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17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1，男，1950年6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游志雄，北京市逸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线羡，北京市逸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2，女，1945年9月2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3，男，1953年2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4，男，1956年11月1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5，女，1961年3月20日出生。
以上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高斌，北京市紫光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1因遗嘱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4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1及其委托代理人游志雄、被上诉人黄×4、黄×3、黄×5及四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高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2月，黄×1起诉至原审法院称：黄×6与黄×7系夫妻关系，二人生前育有子女黄×1、黄×2、黄×3、黄×4、黄×5、黄×8及黄×9。黄×8于1955年11月22日死亡。黄×91993年失踪，同年11月21日以“走失”为由注销户口。2011年12月16日，西城区人民法院宣告黄×9死亡。黄×7于1993年11月29日去世。1998年7月21日，黄×6购买了位于北京市西城区牛街西里一区××房屋（以下简称诉争房屋）。2000年4月13日，黄×6在北京市宣武区公证处（现精诚公证处）订立遗嘱，内容为：“将坐落于北京市宣武区牛街西片××号房屋贰间的房产权遗留给我的长子黄×1所有”。2010年8月15日，黄×6病故。2010年10月11日，遗嘱执行人宣读了公证遗嘱，黄×2、黄×4、黄×3、黄×5提出异议。2012年我曾以遗嘱继承纠纷为由起诉至西城区人民法院，后因黄×2、黄×4、黄×3、黄×5要求北京市精诚公证处撤销黄×6的公证遗嘱，我即撤回该诉讼。2012年7月2日，北京市精诚公证处作出《决定书》，认定黄×6的公证遗嘱有效。后黄×2、黄×4、黄×3、黄×5又向北京市公证协会投诉，2012年12月21日，北京市公证协会最终未支持黄×2、黄×4、黄×3、黄×5的投诉申请。现我再次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我按黄×6所立公证遗嘱继承本案诉争房屋。
黄×2、黄×3、黄×4、黄×5共同辩称：黄×6死亡前并未取得诉争房屋的所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规定，我国采用的是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的立法体例。黄×6死亡前，并未在法定的不动产登记机构办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登记，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因此诉争房屋的所有权并非黄×6的遗产。黄×1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原北京市宣武区公证处在办理黄×6遗嘱公证时，程序严重违法，公职人员失职，故（2000）京宣证字第1719号公证书及黄×6所立公证遗嘱无效，不应当采信，该公证书程序违法、实体存在明显瑕疵，应不予采纳。黄×6所立遗嘱侵犯他人合法财产权益，其内容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此案应适用法定继承纠纷。诉争房屋应当是黄×6与黄×7的共同财产，对于黄×7部分的遗产，黄×5是附条件的放弃，但条件并未实际履行，因此黄×5实际并未放弃继承权。因此黄×6的公证遗嘱将涉及黄×7的遗产、黄×9应保留份额及属于黄×5的份额均擅自处分了。因此我们要求依法继承诉争房屋中属于黄×6的遗产份额。另外，黄×6还留有其他遗产，包括：祖传大明宣德年间铜香炉及香盒一套、金耳环一对、14寸金星彩电一台、单人床一张、双人床一张、榆木三叠桌一张、八仙桌一张、白兰洗衣机一台、硬木算盘一个、小羊皮袄一件、电脑一台、电扇二台、煤气罐及灶具、折叠床一张、存款50000元及三门大衣柜一个。我们要求将上述遗产在本案中一并分割。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6与黄×7系夫妻关系，二人生前共育有子女七人，分别为长女黄×2（曾用名黄×10）、长子黄×1、次子黄×3、次女黄×8、三子黄×4、四子黄×9、三女黄×5（曾用名：黄×11）。黄×8于1955年11月22日死亡，生前无子女。1993年11月10日，北京市宣武区（现西城区）牛街派出所因黄×9走失一年注销其户口。2011年12月16日，西城区人民法院宣告黄×9死亡。黄×9先天智力残疾，生前无子女，没有生活来源，走失前与黄×6共同生活。黄×7于1993年11月29日去世。黄×6于2010年8月15日去世。黄×6去世前与黄×1共同生活。
