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9民终2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无锡市锡山区东港里西经济区。
法定代表人张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葛华舟，江苏屹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诉讼代理人万育绪，江苏屹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台市宝泰贵金属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台市梁垛镇梁北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朱翠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连群，东台市梁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可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台市宝泰贵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台宝泰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0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无锡可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在审理中直接变更被告,系严重程序违法。原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起诉的被告“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公司”系笔误，且已申请变更为“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为由，直接予以变更主体，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中，被告主体错误，所诉被告不存在，原审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违法变更被告意味着案件已经由一个诉讼转变成了另外一个诉讼。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东台宝泰公司陈述称16份暂存单由无锡可隆收回，与事实不符。暂存单一式多联，双方仅进行对账是无需收回的；被上诉人在法庭质证环节已经提供了4张暂存单原件，并不存在回收的情形。（2）对于供货和退货的数量及价格认定不清。被上诉人提供的记账明细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且已经声明不作为证据提供，因此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清单，并无上诉人的签章，亦不能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3）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往来明细，数量和价格计算均错误。3.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16份材料暂存单与上诉人2012年10月24日支付的10万元和2013年2月3日转为质保金的9万元相互印证，不具有说服力。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为合作交易关系，货款流转更为正常，而此能够说明“支付过”货款和被上诉人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4.案涉的单据“暂存单”，顾名思义，其仅仅是便于上诉人使用，暂存于上诉人仓库中，并未实际构成买卖关系，对未使用的部分被上诉人应当予以收回。5.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本案中被上诉人有责任对自己的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法院不能凭借主观臆断来认定事实。
东台宝泰公司辩称：1.被上诉人在一审向法院提交的诉状中将被告名称遗漏了“责任”两个字，依照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九条的规定，笔误可以进行补正。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及时进行了补正，故原审判决不存在程序错误。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曾经于2013年2月3日就2012年7月至2012年11月期间铸件价款进行过结算，上诉人将其中的9万元转为质保金，将余款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后因上诉人提交的转账支票填写上存在瑕疵，无法完成银行的转账，被上诉人退票给上诉人。上诉人交付给被上诉人暂存单为第二联，双方结算时，上诉人要收回此联用于记账，且从上诉人开具给被上诉人的质保金收据，可以看出双方在2013年2月3日进行过结账，且上诉人收回了暂存单第二联的原件，故一审对这一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3.关于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铸件的数量以及退换的数量，被上诉人都提交了相应的复印件予以证实，且上诉人单位财务人员提交给被上诉人的一份对账单，上面载明的各品种铸件的数量和价格，证明了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对铸件是以每公斤9元进行计价的，且上诉人也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东台宝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无锡可隆公司立即偿付加工铸件款157192.56元及从起诉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东台宝泰公司与无锡可隆公司达成口头协议，约定无锡可隆公司委托东台宝泰公司为其加工方向器下连板铸件。后东台宝泰公司按无锡可隆公司的要求为无锡可隆公司加工方向器下连板铸件并供应给无锡可隆公司。2012年7月30日，东台宝泰公司供应第一批方向器下连板铸件。2012年7月至2012年11月，东台宝泰公司供给无锡可隆公司方向器下连板铸件计货款328329.55元，无锡可隆公司退回91542.26元方向器下连板铸件。2012年10月24日，无锡可隆公司向东台宝泰公司支付了100000元承兑汇票。2013年2月3日，无锡可隆公司开具一份收到东台宝泰公司90000元押金收据给东台宝泰公司。2012年12月8日，东台宝泰公司供货18727.2元。2013年8月5日，东台宝泰公司供货14534.71元。2013年8月25日，东台宝泰公司供货39125.68元。2013年10月11日，东台宝泰公司供货28631.68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10月，东台宝泰公司向无锡可隆公司供应了101019.27元方向器下连板铸件。