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盐民终字第027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庆荣，瓦工。
委托代理人陆慧，江苏涤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桂松，个体经营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坤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丰市金丰南大街润丰嘉园4号楼1101-1108号。
法定代表人严德文，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大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大丰市南翔西路666号。
法定代表人钱江，该管委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仲小平，江苏众连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庆荣因与被上诉人杨桂松、江苏坤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业公司）、江苏大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发区管委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大丰市人民法院（2015）大民初字第00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庆荣一审诉称，2013年8月16日，开发区管委会将垃圾处理站工程发包给坤业公司承建，坤业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杨桂松施工，杨桂松承包后又将该工程的瓦工部分分包给陈庆荣施工，陈庆荣亦按约定完成了施工，但杨桂松一直未能将工程款结清。2014年6月10日，杨桂松向陈庆荣出具垃圾处理站结算明细，载明结欠陈庆荣瓦工工资121500元。欠条出具后，经陈庆荣多次追要，坤业公司仅给付5万元，余款71500元至今未付。现请求法院判决杨桂松向陈庆荣支付建设工程瓦工工程款71500元，并承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坤业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开发区管委会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
杨桂松一审辩称，其欠陈庆荣71500元属实，杨桂松出具给陈庆荣的欠条虽为121500元，该121500元并非全是坤业公司垃圾处理站工程上的瓦工工程款。关于垃圾处理站瓦工工程，经杨桂松与陈庆荣协商，主体工程工程款定为108000元，加上附属工程差不多在14万元左右。前年年底在大丰同仁医院门口杨桂松给付陈庆荣3万元，2014年上半年在工地上付给陈庆荣1万元，后又给了陈庆荣1000元生活费，去年年底陈庆荣从坤业公司获得5万元，合计陈庆荣已获得工程款9.1万元，主体工程仅有1万余元未向陈庆荣支付。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坤业公司一审辩称，杨桂松系坤业公司垃圾处理站工程的项目经理，经坤业公司向杨桂松核实，其所出具的欠条载明工程款中仅有5万元系垃圾处理站工程所发生的工程款，并由杨桂松在欠条复印件上书写了相应的说明，现坤业公司已向陈庆荣支付了5万元。开发区管委会与坤业公司之间的工程款也已结清，开发区管委会不应成为本案被告。请求驳回陈庆荣对坤业公司的诉讼请求。
开发区管委会一审辩称，其对陈庆荣和杨桂松、坤业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清楚，开发区管委会与坤业公司之间的相关账目已经结清，不存在再支付工程款的问题，陈庆荣起诉开发区属于滥用诉权，没有证据证明开发区管委会欠付工程款，另外也没有证据证明陈庆荣与这个工程有法律上或者事实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请求驳回陈庆荣对开发区管委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6日，开发区管委会（发包人）与坤业公司（承包人）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载明：“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垃圾处理站工程。工程地点：大丰市经济开发区。工程内容：土建、安装。资金来源：自筹。二、工程承包范围：招标人提供的施工图和工程量清单全部内容。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以发包人或监理工程师签发的开工令后3日。竣工日期：以发包人或监理工程师签发的开工令发出后83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80天。四、质量标准：符合相关工程验收规范合格标准。五、合同价款金额（大写）壹佰柒拾肆万伍仟叁佰壹拾贰元肆角叁分（人民币）￥174.531243万元（含暂列金额贰拾万元整）。……第三部分专用条款：15、工程款支付：本工程无预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总价的4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工程审计价款的70%，余款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结清（扣留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为5%。）本工程按以上付款进度，无任何利息补偿。本工程结算须经大丰市审计局审计，并以审计局审计结论作为双方结账依据。……22、补充条款：22.1承包人不得将本项工程转包或允许他人挂靠，一经发现，发包人有权终止合同，发包人造成损失的，还应承担经济责任和法律责任。……23、工程分包：本工程严禁承包人违法分包，如发生，发包人则视为违约行为，并追究承包人违约责任，所造成的一切责任由承包人承担等”。
