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哈民少终字第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关某某，住双城市。
法定代理人关秀坤（关某某之父），住双城市。
法定代理人周艳伟（关某某之母），住双城市。
委托代理人佟岩，黑龙江佟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双城市五家镇中心学校，住所地双城市五家镇街道十字街。
法定代表人白仁朋，校长。
委托代理人李连荣，现住双城市。
上诉人关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双城市五家镇中心学校（以下简称中心校）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双城市人民法院（2014）双民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关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关秀坤、周艳伟、委托代理人佟岩，被上诉人中心校的法定代表人白仁朋、委托代理人李连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关某某诉称：关某某于2012年进入中心校幼儿园学习至今。2013年12月5日7时20分左右，校车司机张亚玲将关某某从家中接走送往学校。到达后，校车司机将关某某等孩子送入校园，并在孩子们进入教学楼后离开。早上8时30分左右，关某某母亲接到关某某班主任杨老师的电话，杨老师在电话中告知关某某母亲让其将关某某接走，说关某某一直哭，老师哄不好。关某某母亲将关某某接走后，带关某某去五家镇卫生院拍片说关某某右肱骨髁上骨折，需要到上级医院治疗。关某某母亲立即带关某某去双城市骨伤科医院治疗，经手术治疗，病情虽有所好转，但至今未痊愈，还需要二次手术才能慢慢恢复。中心校一直未予赔偿，故请求法院判令中心校赔偿关某某医药费12，113.0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71，040元、营养费2，500元、护理费8，978.25元、后续治疗费4，000元、鉴定费2，700元，共计106，031.31元。
中心校辩称：一、关某某于2012年3月开始入中心校幼儿园学习。学校为了幼儿的人身安全，进一步明确了学校的看护管理责任与幼儿家长的监护责任划分，依据《黑龙江省学校安全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规定，“幼儿园应当建立定点、定人、定时接送的交接制度。教师与幼儿监护人或委托的人当面交接，不得将幼儿交给幼儿监护人或其委托的人以外的人”。中心校与幼儿家长签订了早晨7：30-8：30、下午15：30教师与幼儿监护人或其委托的人在班级当面交接幼儿的安全协议书。因此中心校负责对幼儿的看护管理义务应从上午幼儿的监护人或者其委托的人将幼儿当面送交到本班班主任教师手中开始，到下午15：30监护人或者其委托的人从本班班主任教师手中接走幼儿结束。幼儿从家到幼儿班级交接前这一时段的监护责任应由家长或者委托的人负责。中心校对这一时段幼儿的人身安全没有任何责任。2013年12月5日7点20分左右，幼儿园大（一）班教师杨爽开完教室门正在做接收幼儿的准备工作，关某某与同学赵某某在没有监护人和其委托的人的陪同下进入的教室，进入教室后关某某哭着告诉老师说他和赵某某奔跑时摔倒了。当时老师看到关某某右胳膊有些红肿，就立即打电话通知了关某某的母亲，将关某某领回。幼儿园已经尽到了安全教育、安全提示义务。二、关某某在诉状中说：“2013年12月5日7：20校车司机将关某某等孩子从家中接走送往中心校，并在孩子进入教室内后离开”。这与事实不符。真实情况是中心校进入班级时应是早7：20左右，这时幼儿园的入园大门是锁着的。是关某某与同学赵某某违反学校规定擅自从中心校小学大门进入的校园，并通过中心小学操场的幼儿教师员工的通道进入到幼儿园。而学校规定：小学生的监护人或者其委托的人是不允许进入校园接送小学生的。幼儿入园、离园时应由其监护人或者其委托的人走幼儿园的大门。所以说关某某所说的事实不成立。三、关某某的伤是在进入班级前就已经形成的，其是在监护人或者委托的人与教师进行交接看护管理责任之前就已经发生的。所以，不在中心校看护管理义务时段之内。关某某受伤完全是监护人或者委托的人没有尽到监护责任发生的。这与中心校无关。四、事情发生后中心校积极协助关某某在保险公司、医院等部门共计报销了11，300余元。所以说中心校也尽到了义务。综上，关某某是因其违反学校多项规定而受到的伤害，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关某某的诉讼请求。