2013年4月2日，无锡可隆公司支付18424元。2013年8月14日，无锡可隆公司支付50000元（退质保金）。东台宝泰公司催款未果，以“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公司”为被告诉至原审法院。后东台宝泰公司又提供担保申请对“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公司”的财产进行诉讼保全，原审法院审查后作出（2015）东商初字第0638-1号民事裁定书。审理中，无锡可隆公司以诉状中被告名称笔误，申请将被告名称“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公司”变更为“无锡可隆公司”。原审法院依法通知无锡可隆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东台宝泰公司按无锡可隆公司的要求生产方向器下连板铸件并供给无锡可隆公司，双方之间属于加工合同关系。当事人应当全面诚信地履行各自的义务。经查企业工商登记信息中没有“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虽然东台宝泰公司起诉时民事诉状中误列“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公司”为被告，但东台宝泰公司已申请将被告的名称变更为无锡可隆公司，原审法院已通知无锡可隆公司。且已向无锡可隆公司送达应诉材料后，无锡可隆公司书面提出管辖权异议，原审法院已就东台宝泰公司与无锡可隆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的管辖权作出裁定，该裁定已生效。无锡可隆公司主张东台宝泰公司不能申请变更被告为无锡可隆公司，于法无据，应不予采信。东台宝泰公司提交的2012年7月至2012年11月的16份材料暂存单，与2012年10月24日无锡可隆公司支付东台宝泰公司100000元货款和2013年2月3日无锡可隆公司将东台宝泰公司的90000元货款转为押金（质保金）相互映证，依法可以采信。东台宝泰公司认可无锡可隆公司要求其承担方向器断裂公关费、罚款及赔偿款计12190元，原审法院照准。截止2013年10月，东台宝泰公司合计供应无锡可隆公司方向器下连板铸件429348.82元，无锡可隆公司退货91542.26元（截止2012年11月），支付货款100000+18424+50000＝168424元，扣减东台宝泰公司同意承担的方向器断裂公关费、罚款及赔偿款12190元，无锡可隆公司尚欠东台宝泰公司货款157192.56元（含质保金40000元）。无锡可隆公司主张2012年12月至2013年12月又因质量问题退货给东台宝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东台宝泰公司不予认可。且无锡可隆公司以东台宝泰公司的产品质量侵权向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起诉，该院已受理，故本案对无锡可隆公司所称2012年12月后（含12月）因质量问题的退货不予处理。无锡可隆公司虽于2013年2月3日将东台宝泰公司的90000元货款转为质量保证金，并没有约定质量保证期为多长时间，且无锡可隆公司于2013年8月14日退还50000元质保金。从2012年7月30日，东台宝泰公司供应第一批方向器下连板至2013年8月14日无锡可隆公司退还50000元质保金，时间为1年零15天。2013年10月11日最后供货至今已超过2年的合理检验期，也超过了双方实际执行的质保期1年零15天。东台宝泰公司有权要求无锡可隆公司退还剩余的质保金40000元。无锡可隆公司未及时付款，东台宝泰公司要求无锡可隆公司支付从起诉之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相关规定，依法可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无锡可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东台宝泰公司支付货款157192.56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2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44元，财产保全费1345元，合计4789元,由东台宝泰公司负担1345元，无锡可隆公司负担3444元。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着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的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无锡可隆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总金额为47198.93元的退货凭证（暂存单、入库单）四份，证明在一审被上诉人认可的退货之外，无锡可隆公司还有退货47198.93元。东台宝泰公司予以认可，并同意扣减该价款，据此，应认定上诉人在原审查明的退货之外，另行退货47198.93元。东台宝泰公司二审中向本院提交了上诉人股东信息表，虽能证明袁晓红系无锡可隆公司公司股东，但不能证明对账单系袁晓红签署且袁晓红有对账的授权。另，原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述后期另行退货47198.93元、前期退还价值应为135592.76元之外，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以笔误为由，变更当事人名称的，是否合法；二、上诉人无锡可隆公司是否差欠被上诉人东台宝泰公司价款157192.56元。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九条规定，原告提供被告的姓名或者名称、住所等信息具体明确，足以使被告与他人相区别的，可以认定为有明确的被告。起诉状列写被告信息不足以认定明确的被告的，人民法院可以告知原告补正。原告补正后仍不能确定明确的被告的，人民法院裁定不予受理。本案中，东台宝泰公司在起诉状中列明“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公司”为被告，且注明了法定代表人信息和组织机构代码信息，但“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其与上诉人“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责任公司”名称仅有“责任”二字之差，同时，法定代表人信息相同、组织机构代码相同，而组织机构代码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国家机关、事业单位、团体、民间机构、企业和其他依法设立的组织机构的唯一、始终不变的法定代码标识，其指向唯一确定。也就是说东台宝泰公司在起诉状中所列被告足以与他人相区别的，应当认定为有明确的被告。其后，原审法院依据东台宝泰公司的申请，将被告名称补正为“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责任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1）被上诉人东台宝泰公司在一审中主张在2012年11月份前，其与上诉人东台宝泰公司发生的交易往来合计16笔，形成了16份暂存单，合计供货金额为328329.55元。