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4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国栋，男，1979年6月15日出生，汉族，现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陈俊聪、邹石荣（实习），福建聚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锦生，男，197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湖里区。
委托代理人林伟国，福建汇丰联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城，男，1979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厦门市思明区。
原审被告张丽美，女，1983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厦门市湖里区，现住厦门市湖里区。
上诉人林国栋因与被上诉人黄锦生、李宝城，原审被告张丽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5）思民初字第9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林国栋的委托代理人陈俊聪，黄锦生的委托代理人林伟国到庭参加诉讼，李宝城、张丽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锦生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宝城、林国栋、张丽美偿还黄锦生借款本金40万元；2、李宝城、林国栋、张丽美向黄锦生支付利息18000元（利息按银行贷款同期利息4倍计算，2014年11月5日至2015年2月4日以本金50万元为基数计算，2015年2月6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以本金40万元计算，利息暂按18000元计算，应计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
原审法院查明，李宝城于2013年10月5日向黄锦生出具借条，林国栋在担保人一栏签名捺印，约定李宝城向黄锦生借款人民币5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10月5日前，且“李宝城、林国栋有责任共同还清款项”。双方还口头约定，李宝城与林国栋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当日黄锦生向李宝城银行账户转账455000元，李宝城与林国栋还签署一份《收条》，确认当日收到黄锦生的现金45000元。至此，全部借款交付完毕。此后直至2015年3月17日前，李宝城累计向黄锦生还本付息307000元。2015年3月17日李宝城就所欠余款向黄锦生出具《声明》，称此前李宝城向黄锦生交付的款项中，有10万元系归还上述借款的本金，当前尚欠黄锦生借款40万元未归还。李宝城与林国栋分别在该《声明》的“声明人”、“见证人”一栏签名捺印。当日，李宝城同时出具借条，约定续借该40万元至2015年5月5日前，林国栋继续为借款提供担保。此后，李宝城于2015年3月24日向黄锦生指定账户还款12000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林国栋、张丽美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发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分析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借贷双方就借款是否约定利息；二、李宝城尚欠的借款金额。
首先，李宝城、林国栋抗辩称2013年10月5日黄锦生交付的借款仅为455000元，该抗辩与黄锦生提供的转账凭条、《收条》内容相悖。该《收条》显示，李宝城、林国栋于当日确认收到黄锦生交付的现金45000元，加上转账凭条显示的转账金额455000元，黄锦生已经交付全部借款500000元。
其次，李宝城抗辩称已经归还黄锦生319000元。鉴于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因此该款项系归还上述借款本金。黄锦生则强调，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上述款项系李宝城支付的利息。通过李宝城提供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原审法院发现李宝城基本按照每月15000元或每季45000元的频度向黄锦生付款，佐证了黄锦生关于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的主张。更重要的是，李宝城、林国栋于2015年3月17日出具的《声明》和《借条》再次确认，截止当日李宝城仅向黄锦生归还本金10万元、“其余转账款项为正常资金往来款”、尚欠黄锦生借款40万元等。该《声明》和《借条》显然系当事人双方在梳理、核对之前款项往来的基础上对双方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法庭审理中，李宝城并不能合理解释上述《收条》、《声明》和《借条》等形成的原因，也不能举示相反证据证明所载内容违背其真实意思，对其抗辩不予采信。因此，应当认定截止2015年3月17日，李宝城尚欠黄锦生借款本金为40万元。
