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7民终15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国强，男，生于1961年8月25日，汉族，四川省梓潼县人，住梓潼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四川真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隆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苗族自治州经济开发区洛邦镇（洛邦水厂内）。
法定代表人：蒋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兴华，四川蜀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隆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隆都公司）因与邓国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邓国强不服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5民初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邓国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迂、被上诉人贵州隆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卓兴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国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基础法律关系错误，邓国强收取400万元具有合法根据，并非不当得利，该400万元系被上诉人唯一经营项目大坪水厂被都匀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回购后所得回购款的一部分，公司已经给股东殷国瑞、杨梅、陈才虎和蒋斌分款1960万元，邓国强收取该款具有合法事由。目前，上诉人及被上诉人的其他股东已经向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是要求解散公司，二是确认公司决议效力，尚在审理中。本案有赖于该两案的判决结果作为审理依据，应当中止审理。一审法院直接作出判决，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另外，本案涉及公司解散，其他股东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当参加诉讼，但一审法院没有通知其他股东参加诉讼，程序违法，也应当发回重审。此外，本案涉及公司清算，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进行裁判，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进行裁判系适用法律错误。
贵州隆都公司答辩称，上诉理由不成立，上诉人主张邓国强应当进行分红，但至今贵州隆都公司都没有对项目进行清算，未对股东进行利润分配，且邓国强在一审中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上诉人称本案与其他案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与本案无关。
贵州隆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邓国强立即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400万元，并从原告请求返还之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邓国强承担原告因本案诉讼支付的律师代理费合计15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全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14年12月5日向被告邓国强借款1000万元，2015年4月2日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尚欠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被告遂于2016年向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原告偿还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梓潼县人民法院以（2017）川0725民初1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向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判决后，原告对判决利息部分不服，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为减少利息支出，原告遂于该案上诉期间的2017年7月20日主动以银行转账方式向被告归还了借款本金400万元。上诉审理期间，被告对原告已归还4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不予认可，故二审法院的（2017）川07民终1963号民事判决书未对原告上诉期间归还的400万元在判决借款金额中予以扣减。判决生效执行过程中，执行法院划扣了原告632.85万元执行款，原告遂向执行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将已归还的400万元本金在执行款中品迭，执行法院以原告无法证明上诉期间原告转给被告的400万元系归还的借款，裁定驳回了原告的异议申请。综上，原告在上诉期间向被告转款400万元的事实证据确实充分，被告拒不承认原告偿还了借款，执行法院也未按偿还借款给予认定。因此，被告收取原告的400万元款项系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特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系原告公司股东。2014年12月5日，原告向被告借款1000万元，后原告于2015年4月2日归还原告借款本金600万元，剩余本金400万元及利息未还。被告于2017年1月12日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原告偿还下欠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及利息。2017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725民初1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原告偿还被告借款本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7年7月3日，原告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依法向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7年7月20日，原告向被告邓国强转款400万元，付款用途为退款。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2017）川07民终19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7年11月17日，被告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7年11月22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7）川0725执747号执行裁定书，扣划了原告的存款632.85万元。2017年11月27日，原告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要求对已偿还的400万元予以品迭，退还多扣划的资金400万元。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7）川0725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原告的异议申请。被告与原告之间除1000万元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及被告在原告公司占股10%的股东关系外，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
