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2民终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欣星石化设备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大连市甘井子区山花街25-33号（石油42号库2栋）。
法定代表人：麦永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夏竹君，辽宁华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中奇。
委托代理人：王忠鑫、张丹，大连西岗农民工法律服务站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纪平。
委托代理人：孙永波，辽宁中信德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赵中奇与原审被告杨纪平、大连欣星石化设备配件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作出（2014）甘民初字第2489号民事判决。大连欣星石化设备配件有限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大连欣星石化设备配件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夏竹君，被上诉人赵中奇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丹，被上诉人杨纪平的委托代理人孙永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中奇一审诉称：原告受被告杨纪平雇佣到被告欣星公司工作，未签订任何书面合同，仅口头约定150元／天。2011年11月3日14时左右，原告进行彩板安装作业过程中，由于安全带从拉筋上滑出，原告从8米高处摔落在地面，致使多处骨折。原告当日到大连市第四人民医院救治，2011年12月9日转院到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2011年12月27日出院。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为被告杨纪平支付，相应的医疗单据由被告杨纪平保管。后被告杨纪平与原告达成协议，被告杨纪平给予原告8万元。2011年12月30日，被告杨纪平支付原告4万元，剩余4万并未按约支付。2012年5月23日，大连市甘井子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对《关于“11.3”赵中奇重伤事故的调查报告》作出批复：赵中奇在高空安装作业过程中，没有将安全带系在钢结构主体钢架上，而是系在钢结构的横梁拉筋上，他本人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不当是本次事故的直接原因。大连欣星石化设备配件有限公司将工程承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杨纪平；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给予欣星公司罚款一万元整。二被告均不对原告承担责任，导致原告无法继续治疗，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药费274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750元、护理费18000元、营养费4500元、误工费58440元、残疾赔偿金214982.4元、交通费1648.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360元，共计395923元。
被告杨纪平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因为在前一次原告治疗结束后，杨纪平已经实际支付过原告4万元。根据安监局的批复，事故双方为原告和被告欣星公司，杨纪平和本次事故无关，不应承担责任。原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不当，是发生高空坠落的直接原因，不应排除其民事责任。被告欣星公司将工程转包给杨纪平之前，应对自己施工的钢结构部分竣工验收，但实际情况是被告欣星公司没有履行相关责任，在安监局调查报告中也可看到，他应承担相应责任。被告杨纪平在事故发生后没有推诿和逃避，支付了相关的医疗费和其他费用，并和原告达成和解协议，不应继续承担其他责任，如果承担，也应承担和原告之前签订的合同的责任。
被告大连欣星石化设备配件有限公司一审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本案原告受雇于杨纪平，并非欣星公司，杨纪平和欣星公司是承揽关系，双方签有承包合同，原告系杨纪平雇佣其施工，欣星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安监局的报告和原告起诉状中都明确说明事故系原告导致，且原告的鉴定申请书也说明原告系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所以原告是事故的直接责任，应承担全部或主要责任。本案的医疗费杨纪平已支付完毕，原告不应对此再进行要求。且根据庭审证据及原告鉴定申请书显示，原告和被告杨纪平已经就此事故达成和解协议，且已经履行协议，原告不应在超出和解协议的范围请求任何赔偿。双方签订的和解协议对双方应有约束力，法院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欣星公司与被告杨纪平签订工程承包协议，将轻钢彩板房的钢结构安装工程承包给杨纪平，杨纪平并无工商营业执照且不具备该工程施工资质。杨纪平又雇佣原告赵中奇进行彩板安装施工。2011年11月3日14时左右，原告在彩板安装作业中，从八米高处摔落到地面，致使全身多处骨折。2012年5月23日由“11.3赵中奇事故调查组”出具的《关于“11.3”赵中奇重伤事故的调查报告》及2012年7月由大连市甘井子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甘安监发（2012）31号《关于对〈关于“11.3”赵中奇重伤事故的调查报告〉的批复》对以上事实予以认定。
事故发生后，原告赵中奇于2011年11月3日至2011年12月9日至大连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2011年12月9日至2011年12月27日至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