后坤业公司（甲方）与杨桂松（乙方）签订了《公司内部项目承包合同》一份，载明：“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江苏大丰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垃圾处理站工程，工程地点：大丰市经济开发区，建筑面积：788.70㎡，承包形式：包工包料（含土建、水电安装），工程造价：壹佰柒拾肆万伍仟叁佰元整（￥174.53万元），付款办法：本工程无预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合同总价的4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至工程审计价款的70%，余款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二年内结清（扣留质量保证金，质量保证金为5%）…二、管理目标和考核内容：1.工期：计划开工日期：2013年9月20日；计划竣工日期：2013年12月10日…三、乙方工程施工责任内容：甲方与建设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中所有有关甲方的义务以及甲方与建设方在工程建设过程中所作的变更、补充协议和说明等所约定的甲方的义务均为乙方的工程管理责任的内容。即甲方在与建设方所签订的主合同、从合同、说明等中的所有义务均由乙方负责在工程建设过程中落实到位，不能全部落实到位的，乙方即构成对甲方的违约。本合同签订前，乙方已对甲方与建设单位所签订的合同内容有全面的了解。…五、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1）指导并督促乙方加强自身建设，建立、健全各项规章制度，促进项目部不断提高管理水平和经营能力。（2）对乙方各项工作进行检查、指导。及时协助乙方处理和解决工程施工中的质量、安全、技术、地方矛盾等方面的问题。发现工程质量、安全隐患，必须立即勒令整改，整改不到位的，坚决不许复工，对强行复工的项目部，公司处项目部5000.00元-20000.00元罚款。（3）督促乙方认真履行合约，在确定乙方无力履行合同条款和承包合同时，甲方有权对该项目班子或施工队伍予以调整或解散重组，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涉。（4）强化质量管理，严格执行质量贯标的要求，指导和帮助乙方按照贯标的要求执行，及时提供学习、咨询等帮助。（5）对分项工程施工队伍进行考察论证，协助签订有关分项工程承包协议。（6）负责建设单位结算工程款并直接收取工程款，确保工程款专款专用。工程款拨付方法：按照建设单位拨付比例及甲方现场督导员认可用款计划，扣除有关费用后及时支付给乙方，乙方除零星费用外，平时不得动用工程款，需支付时凭乙方的手续，甲方将材料款汇给供应商，人工工资直接打入个人银行卡。对乙方拖欠的工程材料款和人工工资，甲方一经查实，凭乙方欠条有权在建设单位支付的工程款中予以扣留。（7）甲方三通到位并提供相应的场地，发生水电费用由乙方负责。（8）施工期间甲方协助乙方建议建设单位拨付工程款。2.乙方：（1）项目部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由乙方承担项目部的全部责任。项目结束后，乙方应与材料供应商、工人结清往来，如发生拖欠，责任由乙方承担，同意从甲方应付给乙方的资金和履约保证金中偿还。如发生材料供应商因乙方欠款而起诉甲方或发生工人群访以及到建设单位或甲方索讨材料款和工人工资，甲方将按照材料商或工人索讨金额的100%给予乙方罚款，罚款依据凭起诉书，工人工资索讨证明等，无需乙方认可。甲方直接从应付给乙方的资金中扣罚（包括应承担的相应的诉讼费用）。（2）保证按工程合同价的1%及时上交甲方管理费。本工程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合同价款时足额上缴。乙方的工资保险、福利及乙方聘请的工程技术人员、工人的工资、福利、保险均由乙方负责解决，甲方有权随时督查。（3）工程如需垫资，所有垫资资金均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涉。如因乙方无资金垫资而造成工程停工等损失，均由乙方承担。如建设单位不能按合同要求及时拨付工程款，其追讨责任由乙方负责，甲方协助。（4）项目部管理人员的配备、分工及施工队伍的选择，原则上均由乙方自主确定。建造师及五大员需经甲方认可并持有效证件与甲方签订上岗协议。特殊工种作业人员（电工、电焊工、起重工等）必须持有效证件上岗。（5）工程施工所需材料及机械的购置均由乙方自行确定。（6）乙方必须按照国家有关标准、施工规范、合同约定及施工组织设计要求，精心组织施工，负责承担和处理施工中的各种矛盾和纠纷。同时，还必须加强项目部的内部管理，杜绝各种违法违纪行为发生，如有发生，后果自负，并承担甲方为此作出的任何处罚。（7）乙方必须加强安全管理，杜绝一切事故的发生，自行处理施工中发生的任何事故，并承担一切后果和甲方为此作出的任何处罚。如发生事故乙方不积极处理善后，可由甲方代为处理，对甲方代为处理的一切责任，乙方均予以承担。对甲方安全检查中指出的安全隐患及时整改，并接受甲方的处罚通知，对甲方的处罚通知要及时签收，如不签收，由甲方派驻现场的督导员签字生效。乙方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安全事故及由此产生的相关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同时甲方要按上级有关规定给付处罚。（8）乙方不得私自刻项目部公章及其他含有甲方名称的印章，乙方也不得以项目部名义与第三方签订协议或出具任何证明。如确实需要，应事先书面向甲方提出，经批准同意后，由甲方出面签订。未经甲方同意签订的协议、证明等，甲方不予认可，造成的后果，均由乙方负责。（9）项目部必须认真执行现行的财务规章和管理制度，及时提供有效凭据后再到甲方领取工程款，结算时提供普通材料发票及结算工资表，否则甲方有权拒付一切款项。（10）建设单位所付工程款必须打入甲方指定账户，乙方不得另立户头或以任何借口私自从建设单位支付工程款，如有发生，甲方一律不予认可，一切后果由乙方承担等”。
后杨桂松又与陈庆荣口头协商将上述合同约定工程中的瓦工工程分包给陈庆荣施工，陈庆荣依约组织人员进行施工。2014年4月28日，案涉垃圾处理站工程竣工。2014年6月7日，垃圾处理站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并形成竣工验收证明书一份，其中验收意见载明：1.完成建设工程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各项内容；2.有完整的技术档案和施工管理资料；3.有工程施工的主要建筑材料、建筑构配件和设备的进场试验报告；4.有勘察、设计、施工、工程监理等单位分别签署的质量合格文件；5.有施工单位签署的工程保修书。工程施工过程中及施工结束后，杨桂松向陈庆荣支付了部分款项。2014年6月11日，杨桂松就其所欠陈庆荣的剩余工程款向陈庆荣出具了垃圾处理站结算明细并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陈庆荣垃圾处理（站）瓦工工资计人民币壹贰万壹仟伍佰元整，￥121500.00元。今欠人：杨桂松2014.6.11日”。欠条出具后，因杨桂松未能偿还，陈庆荣遂向坤业公司、开发区管委会索要剩余工程款。2015年2月14日，经坤业公司与杨桂松对账，杨桂松在其向陈庆荣出具的欠条复印件下方加注：“此单只有伍万与坤业公司有关，其余是港口港城建材工程与坤业公司无关。杨桂松.2015.2.14”。