黄×6去世前，原租住于北京市宣武区（现西城区）吴家桥××号。1998年7月21日，因吴家桥××号被拆迁，黄×6购买了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牛街西里一区××房屋。2000年4月13日，黄×6在北京市宣武区公证处（现精诚公证处）订立公证遗嘱，其内容为：“我于1998年7月21日购买了坐落于北京市西城区牛街西片××号的房屋贰间，建筑面积69.19平方米（于2000年10月19日回迁）。为百年后得以安心，自愿立遗嘱将上述房产权做如下处理：愿将坐落于北京市宣武区牛街西片××号房屋贰间的房产权遗留给我的长子黄×1所有。此遗嘱将委托北京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晓沧为我的遗嘱执行人。”2000年4月17日，北京市宣武区公证处（现精诚公证处）为上述遗嘱出具了（2000）京宣证字第1719号公证书。该遗嘱所述“北京市宣武区牛街西片××号房屋”即本案诉争房屋。现本案诉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为黄×6，登记日期为2004年3月26日。
2012年2月13日，黄×3、黄×4、黄×5向北京市精诚公证处申请撤销（2000）京宣证字第1719号公证书，2012年7月2日，北京市精诚公证处作出决定书，维持（2000）京宣证字第1719号公证书。后黄×3、黄×4、黄×5至北京市公证协会对上述决定书进行投诉。2012年12月21日，北京市公证协会作出京公投字（2012）22号决定书，对黄×3、黄×4、黄×5的投诉申请未予支持。
本案诉讼期间，黄×5提交“借据”一份，其内容为：“黄×1代黄×6购买牛街××层二居室一套预付款中，有黄×6壹万元，有原北京市宣武区牛街吴家桥××、××号6间房屋的折价款￥31798的四分之一，记￥7949.50，为便于计算，此笔款项相加记壹万捌仟元，按黄×6的意愿，将此壹万捌仟元赠予黄×5，现因黄×1尚无支付能力，视同黄×1借用此款壹万捌仟元。待黄×1有偿还能力时，按黄×6要求归还给黄×5。订此借据，特此为证。借据人：黄×1。2000年4月26日。”黄×5欲以此借据证明其对本案诉争房屋应享有份额。对此，黄×1提交证明材料一份，其内容为：“今收到儿子黄×1因1998年购房款借款18000.00元（壹万捌仟元整）。因借条放在女儿黄×5处，黄×5不慎将借条丢失，现声明原欠条作废。黄×6委托赵×代书。2004年3月31日。还款人：黄×1。见证人：杨×、沈×。”该份材料右下角加盖北京市宣武区牛街西里居委会公章。黄×1欲以此证明其已经归还借款，且黄×6对于赠予黄×518000元的意思已经反悔。
本案审理期间，黄×2、黄×3、黄×4、黄×5提交张×书写证明一份，欲以此证明黄×6欲将家中祖传铜香炉、香盒一套传给儿子黄×3。黄×1对该证言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现黄×1要求依据黄×6所留遗嘱继承诉争房屋。黄×2、黄×3、黄×4、黄×5不同意黄×1的诉讼请求，并要求继承诉争房屋中黄×6的份额，同时要求将黄×6所遗留的其他财产，包括：祖传大明宣德年间铜香炉及香盒一套、金耳环一对、14寸金星彩电一台、单人床一张、双人床一张、榆木三叠桌一张、八仙桌一张、白兰洗衣机一台、硬木算盘一个、小羊皮袄一件、电脑一台、电扇二台、煤气罐及灶具、折叠床一张、存款50000元及三门大衣柜一个在本案中进行分割。对于黄×2、黄×3、黄×4、黄×5的此项要求，黄×1仅认可三门大衣柜、小羊皮袄及榆木三叠桌存在，并主张黄×6遗留一个普通香炉，并没有黄×2、黄×3、黄×4、黄×5所说的祖传大明宣德年间铜香炉及香盒一套。黄×1同意对于现存的上述黄×6遗产进行分割，并主张黄×2、黄×3、黄×4、黄×5所述十四寸彩电、单人床、双人床、煤气罐及灶具，黄×6生前均已处理掉，对黄×2、黄×3、黄×4、黄×5所述其他财物，黄×1均不认可存在。
原审法院认为：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公民可以立遗嘱将个人财产指定由法定继承人的一人或者数人继承。本案中，黄×6立遗嘱之时诉争房屋所有权证虽未下发，但在其去世前诉争房屋已登记在其名下，故应视为该遗嘱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认为有效。黄×2、黄×3、黄×4、黄×5虽辩称诉争房屋应为黄×6与黄×7的共同财产，但黄×7已于1993年死亡，1998年黄×6承租的吴家桥××号房屋拆迁时，被拆迁人为黄×6，且被拆迁房屋为承租房，因此不存在拆迁安置权益归属问题，在黄×2、黄×3、黄×4、黄×5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诉争房屋中有黄×7的财产份额的情况下，应认定诉争房屋为黄×6的个人财产。黄×5提交的黄×1所写借据，仅能证明二人之间曾有债权债务关系，且根据黄×1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黄×1已经归还了该笔欠款，因此黄×5不能直接以该债权主张对诉争房屋享有所有权。对黄×2、黄×3、黄×4、黄×5认为黄×6的遗嘱处分了他人的合法权益的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黄×2、黄×3、黄×4、黄×5虽辩称原北京市宣武区公证处（现精诚公证处）在办理黄×6遗嘱公证时，程序严重违法，公职人员失职，（2000）京宣证字第1719号公证书及黄×6所立公证遗嘱无效，不应当采信，但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及北京市公证协会对（2000）京宣证字第1719号公证书复查后，均对该公证书予以维持，因此法院对于黄×2、黄×3、黄×4、黄×5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对于黄×6遗嘱的效力在此予以确认。
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遗嘱人未保留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的遗产份额，遗产处理时，应当为该继承人留下必要的遗产，所剩余的部分，才可参照遗嘱确定的分配原则处理。继承人是否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应当按遗嘱生效时该继承人的具体情况确定。本案中，黄×9先天智力残疾，没有生活来源，走失前与黄×6共同生活，黄×6去世时黄×9亦未被法院宣告死亡，因此在黄×6遗嘱生效时，应当为黄×9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剩余部分诉争房屋的份额才可由黄×1继承。对于为黄×9保留的遗产份额，法院酌定为诉争房屋产权的六分之一。
