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四终字第1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劲，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游志荣，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卫东，江西百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文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
负责人沈漫雪，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勇，北京市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文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
法定代表人范少周，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勇，北京市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苏劲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文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以下简称文业南昌分公司）、深圳市文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业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劲委托的代理人游志荣、黄卫东，被上诉人文业南昌分公司、文业公司委托的代理人黄志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3月1日，苏劲与文业南昌分公司签订一份《建筑装饰单项工程责任承包合同》。约定：乙方（苏劲）承包单项工程的名称为宜春市文化艺术中心精装修工程（二标），承包性质为金额包干，自负盈亏；甲方（文业南昌分公司）出具营业执照、资格证书及介绍信、提供授权委托手续与建设单位签订装饰工程合同；根据建设单位的付款情况，甲方按入账工程款扣除税金、管理费、押金，由文业公司一次性转出至乙方指定账户；甲方协助乙方与建设单位（发包方）、监理部门、建设局、银行、税务、工商、劳动、城建、环保及政府有关职能部门的业务联系、沟通、协调、调解等事宜，协助办理与本工程有关的合同、合约、协议、签证等文书签发手续，为乙方提供政策性服务；乙方将于各阶段按建设单位（发包方）付款时间（以到账时间为准）向甲方提交申请转账手续，甲方需于3个工作日内办理，以保证施工现场工作的正常进行；若发生甲方延误付款，向乙方偿付违约金，按申请转账款1%计；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挪用建设单位（发包方）转入文业公司的工程款，乙方为此保留所有权利；乙方必须认真执行甲方与建设单位签订的施工合同，严格按工程图纸和国家建设部门现行的装饰规范及标准进行施工；乙方支付本合同承包工程所发生的各种税金及费用；乙方向甲方缴纳本合同承包工程管理费；乙方负责本合同承包工程的各项管理工作，确保工程进度与质量要求；乙方做好施工安全防范措施，承担安全施工责任，必须购买该工程保险后方可开工，及时按当地政府有关规定办理劳动用工手续；乙方承担本合同承包工程的经济责任和连带责任；乙方负责本合同承包工程的税金，税金按当地开具税票时之标准执行；甲方按施工管理规定在进度款中提留1%作为质量、进度、文明施工和竣工资料保证金，并保证在确认乙方相应工作符合规定时立即退回；乙方按本合同承包工程的实际竣工，验收结算总结向甲方缴纳1.5%的管理费，支付方式为：甲方从建设单位支付工程进度款中按比例扣收；在乙方未提供税票之前，甲方暂扣税金6%，在乙方提供缴纳税票后，甲方即时按税票金额退还相应暂扣税金；合同并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苏劲以文业公司的名义与宜春市新城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发包方为新城公司，承包方为文业公司，工程名称为宜春市文化艺术中心精装修二标段。2010年6月，新城公司将装修款4686000元转至文业公司，但文业公司未及时按合同约定将该款转付给苏劲。2010年7月15日，文业南昌分公司负责人沈漫雪向苏劲出具一张《关于宜春艺术中心精装修工程二标段工程款挪用归还的转账计划协定》，承诺2010年6月转入文业公司工程款4686000元，暂扣除管理费及税金8.5%计398310元，其余款项4287690元全部转到工程负责人苏劲指定账户，还差2387690元未付，同意于2010年7月15日转500000元，7月17日转887690元，余款1000000元于7月23日前结清，差额款项利息按月息2%计算，逾期未归还按月息4%计算。事后，文业公司于2010年7月15日、7月19日、7月23日、7月27日、7月30日、8月20日、10月8日、2011年4月8日、5月16日、7月5日、7月27日分别向苏劲转款500000元、37690元、130000元、100000元、70000元、350000元、3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200000元、300000元。2012年4月11日、28日，文业南昌分公司通过其出纳韩炤账户共转款400000元至苏劲妻子颜湘媛账户，其中334018.08元为文业南昌分公司暂扣苏劲的税金，其余65981.92元为支付的逾期转款利息。后苏劲因未支付其余还款利息，遂向本院起诉。另查明，苏劲不具有建筑装修资质。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苏劲不具有建筑装修资质，其采用承包方式，以文业南昌分公司名义与建设方新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禁止性规定。因此，该合同以及苏劲与文业南昌分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单项工程责任承包合同》均属无效合同，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文业公司已将新城公司支付的宜春市文化艺术中心装修工程款全部偿付给了苏劲，故苏劲不存在直接损失，现苏劲主张的为文业南昌分公司承诺的逾期转付工程装修款所产生的利息，而该利息不属直接损失；且鉴于苏劲与文业南昌分公司之间的《建筑装饰单项工程责任承包合同》无效，文业南昌分公司出具给苏劲的承诺亦无效。因此，苏劲要求偿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苏劲苏劲的诉讼请求。该案由苏劲预交的诉讼费6760元，由苏劲负担。
