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沪0120行初17号
原告陈方东，男，1949年12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现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代理人曹步勇，安徽文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法定代表人潘军，镇长。委托代理人吴季杨，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刘佳迪，上海市天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陈方东诉被告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青村镇政府)强制拆除纠纷一案，于2015年11月2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经补正材料，本院于2016年1月7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5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方东、被告委托代理人刘佳迪到庭参加诉讼，原告委托代理人曹步勇参加了第一次的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04年原告与被告下属农业服务中心口头约定租地种菜，每年缴纳租金。原告在菜地边搭建房屋31.5平方米用于看护。2013年11月29日凌晨3点，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种植的62亩大白菜及房屋毁坏。之后，被告才将告知书及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送达原告，原告认为被告作出的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违法，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2015年9月28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作出奉复决字[2015]第53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被告作出的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违法。2015年10月，原告向被告申请行政赔偿，2015年10月19日，被告作出《来访不再受理告知单》，明确不予赔偿。原告认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明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被告青村镇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对原告陈方东菜地进行强拆的行为违法；2、判令被告青村镇政府赔偿原告房屋损失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89,000元、62亩大白菜620,000元、化肥27,000元、农药25,000元、种子13,000元，合计874,000元。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收据复印件四份，证明原告租用土地向被告下属集体流转土地管理办公室缴纳费用的事实；2、照片一组(八张)，证明原告租种菜地及搭建房屋的原状及被拆除后的现场；3、奉复决字[2015]第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被告作出的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已经被确认违法，在行政复议中原告提出赔偿请求的事实；4、来访不再受理告知单及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向被告信访要求赔偿的事实；5、蔬菜补贴农药供应告知书及原告历年土地流转缴费明细表，证明原告缴纳费用以及享受政府补贴的事实；6、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及告知书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作出的决定书没有落款日期，没有认定事实错误，在拆除当日才送达原告的事实；7、原告所用化肥、种子、农药、机耕费等票据收据复印件一组，证明原告用于种植蔬菜的各项支出费用；8、证人郭某某、赵某某、乔某某的证言，证明原告种植的62亩蔬菜的事实以及原告的蔬菜和搭建的房屋在2013年11月29日凌晨被拆除的事实。经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3、4、5、6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2011年12月14日的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他收据不能确认。对于原告提供的证据2、7被告不予认可。对于原告提供证据8，被告认为三名证人均没有看见现场实施的过程，不能证明推平原告蔬菜地的行为是被告实施。被告青村镇政府辩称，2004年至2012年期间，原告等6户蔬菜种植户与被告下属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集体流转土地管理办公室签订集体土地流转协议，在青村镇青高路、沿钱公路处种植蔬菜，其中原告因不识字故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是口头同意按其他种植户的协议进行，并交纳土地费用。2012年末，因其使用的土地被规划为建设用地，协议期限也于2012年12月14日到期，被告多次通知包括原告在内的6户种植户立即停止种植。因为原告以不识字，被告多次上门宣读告知书。其余5户种植户均停止种植，但是原告继续在土地上种植蔬菜。原告在菜地上搭建的房屋没有取得相关许可，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法》)第四十条、第六十五条以及《上海市城乡规划条例》(以下简称《城乡规划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被告予以拆除的行为本身是正确的。原告要求赔偿房屋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原告要求赔偿62亩大白菜的损失，被告没有实施拆除的行为，并且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已经到期，被告曾多次口头及书面告知原告停止种植，原告置之不理，仍继续种植，由此产生的损失应当由原告自行承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同时，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了起诉期限。庭审中就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依据进行了质证：第一组证据(职权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证明被告具有对辖区内集体土地上搭建的违法建筑进行执法的主体资格和职权依据。经质证，原告对被告的职权依据有异议，认为应当按照《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实施。第二组证据(事实证据)：1、青村镇集体流转土地经营流转合同复印件三份，证明被告下属集体流转土地管理办公室与其他种植户签订的合同，约定承包期限至2012年12月14日，约定国家、集体因规划建设需要，依法征收或征用使用流转土地的，双方应提前终止合同，对种植户自行投入的设施建设不作补偿。由于原告不识字，未签订合同，但是，原告按照合同实际履行的事实。经质证，原告认为合同系被告下属机构与其他种植户签订，与原告没有关系，原告与被告下属机构没有签订书面协议。2、2013年2月27日告知书复印件六份、2013年11月18日告知书及送达照片复印件各一份，证明被告于多次向包括原告在内的种植户告知停止种植的事实。经质证，原告认为2013年2月27日的告知书是被告向其他种植户告知，并没有告知原告，与原告没有关系。2013年11月18日的告知书被告有关人员向原告进行了告知，但是没有将告知书交给原告。3、青村镇规划土地和环境管理科于2013年1月28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原告搭建的房屋未经审批的事实。经庭审质证，原告认为青村镇规划土地和环境管理科不具有认定违法建筑的资格，但是，原告在庭审中确认搭建房屋没有办理相关手续。4、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复印件一份，证明对原告搭建的房屋，被告作出拆除决定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认为该决定书已被复议机关确认违法。5、对龚富君、乔现勇的谈话笔录复印件各一份，证明原告知晓2013年不能种植的事实。