2013年2月3日，双方当事人就该16笔交易进行了结算，形成了对账单一份，扣减退货价款91542.26元、扣减2012年10月24日支付的100000元、扣减公关费、罚款和赔偿款等12190元，无锡可隆公司欠付124597.29元（328329.55-91542.26-100000-12190），经双方协商，无锡可隆公司将其中90000元转为质保金，并出具了一份90000元的收据，余款未付。在2012年11月份之后，双方又发生了4笔合计101019.27元交易，扣减2013年4月2日支付的18424元和2013年8月14日退还的质保金50000元，无锡可隆公司仍欠付157192.56元（124597.29+101019.27-18424-50000）。二审中，东台宝泰公司认可在该157192.56元中扣减另行退货价款47198.93元，但不认可前期退货中的9月29日成品方向器按25元/只计算，因为实际退货的不是成品，且对账单已经载明了按9.94元计算，所以该公司计算没有错误。（2）无锡可隆公司主张，东台宝泰公司提供的对账单无签字，实际双方并未进行对账，其不认可该对账单。上诉人无锡可隆公司主张2012年11月份前双方交易的暂存单原件已经被其收回是事实，但收回暂存单原件且未出具其他欠款凭证的，正是因为除质保金外的其他价款已经支付完毕，也就是说2012年11月份之间的交易仅欠付未退还的质保金40000元（90000元-2013年8月14日退还的50000元）。另外，东台宝泰公司计算的前期退货价款有误，其中2012年9月29日退的成品方向器2925只，其单价应该是25元/只，东台宝泰公司仅按9.94元/只计算，系错误。产品出现质量问题的，毛坯等配件原价退货，成品需另外补偿，而被上诉人的记账明细中可以看出2012年9月29日前后其他笔的退成品方向器的单价均是按25元/只计算的，而对账单并不是该公司出具，不具有约束力。也就是说，前期退货价款，少计算退货44050.5元【2925×（25-9.94）】，应为135592.76元。认可在2012年11月份之后的4笔交易计101019.27元，扣减前期退货差额44050.5元、后期退货47198.93元、尚未退货21727.6元。于是，上诉人欠付的价款金额款仅为28042.24元（40000+101019.27-44050.5-47198.93-21727.6元）。（3）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已经付清2012年11月份之前除质保金外的价款的问题。首先，无锡可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于2012年11月份之前价款除质保金外已经付清；其次，既然双方未结算，上诉人又清晰的知道双方交易的价款金额，并除质保金外已经付清，明显不符合常理；再次，按照上诉人陈述，其支付除质保金之外全部价款，但却未将在此期间发生的前期退货予以扣减，更与正常的商业交易规律和常理不符。据此，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其对于2012年11月份之前的借款除质保金外已经付清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可其收回了2012年11月份之前的暂存单原件，对于被上诉人提供的暂存单复印件虽有异议，其掌握原件经原审法院释明后仍然没有提供，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对被上诉人所提供的16份暂存单复议件予以认定。另，对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各类产品的单价，上诉人在一审中即予以了认可。故根据暂存单上记载的产品数量、双方认可的单价，可以确定双方交易的价款。经核算，被上诉人主张的2012年11月份之前的货款价款总额为328329.55元并无不当，应予以认定。（4）关于2012年11月份之后发生四笔交易且价款为101019.27元，双方当事人意见一致，本院予以认定。被上诉人自认扣减公关费、罚款和赔偿款等12190元，本院亦予以认定。关于后期退货，即上诉人在二审中主张的47198.93元退货，双方当事人意见一致，本院予以认定。（5）关于无锡可隆公司主张的扣减尚未退货的21727.6元，因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双方交易的凭证名称为“暂存单”即表明双方不是直接的买卖，而是货物暂时存放在其仓库，只有其使用了才算交易完毕的意见，与该“暂存单”凭证用来记载退货等情况不符，且无证据证明双方有明确的约定，故本院对于上诉人的该意见不予采信。（6）关于前期退货中的2012年9月29日成品方向器退货单价的问题。被上诉人主张该笔退货不是成品，与其记账明细、暂存单记载均不相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所提供了对账单，却无法证明该对账单系上诉人公司负责人或其他经授权的人员签署，该对账明细对上诉人无约束力。商业交易具有一定的连贯性，从上诉人提供的其单方记账明细中关于成品方向器的退货单价的记载，在2012年9月29日前后的均为25元/只，所以2012年9月29日的也应当按照25元/只计算，即前期退款金额应为135592.76元【91542.26+2925×（25-9.94）】。（6）因原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和上诉人二审提供了新证据，导致原审法院在前期退货价值和后期退货上存在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无锡可隆公司应给付被上诉人东台宝泰公司价款为65943.13元（328329.55+101019.27-100000-18424-50000-12190-135592.76-47198.93）。
综上，上诉人无锡可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能够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2015）东商初字第0638号民事判决“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东台市宝泰贵金属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7192.56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2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为“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东台市宝泰贵金属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5943.13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5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二、驳回东台市宝泰贵金属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444元，财产保全费1345元，合计4789元，由东台市宝泰贵金属有限公司负担2780元，由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4元，由东台市宝泰贵金属有限公司负担1999元，由无锡可隆车辆部件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4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志忠
审 判 员 胥 霞
代理审判员 付陈友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