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连民终字第01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莉。
委托代理人曹文进。
委托代理人赵丰轲。
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市海州区新村路60号。
法定代表人张叶生。
委托代理人马晋桥。
上诉人张丽莉因与上诉人连云港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奥燃气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原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5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丽莉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丰轲、曹文进、上诉人新奥燃气公司委托代理人马晋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2月27日，张丽莉与李士敏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张丽莉租住原连云港市新浦区龙河小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租赁期限为自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止。2013年6月21日17时左右，张丽莉租住的龙河小区X号楼X单元X室发生燃气爆燃事故，新奥燃气公司两名工作人员许某、王某赶至现场，并为防止再次爆燃，开展了检查等工作。经原连云港市公安消防支队新浦区大队现场勘查情况为：房间由北面厨房开始均有冲击波现象，厨房及客厅均有爆炸轰然痕迹，南面阳台窗户框架由南侧倒塌。2013年7月24日，经原连云港市公安消防支队新浦区大队连公消火认简字（2013）第X号火灾事故简易调查认定书对火灾事实认定为：2013年6月21日下午5时30分，位于龙河小区X号楼X单元X室着火，火灾原因系燃气泄露引起火灾。
2013年8月16日，经连云港市城乡建设局、连云港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连云港市公安局、连云港市公安消防支队、连云港市公用事业监管中心以及两位燃气行业专家组成事故调查组，查看了公安消防事故询问笔录、事故认定书、相关影像资料，勘查了事故现场，询问了伤者家属，通过现场发现连接灶具的软管松动。
张丽莉在该起燃气爆燃事故中受伤，经120送至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诊断为：1、火焰烧伤全身多处30%，深Ⅱ°-Ⅲ°。2、吸入性损伤。张丽莉于2013年8月22日出院，住院治疗62天，支出医疗费58112.11元（含住院期间支付的定餐费91元）。
另查明，新奥燃气公司曾于2012年3月23日对龙河小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燃气设施进行过安全检查，并提出“更换软管”的整改要求。2013年11月29日，新奥燃气公司再次对龙河小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燃气设施进行过安全检查。新奥燃气公司亦曾通过报刊、发放宣传彩页等多种形式对安全使用燃气进行宣传指导。
新奥燃气公司在第一次发现软管问题隐患后，并未对住户的整改情况进行回访并督促。
诉讼过程中，张丽莉表示对于房屋出租人及有关承租人，依法自行确定是否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燃气爆燃引发的侵权诉讼，新奥燃气公司系特许经营企业，其应当向燃气用户持续、稳定、安全供应符合国家质量标准的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节约用气，并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新奥燃气公司应按过错责任承担侵权责任还是应按无过错责任承担侵权责任；2、新奥燃气公司是否存在导致张丽莉遭受人身损害的过错。
关于争议焦点一，占有或者使用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等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即使所有人、占有人、管理人在主观上没有过错，也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新奥燃气公司作为燃气经营者，居民用户燃气系通过燃气管道供应至居民户内，在通过软管接通至张丽莉燃气灶具之前的公共管道内，新奥燃气公司系燃气的占有者、管理者，由煤气开关阀门为分界点。作为燃气的使用人，居民使用燃气应具备相应的使用常识，通过燃气阀门后的燃气系由居民购买使用，对该部分燃气，使用居民为占有人、使用人。本案系居民在燃气供应入户后由于疏于对燃气供应室内部分设施管理，通过开关阀门后的软管松动而导致燃气泄露而引发的燃气爆燃，故对本案，新奥燃气公司不属于导致爆燃部分燃气的占有人和管理者。故张丽莉要求对新奥燃气公司作为燃气的所有权人和管理人，没有尽到管理义务即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新奥燃气公司应按过错责任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作为燃气特许经营者，新奥燃气公司应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其在不到两年时间内进行一次检查，不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但其在2012年第一次发现张丽莉所租住的房屋内燃气供应过程中存在需“更换软管”的情形，虽进行整改告知，但并未及时对有关整改情况进行跟踪回访和督促，存在供应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的一定过错，故新奥燃气公司应按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燃气供气阀门的及时关闭义务在使用人张丽莉，燃气供气阀门的未及时关闭及燃气供气软管未能及时更换系引发本案燃气爆燃事故的直接原因。结合新奥燃气公司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新奥燃气公司对张丽莉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张丽莉本案中举证的医疗费损失为58112元，有张丽莉提交的58112.11元（含住院期间支付的定餐费91元）医疗费票据在案为证，新奥燃气公司应对其中的10%计5811.21元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连云港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丽莉赔偿款5811.21元。二、驳回张丽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元，由张丽莉负担950元，由连云港新奥燃气有限公司负担300元。