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于遗产分割前死亡的，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他的合法继承人。本案中，黄×6去世时，黄×9未被宣告死亡，因此仍享有对其保留份额的继承权。因黄×9没有表示放弃继承，并在遗产分割前于2011年12月16日被西城区人民法院宣告死亡，因此其继承遗产的权利转移给其合法继承人。因黄×9生前无子女，其继承财产的权利应转移给其兄弟姐妹，即黄×1、黄×2、黄×3、黄×4、黄×5。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说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黄×2、黄×3、黄×4、黄×5虽称黄×6去世前还遗留其他财产，但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所述遗产在黄×6去世时仍存在，因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黄×1认可现存的遗产，法院不持异议，在此予以确认。对于黄×1、黄×2、黄×3、黄×4、黄×5所争议的香炉，因黄×1、黄×2、黄×3、黄×4、黄×5提供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法院对该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因黄×2、黄×3、黄×4、黄×5未能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所称祖传大明宣德年间铜香炉及香盒一套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法院确认黄×1现持有的铜香炉为黄×6遗产。对于黄×1认可现存的三门大衣柜、小羊皮袄、榆木三叠桌及香炉的分割，因黄×6对此未留遗嘱，则应依据法定继承的原则予以分割。因黄×1、黄×2、黄×3、黄×4、黄×5均不同意对上述遗产价值进行评估，因此对于上述遗产的分割法院将予以酌定。综上所述，在扣除黄×9应保留份额后，黄×1依据黄×6所立遗嘱继承诉争房屋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黄×1、黄×2、黄×3、黄×4、黄×5有权继承黄×9应继承财产份额；现存的黄×6其他财产，法院将按法定继承原则予以分割；黄×1、黄×2、黄×3、黄×4、黄×5的其他要求因无证据予以证明，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判决：一、原登记在黄×6名下的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牛街西里一区××房屋由黄×1、黄×2、黄×3、黄×4、黄×5共同所有，其中黄×1享有该房屋三十分之二十六的产权份额、黄×2、黄×3、黄×4、黄×5各享有该房屋三十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二、黄×6遗留小羊皮袄一件，归黄×2所有；三、黄×6遗留榆木三叠桌一张，归黄×4所有；四、黄×6遗留香炉一个，归黄×3所有；五、黄×6遗留三门大衣柜一个，归黄×5所有。
判决后，黄×1不服，以其不同意为黄×9保留遗产份额以及认为黄×6遗留的小羊皮袄一件、榆木三叠桌一张、香炉一个、三门大衣柜一个均应作为遗产由黄×1继承相应份额为由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改判。黄×2、黄×3、黄×4、黄×5同意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北京市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证明信、（2011）西民特字第812号民事判决书、宣房经营开发公司收款凭证、北京市房地产开发企业资金往来专用发票、（2000）京宣证字第1719号公证书、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决定书、北京市公证协会京公投字（2012）22号决定书、北京市西城区房屋管理局房屋查询结果、借据、北京市宣武区（现西城区）牛街西里居委会证明材料、证明、照片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审法院对黄×6遗产所作出的分配处理是否恰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遗嘱应当对缺乏劳动能力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本案中，作为黄×6法定继承人之一的黄×9存在先天智力残疾、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情况，且其在黄×6去世前亦尚未被宣告死亡，故原审法院认定在黄×6遗嘱生效时，应当为黄×9保留必要的遗产份额，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黄×1上诉提出的其不同意为黄×9保留遗产份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公证遗嘱未涉及处理的黄×6遗留的小羊皮袄一件、榆木三叠桌一张、香炉一个以及三门大衣柜一个属于黄×6的遗产，原审法院考虑上述遗产的客观价值以及各继承人已经实际继承取得的遗产情况，对于上述遗产所作出的分配处理，并不违反公平原则，本院在此一并予以确认，对于黄×1有关上述遗产的上诉请求，本院不再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恰当，上诉人黄×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黄×1负担60元（已交纳），由黄×2、黄×3、黄×4、黄×5共同负担106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黄×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明磊
代理审判员 刘 洁
代理审判员 侯晨阳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