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0民终7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玲，女，196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乳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海军（系上诉人之夫），1965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乳山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青岛中路。
法定代表人：于山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雁楠，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秀玲因与被上诉人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运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1092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秀玲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事实和理由：第一，张秀玲于2000年至2010年4月23日期间，以交运公司客车乘务员的身份，从事乳山至烟台市际班线公路客运工作。两部客车的出租方、发包方、所有权和经营业户均为交运公司；两部客车的承租方和承包方均为于海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交运公司作为客车租赁经营、承包经营的企业，所有权没有发生改变，在与上诉人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时，交运公司仍是用人单位一方。一审将另案中认定的事实作为定案依据错误。上诉人参加交运公司与于海军客车租赁、承包经营合同时，实际提供劳动；交运公司实际用工，并安排上诉人有报酬的劳动。因张秀玲和于海军为夫妻关系，交运公司发放给于海军客车承包经营收入中包括上诉人的劳动报酬；第二，于海军和张秀玲的岗位资格卡由威海交通行政机关许可，客车的道路运输证和道路客运班线许可证明由山东省交通行政管理机关许可。上述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的用人单位被山东省公路运输管理机关和乳山市交通局客运管理机关许可为交运公司。根据行政许可法及行政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民事诉讼判决无权变更于海军和张秀玲被交通行政机关许可的用人单位；第三，乳山至烟台客运线路上，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是交运公司安排有报酬的劳动。上诉人已提供充分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且没有证据证明于海军与交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属于个体组织，一审适用劳动法第二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交运公司答辩称，张秀玲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双方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合同，被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发放过工资，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的丈夫于海军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上诉人与于海军之间除夫妻关系外，是否存在雇佣关系或其有其他约定，被上诉人并不干涉。故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
张秀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张秀玲与交运公司于2000年至2010年4月23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秀玲与于海军系夫妻关系。交运公司于1998年12月14日成立，经营范围主要包括车辆客运、货运、维修及其他事项。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六分公司（以下简称交运六分公司，原名称为威海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六分公司，于2006年变更为现名称）系交运公司开办的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分支机构。2000年8月5日，于海军与交运六分公司经协商签订一份《租赁经营合同》，约定：交运六分公司将鲁Ｋ×××××号面包车、乳山至烟台的客运线路出租给于海军经营使用，期限自2000年8月8日至2004年8月8日；交运六分公司协助于海军办理年审、季检手续，费用由于海军支付；租赁期内车辆及第三者责任险由交运六分公司统一办理投保手续，费用由于海军支付，如发生事故，交运六分公司只协助于海军处理事故，事故的一切费用由于海军支付；租期内站内和规定范围内的乘客由车站统一售票、检票上车，途中上客由于海军自售自收，交运六分公司按票检记录收入按比例代扣车站劳务费；租期内于海军需服从总公司及上级部门和行政机关的管理、监督、检查，如有违反规定，后果自负。合同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于海军自2000年9月开始驾驶鲁Ｋ×××××号客车，并由张秀玲担任乘务员进行营运。2004年7月7日，于海军与交运六分公司经协商签订一份《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交运六分公司将鲁Ｋ×××××号营运客车、运行线路为乳山至烟台，发包给于海军经营，经营期限为2004年7月10日至2005年7月9日，车辆产权及车体广告权属于交运六分公司所有；合同期内，交运六分公司统一组织对车辆检测和维护，对不符合安全运行的车辆，交运六分公司有权制止出车；于海军驾驶人员必须由交运六分公司考核合格，证件齐全后，方可上岗，如更换驾乘人员，需重新考核；合同期内，交运六分公司代理于海军缴纳养路费、客运基金、运管费、日上交额以内的应缴税金，并办理相关证件；交运六分公司应及时为于海军代办有关票证结算，并按时发放和兑现，协助于海军处理安全、货损、货差等事故和搞好安全学习、年审、年检及交通管理部门要求的其他工作，协助期间所需一切费用均由于海军负担；合同期内因经营发生的一切费用和应缴纳的税费均由于海军自负；于海军接受交运公司的监督、检查、管理，积极参加交运公司及公安、交通运管等部门组织的会议和活动；合同期内，站内和规定范围内的乘客由车站统一售票、检票上车，途中上客由于海军自售自收。合同同时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08年7月10日，交运公司与经协商对2004年7月7日《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履行期限延长至2009年7月9日，并重新签订了一份《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上述合同签订后至2010年4月，于海军驾驶鲁Ｋ×××××号客车，并由张秀玲担任乘务员进行营运。2010年4月23日，于海军与交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于海军自愿退出乳山至烟台线客运经营市场，交运公司给予一次性经济补偿7万元及奖励3万元。协议签订后，于海军领取了该10万款项。2015年11月24日于海军向威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交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由交运公司补交社会保险费。同日，仲裁委员会以于海军的仲裁请求已超过法定时效且补缴社会保险费不属于法定的受案范围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15年12月1日，于海军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其与交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和由交运公司为其办理相关社会保险并补缴相关费用。2016年7月20日，一审法院以（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6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于海军与交运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以（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666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于海军关于要求交运公司为其办理相关社会保险并补缴相关费的起诉。于海军不服一审判决、裁定，上诉于威海中院，威海中院于2017年11月17日以（2016）鲁10民终21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以（2016）鲁10民终277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上述裁判文书均已发生法律效力。2016年8月2日，张秀玲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其与交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同日，仲裁委员会以张秀玲的仲裁请求超过法定时效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16年8月3日，张秀玲诉至法院，请求处理。诉讼中，张秀玲增加诉讼请求，要求交运公司为其补缴社会保险、补偿福利待遇。
