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天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天民一终字第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建芳，女，汉族，生于2002年9月6日，甘肃省甘谷县人，农民，住甘谷县。法定代理人梁保仓，男，汉族，生于1967年9月4日，甘肃省甘谷县人，农民，住甘谷县，系梁建芳父亲。委托代理人赵永宁，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华，甘肃得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谷县农电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天水市甘谷县。法定代表人张敏强，该公司局长。委托代理人马文辉，该公司办公室主任。委托代理人丁新奎，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建芳因与被上诉人甘谷县农电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甘谷县人民法院(2013)谷民初字第2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建芳的委托代理人赵永宁、王华，被上诉人甘谷县农电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文辉、丁新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1日下午，原告梁建芳在自家房顶西北角遭到被告甘谷县农电公司架设的10千伏高压线电击后身体严重烧伤。事发后紧急送往甘谷县人民医院抢救，后相继转至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天水手足外科医院治疗，由于伤情危重，又转至甘肃省人民医院抢救住院治疗3次：2012年8月2日至同年9月7日住院36天，诊断为多处三度烧伤；同年9月8日至10月25日住院47天，诊断为头部瘢痕、右上肢电烧伤残端外露；同年12月11日至12月21日住院10天，诊断为瘢痕性脱发，共住院93天。2013年3月4日，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甘肃忠正司法医学鉴定所对原告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一、梁建芳伤残等级评定为三级伤残。二、梁建芳假肢安装费用评定为：假肢装配金额为22000元，平均每年维修费用为装配金额的5％，使用期限为4-5年。三、梁建芳护理期限评定为120日。经被告申请，本院依法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证明原告房屋高度为3.9米，原告房屋屋顶距高压线垂直距离最高处2.45米，最低处1.55米，能够印证原告所诉被告架设的高压线与原告屋顶垂直距离1.5米，与屋顶外围墙垂直距离仅0.7米左右的事实，但未见线路明显下垂。另查明，原告梁建芳受伤地的房屋建成于农网改造后，无相关规划审批手续和宅基地使用权证。再查明，原告所诉甘谷县电力局与被告甘谷县农电公司系同一单位，甘谷县农电公司以企事业法人身份进行经营管理，故本院依法确定被告主体应为甘谷县农电公司。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易燃、易爆、剧毒、放射性、高速运输工具等对周围环境有高度危险的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如果能够证明损害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规定：“从事高度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电力设施输送的是1千伏以上的高压电的，适用无过错的归责原则，故本案被告对原告的损害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1、原告对自己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责任？2、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如何确定?(一)、原告对自己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应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那么，作为被侵权人的原告是否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呢?本案击伤原告的高压线路在2000年进行农网改造前已经存在，农网改造时重新进行了整理，该线路的架设并不违背有关行业规定要求，且依法定期进行检修，即使按原告的说法因物理属性导致事发时电线有下垂的现象，也应当属于不可抗力；不能说明被告有明显的过错，被告作为经营者应承担无过错责任。至于原告提出因“原告家人及原告所在的村民、村委会曾多次向被告反映，希望能够对已经低垂且存在严重危险的高压线路进行拔高或者改路，被告均对此置之不理，最终踉成惨剧。据此原告认为，被告甘谷县农电公司作为电力企业，对该高压线路负有严格的管理、安全检查、维护及消除危险发生的法定义务和职责。被告甘谷县农电公司不履行法定职责的行为是导致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其负有不可推卸的赔偿责任”的说法，作为被告农电公司，在无统一规划和有关部门的批准的情况下，无法消除因客观原因变化(即原告家修建的房屋)而导致的相对危险，《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原告监护人作为成年人，明知高压电的危险性而不知防范，反而不仅未办理合法的手续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建住宅，还修建了能够直接通往屋顶的楼梯，致使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居住生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原告完全可能随手触及高压线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条：“监护人的监护职责包括：保护被监护人的身体健康，照顾被监护人的生话，管理和保护被监护人的财产，代理被监护人进行民事活动，对被监护人进行管理和教育，在被监护人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或者与人发生争议时，代理其进行诉讼”，本案原告监护人没有尽到保护、照顾和管理教育监护人的职责，对原告损害后果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相应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二)、原告的各项损失应如何确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在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内，本院依法对原告的各项损失核实并确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4506.7元／年×20年×80％(三级残伤)=72107.2元。