2011年12月29日，原告赵中奇与被告杨纪平签订《协议书》，载明：“赵中奇在10月31日到此工地（欣星石化），于11月3日中午1点左右在工地受伤，立即送往大连市第四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12月9日下午三点左右转入大连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于12月26日出院，共计治疗53天。因工地受伤事宜，已经支付医疗费、生活费、护理费等总计75950元。为了进一步治疗，患者赵中奇自愿回老家治疗，情况属实。经双方协议，由于杨纪平经济来源，家庭情况，现只能承受赵中奇的医疗费等一切费用80000元。以后的一切费用再也无能为力支付，双方达成协议。付款方式：2011年12月30日付款40000元；2012年2月底付款40000元。”后被告杨纪平给付了原告40000元，剩余40000元尚未履行。经查，被告杨纪平已经支付的费用中，包含直接交付医院的医疗费60341.23元。
2015年2月15日，大连中山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5）中司临鉴字第06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赵中奇构成九级伤残1处、十级伤残6处；建议伤后150天1人陪护；建议伤后90天适当增加营养；建议伤后365天为合理休治时间；建议一次性给付后续治疗费用11000元或届时按实际发生给付，今后如出现右股骨头坏死，相关治疗费用，建议届时按实际发生给付。原告赵中奇户口类型系非农业家庭户口。关于原告主张的医药费，原告仅提供医疗收据及发票，虽然无医生诊断证明，但考虑到原告实际伤重情况，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共计27433元。
一审法院认为：二被告之间签订工程承包协议，被告杨纪平并无工商营业执照且不具备该工程施工资质，原告赵中奇受雇于被告杨纪平到该工程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出现安全生产事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二被告应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对于原告赵中奇诉求的医药费2743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55天=2750元、护理费120元／天150天=18000元、营养费50元／天90天=4500元，经审查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诉求的误工费，4870元／月不高于当期大连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原告主张4870元／月12月=58440元，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诉求的残疾赔偿金，参考《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附录B规定的多重伤残并存的赔偿标准计算方法，为33591元／年20年（20%＋1%6）=174673.2元；对于原告诉求的精神抚慰金，酌情认定2000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交通费1648.2元，参考实际情况，予以支持。另，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按照实际发生给付，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原告届时可另行起诉。
关于二被告辩称原告仅应就《协议书》的约定主张赔偿，《协议书》中约定的数额明显低于原告依法律规定应该得到的赔偿，且约定的赔偿主体为被告杨纪平，未提及被告欣星公司，上述约定显失公平，且本案中原告主张二被告承担侵权责任，上述《协议书》不足以对抗相关法律，故对二被告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鉴于被告杨纪平已经支付75950＋40000=115950元，除去医疗费60341.23元（该部分费用原告并未主张），剩余55608.77元应包含于原告诉讼请求范围之内，故二被告应连带赔偿原告共计307444.4元-55608.77元=251835.63元。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纪平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赵中奇医药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人民币251835.63元。二、被告大连欣星石化设备配件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对上述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赵中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及鉴定费2360元（原告已预付）由二被告连带负担，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给付；案件受理费7188.84元，亦由二被告连带负担，应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交付一审法院。
大连欣星石化设备配件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是：1、一审认定医疗费27433元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赵中奇举证的此部分医疗费没有任何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和医院的正规发票，不能证明与病情有关系和本案的关联性。2、被上诉人赵中奇没有举证证明在事故发生时是城镇户口，赵中奇以没有钱为由拒绝伤残鉴定使得案件一拖好几年，上诉人有足够的理由怀疑其动机，在第一次起诉的案件中赵中奇提供一份假证明，一审对此事实忽略，既然其提供不出任何受伤是按城镇户口的证据，就不该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误工费和残疾赔偿金。3、被上诉人赵中奇与杨纪平已经达成赔偿协议，杨纪平履行了该协议，是赵中奇的原因导致杨纪平不能履行完毕，故一审法院认为协议未提及上诉人以及显失公平于法无据。4、被上诉人赵中奇已经承认在事故中承担直接责任，而在事故认定报告中也认定赵中奇负事故直接责任，那么其应该承担绝大部分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和杨纪平承担全部责任错误。5、上诉人与杨纪平是承揽关系，彩板安装不需要资质，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杨纪平承担连带责任错误，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故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
