成公司称其为完成成才电力公司的委托事项，聘用了部分人员，并支出聘用费33150元，但是根据大志天成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其并未按合同约定将其聘用人员办理至成才电力公司名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大志天成公司所支付的聘用人员费用因其尚未完成聘用事务，该费用应由大志天成公司自行承担正确。对于成才电力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大志天成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及顺延后的合理期限内完成代理事务，且一直占用成才电力公司支付的13万元代理费，一审法院判决支付的违约金9000元，并不过分高于大志天成公司一直占用该13万元代理费期间，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1.95倍计算所得数额，故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部分的判决并无不当。对于成才电力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成才电力公司和大志天成公司在代理协议中已约定，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等相关费用，一审法院判决支持成才电力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合法有据。综上，大志天成公司的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山东大志天成企业管理咨询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耀勇
审判员 李 萍
审判员 韩 梅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日
书记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