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系浙江贝力生科技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代理人：陈李烨，系管理人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住所地：绍兴市越城区中兴南路*号。
负责人：刘雁群，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俞惠南，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为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绍兴分行（以下简称“建行绍兴分行”）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4）绍越商初字第3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田欣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孙世光、季璐璐参加的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陈李烨、被上诉人建行绍兴分行的委托代理人俞惠南到庭参加诉讼。2015年2月25日至2016年7月6日为双方庭外和解期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浙江贝力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贝力生公司”）是建行绍兴分行的授信客户。2011年12月9日，建行绍兴分行与贝力生公司签订编号为653548915020110680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为人民币14687000元。他项权证及债权数额分别为：绍房他证袍江字第K58**号他项权证债权数额为3360000元；绍房他证袍江字第K58**号他项权证债权数额为1960000元；绍房他证袍江字第K58**号他项权证债权数额为9367000元。2013年12月31日，建行绍兴分行与贝力生公司签订编号为653548925020130718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在抵押物不变的情况下将合同项下担保责任的最高限额从人民币14687000元追加至人民币23344845元。他项权证及债权数额变更为：绍房他证袍江字第K0000101**号他项权证债权数额为5000000元；绍房他证袍江字第K0000101**号他项权证债权数额为3000000元；绍房他证袍江字第K0000101**号他项权证债权数额为15344845元。2014年5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绍越袍商破字第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贝力生公司的重整申请。同日，原审法院作出（2014）绍越袍商破字第3-1号民事决定书，指定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担任贝力生公司的管理人。根据管理人掌握的材料，自建行绍兴分行与贝力生公司签订编号为653548925020130718的最高额抵押合同之日起至贝力生公司重整受理日（债权确定日）止，建行绍兴分行实质上并未追加相应贷款。基于上述事实，管理人认为，2013年12月31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合同本质上属于贝力生公司对建行绍兴分行实施的追加财产担保行为，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另，贝力生公司重整申请受理前，建行绍兴分行已就一笔本金为1300万元的流动资金贷款债权提起诉讼[案号为（2014）绍越商初字第1089号]，而该笔贷款发生在编号为653548925020130718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的债权确定期间。管理人认为，在贝力生公司重整申请已被受理的情况下，应审查是否存在可撤销行为，而直接作出判决有可能导致判决错误，故管理人已提起上诉，上述上诉案件的审理须以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原审法院另查明：2013年12月31日，建行绍兴分行分别与贝力生公司签订两份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分别约定向贝力生公司发放贷款人民币1300万元、1990万元；借款用途分别为：偿还编号为653548123020120752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653548911020130651的国内信用证开证合同项下的债务。原告请求判令：一、判决撤销2013年12月31日浙江贝力生科技有限公司对建行绍兴分行实施的追加财产的担保行为；二、本案诉讼费由建行绍兴分行承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所涉行为是否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范围。原告认为2013年12月31日最高额抵押合同本质上属于贝力生公司对建行绍兴分行实施的追加财产担保行为，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且借款用途为新贷偿还旧贷，不属于新发放贷款，不属于排除或限制破产撤销权行使的条件，应予撤销；建行绍兴分行辩称2013年12月31日最高额抵押合同不符合可撤销条件，《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是针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即属于法院受理破产前一年的债务，方才属于可撤销范围，本案涉诉抵押行为在法院受理破产前一年内，但担保的主债权发生在抵押的同时，属于法院受理破产前一年内的新债，为新债务提供担保并没有减少清偿的债务，也没有违反立法本意，不应适用该条规定。