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温民终字第18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兰。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光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丽平。
委托代理人：叶建渊。
上诉人陈春兰、潘光良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民初字第1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春兰、潘光良，被上诉人吴丽平的委托代理人叶建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3年4月27日下午17时许，潘光良的妻子陈春兰在瑞安市莘塍街道南垟村青年路庙附近与吴丽平因纠纷发生争吵，潘光良到场后与陈春兰殴打吴丽平，后经人劝架平息。瑞安市公安局于当日17时59分接到吴丽平报警后予以立案。吴丽平于同日至瑞安市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并于2013年4月30日至5月27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其伤势经诊断为右环指指骨骨折伴伸肌腱断裂、全身多处软组织伤。2013年5月27日，瑞安市人民医院出具医疗诊断证明单一份，证明吴丽平拆除内固定手术费用约6000元。2013年7月31日，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吴丽平误工期限为130日、护理期限为40日、营养期限为40日（以上期限自受伤之日起计算，均包括住院期间及择期拆除内固定材料期间的期限）。瑞安市公安局于2013年6月27日分别作出瑞公决字（2013）第2456、24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给予陈春兰、潘光良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200元的处罚。潘光良对瑞安市公安局作出的瑞公决字（2013）第245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瑞安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2013）温瑞行初字第9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维持瑞安市公安局瑞公决字（2013）第2457号行政处罚决定。现上述判决尚未生效。
吴丽平于2013年8月9日以健康权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3年4月27日下午17时许，在瑞安市莘塍街道南垟村青年路庙附近，陈春兰、潘光良无故殴打吴丽平致伤。受伤后，吴丽平被送往瑞安市人民医院进行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环指指骨骨折伴伸肌腱断裂等。出院后因病情需要，吴丽平又多次进行门诊治疗，医生嘱咐需休息三个月，后期拆内固定费用需6000元。案发当日，吴丽平向公安机关报警，后瑞安市公安局对陈春兰、潘光良作出行政拘留并罚款的行政处罚。请求判令陈春兰、潘光良共同赔偿医疗费25973.2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交通费5000元、拆除内固定费6000元、护理费4393元、营养费4000元、误工费104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司法鉴定费840元，共计156016.27元。
陈春兰、潘光良在原审中答辩称：一、吴丽平诉请遭陈春兰、潘光良无故殴打不符合事实。事实是吴丽平连同陈某甲一起来陈春兰、潘光良家，吴丽平先出手打陈春兰，陈春兰只是用手挥挡了一下，并无殴打吴丽平。潘光良当时不在现场，是后来到场的。二、瑞安市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不清，不应认定为陈春兰、潘光良无故殴打吴丽平。潘光良已经提起行政诉讼，现该案还在审理过程中。三、吴丽平诉请的所有赔偿项目金额过高，吴丽平并未构成伤残，不存在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问题。综上，请法院驳回吴丽平的诉讼请求。
原判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本案中，陈春兰、潘光良在纠纷过程中将吴丽平殴打致伤，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吴丽平的经济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25442.41元，系根据吴丽平提供的医疗机构出具的收费收据，结合住院病历、门诊病历等相关证据确定，并扣除重复计算的住院伙食补助费493.5元。2、护理费，吴丽平住院治疗期间需专人护理，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支出护理费数额，应按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0087元计算，故其住院护理费应为4393.1元（40087元／年÷365天×40天）。3、误工费，因吴丽平未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平均收入状况，应参照2012年度浙江省全社会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中最低行业即农、林、牧、渔业27638元／年标准计算，故其误工费应为9843.7元（27638元／年÷365天×130天）。4、交通费，吴丽平虽未提供相关票据，但根据其门诊情况、实际住院天数及鉴定情况，酌情予以支持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吴丽平诉请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30元／天，计算27天，合计810元，符合法律有关规定，予以支持。