原审认定：双城市五家镇中心学校幼儿园是中心校开办的，未办理工商登记。2012年3月，关某某入托中心校幼儿园。2012年3月28日，关某某的父亲关秀坤与中心校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有效日期为2012年3月1日-2012年7月20日。协议书中对接送孩子方式约定为：1.家长认真遵守接送制度，早7：30-8：30为入园时间，下午15：30为离园时间。（不得提前入园，家长接送孩子后不得留在园内玩耍，家长负有监护责任，如发生意外，责任自负），入园时家长将孩子交与班级老师接待后方可离园。2.委托他人接孩子时，家长须提前告知到班级老师。2012年9月1日，双方签订有效日期为2012年9月1日-2013年1月20日的协议书一份，其中对接送孩子方式的约定与2012年3月28日签订协议书约定一致。2013年3月4日，双方签订协议书（中一），对接送孩子方式约定为：1.家长认真遵守接送制度，早7：30-8：00为入园时间，下午15：30为离园时间。幼儿不得提前入园，入园时家长（或代理接送人或司机）须将孩子交与班级老师接待后方可离园，如没交到老师手里，发生意外责任自负，幼儿离园时，家长（或代理接送人或司机）接孩子后不得在园内玩耍，家长（或代理接送人或司机）负有监护责任，如发生意外，责任自负。2.委托他人接孩子时，家长须提前告知到班级老师。双方在协议书中未约定履行期限。另查明，事故发生前关某某的上学、放学都是由黑LC37**号送子车负责接送，车上的看护人是车主张亚玲。
2013年12月5日早，送子车将关某某等人从五家镇双井村接出，约30分钟许送子车到达五家镇中心小学门口。校车停车后，关某某下车从中心校的校门进入校园，经操场内教师员工通道的小门进入到幼儿园的园内。后其在往教室奔跑的过程中摔倒，摔倒时关某某身边没有监护人或委托的（看护）人在场。关某某进屋后就哭了，班任老师杨爽在询问了关某某为什么哭时，关某某将其摔倒的过程告诉了老师。老师看见关某某的胳膊上有些红肿，随即就打电话通知了家长，叫家长到校将关某某接走。关某某母亲将关某某领到五家镇卫生院经医生拍片检查，被诊断为右肱骨髁上骨折，随即关某某被送往双城市骨伤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0天，花医疗费7，113.06元。后经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理赔6，929.66元。诉讼中，经黑龙江省普利斯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关某某右肱骨髁上骨折后九级伤残。2.其伤后需1人护理2个月；二次手术期间1人护理2周。3.其继续治疗费用（二次手术费用）人民币约4，000元或按实际合理支出计算。4损伤营养时间为伤后50日；该费用应按国家相关规定标准给付。
原审认为：关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关秀坤、周艳伟与中心校签订的（有关幼儿入园、离园时监护人或其委托的看护人应当将幼儿当面交与学校的幼儿教师后才能离开的交接规定）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这并不违反有关法律的相关规定。该协议的内容本质是一种教育关系，是基于学校对幼儿在校期间的教育、管理和保护而做出的制度约定。而不是基于民法和血缘关系形成的父母（包括其它监护人）与子女之间的监护关系。所以，学校不应承担监护责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经审理查明，关某某入园时是未在监护人关秀坤、周艳伟或其家长委托的看护人的看护（或陪同）下自行进入到幼儿园园内的，并在进入教室的途中与他人（赵某某）发生碰撞后摔倒，导致关某某受伤。因此，关某某的伤是发生在关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或其委托的看护人应履行其监护责任期间，而不是关某某的法定代理人或其委托的看护人将幼儿当面交与学校的幼儿教师后，学校进行教育、管理保护职责期间。所以，中心校没有过错。故关某某要求中心校赔偿其各项损失的请求，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关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1元由关某某承担。
关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二、原审审理程序违法。
中心校同意原审判决。
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的证据。
二审庭审后，中心校举示付某某证言材料一份，作为补强证据证明中心校不能提供案发当天的录像的原因是因为线路故障导致停电。
本院认证意见：按照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中心校未证明其举示证人证言具有真实性及证人因合法事由不能出庭，故中心校以该证据证明其待证事实，证明效力不足。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另认定：2013年黑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634元。2013年黑龙江省从事农、林、牧、渔业人员平均工资为23，793元。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举示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诉讼中的陈述和查明的案件事实，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中心校对关某某损害结果的发生是否存在教育和管理过错。二、关某某请求赔偿标准是否适当。
关于焦点一，中心校以与关某某的法定代理人签订协议书约定的交接关某某的时间及方式，主张关某某发生损害时不属于中心校管理范畴内，按照约定关某某应自行承担损失。
