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浙01行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余杭乔司镇吴家五金厂，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乔司镇吴家村。
法定代表人许金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孟甲，浙江吴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乔司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乔司街道乔井路268号。
法定代表人曹永佳，主任。
到庭负责人沈良根，党工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姚峥嵘，浙江九重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余杭乔司镇吴家五金厂（以下简称吴家五金厂）因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0行初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吴家五金厂与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乔司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乔司街道办事处）签订了《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乔司街道办事处因东湖快速路工程（德胜路立交南-
外翁线）项目建设需要，对吴家五金厂的房屋实施房屋拆迁。乔司街道办事处同意将坐落于杭州余杭区乔司镇吴家村房屋，证件名称：房屋所有权证，证件号：11090645、11090646、11090647、11090648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杭余出国用（2010）第106-906号，有证建筑面积1080.23平方米，无证建筑面积2223.55平方米，交给乔司街道办事处拆除；乔司街道办事处补偿吴家五金厂各项金额如下（详见评估报告及补偿方案）：土地货币补偿金额2426448元、装修和附属物补偿金额929689元、有证房屋补偿金额1367738元、无证房屋补偿金额1687321元、设备搬迁补助金额4831750元、职工生活补助金额99000元、搬迁补助金额264302元、临时安置补助金额198227元，综合奖励2070321元，合计13874796元。吴家五金厂保证在2015年8月15日前搬迁腾空房屋，并经乔司街道办事处验收确认，旧房由乔司街道办事处拆除。双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十五个工作日内，乔司街道办事处向吴家五金厂支付补偿总金额的30%，计4162439元；吴家五金厂按时腾空全部房屋，凭受委托动迁单位出具的房屋腾空联系单，经乔司街道办事处验收合格后，乔司街道办事处向吴家五金厂支付总补偿金额的40%，计5549948元；余款待吴家五金厂将房产证、土地证抵押贷款还清、三证由吴家五金厂配合受委托动迁单位进行注销、与所有承租户解除租赁关系并处理好补偿事宜、吴家五金厂的房屋全部拆除后支付，计4162439元。乔司街道办事处未在约定时间内支付货币补偿款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未付金额的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由乔司街道办事处支付给吴家五金厂；吴家五金厂未在约定时间内搬迁腾空房屋的，从逾期之日起，每日按补偿金额的万分之三计算违约金，由吴家五金厂支付给乔司街道办事处。本协议未尽事项，由乔司街道办事处、吴家五金厂约定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协议附件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承租户腾空与补偿由吴家五金厂负责解决，乔司街道办事处不再承担任何补偿费用。本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生效。乔司街道办事处、吴家五金厂、受委托动迁单位杭州余杭天地动迁有限公司在协议书上盖章。协议签订后，吴家五金厂腾空了房屋，并注销了其房屋所有权证和土地证，乔司街道办事处支付了协议中13599070元补偿款（最后一笔款项系2015年12月8日支付），尚余275726元未支付。
另查明，1、乔会议纪要[2015]21号《书记办公会议纪要》，明确吴家五金厂、杭州余杭乔司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等两家非住宅房屋征迁补偿，根据经评估公司、动迁公司、非住宅房屋征迁补偿初审领导小组确认的评估报告，将相关补偿事宜提交书记办公会议审核，经研究审核，同意吴家五金厂补偿总价为13874796元、杭州余杭乔司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补偿总价为27747366元。2、2015年12月13日，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向乔司街道办事处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认为吴家五金厂拆迁安置补偿事宜涉及原吴家村三组一宗集体土地，系向村里租赁用地，权属人为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该笔土地补偿款应由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享有。鉴于吴家五金厂在领取绝大部分拆迁补偿款后并未按安置补偿协议的约定处理并协助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领取该笔250660元土地补偿款，故要求直接向街道办事处领取上述250660元补偿款。3、庭审中，乔司街道办事处明确未支付的275726元为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土地补偿款250660元和综合奖励25066元。同时，乔司街道办事处明确综合奖励25066元归吴家五金厂所有，但因涉及到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土地补偿款争议，故暂扣未支付。
又查明，根据2014年12月31日杭州智拓房地产土地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智（余）地估[2014]字第38号土地估价报告及吴家五金厂、乔司街道办事处签订的《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所附的吴家五金厂征收补偿清单显示，《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土地货币补偿金额2426448元包含租赁土地，权属人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评估价为250660元。该块土地系吴家五金厂于2006年向吴家村租赁，最后一次租赁期限为2012年1月1日-2014年12月31日。