6、营养费，综合参考吴丽平病情及鉴定意见书中营养期限为40天，酌情予以支持1000元。7、鉴定费840元，系合理费用并由相关票据证明，应予以认定。8、后续治疗费，综合考虑吴丽平病情及后续治疗费诊断意见，对吴丽平诉请的后续手术费用6000元予以支持。上述款项共计48829.21元。吴丽平诉请要求陈春兰、潘光良支付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春兰与潘光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吴丽平经济损失48829.21元。二、驳回吴丽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80元，减半收取590元，由吴丽平负担405元，陈春兰、潘光良共同负担185元。
宣判后，陈春兰、潘光良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陈春兰、潘光良殴打吴丽平致伤所依据的证据（包括吴丽平本人陈述及公安机关收集的证人证言）均不符合事实。其一，吴丽平本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不符合事实，且与其一审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吴丽平十年前就与陈春兰、潘光良存在仇怨，其本人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可信度较低，其受伤系其自残等其他原因所致。并且，在潘光良诉瑞安市公安局、第三人吴丽平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庭审过程中，吴丽平的陈述与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本案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均不一致。原审法院对吴丽平不符合情理、自相矛盾的陈述不作分析认定，以致认定事实错误。其二，公安机关对陈春兰、潘光良作出治安处罚所依据的证人证言也不符合事实。证人陈某甲是吴丽平的朋友，并非如吴丽平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所述是陈春兰的朋友，结合陈春兰、潘光良一方的证人胡某的证言，可以证实陈某甲是与吴丽平一起向陈春兰找茬，其系案件的参与者，与本案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信度较低。证人吴某系吴丽平的亲戚，其当时没有在现场，但其证言却与吴丽平、陈某甲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内容一致。十年前吴丽平家属诉陈春兰、潘光良侮辱罪纠纷一案中吴某也作了伪证。证人陈某甲、吴万某到庭作证，接受双方的质证，否则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原审法院对没有到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定，反而对陈春兰、潘光良一方已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不予采信，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其三，吴丽平与陈某甲一起到陈春兰、潘光良住处，而当时仅陈春兰一人在家，很明显是吴丽平向陈春兰找茬，吴丽平一方有两个人，在力量对比上优于陈春兰一人，吴丽平称陈春兰、潘光良看见其就开始殴打，不符合情理。因此，公安机关认定陈春兰、潘光良殴打吴丽平所依据的证据不足，原审依据公安机关的错误认定所作出的判决明显错误。二、原判对陈春兰、潘光良当庭提供的证人蔡某、张某、潘某、胡某、邵某所作的证言均不予认定，导致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其一，证人蔡某、张某证实潘光良开始时并没有在家中，而是后来才到达现场的。证人潘某虽然是潘光良的兄弟，但确实是现场目击证人，能够印证陈春兰、潘光良没有殴打吴丽平的事实。证人胡某证实陈春兰没有殴打吴丽平，其在场期间均没有看到潘光良在场。证人邵某证实其看到两名妇女吵架，但没有打架，后来潘光良回到家中，双方也没有发生打架。其二，陈春兰、潘光良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前后陈述稳定，没有矛盾之处，始终与陈春兰、潘光良申请的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潘光良是在吴丽平与陈春兰发生纠纷后到场的，同时证实陈春兰、潘光良没有殴打吴丽平等事实。除了潘某是潘光良的兄弟外，其他证人与陈春兰、潘光良是一般关系或者是原来不认识，其证言的证明力明显强于公安机关收集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否定，不仅不符合证据规则，也违背了司法公正的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判决，并改判陈春兰、潘光良没有殴打吴丽平，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吴丽平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陈春兰、潘光良共同殴打吴丽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发生在2013年4月27日下午5点多接近6点钟，吴丽平受到陈春兰、潘光良殴打后，现场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到现场作出处理。当天吴丽平到瑞安市人民医院门诊进行治疗，经过医院的诊断，吴丽平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且右手环指指骨骨折，因为医院当天没有病房，吴丽平于2013年4月30日正式到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的诊断和门诊诊断一致。