关于2017年7月20日原告向被告转款400万元，付款用途为退款，该笔转款系原告偿还被告借款本金还是原告退还被告10%股份折价款及借款1000万元三个月的利息30万元的问题。庭审中，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与原告公司出纳杨梅2017年7月20日的短信截图打印件，截图中双方仅就被告的转款账号进行了确认，并未载明转款用途。被告辩解该笔转款系原告退还被告10%股份折价款及借款1000万元三个月的利息30万元，被告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股份只可以转让，不可以退股，股份转让也只能发生于股东之间或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发生于股东与股东之外的人之间，不可能发生于公司和股东之间，所以原、被告之间不存在退股的情形，再者被告已于2017年10月在贵州省都匀市人民法院以公司股东身份向原告提起公司解散之诉，故被告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与原告之间除1000万元民间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及被告在原告公司占股10%的股东关系外，并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2017年7月20日原告向被告转款400万元，虽然付款用途为退款，但付款金额与原告未偿还被告借贷金额一致，结合本案实际，该笔转款应当认定为原告偿还被告借款本金4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在一审判决后，为减少利息损失，于上诉期间向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执行过程中被告再次申请执行借款本金400万元，系重复还款，已构成不当得利，被告应当返还原告多偿还的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承担相应的资金利息。原告要求被告从原告请求返还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即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资金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5万元，原告虽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律师代理合同及发票复印件，但律师代理费系原告为其方便诉讼支出的费用，并不是必须支出的费用，且双方没有约定，故对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邓国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贵州隆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400万元，并从2018年1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贵州隆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200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5000元，原告负担1000元，被告负担24000元（已由原告预交，在执行程序中一并处理）。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邓国强提交了如下证据：1.贵州隆都公司章程，证明邓国强是贵州隆都公司发起人股东，投资200万元，占10%股份，有权分得公司红利。公司注册资本共计2000万元，但蒋斌、陈才虎没有出资，注册资本实际到位1200万元。2.都匀经济开发区大坪水厂供水工程回购协议，该项目是贵州隆都公司的唯一项目，证明该项目被当地政府回购，回购款4815.11万元，即便按照章程出资比例，邓国强也应分得480万元，如果按照实际出资额，邓国强应当分得800万元。3.都匀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在当地报纸上的公告，证明管委会同贵州隆都公司签订的回购协议终止了贵州隆都公司项目的运营，组织了清算组对项目涉及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这就是股东分得红利的前提条件。4.（2017）黔2701民初3123号民事案件庭审笔录，证明贵州隆都公司股东提起了公司解散之诉，蒋斌、陈才虎在笔录中陈述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蒋斌、股东陈才虎、殷国瑞、杨梅、邓国强已经分配了公司回购款1998万元，分配款由公司财务杨梅办理。5.（2017）黔2701民初3123民事判决书，证明贵州隆都公司正在进行公司解散之诉，各股东应当分配的最终金额待该案件审理结束后由公司股东决定。另外，公司决议效力之诉要求解除蒋斌、陈才虎的股东资格，并按照股东实际出资额对公司清算后对股东分红重新分配。邓国强陈述，上述四组证据证明了邓国强有合法的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取得退款，杨梅在转款400万元也注明是退款，不是重复偿还借款，按照贵州隆都公司与邓国强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判决，贵州隆都公司应当偿还邓国强借款本息600多万元，两笔款是不同性质。贵州隆都公司质证认为，对章程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不是新证据，仅能证明邓国强属于公司股东，有权分配公司利润，但是否已经取得公司利润分配款没有直接关系。对回购协议和公告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邓国强分得多少钱没有经过公司认可，公司股东分红有严格的程序，对应获得的分红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不具备分红的条件；公告能够证明政府在回购该项目时对项目进行了清算，不属于公司清算，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庭审笔录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不能证明蒋斌、陈才虎、杨梅进行了利润分配，1998万元并非利润分配。对判决书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该案还在审理中，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公司结算之诉不涉及公司清算。
二审认定的事实：1.2017年7月5日，贵州隆都公司（乙方）与都匀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甲方）签订《都匀经济开发区大坪水厂供水工程项目回购协议》，约定：甲方回购乙方改扩建的大坪水厂供水工程的全部设施、设备，包括配套供水设施设备及附属设施；回购价款为人民币48151100元。
2.2017年7月12日，都匀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发布公告，称“由贵州隆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建设、运营位于都匀经济开发区洛邦社区的大坪水厂供水工程，经都匀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和贵州隆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协商，决定终止该项目的建设、运营合作，并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
3.2017年11月22日，在（2017）黔2701民初3123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原告方询问“水厂的钱你是否分取了？法院在采取保全时，转出了1998余万元，走向不明？”陈才虎称“没有存取，你可以查账。转出的款项与本案无关，与公司解散无关，是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具体金额记不清。转到我账上，又转回公司账上，是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原告方询问“蒋斌，是否收到670万元？杨梅是否收到？”蒋斌称“收到，但是记不得具体金额。财务在转款，出纳是杨梅，不清楚。”
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贵州隆都公司向邓国强支付的400万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首先，贵州隆都公司向邓国强支付400万元的转款回单载明用途为“退款”，与偿还借款的意思不符，且在此期间，贵州隆都公司因与邓国强的借款纠纷正在审理中，贵州隆都公司并未在诉讼中提出已经偿还借款400万元，不符合常理。2017年12月25日，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7）川0725执异30号执行裁定书，对贵州隆都公司所称“2017年7月20日转账偿还邓国强借款400万元”的理由予以驳回。其次，2017年7月5日，贵州隆都公司（乙方）与都匀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甲方）签订《都匀经济开发区大坪水厂供水工程项目回购协议》，回购价款为人民币48151100元，陈才虎称该款从公司账户上有转入转出，蒋斌称收到部分款项，能够印证邓国强所称其收取的400万元系回购款的一部分。综合分析，贵州隆都公司以重复还款构成不当得利为由起诉要求邓国强返还400万元款项与事实不符，至于邓国强与贵州隆都公司及其他股东之间是否存在经济纠纷，不属本案审理范围，不予置评。
综上，上诉人邓国强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梓潼县人民法院（2018）川0725民初13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贵州隆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00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共计63800元，由贵州隆都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志
审判员 陈兴旺
审判员 田 苑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杨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