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3）桂民四终字第4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法定代表人：郭志勤，总经理。委托代理人：ＸＸ才，广西海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北海市分公司，住所地：广西。负责人：杨建，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唐程，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能容。上诉人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简称致远顺公司）因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3）海商初字第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谭庆华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一君、李萍萍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致远顺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才，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北海市分公司（简称财保北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唐程、何能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经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4月18日，被告向原告投保船舶一切险。次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保险费，被告向原告出具了《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保险单》（保单号：PCBA201245050000000021），保险单内容：被保险人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船舶名称“致远××”，险别沿海内河船舶一切险，保险金额为200万元，保险费为14400元。附加险：1、船东对船员责任险，保险金额为140万元，保险费为8400元；2、螺旋桨等单独损失保险责任，保险金额200万元，保险费2000元。特别约定：1、部分损失每次事故免赔额3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2、全部损失或推定全损绝对免赔率为20%。本保险第一受益人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钦州分行。保险期间为2012年4月20日0时起至2013年4月19日24时止。2012年4月21日，“致远××”号轮签订了水路货物运单（运单号：0001471），运单的内容：承运人、实际承运人、托运人、收货人的有关权利、义务，适用《国内水路货物运输规则》（下称《水运规则》）；托运人大丰市中南粮库，收货人广东东方面粉有限公司，船名“致远××”，起运港靖江新港，到达港广东顺德，货物名称小麦，重量1111.65吨，实收1098.866吨。在承运人一栏加盖“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致远××”船章。2012年4月21日，“致远××”号轮从江苏省靖江新港装载小麦运往广东省顺德东方面粉有限公司码头，4月28日，该轮途经珠海大西水域发生搁浅事故。5月16日，珠海湾仔海事处作出2012年第002号《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珠海海事局总编号［MAIR0903052012002）），结论书的内容：2012年4月21日，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所有的“致远××”号轮从江苏省靖江新港出发，装载940吨小麦运往广东省顺德东方面粉有限公司码头；4月28日，该轮途经珠海大西水域（北纬22°01'879″东经113°30'455″）时发生搁浅事故；事故原因为船舶舵机液压油泵故障，导致船舶失去舵效，致使船舶偏离航道，船舶驾驶人员不熟悉事故水域通航环境，在船舶发生机械故障时仍冒险航行，发生搁浅；事故当事人责任认定为此次事故“致远××”号轮负单方面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被告委托了仁祥公估公司对事故损失进行了公估。2012年5月1日，原告租赁“顺兴拖5”号轮、“顺兴10”号轮对“致远××”号轮进行施救。5月5日，“致远××”号轮成功脱险。经申请北海船舶检验局检验，“致远××”号轮可作单一航次航行至目的港。5月21日，“致远××”号轮航行至目的港广东顺德东风面粉有限公司码头。6月1日，“致远××”号轮开至广东佛山市顺德区钜贤船舶修造有限公司进行修理。原告向被告提出此次搁浅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为633666元，其中拖轮费25万元，修理费294326元，水下探摸费3万元，购买新锚、锚链58000元，船舶检验费1340元。8月15日，原被告签订保险财产损失核定清单，确认施救费用为135050.80元，水下探摸费为12000元，进坞修理费为92320.45元，其他修理费4200元，锚、锚链费用36680元，共计280251.25元。被告于2012年6月5日支付保险金3万元，9月17日支付保险金179498.66元给原告。另查明，“致远××”号轮为干货船，总长52.80米，型宽6.80米，型深4.08米，总吨499吨，净吨279吨，载重吨950吨；船舶所有权人为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船舶经营人为北海市致远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船舶承租人为北海市致远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租金96000元／年，起租时间2009年3月13日，终止日期2014年3月12日，光船租赁登记日期2009年3月26日。再查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郭志勤在庭审中承认在投保时已在投保单上签字盖章，并称其公司有多艘船舶在被告处进行投保。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系海上保险合同纠纷。综合原被告的诉辨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对“致远××”号轮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二、原告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无责任；三、被告是否已向原告明确告知保险条款第八条；四、案涉保险事故的损失数额如何确定。一、关于原告对“致远××”号轮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的问题。