经质证，原告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同时认为龚富君、乔现勇未到庭质证，对被告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第三组证据(法律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上海市拆除违法建筑若干规定》第十二条、《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经质证，原告不予认可。第四组证据(程序依据)：《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2013年被告多次告知原告不得继续种植，并作出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送达原告，并于2013年11月29日将原告搭建的房屋进行拆除。经质证，原告不予认可。根据上述有效证据，结合原、被告在法庭上的陈述，本院确认以下法律事实：2004年起，原告陈方东与被告下属的青村镇集体流转土地管理办公室口头约定租用朱店村土地用于蔬菜种植，原告在菜地边搭建了房屋31.5平方米。2013年11月18日青村镇集体流转土地管理办公室向原告发出《告知书》并当场宣读，要求原告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七日内自行将种植的蔬菜全部清理完毕。2013年11月28日，被告出具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第20号)，认定原告在青村镇青高路和康青路口未按规定搭建31.5平方米建筑物，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城乡规划条例》第五十八条等规定责令原告立即自行拆除，拒不拆除的，将当场予以强制拆除。2013年11月29日凌晨，被告组织人员将原告搭建的房屋及种植的62亩大白菜进行了强制拆除和推平。2015年原告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被告作出的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第20号)，赔偿62亩白菜损失等一切费用。2015年9月28日，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作出奉复决字[2015]第5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确认被告作出的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第20号)违法，对于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未予支持。原告认为被告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造成原告损失，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在审理中，因化肥、农药和种子等已用于蔬菜种植，原告对这部分赔偿请求明确不再主张。本院认为，《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据此，被告作为镇人民政府，具有对其辖区乡村规划区内违法建筑予以拆除的法定职权。被告主张原告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政府提出行政复议，复议机关于2015年9月28日已经作出复议决定，原告直至2015年12月才提起行政诉讼，已经超过十五日的起诉期限。本院认为，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是对被告作出的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的合法性进行审查。现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被告的拆除行为违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被告于2013年11月29日实施拆除行为，原告于2015年11月26日向本院邮寄起诉材料，未超过两年，故原告的起诉未过起诉期限。被告主张其对原告违法搭建的房屋实施了拆除，原告种植的62亩蔬菜并非被告推平。原告提供证人出庭作证，陈述2013年11月29日凌晨3点，原告的房屋和62亩蔬菜是在一夜之间被拆除和推平的，现场有警察和五六辆推土车。被告认为证人均是原告的同乡并且也是蔬菜种植户，其中两名证人未亲眼看到拆除过程，证人的证言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为证人在作证时陈述与原告没有亲属关系，三名证人之间对于被告实施拆除的时间陈述一致，对于拆除后的现场状态表述与原告提供的现场照片一致。被告没有提供拆除时间、拆除现场、拆除范围等证据予以反驳，且被告当庭陈述其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拆除，无法证明被告未实施推平原告62亩蔬菜的行为，故本院确认被告同时实施了将原告种植的62亩蔬菜推平的行为，对被告的前述主张不予采信。被告作出的当场拆除违法建筑决定书确定的执行标的为原告搭建的房屋，现被告同时将原告种植的62亩蔬菜予以推平，超出了执行范围。《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行政机关不得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行政强制执行。但是，情况紧急的除外。被告没有提供情况紧急的证据，于夜间实施行政强制行为，违反了前述规定。故本院确认被告于2013年11月29日对原告搭建的房屋和种植62亩蔬菜实施拆除和推平的行为违法。对于原告提出的赔偿损失部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等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原告搭建的房屋未取得合法建造手续，被告拆除该部分建筑物、构筑物，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侵犯公民合法权益的情形，原告并无因此而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故本院对原告要求赔偿房屋损失的请求难以支持。对于原告主张的62亩蔬菜损失，被告认为其与原告签订的合同已经到期，原告未支付2013年的土地流转费用，历年的费用也没有交清。被告于2013年2月27日、11月18日告知原告不得种植，原告仍进行种植，对原告的损失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确认被告于2013年11月18日向其宣读告知书的事实，对于2013年2月27日的告知书予以否认。被告提供的对龚富君、乔现勇谈话笔录中，未明确告知书送达的具体时间，龚富君、乔现勇未到庭质证，无法证实被告的观点。原告与被告下属的青村镇集体流转土地管理办公室达成口头协议，租用土地种植蔬菜，并无不当。原告是否缴清费用，协议是否到期，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被告可以通过民事途径予以解决。被告在行政强制执行中将原告种植的蔬菜予以推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原告种植的62亩蔬菜，被告当庭确认。至于损失数额，原告未提供依据，鉴于原物不复存在，无法评估确定。2013年9月1日起施行的《上海市征地青苗补偿标准》对蔬菜青苗补偿为每亩3,600元，本院参照该标准酌定原告蔬菜损失为223,2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被告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1月29日对原告陈方东搭建的房屋和种植的62亩蔬菜实施强制拆除和推平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被告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人民币223,200元。三、驳回原告陈方东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上海市奉贤区青村镇人民政府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出上诉，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递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徐玉良
审 判 员 钟 渊
人民陪审员 郑建宁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袁 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四条
……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
第四条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法实施罚款、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财物等行政处罚的；（二）违法对财产采取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的；（三）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
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