针对陈春兰、潘光良有无殴打吴丽平的事实，公安机关对陈春兰、潘光良、吴丽平及相关人员进行询问确认，经过证据核实，陈春兰在公安机关2013年4月28日的询问笔录中明确承认有殴打吴丽平。本案的证人陈某甲当时根本没有和吴丽平一起去找陈春兰。公安部门人体损伤程度鉴定的分析中吴丽平的受伤部位与吴丽平及证人陈述的受伤部位是一致的。据此，2013年6月27日，瑞安市公安局分别对陈春兰、潘光良作出行政处罚，认定陈春兰、潘光良殴打吴丽平的事实。2013年7月31日，温州东海司法鉴定所针对吴丽平的伤势、受伤的部位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认定吴丽平的受伤与本次事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此外，吴丽平在一审中提供了当天遭到殴打后拍摄的照片，可以反映出当时受伤的部位，与鉴定结论可以相互印证。综上，一审认定陈春兰、潘光良殴打吴丽平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公安机关对陈春兰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已经生效，且陈春兰也没有提出异议，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针对陈春兰、潘光良一审提供的证据，其一，证人蔡某和张某当时未在现场，根据其陈述，其曾经在路边碰到潘光良，但没有到达纠纷现场，其对陈春兰、潘光良殴打吴丽平的事实完全不知情，其证言与本案是无关的。其二，证人胡某在一审作证时明确说到其当时没有看到潘光良，也没有看到潘光良的胞兄潘某，因此，其根本没有看到潘光良及陈春兰是否有殴打吴丽平的事实。其三，证人潘某系潘光良的胞兄，其两次出庭作证，一次是在本案一审中，其陈述自己有上前劝架，另一次是在潘光良诉瑞安市公安局、第三人吴丽平治安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中，其又表示潘光良是否在现场其根本记不清楚了，至于当时现场有无其他人也记不清楚了。两次证言相互矛盾。在公安机关到现场调查时，潘某也没有出面陈述相关事实。因此，对于陈春兰、潘光良是否有殴打吴丽平的事实，潘某并不清楚。其四，证人邵某的证言不属实，其在一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前面称当时自己站在潘光良的家门口，后面又称自己当时站在河边。在本案中没有其他证据可以印证邵某的证言。因此，陈春兰、潘光良一审提供的五位证人证言均不应予以采信。本案纠纷之所以发生，是因为双方十几年前已经结怨。陈春兰、潘光良因侮辱吴丽平家属而被法院判处侮辱罪，所以陈春兰一方一看到吴丽平经过便上前争吵继而殴打。综上，一审的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在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潘光良不服瑞安市人民法院（2013）温瑞行初字第95号行政判决，提起上诉，现本院已依法作出（2013）浙温行终字第217号行政判决，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本院经审查当事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吴丽平提供的接受案件回执单、病历、瑞安市公安局莘塍派出所询问笔录、瑞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瑞安市公安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等证据，2013年4月27日17时59分，吴丽平向公安机关报警称遭人殴打，当晚19时27分，吴丽平前往瑞安市人民医院门诊就诊，经X线摄片检查，初步诊断为右环指中节指骨骨折，当晚21时35分，吴丽平前往瑞安市公安局莘塍派出所报案并陈述事发经过。随后，瑞安市公安局莘塍派出所展开调查，听取了陈春兰、潘光良的陈述与辩解，并获得了证人陈某甲、吴某的证言，结合瑞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的意见，最终对陈春兰、潘光良殴打吴丽平的事实予以认定，并分别对陈春兰、潘光良作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陈春兰未就公安行政处罚决定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应视为接受该行政处罚决定。潘光良虽不服公安行政处罚决定提起行政诉讼，但本院也已依法作出终审判决，认定陈春兰、潘光良殴打吴丽平的事实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陈春兰、潘光良一审中提供了五位证人证言，其中，证人张某、蔡某与潘光良相遇系发生在潘光良回家之前的路上，即该两证人与潘光良的相遇发生在本案纠纷发生之前，因此其证言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人胡某自认在陈春兰、吴丽平争吵结束之前已离开现场，并未目击本案纠纷全部过程，故其证言无法证明陈春兰、潘光良没有殴打吴丽平。证人邵某在本案纠纷发生之时尚未认识潘光良，且其陈述前后不一。证人潘某系潘光良之兄，与潘光良存在利害关系，且其关于事发经过的陈述不稳定。因此，该两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极低，并不足以推翻生效行政判决确认的事实。原判对陈春兰、潘光良提供的证人证言未予以采信，处置并无不当。陈春兰、潘光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1021元，由上诉人陈春兰、潘光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余 萌
审 判 员 刘伟达
代理审判员 柯丽梦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潘文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