原被告签订的以保险单为证明海上保险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原告已将保险费支付给被告，故该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已生效。虽然“致远××”号轮已光租给北海市致远顺物流有限责任公司经营，但原告系“致远××”号轮所有权人，以船舶作为保险标的的保险利益仍应由船舶所有人享有，故原告对该轮具有保险利益。被告认为原告不具有保险利益的抗辩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原告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无责任的问题。“致远××”号轮的参考载重吨为950吨，运单载明该轮承运的货物为1111.65吨，实载1098.866吨，已超过了船舶的参考载重量，故“致远××”号轮已实际超载。“致远××”号轮的船舶证件齐全，并经海事部门签证开航，故该轮是适航的。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因船舶舵机液压油泵故障，导致船舶失去舵效，致使船舶偏离航道，船舶驾驶人员不熟悉事故水域通航环境，在船舶发生机械故障时仍冒险航行，发生搁浅事故。据此，可看出原告对事故的发生存在着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下称《海商法》）第二百四十二条“对于被保险人故意造成的损失，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之规定，原告虽存在过错，但并非故意造成案涉事故的发生，且被告未能举证证明案涉事故的发生是原告的故意行为所造成，故被告仍应承担案涉事故的赔偿责任。被告认为原告故意隐瞒光租的情况，其有权拒绝赔偿，根据《海商法》第二百二十二条“合同订立前，被保险人应当将其知道的或者在通常业务中应当知道的有关影响保险人据以确定保险费率或者确定是否同意承担的重要情况，如实告知保险人。保险人知道或者在通常业务中应当知道的情况，保险人没有询问的，被保险人无须告知”之规定，被告在原告投保时应当要求原告提交相应的船舶证书给被告进行审核，被告并未就船舶的租赁情况向原告进行询问，且“致远××”号轮是否光租与确定保险费率或确定是否同意承保之间并无实际影响，原告亦已同意承保“致远××”号轮的相关保险。故被告以原告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为由拒绝保险赔偿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三、关于被告是否已向原告明确告知保险条款第八条的问题。原告作为“致远××”号轮的所有权人，每年都会给船舶购买相应的船舶保险，且在庭审中原告法定代表人承认其曾在投保单上盖章确认，亦承认其所有的其他船舶也由被告进行承保，故应当视为原告已收到保险条款，并知悉船舶一切险的保险条款的相关内容。根据《船舶一切险保险条款》第八条“在船舶发生保险事故的损失时，被保险人必须与保险人商定后方可进行修理或支付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并对不属于保险人责任或不合理的损失和费用拒绝赔偿”之规定，原告在修理船舶或支付相关费用之前，应当与被告进行商定，但原告并无证据能够证明其在进行修理或支付费用时已与被告商定。四、关于本案保险事故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原告在事故发生之后，并未按照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与被告商定，就自行修理或支付费用。因此，被告自行聘请公估公司对原告的损失数额进行重新核定。原被告均在《保险财产损失核定清单》上签字确认，用以确定案涉事故的损失数额。该清单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的法律强制性规定，且双方均已在该清单上签字盖章，故本案的损失数额应为280251.25元。故原告的意见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原被告之间的海上保险合同合法有效。案涉保险事故属于被告的保险范围，被告应按约定将保险赔款赔付原告。本案的损失数额为280251.25元。根据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了部分损失每次事故免赔额3万元或损失金额的10%，两者以高者为准。按10%计算为28025.125元，该数额低于3万元，两者以高者为准，应扣除免赔额3万元。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保险赔款250251.25元（280251.25元-3万元），现被告仅支付了209498.6元，尚欠40752.65元被告应及时向原告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三十七条“发生保险事故造成损失后，保险人应当及时向被保险人支付保险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北海市分公司向原告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款40752.65元；二、驳回原告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779元，由原告钦州市钦州港致远顺船务有限公司负担6026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北海市分公司负担753元。上诉人致远顺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本案被上诉人未就《船舶一切险保险条款》第八条“在船舶发生保险事故的损失时，被保险人必须与保险人商定后方可进行修理或支付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并对不属于保险人责任或不合理的损失和费用拒绝赔偿”向上诉人进行过必要的解释和说明，该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2、上诉人因重大误解而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核定清单上盖章签字，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2012年8月8日仁祥保险公估公司制作《“致远××'轮珠海横琴岛搁浅、小麦受损公估报告》，将搁浅船舶损失核定为280251.25元，小麦损失23100元，总计303351.25元。虽然此金额远比上诉人实际损失633666元低，考虑到上诉人为船舶出险事故己经牵涉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甚至影响了主业船运，无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再继续跟被上诉人交涉、扯皮。经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郭志勤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陆家锋、李禄、朱姓副总多次沟通，三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均表示同意按此金额赔付给上诉人。