吴家五金厂提起诉讼，请求：1、乔司街道办事处支付吴家五金厂未按规定补偿的临时安置补助费396454元、未按约定支付的余款275726元、二次设备搬迁补偿费582550元、未足额支付的综合奖励171697.72元，合计1426427元；2、乔司街道办事处支付吴家五金厂逾期支付的违约金115690元（暂计至2016年6月7日，以后另计至乔司街道办事处付清全部补偿款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乔司街道办事处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乔司街道办事处是否应该按《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支付吴家五金厂补偿款275726元。庭审中乔司街道办事处陈述未支付补偿款275726元，由权属人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土地补偿款250660元和综合奖励25066元组成。根据吴家五金厂征收补偿清单、土地评估报告及土地租赁协议，土地补偿款250660元涉及集体土地被征收之前的权利人为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乔司街道办事处、吴家五金厂在协议中约定将该土地补偿费支付给吴家五金厂，侵害了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权益，约定应属无效。故吴家五金厂要求乔司街道办事处支付土地补偿款25066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综合奖励25066元，乔司街道办事处应按协议约定于2015年12月8日支付给吴家五金厂，现未支付应承担支付款项25066元及逾期未支付的违约金的责任。土地评估报告均显示吴家五金厂的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而杭临新城纪要〔2015〕10号文件适用范围为临平新城乔司片范围内国有商业、住宅、综合用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的征收、补偿和安置，故吴家五金厂的拆迁安置并不适用该文件。同时，杭临新城纪要〔2015〕10号文件中规定临时安置补助费是按相关规定对工业、商业、综合用房每平方米合法建筑面积进行补助，补助时间12个月，结合吴家五金厂的合法建筑面积1080.23平方米，经计算其临时安置补助费并未高于双方约定的198227元。吴家五金厂也未举证证明其情况特殊，乔司街道办事处应按二次计搬迁补偿费。综上，吴家五金厂要求乔司街道办事处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396454元、二次设备搬迁补偿费582550元、未足额支付的综合奖励171697.72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乔司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余杭乔司镇吴家五金厂补偿款25066元。二、被告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乔司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杭州余杭乔司镇吴家五金厂违约金1376.12元（自2015年12月8日计算至2016年6月7日止，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的违约金按《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另计）。三、驳回原告杭州余杭乔司吴家五金厂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79元，由吴家五金厂负担18218元，由乔司街道办事处负担461元。
上诉人吴家五金厂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案涉土地已被征用，权属人不再是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案涉地块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协议之前就被被上诉人征收，项目为东湖快速路项目，相应的补偿款也均已发放到位。即便该土地权属人是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相应的补偿款也应由上诉人享有。土地补偿款系因国家征用土地对土地所有者和土地使用者因对土地的投入和收益造成损失的补偿。其实质是对土地收益的补偿。该地块自2006年起就由上诉人租赁，其土地用途为工业用地，正是因为上诉人在土地上建造了厂房，进以开展生产经营，才在本次拆迁评估中有188元/平方米的评估价格，如果仅仅是普通的集体土地，按照规定，耕地补偿款为3.32万元/亩，橡皮地补偿费为5.903万元/亩，远低于评估价格。拆迁补偿协议是被上诉人拟定，告知上诉人补偿总额后在空白协议上签字，期间并未提到案涉地块的权属问题，所谓补充协议金有天地动迁公司盖章，未经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提供的会议纪要上也明确了上诉人的补偿款总金额为13874796元。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被上诉人就该地块补充的约定侵犯了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权益，应属无效，上诉人恰恰认为此举实际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明知该土地是上诉人租用的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土地，却不直接与经济合作社签约，将该部分补偿金额计入上诉人处，又未在拆迁协议上注明该补偿款属吴家经济合作社所有。如果上诉人知道该部分补偿为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所有，实际赔偿金额低于合同约定，根本不可能与被上诉人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上诉人应当适用杭临新城纪要（2015）10号文件得到相应补偿。杭临新城纪要（2015）10号文件于2015年5月11日出台，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约时间是2015年7月21日，应按照该文件补偿。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系重型工业企业，设备庞大搬迁复杂，拆迁后新厂房落成前需要先行安置，应当计算二次搬迁补偿费，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不适用该情况，但没有说明原因，一审法院未要求被上诉人提供相应证据，却将本该由被上诉人承担的举证责任归于上诉人，系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在认定25066元综合奖励属上诉人所有的情况下，又认定产生该综合奖励的250660元土地补偿款属于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令人费解。土地补偿款是对土地收益的补偿，综合奖励则是基于该补偿产生的，相当于一种附属权益。正是因为250660元土地补偿款属于上诉人所有，相应的综合奖励方归于上诉人。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请。