2015年2月17日，坤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向陈庆荣指定的账户汇入5万元，余款71500元杨桂松、坤业公司均未向陈庆荣支付，陈庆荣遂于2015年4月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杨桂松非坤业公司员工，与坤业公司之间无劳动合同及社会保险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陈庆荣与杨桂松虽约定由陈庆荣对垃圾处理站的瓦工工程进行实际施工，但因双方不具备相应的承包施工资质，故双方的口头施工协议应为无效。鉴于经陈庆荣施工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杨桂松亦已就所欠陈庆荣工程款的数额以欠条形式予以明确，且该欠条未约定还款的期限，故陈庆荣主张杨桂松偿还剩余工程款并承付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依法应予支持。坤业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违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杨桂松施工，陈庆荣主张坤业公司对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依法应予支持。坤业公司抗辩，杨桂松已确认向陈庆荣出具的121500元的欠条中仅5万元系垃圾处理站工程款，其已履行完毕，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因其与杨桂松之间的约定并未经过陈庆荣的同意或获得陈庆荣的认可，且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对坤业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杨桂松抗辩陈庆荣就案涉工程已取得9.1万元工程款，121500元欠条中有2万元系其他工程结账后纳入，但陈庆荣对此不予认可，鉴于杨桂松向陈庆荣出具的欠条中已载明欠付的系垃圾处理站的工程款，且杨桂松未能举证证实其与陈庆荣已明确约定欠条中包含其他工程未付工程款，或已约定结算在前的工程款在后支付，故一审法院对杨桂松的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纳。陈庆荣主张开发区管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因开发区管委会依法仅应承担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的连带责任，且坤业公司与开发区管委会均一致认可工程款已结清，无欠付事实，故一审法院对陈庆荣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桂松偿还陈庆荣工程款71500元，并承付该款自2015年4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坤业公司对杨桂松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陈庆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8元，减半收取794元，由杨桂松、坤业公司负担。
上诉人陈庆荣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开发区管委会与坤业公司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工程审计价款的70%，而开发区管委会与坤业公司均认可涉案工程尚未审计，故工程款应未结清。开发区管委会与坤业公司对无欠付工程款事实仅系口头陈述，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仅凭开发区管委会与坤业公司对无欠付工程款的一致认可便片面认定工程款已结清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开发区管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杨桂松未应诉、未到庭答辩。
被上诉人坤业公司未应诉、未到庭答辩。
被上诉人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5万元农民工工资就是在开发区管委会的监督下直接支付的，开发区管委会和坤业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结清，不应再承担举证责任；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此，陈庆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二审另查明，开发区管委会已向坤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款合计170万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相同，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垃圾处理站的瓦工工程由陈庆荣实际施工，虽然其与杨桂松达成的口头施工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经通过了竣工验收，陈庆荣有权向杨桂松主张工程款，坤业公司依法应就其违法转包工程承担连带给付工程款的责任。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开发区管委会与坤业公司在施工合同中约定合同总价款为174.531243万元，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工程总价的4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付工程审计价款的70%，余款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二年后结清（扣留质量保证金5%）。涉案工程于2014年6月7日竣工验收合格，按上述合同约定，目前尚未至竣工验收合格后二年期满，且涉案垃圾处理站工程尚未审计，审计价款数额暂时无法确定。经查，开发区管委会已支付合同价中除5%质量保证金外的工程款，故原审判决驳回陈庆荣要求开发区管委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的连带责任的诉请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陈庆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8元，由上诉人陈庆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联联
代理审判员 樊丽萍
代理审判员 刘 淼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周亚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