履行教育、管理职责是教育机构的法定义务。中心校举示证据虽证明曾经与在校幼儿家长约定幼儿到校时间及交接管理方式，但不具有证明中心校对在校幼儿履行法定义务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学校、幼儿园、托儿所应当建立安全制度，加强对未成年人的安全教育，采取措施保障未成年人的人身安全。”中心校在出现本校幼儿提前入园时没有采取必要的安全管理措施，未对关某某自行入园并与其他幼儿在校园内奔跑玩闹的行为及时教育、管理，对关某某摔倒致伤负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的规定，中心校对关某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中心校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关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对关某某负有监护义务，其委托案外人接送关某某时未与中心校老师当面交接，让关某某自行进入校园，对本案的发生负有过错。由于本案损害的发生是因双方共同过错造成，故关某某与中心校应各负关某某损失的50%。
关于焦点二，中心校对关某某主张的营养费2，500元、伙食补助费1，000元、继续治疗费4，000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中心校应承担上述三项损失的50%，共计3，750元。
关于双方争议的医疗费，关某某主张两项医疗费损失，其中一项是双城市骨科医院收取的医疗费7，113.06元，由于其中6，929.66元已由保险公司理赔，关某某的该部分损失被弥补。因此，关某某请求中心校再行赔偿无依据。但其中83元系关某某自行承担部分，属于关某某的损失范围，中心校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另一项是关某某主张外聘手术医生发生费用5，000元，由于关某某对发生该部分医疗费用仅举示证人证言材料，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证明效力不足，且中心校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心校应赔偿关某某医疗费损失83元的50%，为41.50元。
关于双方争议的交通费，由于关某某未举示正式票据证明损失实际发生，举示的证人证言材料，证人亦某某出庭作证，接受当事人质询，证明效力不足，且中心校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关某某主张的残疾赔偿金，由于关某某居住地在农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参照2013年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关某某的残疾赔偿金应为38，536元（9，634元×20年×20%）。关某某请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中心校应赔偿关某某38，536元的50%，为19，268元。
关于关某某主张的护理费。关某某的监护人均是农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一、二款“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关某某护理人员的护理费应按2013年从事农业经营人员的工资标准，依据鉴定意见确定的护理期限计算，护理费应为4，956.88元（23，793元÷12月×2.5月）。关某某请求给付护理费的计算标准不当，本院不予支持。中心校应赔偿4，956.88元的50%为2478.44元。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关某某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部分本院依法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向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双城市人民法院（2014）双民初字第540号民事判决；
二、双城市五家镇中心学校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关某某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5，537.94元。
三、驳回关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1元，由关某某负担2010.76元，双城市五家镇中心学校负担410.24元。鉴定费2700元，由双城市五家镇中心学校、关某某各负担1350元（关某某已垫付，双城市五家镇中心学校于本判决送达后十日内给付关某某1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1元，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梦华
审判员 满丽霞
审判员 田力旺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记员 郑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