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黑刑一终字第162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绥化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宋辉，男，汉族，1973年5月29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海伦市，初中文化。因犯贩卖毒品罪、非法持有毒品罪于2007年8月31日被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2013年4月21日刑满释放。
辩护人徐自力，黑龙江仁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绥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宋辉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甲、曲某一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5日作出（2014）绥中法刑一初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宋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经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4）黑刑一终字第158号刑事裁定，驳回宋辉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3日作出（2015）刑四复字55075115号刑事裁定，不核准并撤销本院（2014）黑刑一终字第158号维持第一审对被告人宋辉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发回本院重新审判。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重新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宋辉因被害人曲某丙指证其贩卖毒品被判服刑。2013年4月，宋辉刑满释放。6月25日19时许，宋辉酒后找到朋友张某，称“进监狱的时候曲某丙（曲某丙）给出证了，我找他说道说道”。二人到海伦市海伦镇曲某丙所在的小区物业室，宋辉进入物业室后与曲某丙发生厮打，厮打中宋辉持尖刀向曲某丙胸部猛刺一刀，曲某丙跑出物业室后倒地，宋辉追出欲再刺，被室外的张甲阻止。宋辉逃离现场。曲某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死者曲某丙系生前被单刃刺器刺入胸部致肺动脉破裂，心包填塞死亡。被告人宋辉于2013年6月25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被告人宋辉应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甲、曲某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439375元。
上述事实，有证人刑某某、魏某某、张甲、张某甲、张乙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扣押物品、文件清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DNA鉴定书》；公安机关调取的《刑事判决书》、《释放证明书》；被告人宋辉的供述，以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交的经济损失的相关证据证实。
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宋辉因被害人曲某丙指证其犯罪而不满，持刀刺被害人要害部位，致其死亡，宋辉的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甲、曲某所提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合理，予以支持。被告人宋辉犯罪动机卑劣，情节特别严重，且在刑罚执行完毕后五年内再犯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之罪，系累犯，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宋辉虽投案，但不能如实供述所犯罪行，不予认定自首。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宋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宋辉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甲、曲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39375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曲某甲、曲某服判，不上诉。被告人宋辉不服，以其去找被害人是索要欠款，不是因作证问题报复被害人；其不是故意杀人；有自首及抢救被害人的情节；一审判决对其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以同样理由，提出辩护意见。
原二审出庭检察员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建议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宋辉因犯贩卖毒品、非法持有毒品罪，于2007年8月31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2013年4月21日，宋辉刑满释放。宋辉因怀疑被害人曲某丙证实其涉毒犯罪，同年6月25日19时许，酒后找到朋友张甲，称“进监狱的时候曲某丙（曲某丙）给出证了，我找他说道说道”。二人到黑龙江省海伦市海伦镇曲某丙所在的小区物业室，宋辉进入物业室后与曲某丙发生厮打，厮打中，宋辉持尖刀向曲某丙胸部猛刺一刀，曲某丙跑出物业室后倒地，宋辉追出欲再刺，被室外的张某阻止。宋辉逃离现场。曲某丙因被单刃刺器刺入胸部致肺动脉破裂，心包填塞死亡。上诉人宋辉于2013年6月25日到公安机关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原二审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刑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6月25日19点30分左右，我看楼下有个人躺在地上，我下楼看是物业的曲某丙躺在物业室外地上，右胸有3cm的口子，我看伤得挺重，就打110报警了，这时120的车就来了，开始抢救，我听抢救的人说，人不行了，我就帮忙把曲某丙抬上120救护车，我就回家了。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今天晚上7点10分，我接到宋辉的电话，说找我有事，我就上电业收费大厅找他，然后宋辉和一个20岁的男的上我打的这辆出租车，那20岁的男的说上建城乡，我问“上那干啥？”，宋辉说“找曲某丙去”，我听宋辉这么说，感觉不对，我就让那个20岁的男的下去，那男的就下去了。我就问宋辉“你找曲某丙干啥？”，宋辉说“我进去（指进监狱）时，曲某丙给出证了，我去问问他”。我俩到海伦镇集资楼找曲某丙，我遇见朋友魏某某，我与魏某某说话时，宋辉进入门卫室，我听到屋内砸东西，我进屋看见宋辉手里拿个刀与曲某丙撕巴呢，曲某丙光膀子，前胸有血，我抱住宋辉，曲从室内跑出了，宋辉挣脱后追出，见曲倒地，就奔曲去，我把他抱住说“别扎了”。宋辉站曲某丙跟前看了看就往大门外走了，边走边说你给他送医院去。然后魏某某打的120，一会儿，救护车就来了，我就回家了。