2、医疗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44条规定：“医药治疗费的赔偿，一般应以所在地治疗医院的诊断证明和医药费、住院费的单据为凭。应经医务部门批准而未获批准擅自另找医院治疗的费用，一般不予赔偿；擅自购买与损害无关的药品或者治疗其他疾病的，其费用则不予赔偿”。原告提交甘谷县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2张588元，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32张、天水手足外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3张5317.1元(对提交姓名为黄白连门诊收费票据1张168.7元不予认定)，甘肃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次，住院费用分别为54866.87元、19654.5元、8894.3l元，共计83415.68元。购买皮肤扩张器1只1680元。以上医疗费共计89320.78元，予以认定。原告提交2012年8月4日甘肃众友医药连锁有限公司“西药”发票1张6600元，因无药品名称和相关的医生处方及其他证据相印证，故不予认定。3、护理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故应认定为(住院93天+护理期限120天)×68元(参照护工市场价格)=14484元。4、住院伙食补助：93天×40元=3720元。5、营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原告未提交医疗机构关于营养费的意见，但综合原告具体情况，按照本地消费水平本院酌定营养费为：20元／天×93天=1860元。对于原告提交营养费条据：2012年12月31日、2013年5月27日彭成子手书白条2份，证明分别从2012年9月7日—同年12月31日、2013年1月1日—同年5月27日每天售给梁建芳鸡蛋3个分别收款339元、444元。中国建设银行消费票据和万家和购物广场小票各1张，已无法辨认内容和字迹。大像山镇狄家村民狄军文2012年11月30日、2013年2月28日、同年5月28日书写白条3份，内容分别为从2012年9月10日—同年11月30日、2012年12月31—2013年2月28日、2013年3月1日—同年5月28日每天售给梁建芳牛奶3斤，单价4元，分别收款984元、1080元、1068元，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6、假肢安装费即残疾辅助器具费：22000元×12次=264000元(计算至70岁，60年，5年更换一次，合计12次)。7、假肢维修费：22000×5％=11000元×60年=66000元。8、交通费认定为743.5元：根据原告提交汽车票据为甘谷至兰州段票据7张420元，兰州本地2张共20元，甘谷至天水段3张60元，天水至洛门段2张120元，经审查对与原告就医地点、就医次数相符合的甘谷至兰州段、甘谷至天水段、兰州本地交通费确认为500元。司机彭双明2012年8月1日手书收据l份，证明包车费用900元，因原告同时提交了天水市第一人民医院急救车出车费门诊收费票据(包含在医药费内)，互相矛盾，故不予认可。原告提交火车票据11张，其中实名为彭双明、彭佛胜、彭录林票据4张155元，与案件无关，不予认可，其余7张票据应予认定为243.5元。原告提交公路收费票据3张，两张与急救车出车费用重和，2012年9月2日1张天水西至兰州东与就医时间、地点不能印证，故不予认定。9、住宿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和伙食费，其合理部分应于赔偿”。原告提交住宿费为：2012年8月2日住宿费收据1张50元，同月31日收据1张1740元，同年10月25日住宿费收据1张3300元，均为原告住院期间的票据，既无付款人姓名，又不能证明是原告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而实际发生的，故不予认定。10、司法鉴定费：原告提交2013年3月8日鉴定费票据1张3500元，符合案件事实，应予认定。11、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依法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数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中，原告评定为三级伤残，根据本地生活水平本院依法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6000元。原告提出赔偿复印费：原告提交2013年5月27日复印费票据1张213元，既不符合证据的法定形式，也不能说明与案件有关，故不予认定。关于原告提出赔偿原告亲属的误工费，法律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而受害人为无收入的未成年人，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确定原告的损失为残疾赔偿金72107.2元，医疗费89320.78元，护理费14484元，住院伙食补助3720元，营养费1860元，假肢安装费即残疾辅助器具费264000元，假肢维修费66000元，交通费743.5元，司法鉴定费3500元，以上共计515735.48元。被告应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为了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甘谷县农电公司赔偿原告梁建芳因受高压电击伤的各项损失515735.48元的40％即206294.19元，原告梁建芳自行承担损失的60％，即309441.29元；二、由被告甘谷县农电公司支付原告梁建芳精神损害抚慰金16000元。