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内29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志刚，男，汉族，1981年10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多海，内蒙古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翠英，女，汉族，1934年1月30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淑霞，女，汉族，1960年5月5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博华，女，汉族，1985年7月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峻霖，女，汉族，1998年9月26日出生。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华，内蒙古鸿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志刚因与被上诉人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1民初23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谢志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多海、被上诉人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华及刘淑霞、刘博华本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谢志刚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中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是以上诉人雇佣刘尚锦为由，请求上诉人承担因刘尚锦死亡的雇主责任，一审案由也是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上诉人认为与死者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双方不存在雇佣劳务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六条、三百零六条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该法律条文是关于货物包装的规定，其目的是保护货物本身的安全，其标的物是货物而不是人。一审判决生硬套用该法条规定认定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事故发生前死者车辆已经装好车，根据货物运输的交易习惯，对货物进行固定是运输司机的工作内容，一审法院将货物捆绑固定的责任认定给上诉人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吊车是由李辉雇佣的，事实上托运人应该是出卖人李辉，上诉人是收货人。按照一审判决，应当由托运人承担包装货物的责任，而不是由上诉人来承担。死者刘尚锦站在未捆绑固定好的货车架子上让另一位司机马述荣帮忙挪动车辆，本身就冒着很大的危险，刘尚锦应承担主要责任。通过马述荣的刑事案件判决和双方的民事赔偿，可以确认赔偿责任应当由死者刘尚锦和司机马述荣承担。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请求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辩称，本案刘尚锦与上诉人曾存在运输合同的事实双方均没有异议。上诉人是托运人，刘尚锦是承运人。上诉人作为托运人在整个装载过程中，无疑承担着车辆及人员的组织、调配、指挥和安全管理职责。上诉人本人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也承认自己是现场整个装车活动的组织、指挥人。同时，吊车司机王文严也证实了上诉人在现场的指挥角色。依据公安机关2017年6月24日所做的询问笔录，上诉人在指挥时听到刘尚锦喊人挪车，但没有理会。根据上述事实，一方面，由于现场的车辆包括吊车都是由上诉人进行统一调配、指挥，所以死者刘尚锦移动车辆完全是在上诉人现场指挥下进行的。上诉人具有违章指挥作业的情节。另一方面，上诉人作为现场装载货物的组织者和安全生产经营活动的责任者，在明知死者移动车辆有违操作规程的情况下，并没有及时制止，客观上也存在明显过错，从而酿成事故。上诉人的过错与刘尚锦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另外，本案上诉人并未雇佣装载人员，六位货车司机都参与了货物的装载活动，死者与上诉人在货物的装载方面，事实上形成了帮工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死者刘尚锦从事帮工活动受到人身损害，上诉人作为被帮工人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存在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竞合的情形，我们选择主张侵权责任损害赔偿。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462787.5元（扣除被告和马述荣赔付的29000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0日，被告谢志刚从李辉处购买两座塔吊。2017年6月24日，被告谢志刚领着拉塔吊的六辆货车（其中包括刘尚锦驾驶的蒙XX**号货车）在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经济开发区庆华孵化园东侧工棚处装运塔吊配件，刘尚锦站在装有未捆绑固定的塔吊配件的车厢上让马述荣帮忙挪车，在挪车过程中塔吊配件晃动后从车上坠落，导致刘尚锦被坠落的塔吊配件砸压当场死亡。经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尚锦因多脏器损伤致呼吸衰竭而死亡。案发后，阿拉善左旗人民法院（2017）内2921刑初194号刑事判决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将马述荣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期三年。在民事赔偿部份马述荣与原告方达成赔偿协议，由马述荣赔偿原告方280000元。被告谢志刚也先期给付原告方10000元赔偿款。其中原告唐翠英系刘尚锦母亲，现年83岁；原告刘淑霞系刘尚锦妻子，现年57岁；原告刘博华、刘峻霖系刘尚锦女儿，现均已成年。另查明，原塔吊所有人李辉租用吊车，现场装塔吊的指挥者系被告谢志刚。原、被告均认可，被告谢志刚与死者刘尚锦之间的法律关系为运输合同法律关系。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可以证明：一、结婚证、户籍证明、身份证复印件等；二、死亡证明、安葬证明复印件各一份；三、阿拉善盟公安局经济开发区分局刑警大队抓获经过复印件一份；四、马述荣、谢志刚、王文严询问笔录复印件各一份；五、鉴定文书复印件一份；六、民事赔偿协议复印件一份；收条复印件一份；七、（2017）内2921刑初194号刑事判决书一份；八、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法律保护。