再次，根据李宝城、林国栋于2015年3月17日出具的《声明》和《借条》，结合李宝城举证证明其已经在该时点前向黄锦生支付307000元的事实（黄锦生对此予以认可），可以判定，2013年10月5日借款500000元在2015年3月17日前的利息，李宝城已经全部支付完毕。双方当事人在当日就李宝城结欠的本金重新签订借贷合同，该新订立的借贷合同并未对利息的支付作出约定。据此，李宝城在2015年3月24日向黄锦生指定账户还款12000元，应认为系归还本金。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黄锦生与李宝城、林国栋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予以确认。李宝城未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故对黄锦生要求李宝城返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的具体金额，应扣减李宝城在2015年3月24日向黄锦生指定账户还款的12000元，即黄锦生应归还的借款金额为388000元。双方在借贷时未约定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黄锦生主张的利息应自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林国栋在李宝城出具的借条中，以“担保人”名义签名，确认其对相应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因当事人间未对具体保证方式作出约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林国栋应依法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对黄锦生提出由张丽美共同承担本案债务的诉求，不予支持，理由是：夫妻共同债务是指为了夫妻双方共同生活或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一般包括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解决生活所需、履行法定义务和共同生产经营等产生的债务。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既要考虑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也要判断夫妻是否分享了债务所带来的利益。反观本案，林国栋为李宝城提供担保的行为既未得到张丽美的认可，双方并无共同举债的合意，该保证行为所形成的债务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与生产经营，家庭并未从中获益，因此该债务依法应认定为林国栋的个人债务，张丽美对此无需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李宝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锦生借款本金388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5月6日起计至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二、林国栋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黄锦生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林国栋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国栋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第一，李宝城仅收到借款本金455000元。2013年10月5日李宝城向黄锦生借款时，黄锦生称借款无法当场支付需迟点到位，但因双方较为熟悉出于信任便依黄锦生的要求先出具了借款50万元的《借条》和收到现金45000元的《收条》。但事后，李宝城仅收到银行转账款455000元，对于本应以现金方式支付的45000元黄锦生并未实际支付。从借款的支付方式看，黄锦生本可以直接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却偏偏要求将其中的45000元以现金方式支付，事后又在借款期限未满的情况下要求李宝城分期还款，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从是否存在借款利息的角度看，李宝城与黄锦生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李宝城支付的319000元均是偿还借款本金。若坚持认为李宝城所支付的款项系支付利息，那么结合黄锦生以现金方式支付45000元和李宝城每次还款金额为15000元或者45000元进行分析，案涉借款存在“砍头息”的可能性极大，这与原审通过银行交易明细推定存在利息的道理类似。据此可知，黄锦生所谓以现金方式支付45000元，实际上并未支付。原审仅凭《收条》便认定李宝城已经收到该笔现金，却没有审查借款支付方式的合理性，而李宝城也确实未收到这笔现金45000元，原审未能准确认定借款本金。
第二，黄锦生与李宝城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李宝城已经向黄锦生归还319000元，仅尚欠136000元。首先，黄锦生在原审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与李宝城之间曾约定借款利息。其次，在仅支付借款本金455000元的情况下，黄锦生又以自身资金相对紧张为由，要求李宝城分期还款，每期还款金额由黄锦生根据实际需要而定。从李宝城的银行还款流水分析，每次还款金额为15000元或45000元。15000元刚好是50万元的3%，金额固定完全可能被认定为支付利息，但双方在借款时并未约定利息。对此，有理由怀疑黄锦生故意将还款设计成利息支付的形式。再次，原审根据银行还款记录，认定借贷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为3%”系明显错误。假如的确约定了利息，那么利息的交付应具有规律性，即支付的应是上一个月或者上一个季度所产生的利息。但从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行分析，李宝城共向黄锦生及其指定的账户支付款项十二次，于2014年1月4日第一次向黄锦生支付45000元，于2014年4月4日第二次支付15000元，于2014年5月7日第四次支付15000元，于2014年7月4日第五次支付45000元。黄锦生在一审庭审时明确表示，2014年1月4日的45000元系支付2013年10月5日至2014年1月4日期间的利息，每月利息为借款本金50万的3%，即15000元，那么此后每次付款应是支付此前产生的利息。据此，李宝城于2014年4月4日支付的15000元就应该是支付2014年1月4日至2014年4月4日期间的利息，但此间三个月李宝城仅支付15000元。同样，2014年7月4日支付的45000元应为支付2014年5月7日至2014年7月4日期间的利息，但这期间仅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不可能也不应该被认定为支付三个月的利息。2014年5月4日支付15000元，2014年5月7日又支付15000元，这也无法认定是在支付利息。事实上，李宝城根据黄锦生的要求归还借款，或是直接转入黄锦生的账户，或是黄锦生指定的账户。如果还款行为被定性为支付利息，一般情况下应有一个固定的利息支付账户，而非随时更换，这些都说明了借款人按照贷款人的要求归还借款，而非支付利息。最后，黄锦生在原审提供的《声明》，虽有李宝城和林国栋的签字，但李宝城在原审也提出，《借条》与《声明》系由黄锦生提供，李宝城在尚未核对还款明细的情况下，应黄锦生的要求匆忙签字，以上文件不能替代银行交易明细所能直接体现的还款金额。林国栋虽以“见证人”名义在《声明》上签字，但其并不了解李宝城的还款情况，只是应黄锦生的要求，且出于对黄锦生的信任，才在《声明》上签字，实际还款金额应以银行交易明细为准。同时，《声明》上载明“其余转账款项为正常现金往来款”，但黄锦生与李宝城之间从未有过任何经济上的往来，黄锦生也未能就此作出合理说明。鉴于此，该《声明》不能证明李宝城仅还款10万元，实际还款数额应以银行还款明细为准。