3、证人魏某某的证言证实：今天晚上7点半左右，我走到物业办公室门口时，遇见张某和一男子，男子进物业室，我和张某说话时，听见物业室屋内摔东西的声，我在门口看见刚才进屋的男子手拿一把刀与曲某丙厮打，曲某丙前胸有血，张某拉仗，把那男的抱住后，曲某丙跑到屋外倒地下了，拿刀男子追出来还要上，张某把他搂住了。过一会儿，那男子拿刀跑了。我打的120电话，救护车来了，车走后，我给朋友吴某某打电话让他给曲某丙的亲属打电话，告诉曲某丙和人打仗，让人扎了，送医院去了，后来公安局的人来了。
4、证人张某甲的证言证实：我与曲某丙是亲属，曲某丙包物业管理，我经常去物业室，曲某丙所在的物业没有尖刀。证人张乙证实的内容与张某甲证实一致。
5、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海伦市海伦镇家属楼1号楼南侧。门卫室外有一蓝色纯净水桶，桶上侧面有滴落状血样物散在，地面、门口水泥台阶上有多处血迹。门卫室、业务室内有多处血迹。均已提取。
6、公安机关制作的《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扣押宋辉男式蓝红碎方格半袖衬衫1件、男式牛仔裤1条，男式运动鞋一双、男式腰带1条。
7、公安机关制作的《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红蓝白格半袖衫右侧衣襟处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害人曲某丙相同；送检棉签1号和2号（现场提取血迹）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被害人曲某丙相同，似然比7.24×1017。
8、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曲某丙左耳一处擦伤，右胸锁关节有一处长5.0CM×1.7CM左钝右锐创口、左上臂有一处划伤，右上臂中下段有两处划伤。鉴定结论：曲某丙系被单刃刺器刺入胸部致肺动脉破裂，心包填塞死亡。
9、黑龙江省绥化市北林区人民法院制作的《刑事判决书》证实：宋辉因犯贩卖毒品罪、非法持有毒品罪，于2007年8月31日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0000元。黑龙江省呼兰监狱制作的《释放证明书》证实，2013年4月21日宋辉刑满释放。
10、公安机关制作的《投案经过》证实：2013年6月25日19时30分，海伦市海伦镇物业工作人员曲某丙（外号曲某丙）被人扎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3年6月25日23时许，犯罪嫌疑人宋辉到海伦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投案自首。经审讯，宋辉交代因曲某丙欠钱不还以及曲某丙作证致宋辉被判服刑对曲不满，宋辉到物业室找曲理论，双方发生口角，进而厮打，厮打中宋辉用尖刀猛刺曲某丙胸部一刀，致曲某丙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
11、上诉人宋辉的供述证实：2013年6月25日上午10点左右，我在绥化市北林区法院见到曲某丙，我就想起2007年的时候因为持有、贩卖毒品被判刑8年，曲某丙证实在我这买过毒品的事，还有他欠我7000元钱没给我，我问他“什么时候给我钱”，他说“哪有钱啊，以后再说”。中午我在绥化吃的饭，喝了一杯白酒。回海伦晚上和几个人吃饭，我又喝了酒，晚七点多，我就想找曲某丙要钱去。我就给我表哥家侄子杜某打电话，杜某电话占线，我就给张某打电话说“我在收费大厅呢，你来一趟，我找你有事”，我把电话挂了后，杜某给我来电话，问我“在哪”，我告诉他了，过一会儿，杜某就来了，我问他“知不知道曲某丙家在哪”，杜某说“在建城乡呢”，他问我“找他干啥”，我说“有事”。这时，张某就打车来了，我和杜某就上了张某打的出租车，杜某告诉司机去建城乡，张某问我“去干啥”，我说“去找曲某丙”。这时，张某不让杜某和我们去，还让他回家，杜某下车就走了。在车上张某问我“去建城乡干啥”，我说“曲某丙出证言指证我说卖给过他毒品，我去找他说道说道”。到了海伦镇家属楼，张某说“曲某丙在这管物业”，快到门口时，有个男的看见张某了就和他说话，我直接到物业门口，看见曲某丙在屋里站着，我进屋就问他“钱的事能不能给我了，刚回来，一分钱也没有”。他说“我现在也没有钱啊”，我说“你咋的也比我强，你这还整个物业呢”。他说“我没钱，你能把我咋地”。他说完这句话，我随手拿起一个装矿泉水的空桶朝他砸过去了，他用手一挡，桶掉地上了。他拿个什么东西打我，我用胳膊往上一挡，把我胳膊打坏一个口子，我就更生气了，顺手不知道从屋里什么地方拿起一把刀，朝曲某丙正面扎过去了，好像是扎前胸上了，这时，张某进物业室了，把我抱住，曲某丙就往门外跑，我挣脱张某，就奔曲某丙去了，曲某丙在物业室东侧拿把铁锹刚一抡，我就躲着跑几步，我回头看他倒地上了，我又转回来，这时，张某在后面把我搂住了，还说“别扎了”。我到曲某丙跟前看了他一眼，他在地上没起来，我就走了。我走到北二道街口往东走了有20多米，我就把刀随手扔道边了，然后打车到了绥化，我给朋友李晶阳打电话，他告诉我曲某丙死了，我一听出人命了，就打车回海伦投案自首来了。
本院认为，上诉人宋辉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证人张某的证言及宋辉自动投案时的供述均证实，宋辉因被害人曲某丙曾出证证实宋辉涉毒犯罪，而对曲某丙不满，并引发本案，除宋辉的辩解外，无其他证据证实本案因宋辉向被害人索要欠款而引发，宋辉及其辩护人所提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宋辉与被害人发生争执后，即持尖刀捅刺被害人身体要害部位，在被害人跑离及他人拦阻的情况下，欲继续向被害人行凶，其杀人犯意坚决，宋辉及其辩护人所提宋辉不是故意杀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案发后，宋辉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虽其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因被害人出证而报复的犯罪起因，但其始终供认持刀致被害人死亡的事实，故依法可认定其具有自首情节，宋辉及其辩护人所提此节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宋辉持刀报复出证的被害人并致被害人死亡，其犯罪动机卑劣，情节特别恶劣，罪行和后果极其严重，且系累犯，应依法惩处。鉴于宋辉有自首情节，且认罪、悔罪，在本次二审期间，其行为取得了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对宋辉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绥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绥中法刑一初字第15号刑事附带民事的第一项，即被告人宋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判决。
二、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宋辉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执行的期间，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树来
代理审判员 范杰臣
代理审判员 李林军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秦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