上诉人苏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文业南昌分公司挪用工程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负责人沈漫雪出具的转账计划协定明确了文业南昌分公司挪用应付给苏劲的工程款的数额，文业南昌分公司提交的付款明细表、网上银行转账回单、流水单描述了其偿还付款的经过，确认了逾期付款的事实。其中逾期最长时间为将近一年，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失是必然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有规定：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二、虽然建筑法第十三条规定了没有资质不能从事建筑活动，但这个规定是管理型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可知，施工方请求支付工程款受法律保护，发包方新城公司已将工程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该工程款实际属于上诉人所有，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长期挪用产生的经济利益对应的就是上诉人的损失，一审判决驳回诉请无异于支持被上诉人长期挪用、占有他人资金获取不法收益；三、即使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也要产生一定的民事法律后果。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应返还财产或折价补偿。由于上诉人已在劳务、材料方面对工程进行了投入，返还财产已经不可能，只能通过折价补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了合同无效但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承包人请求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被上诉人逾期偿付价款，上诉人有权就欠付期间的损失要求计算利息。综上，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判决要求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文业公司答辩称：一、虽然文业南昌分公司与苏劲签订的承包合同经过了文业公司的授权，但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二、沈漫雪未经公司授权擅自以个人名义对外出具转账计划协定及其他承诺均属无效承诺，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承包合同虽然无效，但是第4条中的延误付款违约金按1%计算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沈漫雪出具的转账计划协定中的逾期付款利息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沈漫雪只是分公司负责人，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转账计划承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即使沈漫雪出具的该协定可以变更原承包合同的相关条款，但是因为主合同无效，该协定自然无效；三、因为承包合同和转账计划协定均无效，被上诉人及其分公司已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项，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文业南昌分公司答辩称：文业南昌分公司与苏劲签订的承包合同经过了总公司文业公司的授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该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沈漫雪未经公司授权擅自以个人名义对外出具转账计划协定及其他承诺均属无效承诺，对被上诉人没有约束力。转账计划协定中的逾期付款利息不是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沈漫雪只是分公司负责人，不是被上诉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出具转账计划承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即使沈漫雪出具的该协定可以变更原承包合同的相关条款，但是因为主合同无效，该协定自然无效。因为承包合同和转账计划协定均无效，被上诉人及其分公司已向上诉人支付了全部工程款项，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应承担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法律责任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问题。苏劲作为挂靠人，在本案中即为实际施工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当支持其工程价款的请求。关于沈漫雪出具的转账计划协定的效力问题，逾期付款责任具有相对独立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沈漫雪作为分公司的负责人，有权代表分公司处理业务。上诉人苏劲有理由相信其能够代表文业南昌分公司进行对账并出具转账计划协定。分公司负责人在有总授权情况下，有权对外签订协议及进行对账，其身份是总公司的。被上诉人文业公司表示沈漫雪未经授权，但是被上诉人又认可于2010年7月15日当天及之后通过文业南昌分公司的总公司（文业公司）陆续支付工程款2387690元，此数额即为沈漫雪与苏劲进行对账后在转账计划协定中确定的数额，由此可见，文业公司已对该转账计划协定予以追认并据以履行。被上诉人文业公司表示没有逾期付款利息，但其自认已支付65981.92元逾期付款利息。综上，对上诉人主张转账计划协定有效，被上诉人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协定中约定的月息4%的标准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经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应为人民币190922元，扣去已支付的65981.92元，剩余应为124940.08元应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3）东民初字第251号民事判决；
二、深圳市文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文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苏劲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24940.08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深圳市文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文业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南昌分公司负担6760元，由苏劲负担67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莉
代理审判员 韩晓薇
代理审判员 张美燕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