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5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阜外大街1号四川经贸大厦负2层3号。
法定代表人李翠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文忠，男，1980年1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宝贤，女，1991年1月1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悟权，男，1977年6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华联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周悟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196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周晓莉担任审判长，法官张君、林文彪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联超市之委托代理人赵文忠、被上诉人周悟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悟权一审诉称：周悟权于2014年8月29日在华联超市阜成门分公司处购买了“坚果庄园什锦早餐麦片”7袋，单价99元，总计价值693元。后周悟权发现该产品配料中有“调味料”的成分，“调味料”不是配料的具体名称，不符合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强制性规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九项之规定，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违法食品。故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华联超市返还货款693元并十倍赔偿周悟权6930元。周悟权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购物小票和发票；2、北京市石景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京石）食药监食罚（2014）0901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市东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京东）食药监食罚（2015）1000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北京朝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2015）第3号政府信息公开答复书；3、所购商品实物。
华联超市一审辩称：不同意周悟权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涉案食品是由健益食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健益食品公司）向华联超市供货的，该公司在进口涉案食品时已取得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出具的《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而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系由北京朝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指定，并且北京朝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依据该两份报告结论对本案中的食品标签作出了行政许可决定。2、涉案食品不应简单认定为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涉案食品及其标签已经取得北京朝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行政许可，且该食品为进口食品，不能简单依据相关国家标准，且涉案食品不涉及食品的质量问题，仅为标签问题。3、华联超市不具备“明知”的主观条件，华联超市已经尽到合理限度的审查义务，查看了相关许可文件及其资质文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2款销售者明知的情形。周悟权所购买的商品具有合法的进货来源，在进货时华联超市已经认真查验了供应商及商品的资质，且该商品属于进口食品，供应商也向华联超市提交了标签检验合格的《卫生证书》。华联超市有理由相信所销售的商品符合法律规定，且在销售产品的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故华联超市不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4、周悟权并未因所购买的商品遭受到任何人身及财产上的实际损害，故无权要求十倍赔偿。周悟权所购买的商品质量上没有任何缺陷，周悟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因使用其所购买的商品导致人身或财产受到损失。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周悟权的全部诉讼请求。
华联超市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商品供货合同、年度贸易合约、验货清单；2、涉案商品标签照片；3、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两份；4、关于调味料问题的回复、责令改正通知书、进口食品标签咨询报告两份；5、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复议申请书及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
通过审查双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结合当事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的陈述，一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以下事实：
2014年8月29日，周悟权在华联超市的阜成门分公司购买了“坚果庄园什锦早餐麦片”7袋，单价99元，总计价值693元。“坚果庄园什锦早餐麦片”外包装标识配料表中仅有“调味料”字样，并未注明调味料具体名称。周悟权曾以此不符合相关国家强制性规定为由，向北京市石景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2015年1月6日，北京市石景山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了（京石）食药监食罚（2014）09010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坚果庄园什锦早餐麦片”外包装标识配料表中有“调味料”字样，并未注明调味料具体名称，不符合GB7718-2011《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4.1.3.1的强制性规定，并对华联超市石景山分公司做出行政处罚。
一审法院另查，健益食品公司为华联超市供货商，“坚果庄园什锦早餐麦片”为健益食品公司所经销的进口食品。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意见和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周悟权与华联超市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一、涉案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二、华联超市对于其销售涉案商品为不合格商品主观上是否明知。
一、涉案商品是否符合我国食品安全标准。
法院认为，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食品安全标准包含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本案中，依据周悟权提交的商品外包装显示内容，并结合行政处罚决定书相关内容，可以认定华联超市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华联超市关于涉案商品有进出口检验检疫部门的行政许可应为合格商品的辩论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二、华联超市对于其销售涉案商品为不合格商品主观上是否明知。
法院认为，食品的销售者应对其所销售的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进行严格审查。本案中，涉诉食品上的标签内容为可通过商品外观可以知晓的范畴。华联超市作为涉诉食品的销售方，应当对商品的相关信息尽到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故法院推定华联超市对涉案食品存在上述不符合食品安全的情形系存在“明知”的主观状态。故华联超市认为自己不具备主观上的“明知”的理由不能成立，法院对此不予采信。
关于华联超市提出的周悟权不存在损失一节，法院认为，生产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华联超市的此点辩论意见，于法无据，法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2009年）》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周悟权货款六百九十三元，同时周悟权将其在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处购买的七袋“坚果庄园什锦早餐麦片”退还。二、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赔偿周悟权六千九百三十元。如果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华联超市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依法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内容，判决驳回周悟权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讼请求。其理由主要为：
（一）一审判决认定华联超市存在“明知”系属事实认定错误。1、涉案食品标签已经北京朝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检验并取得行政许可，华联超市基于对该行政许可的合理信赖不可能“明知”涉案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涉案食品标签中标注的“调味料”，系根据原包装上“spices”一词翻译，由北京朝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指定的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翻译并作为北京朝阳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实施行政许可的依据。涉案食品中文名称与英文名称完全符合，故由此可知华联超市并不具备“明知”的主观条件。3、周悟权因本案曾向北京市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举报，该局以“该产品已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出入境检验检疫局卫生证书、索证索票齐全”为由，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后周悟权提起诉讼，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二中行终字第953号行政判决书，认定北京市西城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不予立案并无不当。本案中，如认定华联超市存在“明知”，则意味着对华联超市课以更为严格的要求，明显不当。
（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系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而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已于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148条第2款规定：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不适用惩罚性赔偿，本案应适用该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93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地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新食品安全法的相关通知，“要坚持以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以溯及既往为例外”、“《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施行前已经终审，施行后当事人申请再审或者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从上述规定可以得出，本案应当适用新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周悟权同意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当事人应当诚信履行。周悟权与华联超市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考察商品外包装及相关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华联超市销售的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无不当。华联超市上诉称其并不知晓涉案食品标签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并不存在“明知”之情节，但华联超市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难以支持其该项上诉主张。华联超市上诉又称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已于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本案应适用该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即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不应适用惩罚性赔偿。周悟权2014年8月29日在华联超市购买7袋“坚果庄园什锦早餐麦片”，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本法自2015年10月1日起施行”，该条并未规定该法具有溯及力，一审法院适用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50元，由北京华联综合超市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晓莉
代理审判员 张 君
代理审判员 林文彪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贾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