本案焦点在于，刘尚锦被坠落的塔吊配件砸压死亡，刘尚锦的生命权被侵犯，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如何承担民事责任问题。庭审中原、被告均认可被告谢志刚与死者刘尚锦之间是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基于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并从查明的事实可确定，原塔吊所有人李辉租用汽车吊车，由被告谢志刚现场指挥装塔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六条及一百五十六条的规定,托运人应当按照约定包装货物，没有约定应当按照通用方式包装，没有通用方式的，应当采取足以保护标的物的包装方式。被告谢志刚作为托运人应承担包装货物的责任。结合日常习惯及本案案情，塔吊的通用包装方式或足以保护标的物的包装方式，应由被告谢志刚负责装上车并做好捆绑固定后，由承运人运输。被告谢志刚既是托运人又是本次货物运输的组织者、指挥者，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刘尚锦死亡的发生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刘尚锦作为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在整个运输过程中也负有安全注意义务。刘尚锦站在未捆绑固定的塔吊配件的车厢上让马述荣挪车，导致了损害的发生，自身应承担一定责任；马述荣虽未参加本案诉讼，但从（2017）内2921刑初194号刑事判决书可确定，马述荣以过失致人死亡罪承担了刑事责任和民事责任并与原告达成了民事赔偿协议。综合本案案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酌情认定被告谢志刚承担30%民事责任；原告赔偿诉请包括：一、被扶养人唐翠英生活费：城镇人均消费性支出×5年÷抚养人数（10人），2016年城镇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2744元，22744×5÷10＝11372元；二、丧葬费（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职工平均月工资×6）2015年阿拉善左旗职工平均月工资为：5319.25元，5319.25×6＝31915.5元；三、死亡赔偿金：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年，2016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975元，32975×20＝659500元；四、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以上总计752787.5元。经审查原告的赔偿请求和赔偿计算方法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予以确认；被告谢志刚按30%承担民事责任，应当承担225836.25元（752787.5元×0.3＝225836.25元）的民事赔偿责任，被告已支付10000元，实际承担215836.25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第三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谢志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被扶养人生活费（唐翠英）、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合计215836.25元；二、驳回原告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21元，由被告谢志刚负担2269元，由原告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负担18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证据：刑事判决书一份，询问笔录六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谢志刚本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已陈述其组织人员装运塔吊的事实，故本院对谢志刚主张其并非指挥者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死者刘尚锦生前与谢志刚之间法律关系以及唐翠英、刘淑霞、刘博华、刘峻霖主张谢志刚赔偿因刘尚锦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215836.25元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死者刘尚锦生前与谢志刚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刘尚锦与谢志刚之间存在运输合同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从以上定义可以看出，运输合同所包含的权利义务并不包括装卸工作，本案中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装卸货物应由刘尚锦承担。谢志刚作为托运人并且在现场指挥装卸货物，刘尚锦为装卸货物提供劳务，刘尚锦与谢志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刘尚锦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刘尚锦与谢志刚存在运输合同的事实并不能涵盖双方的劳务关系，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仅有运输合同关系而无劳务关系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谢志刚在现场负责总指挥，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应对刘尚锦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民事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谢志刚承担3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谢志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38元，由上诉人谢志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美蓉
审判员 丁 楠
审判员 张佰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八日
书记员 董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