赵中奇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纪平签订的分包合同所涉的案涉工程为建设工程，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需要有相关的施工资质和用工资质，上诉人明知被上诉杨纪平没有任何资质，将工程分包给杨纪平，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并且依据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纪平本身没有用工和施工资质，上诉人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赵中奇身份为城镇户口，不能因为未提供户口本就当然的认定为农业户口。27433元都是从2011年出院后一直到2015年12月份陆续买的消炎止痛药，还有一些没有收据。药费的发票和收据大部分时间是在2015年6至8月，那是因为药是陆续开的，以前买药没有收据，这些都是补的发票，还有一些补不了的收据，被上诉人受伤是事实，会产生疼痛感也是事实，按照常理来说吃消炎和止痛药也是合理的，并且被上诉人开具的药也并非是进口药或者是其他高额药品，因此，被上诉人认为该部分医药费是合理的，应当予以支持。
杨纪平二审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案中被上诉人赵中奇已经过甘井子区安监局报告予以认可承担直接责任，另外上诉人对承包给被上诉人杨纪平的已经施工完毕的钢结构工程主体没有进行安全检查，也没有进行验收，因此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杨纪平已与赵中奇在受伤后签订协议，对其进行补偿和赔偿，杨纪平与上诉人有未结的工程款，杨纪平就是想用这部分未结的工程款来支付赵中奇的尾款，但是至今上诉人未与杨纪平结算此部分工程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纪平签订《钢结构安装工程承包协议》，将上诉人新建厂房的全部彩板安装及少量钢结构工程委托给杨纪平施工，双方之间形成工程承包关系。被上诉人赵中奇受雇于被上诉人杨纪平，在彩板安装工程施工过程中坠落受伤，此起安全生产事故已经大连市甘井子区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调查，认定上诉人将工程承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上诉人杨纪平个人、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培训、施工现场安全管理不到位，对赵中奇防护不当的问题未进行有效制止，故对本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并对上诉人作出罚款的行政处罚，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以及本案的事实，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应与无相应资质的雇主杨纪平对雇员赵中奇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杨纪平之间是承揽关系，杨纪平不需要施工资质故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亦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杨纪平与赵中奇已签订赔偿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显失公平是错误的上诉理由，杨纪平与赵中奇签订的协议是在事故发生的一个月后，赵中奇尚未进行伤残等级鉴定，现经鉴定后赵中奇构成一处九级和六处十级伤残，伤情比较严重，协议的8万元赔偿款项远低于其应获得的赔偿数额，故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内容显失公平符合法律规定，赵中奇有权重新要求上诉人与杨纪平承担合理的损失赔偿责任。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赵中奇应自行承担大部分责任的上诉理由，安全生产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上诉人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且赵中奇虽然有过失，但不属于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其受伤结果较为严重，故综合考虑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和损害后果，一审法院未减轻上诉人和杨纪平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提出的被上诉人赵中奇医疗费27433元没有正规票据，与本案无关联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赵中奇提交相应的收据或发票，上诉人不予认可应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相应花费与本次事故无因果关系，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在一审亦未申请因果关系鉴定，故一审法院对此部分医疗费给予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赵中奇的误工费和伤残赔偿金不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被上诉人赵中奇的身份证及一审提供的户籍信息均可证明赵中奇是非农业家庭户口，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赵中奇的误工费和伤残赔偿金正确。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39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大连欣星石化设备配件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学超
审 判 员 金 艳
代理审判员 司玉峰
二〇一六年三月一日
书 记 员 徐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