二、李宝城尚欠黄锦生136000元，若判决由林国栋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则林国栋仅在136000元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且林国栋清偿后有权向李宝城追偿。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和实际受益人均为李宝城，还款义务人也应是李宝城，林国栋仅是担保人，且未从中获益，若由林国栋承担清偿责任并不公平。
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林国栋仅对李宝城尚欠借款136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黄锦生辩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借款本金数额确定。李宝城向黄锦生借款50万元，由林国栋提供担保；其中，455000元以转账方式支付，45000元以现金交付，有《借条》和《收条》为证。因此本案的借款额事实清楚，并不存在争议。二、利息约定事实清楚。双方虽未在《借条》中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但口头约定的月息3%的事实可以从以下证据中得到佐证：1、李宝城以每月15000元或每季度45000元的固定数额支付利息；2、李宝城于2015年3月17日出具的由林国栋见证的《声明》和2015年3月17日出具的仍由林国栋担保续借的《借条》，均再次确认李宝城仅向黄锦生归还10万元本金，“至今还有肆拾万元整借款未还”、“其余转账款项为正常资金往来款”等陈述。据此，此前除10万元还款系归还本金，其他款项均为利息支出，林国栋关于已还款项系归还本金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与诚实信用原则相悖。三、本案讼争本息原审法院均已查明，黄锦生也多次通过《借条》和《声明》进行确认。原审判决事实清楚，依据充分，林国栋作为担保人理应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除林国栋提出借款本金仅为455000元，不是500000元，且双方不存在关于利息的口头约定外，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另查明，李宝城先后于2013年10月5日和2015年3月17日向黄锦生出具《借条》，其中均载明：“借款人李宝城向贷款人黄锦生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借款种类为肆万伍仟元整为现金提取方式，肆拾伍万伍仟元整为现金转账方式。”林国栋以担保人的名义在该两份《借条》中签名、捺印。2013年10月5日，李宝城、林国栋在出具给黄锦生的《收条》中载明：“李宝城今收到黄锦生现金肆万伍仟元整，担保人林国栋见证。”2015年3月17日，李宝城出具一份《声明》，其中载明：“由于日常黄锦生与李宝城有现金往来款，李宝城转入黄锦生卡（＊＊＊＊＊＊＊＊＊0272）上的其中有十万元为还给黄锦生贰零壹叁年壹拾月零伍日借给李宝城的伍拾万元中的部分还款，至今李宝城还有肆拾万元整借款未还。其余转账款项为正常现金往来款，特此声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黄锦生主张其向李宝城出借50万元款项，并提交了相应的《借条》和转款凭证等证据作为依据，原审对黄锦生主张的借款事实和金额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林国栋主张，李宝城并未收到45000元的现金，但林国栋、李宝城先后多次在《借条》、《收条》、《声明》中确认向黄锦生借款50万元的事实。据常理分析，若黄锦生在李宝城出具第一份《借条》后并未实际支付现金45000元，李宝城、林国栋不会在之后出具的《借条》和《声明》中认可借款50万元的事实。林国栋主张黄锦生并未实际支付全部借款50万元，与其本人出具的书证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借贷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根据李宝城的银行卡流水明细，李宝城自讼争借款发生后，每月按相对固定的金额向黄锦生转账，且林国栋在2015年3月17日的《声明》中也确认了尚未还清的本金金额。原审据此认定，李宝城在2015年3月17日之前的部分转款系支付利息，有合理依据。林国栋主张，其虽以见证人名义在《声明》上签字，但并不了解李宝城的还款情况，以及李宝城系根据黄锦生的要求归还借款，使得还款的方式与支付利息相似，但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鉴于李宝城、林国栋在2015年3月17日的《声明》中重新就尚欠借款本金金额进行了确认，原审认定本案借贷双方就借款本金及利息等问题重新达成新的合意，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
此外，因林国栋在原审期间未对追偿权提出明确的请求，有关问题当事人可另案处理。李宝城，张丽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
综上所述，林国栋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友国
审 判 员 张南日
代理审判员 袁爱芬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艳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除依照本章规定外，适用第一审普通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