案件受理费447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甘谷县农电公司负担1788元，原告梁建芳负担2682元。梁建芳不服甘谷县人民法院上述判决，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当。上诉人修建的住宅为其全家人生活的唯一住宅，且在上诉人住宅的周围，同村村民还修建了大量的、密集的住宅。很显然，这是一个群居的村落，至今为止，在该区域没有任何标识能够证明该些村民长期生产、生活的村落属于电力设施保护区，也从来没有接到被上诉人电力公司认为该些地方属于电力设施保护区从而不能修建房屋、不能生产生活的通知。原判将被上诉人甘谷县农电公司架设的不符合法定技术标准高度、从而下垂的高压线路认定为物理属性导致、属不可抗力，更是令人不可思议。电力设施和高压线路日常巡检和安全维护是《架空配电线路及设备运行规程》中的明确要求，巡视和检查的目的是消除安全隐患。消除已经存在的危险因素并不以相关行政部门的规划、批准为前提，一审法院如此认定并以此减轻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的安全管理责任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对于上诉人一审庭审时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明显不公正、不客观。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赔偿责任划分没有法律依据且显失公正，严重偏袒被上诉人。法律对于高压电设施造成的损害赔偿责任采用无过错责任归责原则。如果能够证明受害人存在过失，可以适当减轻其责任。但一审判决直接依据该法律规定将赔偿责任以四、六划分，让受害人承担60%的责任不当。无论是上诉人还是监护人客观上不能够控制、减少高压线路造成的危险，只有被上诉人有条件、有能力控制乃至消除该高压线路形成的危险因素。被上诉人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并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甘谷县农电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的监护人明知在高压线路下面修房建院具有高度危险性，在未经相关部门的规划、审批的情况下，无证建房修院，并在修造的过程中不顾电路本身存在的危险性修房收缩了线路高度，在房屋竣工之后又留有通向更危险的电力场区域屋顶的通道，未有效管理孩子的活动区域，放任损害结果的发生，如此种种是本案损害发生的主要原因。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赔偿责任划分适当。本案中，监护人的重大过错将隐患一步步扩大，是上诉人造成触电受伤的主要原因，应承担其主要责任。请求维持原判。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甘谷县农电公司作为高压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应当对“高度危险源”所带来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维护管理电力设施、保证用电安全，不使他人处于危险用电状态，不损害他人利益，是电力部门的法定义务。本案击伤上诉人梁建芳的高压线路在2000年进行农网改造前已经存在，农网改造时重新进行了整理，该线路的架设当时并不违背有关行业规定要求，但在之后梁建芳家人及其他村民迁移建房并生活居住时，电力部门即甘谷县农电公司没有及时注意电力设施的安全改造，置该高压电线路垂直距离不符合安全标准的事实于不顾，未能在用电保护区设立标识，也未在梁建芳家人建房的过程中未加制止，在梁建芳家房屋建成后情势发生变更，明知高压线路与村民房屋距离不符合安全标准，而不采取起码的安全措施，实际上扩大了该高度危险，放任了危险的发生，没有尽到其职责范围内的注意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甘谷县农电公司应依法承担在本案中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判以甘谷县农电公司，在无统一规划和有关部门的批准的情况下，无法消除因客观原因变化（即梁建芳家修建的房屋）而导致的相对危险的认为不妥。梁建芳监护人作为成年人，明知高压电的危险性而不知防范，反而不仅未办理合法的手续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域内修建住宅，还修建了能够直接通往屋顶的楼梯，致使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居住生活的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梁建芳完全可能随手触及高压线路，其监护人没有尽到保护、照顾和管理教育监护人的职责，故对梁建芳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当承担一定责任，根据其责任可相应减轻甘谷县农电公司的赔偿责任。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对本案责任承担的划分不当，应予以变更。上诉人梁建芳所持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甘谷县人民法院(2013)谷民初字第24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甘谷县人民法院(2013)谷民初字第24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由甘谷县农电公司赔偿梁建芳因受高压电击伤的各项损失515735.48元的60％，即309441.29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甘谷县农电公司负担2682元，梁建芳的法定代理人负担17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70元，由甘谷县农电公司负担2682元，梁建芳的法定代理人负担17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戴天贵代理审判员  王梅芳代理审判员  田东生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四日书 记 员  万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