在审理过程中，张秀玲为支持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
1.山东省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办公室《不再受理告知书》复印件一份；2.威海市委府市政府信访局《关于交办于海军来信事项的函》及于海军于2015年1月24日致信国家信访局信函复印件各一份；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证》复印件一份；4.鲁Ｋ×××××号客车《机动车行驶证》复印件一份；5.鲁Ｋ×××××号客车《道路客运班线经营许可证明》复印件一份；6.日期为2015年6月28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代扣代收税款凭证》复印件一份；7.《山东省交运规费专用票据》及《山东省公路养路费缴讫证》复印件各一份；8.鲁Ｋ×××××号客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复印件》一份；9.交运公司乳山汽车站2015年11月22日《通知》一份；10.于海军《岗位资格卡》及交运六分公司出具给汽车站的《证明》复印件各一份；11.于海军优秀驾驶员《荣誉证书》复印件一份；12.于海军与交运六分公司签订的《租赁经营合同书》复印件一份；13.于海军与交运六分公司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复印件二份；14.于海军与交运六分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复印件一份；15.交运六分公司《营运车辆交接情况登记表》复印件一份；16.威海市交通运输局2015年5月13日《关于于海军反映问题答复意见书》复印件一份；17.交运公司《客运行车路单》复印件一份；18.张秀玲任乘务员的《岗位资格卡》复印件一份。
经质证，交运公司对张秀玲提供的上述证据1、2、5、9、10、11、12、13、14、15、16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所证明的内容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有异议；对其与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确认劳动关系是否适用时效制度；2.张秀玲与交运公司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已生效的（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666号、（2016）鲁10民终215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劳动关系的确认系对事实的确认，故不适用时效制度。交运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当，依法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管理下提供有报酬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是因张秀玲与交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产生的争议，不存在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张秀玲应对其主张的与交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张秀玲提供的证据1-17均是关于于海军与交运公司车辆租赁、承包经营的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并无关联；张秀玲提供的证据18《岗位资格卡》，仅能证明其在于海军租赁、承包经营的客车上担任过售票员，而于海军与交运公司间的关系，已经生效的（2015）威经技区民初字第1666号、（2016）鲁10民终2159号民事判决确认不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张秀玲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交运公司间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张秀玲与交运公司均符合劳动法规定的用工主体资格，张秀玲从事的业务属于交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但张秀玲是在其丈夫于海军租赁、承包经营的客运车辆上担任乘务员，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系由交运公司聘用、受交运公司工作考核管理和由交运公司为其发放劳动报酬、交纳社会保险费及享受交运公司的福利待遇，不符合该《通知》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情形。故张秀玲与交运公司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基本法律特征，不能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本案中，张秀玲增加的诉讼请求与本案受理的确认劳动关系争议系基于不同事实，适用不同法律规定，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张秀玲并未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根据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的原则，如其坚持主张该权利，应先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张秀玲增加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调解仲裁法》第五条、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判决：张秀玲与威海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张秀玲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第一，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是“人格从属性”，即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从属关系。劳动者的劳动给付行为具有高度的人身属性，不能替代履行；劳动者在劳动过程中，受用人单位的指挥或管理，自主性低。本案中，上诉人系在其丈夫于海军租赁、承包经营的客车上从事乘务员工作，但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由被上诉人聘用，亦未提供证据被上诉人对其工作进行监督和管理。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从属关系。第二，劳动关系的另一属性是“经济从属性”，即劳动者通过提供劳动从用人单位处取得劳动报酬。本案中，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向其发放劳动报酬，上诉人主张其劳动报酬包含在向于海军发放的承包经营收入中，但于海军的承包经营收入系基于于海军和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向于海军发放的，与上诉人的劳动报酬不能混为一谈。上诉人该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双方之间亦不存在经济上的从属关系。关于上诉人所提供的客运行车录单及岗位资格卡等相关材料和证件，系基于客运经营的特殊性，由被上诉人及相关部门出具的，不能据此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上诉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信。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构成的属性特征，一审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秀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秀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卉
审判员 时丽杰
审判员 许 萍
二〇一八年五月七日
书记员 刘莎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