该院认为，《企业破产法》设置破产撤销权的立法本意是为了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恢复其责任财产，防止债权人利益受到损害。在破产申请裁定受理前的一年内即可撤销期间内，债务人被假设已丧失清偿能力，本案的债务虽发生在可撤销期间内，但债务人提供担保时其实质上具有主合同对价利益，该借款行为及担保行为的发生并未减少债务人被假设已丧失清偿能力当时所拥有的责任财产，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且借新还旧是银行普遍采取的对债务人暂缓清偿的做法，其用意是为支持债务人解决财务困难，并非有意瓜分债务人的财产，因此借款用途为新贷偿还旧贷并不影响对是否属于新债务的认定。故本案行为不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不属于可撤销的范围。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负担。
上诉人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为本案行为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可撤销范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本案的债务虽发生在可撤销期间内，但债务人提供担保时其实质上具有主合同对价利益，该借款行为及担保行为的发生并未减少债务人被假设已丧失清偿能力当时所拥有的责任财产，并未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该项观点不能成立。1、由于新贷是用于了归还之前旧贷，故2013年12月31日最高额抵押合同并不存在对价利益。2、新贷及2013年12月31日抵押行为的发生，减少了债务人被假设已丧失清偿能力当时所拥有的责任财产，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减少了追加担保的金额，明显损害了其他债权人的利益。二、原审法院认为，“借新还旧是银行普遍采取的对债务人暂缓清偿的做法，其用意是为支持债务人解决财务困难，并非有意瓜分债务人的财产，因此借款用途为新贷偿还旧贷并不影响对是否属于新债务的认定”，该项观点也不能成立。1、只有实质上新发放与追加担保金额一致的贷款，才是债务人取得主合同对价利益，即只有“净结果”增加，才是真正取得主合同对价利益。2、银行帮扶本身要有必要性，若依丧失公平原则乞求银行帮扶，并不利于实现破产法宗旨。本案中，即使被上诉人不帮扶，债务人马上进入破产程序，被上诉人受偿结果与其所追加担保被撤销的结果是一致的。3、主观恶意与否，并不属于法定撤销要件。4、上诉人主张撤销，是采用“净结果”的对比分析方法。而被上诉人混淆本质，模糊“净结果”，未按原审法院要求提交“净结果”明细数据，认为与本案无关，至原审法院作出错误认定。其实，如果认定所借新贷可与追加担保进行衡平与抵销，那么归还旧贷的行为则属于我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的个别清偿行为，结果对被上诉人更加不利。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建行绍兴分行答辩称：一、2011年12月9日最高额抵押合同与2013年12月31日最高额抵押合同均系独立存在的两份抵押合同，且办理了各自的抵押登记，两份抵押合同项下所涉及的贷款也是不同贷款，因此被上诉人不存在追加某个最高额抵押担保的情形。至于2013年12月31日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涉贷款的使用，在于贝力生公司自身，上诉人就贷款资金流向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二、两份抵押合同的最高额不同的原因在于两份抵押合同当事人对同一抵押物的评估价值在不同时期作出不同判断，实质上并没有减少贝力生公司对其他债权人的可分配财产。三、本案抵押行为虽然发生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但是主债务和担保债务同时发生，所以抵押合同项下贷款是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的新债，为新债提供担保并没有减少贝力生公司可供清偿的财产。对被上诉人而言，已交付了抵押合同项下的对价利益，没有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四、即使2013年12月31日最高额抵押合同所涉贷款存在借新贷还旧贷的情形，也是为了缓解贝力生公司的债务清偿，该做法目的在于支持贝力生公司解决财务困难，不应当被认定为可撤销行为。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讼涉抵押是否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可撤销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之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贝力生公司与建行绍兴分行签订编号为653548925020130718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其提供担保的行为，法律关系上是指向合同项下新发生的贷款，而非原有的无财产担保债务。而且，企业破产法设置破产撤销权的立法本意确是为了纠正债务人不当处分财产的行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本系讼涉抵押物的抵押权人，前后最高担保限额的具体确定受最高额抵押担保形式、抵押物价值评价、时间差异等客观因素影响。且借新还旧是银行普遍采取的对债务人暂缓清偿的做法，亦非有意瓜分债务人的财产。故对上诉人的撤销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温州中源立德会计师事务所、浙江光正大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 欣
代理审判员 孙世光
代理审判员 季璐璐
二〇一六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张银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