于是，上诉人便相信了被上诉人，以为签字后可以得到30万余元的保险赔款，8月15日遂在《保险财产损失核定清单》签字。得到上诉人签字后，被上诉人便出尔反尔，以免赔率和上诉人超载为由（沟通过程中被上诉人从未提过），扣掉93853元，仅赔付209498.661元。若被上诉人如实告知上诉人会扣款，则上诉人不会在核定清单上签字。上诉人签字初衷和被上诉人实际赔付结果存在近10元的差距，该签字应属于重大误解。一审法院以该核定清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确认清单效力，实际是肯定和鼓励、助长被上诉人这种不讲诚信的行为，不利于保险行业规范、持续、健康发展，明显是错误的。另，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致远××”轮己实际超载不成立。判断船舶是否超载应当以最低干舷为依据，而非船舶证书上记载的参考载重吨。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致远××”轮在本案载货中超过最低干舷，其自行认定上诉人超载，无合法依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公正处理本案，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赔款360800.74元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财保北海分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船舶损失双方达成了一致，对这个损失的确认，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该予以执行。被上诉人认为是重大误解，但清单里面的内容约定很清楚，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进行了全面的审核并确认。至于上诉人说被上诉人的赔付款中没有包含货物保险的赔偿的问题，由于货物保险是另外的法律关系，如果上诉人认为其投保了货物险、承运人责任险的话，可以提起诉讼，但事实上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就货物损失向货方予以了赔偿。被上诉人跟上诉人进行协商确认了船舶损失的金额，扣除相应的免赔额，酌情减少了赔偿额，也是符合双方的意思的。现在上诉人否认双方曾就超载事由扣除相应赔偿款进行过协商，被上诉人亦无书面证据证明双方确有协商，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尊重一审法院的认定，同意再赔付4万多元，一审判决是没有问题的。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给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亦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应当赔付给上诉人的保险赔款数额是多少？该焦点涉及以下问题：1、《保险财产损失核定清单》是否应当予以撤销？2、案涉保险条款第八条对双方当事人的效力？一、关于《保险财产损失核定清单》是否应当予以撤销的问题。本案为海上保险合同纠纷，船舶发生事故后，经珠海海事局出具《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认定“致远××”船负单方面全部责任。上诉人投保了船舶一切险，保险公司也认可应支付赔偿款。关于《保险财产损失核定清单》，该清单实质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合同，上诉人以重大误解为由请求撤销该清单的主张不成立，理由为：首先，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程序上，与认定合同效力不同，行使撤销权需要当事人以明确的诉讼请求提出，但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撤销清单的诉讼请求。其次，在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的要件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核定清单》实际上是确定损失额，即保险行业俗称的“定损”，不必然代表最终的实际赔偿数额；清单中也无任何文字表示出最终赔偿数额的意思。10%的免赔率是保险单中明确记载的内容，无相反约定时理应适用，不能因为有核定清单就理解为排除该条款的适用。因此，上诉人对于核定清单的误解，实际上是对免赔率条款的适用的不正确理解，不属于上述法定的重大误解的情形。上诉人请求撤销《核定清单》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案涉保险条款第八条对双方当事人的效力问题。《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双方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保险船舶发生保险事故的损失时，被保险人必须与保险人商定后方可进行修理或支付费用，否则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在被保险人未经保险人商定而擅自修理或支付费用的情况下，保险人有权重新核定，即意味着保险人不必然接受被保险人的修理费用，但也不必然拒绝。因此，该条款实际上是保障双方当事人在发生保险事故后平等协商的权利，不属于《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因此，并不属于需要特别说明的条款，该条款作为有效合同的一部分，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其他的无效情形，因此，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此外，在本案中，双方经协商签订了《核定清单》，意味着本案是依据清单确定赔偿额，也不涉及适用保险条款第八条的问题，因此，被上诉人是否向上诉人明确告知该条款也不影响本案的处理。至于对于上诉人提到的不存在超载的问题，“致远××”号轮的参考载重吨为950吨，运单载明该轮承运的货物为1111.65吨，实载1098.866吨，已超过了船舶的参考载重量，故“致远××”号轮已实际超载，一审认定是有事实依据的。但超载与事故的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40752.65元实际上就是被上诉人原来基于超载扣除的赔偿款，一审判决的处理也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12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负担。本案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庆华代理审判员  王一君代理审判员  李萍萍二〇一三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黄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