被上诉人乔司街道办事处答辩称：一、上诉人陈述案涉土地已被征用，权属人不再是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上诉人涉及拆迁的建设项目即为东湖快速路项目，根本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案涉土地早已被征用，权属人不再是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动迁公司在办理拆迁时，根据相关情况确认案涉土地在本案所涉拆迁项目中由政府收购，并由《土地评估报告》为准。案涉土地如果确实存在此前早已被政府收购的事实，那么该笔250660元的土地补偿款则更加不应当属上诉人所有，而应当由政府依法收回，上诉人无论如何不享有对该笔土地补偿款的所有权。二、上诉人主张拆迁补偿协议是乔司街道办事处拟定，上诉人是在空白协议上签字盖章及合同附件（征收补偿清单）内容不知晓的陈述，属不客观真实的陈述，且没有任何证据加以证明。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非住宅房屋征收货币补偿协议书》附件补偿清单可以显示，附件与协议书装订在一起，上诉人对该份附件与乔司街道办事处签订合同时就知道或应当知道且未提出异议即签订该协议书，且并未对协议书附件内容提出异议或修改，应视为上诉人也确认附件“租赁土地评估价250660，权属人：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相关内容。三、上诉人的拆迁安置补偿不适用杭临新城纪要（2015）10号文件。因为该文件适用范围为临平新城乔司片区范围内国有商业、住宅、综合用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的征收、补偿和安置，故上诉人的拆迁安置并适用该文件。同时杭临新城纪要（2015）10号文件规定临时安置补助费是按相关规定对工业、商业、综合用房每平方米合法建筑面积进行补助，补助时间12个月，结合上诉人的合法建筑面积1080.23平方米，经计算其临时安置补助费并未高于双方约定的198227元。四、关于综合奖励费25066元，由于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未主张该部分归其所有，且协议书中并未约定该部分奖励归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所有。故一审法院判归上诉人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要求乔司街道办事处按协议约定支付土地补偿款250660元及综合奖励25066元的主张，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双方签订的《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中约定：“甲方补偿乙方各项金额如下：1、土地货币补偿金额：2426448元……总计补偿金额13874796元。”协议中并未单独对250660元的土地货币补偿作出约定。虽然《补偿清单》中列明“5、租赁土地评估价250660元，权属人：杭州余杭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补偿说明一栏）”。但该表述不能直接得出该笔款项应由吴家五金厂支付给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结论。本案中被上诉人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其主张。被上诉人主张该笔款项应支付给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理由，不能成立。
其次，2015年7月17日乔司街道乔会议纪要[2015]21号《书记办公会议纪要》确定：“关于东湖路非住宅房屋征迁补偿事宜。杭州余杭乔司吴家五金厂、杭州余杭乔司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等两家非住宅房屋征迁补偿，根据经评估公司、动迁公司、非住宅房屋征迁补偿初审领导小组确认的评估报告，将相关补偿事宜提交书记办公会议审核。经研究审核，会议明确同意：杭州余杭乔司吴家五金厂补偿总价为13874796元；杭州余杭乔司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补偿总价为27747366元。”该会议纪要系双方签订协议之前形成，对于上诉人的补偿总价进行了明确，且未特别说明应补偿给吴家五金厂的款项中包含应支付给杭州余杭乔司吴家股份经济合作社的款项。该会议纪要的内容可以佐证案涉《非住宅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关于补偿金额约定。
乔司街道办事处提供的证据或提出的理由不能支持其不向上诉人支付土地补偿款250660元和综合奖励25066元的做法。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向其支付土地补偿款及综合奖励共275726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要求适用杭临新城纪要[2015]10号《临平新城乔司片国有商业、住宅、综合用地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的规定，要求乔司街道办事处按照该文件向其支付12月的临时安置补偿费、二次设备搬迁费的主张，本院分析如下：
被上诉人称该文件适用的范围为临平新城乔司片范围内国有商业、住宅、综合用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的征收、补偿安置，而上诉人所在的土地为工业用地和集体土地，故不适用该文件。上诉人主张其适用该文件的依据为该文件中在规定“临时安置补助费”部分表述为“按相关规定对工业、商业、综合用房每平方米合法建筑面积进行补助，补助时间12个月。……”，故其要求12月的临时安置补偿费；因其属于重工业企业，故要求按该文件支付二次搬迁费。被上诉人诉讼中解释称文件中出现“工业”字眼系文字错误，该文件不约束工业用地。
本院认为，根据该文件的名称《临平新城乔司片国有商业、住宅、综合用地上房屋征收拆迁补偿安置实施意见》及规定的“适用范围：临平新城乔司片范围内国有商业、住宅、综合用地上的房屋及附属物的征收、补偿安置适用本实施意见”的内容，被上诉人所称文件中出现“工业”字眼属文字错误的解释，具有合理性，应予以采信。上诉人主张其适用该文件的主张，应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110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
二、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乔司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余杭乔司镇吴家五金厂补偿款275726元；
三、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乔司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杭州余杭乔司镇吴家五金厂违约金14889.2元（自2015年12月8日至2016年6月7日止，此后至履行判决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275726元的万分之三计算）；
四、驳回杭州余杭乔司镇吴家五金厂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8679元，分别由杭州余杭乔司镇吴家五金厂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5158元；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乔司街道办事处负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521元。
上诉人杭州余杭乔司镇吴家五金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3521元；被上诉人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政府乔司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352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 方
审 判 员 徐 斐
代理审判员 李希芝
二〇一七年八月八日
书 记 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