张丽莉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属于爆炸物侵权，燃气管理涉及公共安全，其占有人应当承担严格无过错责任。新奥燃气公司是燃气的实质占有人，一审法院认定张丽莉是占有人，加重了普通人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新奥燃气公司承担10%责任，明显偏低。三、新奥燃气公司未按照规定定期对涉案房屋定期安检，应当承担全部责任。四、新奥燃气公司先于消防、公安、事故分析小组进入事故现场，破坏现场，因此事故分析报告存在瑕疵。一审未考虑新奥燃气公司的不当行为，存在错误。张丽莉家庭极度困难，至今不能生活自理，已经发生的治疗费用已经高达几十万元，后续的截肢手术、植皮手术需要花费大量款项。新奥燃气公司在事故发生时承诺给付的医疗费用也没有兑现。请求：1、撤销（2013）新民初字第5027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新奥燃气公司赔偿上诉人58112.11元。2、新奥燃气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新奥燃气公司针对张丽莉的上述理由答辩称：1、本案不属于爆炸物侵权，通过燃气计量表的燃气实际占有人和使用人为张丽莉，张丽莉对燃气计量表的燃气有安全使用的义务。张丽莉应当及时更换使用年限已经届满的连接管；燃气计量表设置在住宅内的居民用户，燃气计量表后的燃气设施和燃气器具，由张丽莉负责维护更新。张丽莉对通过燃气计量表的燃气应当支付燃气费，张丽莉已经购买了这部分燃气，此时的占有人和使用人只能是张丽莉。2、一审法院认定10%责任是错误的，新奥燃气公司没有任何责任。3、新奥燃气公司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安全检查，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的规定。4、事故发生后，新奥燃气公司及时履行了自己的法定义务，有效防止了二次爆燃的可能，处置了险情，并积极协助救助张丽莉。综上，新奥燃气公司没有任何过错，发生事故是张丽莉使用维护不当造成的，请求依法驳回张丽莉的上诉。但鉴于张丽莉是燃气用户，在法院不判决新奥燃气公司承担责任的情况下，新奥燃气公司可以向法院出具书面的人道帮助同意书，对受伤的用户做出一定的人道帮助。
新奥燃气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既没有燃气行业的专业知识，也没有分析燃气爆燃事故原因的能力。相反，一审法院从连云港市城乡建设局调取的“龙河小区X号楼X单元X室6·21燃气爆燃事故分析报告”是认定事故直接原因的唯一依据。因此，本案燃气爆燃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橡胶软管与灶具连接处松动发生燃气泄漏引发爆燃，而不是供气软管老化未能及时更换造成燃气泄漏引发爆燃。一审判决认定“燃气供气软管未能及时更换系引发本案燃气爆燃事故的直接原因”显然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调取的事故分析报告是认定事故原因的唯一依据。连云港市城乡建设局作为负责燃气管理工作的部门，组织有关专家组成的事故调查组，查看了公安消防事故询问笔录、事故认定书和有关影像资料，勘查了事故现场，询问了事故伤者家属曹文进，最后得出事故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是不容置疑的。三、一审判决认定“新奥燃气公司虽进行整改告知，但并未及时对有关整改情况进行跟踪回访和督促，存在供应燃气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的一定过错”是错误的。新奥燃气公司在2012年3月23日的安全检查中进行整改告知并发放《管道燃气用户安全须知》后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没有过错。新奥燃气公司在对涉案房屋燃气安全检查中，提出了更换胶管的整改要求，并发放了《管道燃气用户安全须知》，已经履行了法定警示义务。新奥燃气公司无权强制用户整改，也没有义务替用户整改。一审法院以没有“跟踪回访”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10％的民事责任，显然滥用了自由裁量权。一审法院的判决表面上保护了一个弱者，实际上损害了广大燃气用户的利益，损害了燃气行业的健康发展。一审判决错误的价值取向，不能很好的引导社会公众的行为，只能造成用户安全用气意识淡漠，漠视安全隐患，出事反正有人赔偿的放任心态。四、燃气爆燃事故中，天然气泄漏点是认定新奥燃气公司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连接点。上诉人在安全检查中提出的“更换胶管”的整改要求，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上诉人没有“跟踪回访和督促”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调取的“龙河小区X号楼X单元X室“6．2l”燃气爆燃事故分析报告”足以证明燃气泄漏的原因是橡胶软管与灶具连接处松动发生燃气泄漏，管卡未能起到可靠固定作用，而不是胶管老化。天然气泄漏点在橡胶软管与灶具连接处，而不是胶管老化造成燃气泄漏。实际情况应当是被上诉人使用的是单眼灶具，因为重量较轻、体积较小、不易固定，在日常使用中容易出现单眼灶具滑动、移动的情况，当灶具移动、滑动时，单眼灶具和软管在连接处容易发生松脱、松动，造成燃气泄漏，本案的事故原因就是连接灶具的橡胶软管松动，导致天然气泄漏。张丽莉不当使用天然气、疏于检查连接处才导致损害结果发生。五、张丽莉应当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向出租方主张赔偿。综上，新奥燃气公司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无过错，新奥燃气公司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新奥燃气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民事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丽莉诉讼请求并承担诉讼费用。
张丽莉针对新奥燃气公司的上述理由答辩称：1、“6．2l燃气爆燃事故分析报告”是在新奥燃气公司提前进入和破坏现场后作出的，我方从不认可。至今没有在分析报告上签字，因此事故报告至今没有生效。不能作为定案依据。2、新奥燃气公司2012年3月23日检查发现软管存在安全隐患，在此后长达一年三个月时间内，不予检查跟踪回访，消除隐患，这是导致事故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责任。3、普通居民家的燃气安全隐患可能导致的是燃气公共安全问题，新奥燃气公司企图通过一次隐患告知书就免除作为燃气实质管理人的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是在推脱责任。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张丽莉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连云港市城乡建设局关于我市管道燃气行业安全检查情况的通报，证明政府通过管道燃气检查发现新奥燃气公司未对埋设20年以上的钢制管道进行安全评估，涉案小区属于二十年以上的老小区。燃气公司没有对相关的燃气管道进行安全评估。2、苏建函城（2010）867号文件江苏省城镇燃气安全检查标准，证明国家相关的检查标准规定铸铁管道和未设阴级保护的钢管每年检查不得少于两次，燃气公司也没有按照国家规定进行检测，也是导致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新奥燃气公司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与事故发生没有因果关系。对证据2，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文中所提到的铸铁管道和未设阴极保护的中压钢管每年不得少于两次检查，而张丽莉家中的钢管不属于每年检查两次的范围。国家标准城镇燃气设施运行、维护和抢修安全技术规程第3.5.1条规定对居民用户每两年检查不得少于一次。张丽莉提供的证据2，是针对埋地管道作出的安全检查要求，且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
二审中，新奥燃气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2013年2月新奥燃气对龙河小区X栋楼X单元进行安全检查的民用户安检单三张，证明新奥燃气公司在2013年2月对10栋楼四单元进行了安全检查，由于当时张丽莉并未入住，室内无人，导致新奥公司无法入户检查。张丽莉的质证意见是：对新奥燃气公司的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根据国家法律规定，燃气安检单必须由使用人签字才能生效，否则安检单不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安检单只能证明新奥燃气自行制作，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新奥燃气公司作为燃气特许经营者，应对燃气设施定期进行安全检查。新奥燃气公司于2012年3月23日对龙河小区X号楼X单元X室房屋燃气设施进行过安全检查，并提出“更换软管”的整改要求，但此后并未及时对有关整改情况进行跟踪回访和督促，在指导燃气用户安全用气方面存在一定过错，故新奥燃气公司应按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上诉人新奥燃气公司在2012年3月23日的安全检查中进行整改告知并发放《管道燃气用户安全须知》后已经履行了法定义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因燃气供气阀门的及时关闭义务在使用人张丽莉，燃气供气阀门的未及时关闭及燃气供气软管未能及时更换系引发本案燃气爆燃事故的直接原因，并无不当，故对张丽莉上诉称新奥燃气公司未按照规定定期对涉案房屋定期安检，应当承担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酌定新奥燃气公司对张丽莉的损失承担10%的赔偿责任过轻，本院予以调整为新奥燃气公司对张丽莉的损失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上诉人张丽莉向本院提交的连云港市城乡建设局关于我市管道燃气行业安全检查情况的通报和江苏省城镇燃气安全检查标准，因与本案无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新奥燃气公司向本院提交用户安检单，因不能证明其及时对龙河小区X号楼X单元X室整改情况进行跟踪回访和督促，故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50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连云港新奥燃气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丽莉赔偿款11622.42元；
三、维持原连云港市新浦区人民法院（2013）新民初字第50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元，共计2500元，由张丽莉负担1700元，由连云港新奥燃气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四条、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本判决送达后，权利人可向一审法院或者与其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强制执行期限为两年。
审 判 长 胡 丹
代理审判员 万红英
代理审判员 屠维维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宇辉
法律条文附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