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9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南关区民康路728号。
法定代表人：曹贵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守华，男，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市中区红星东路50号。
负责人：续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守华，男，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磊，山东公明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圣华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高新区菱花路西。
法定代表人：程福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泉新，山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宁市圣华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民初字第17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案于2016年8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守华，被上诉人济宁市圣华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泉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1410万元（其中一审法院已判决100万元，仅对剩余的1310万元提出上诉）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订的《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上诉人请求赔偿经济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书》的效力已经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上诉人依据该合同所享有的可得利益损失应受到法律的合法保护，该合同第四条承包项目第1项明确约定：“承包该开发项目的综合投资、建设和处理销售及收益……乙方（上诉人）所投资建设的小区储藏室、车库、阁楼归乙方所有，由乙方（上诉人）所投资开发的小区储藏室、车库、阁楼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进行销售及收益……”，可以说，上诉人依据该合同享有巨大可得利益。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所享有的合同利益已经确定，即为每平方1150元的项目承包金，不存在其他可得利益损失。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因此，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二、承包项目的规划调整，不影响双方合同的继续履行，一审法院依据情势变更原则解除双方之间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错误。涉案《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书》中明确记载该合同的标的物为“宁苑花园小区开发建设的一部分”，即188000平方米建筑面积的开发建设及收益。虽经规划调整后，楼房由原来的6层变更为14层。但是，双方约定投资开发的188000平方米继续履行符合合同的约定。而且因规划调整造成的工程造价、技术、施工进度的成本增加按照双方约定均由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并未因此增加任何成本，如果仍按照合同履行的话，被上诉人的利益是扩大的。也就是说，如果由双方继续履行合同，不会造成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不会出现对被上诉人来说显失公平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据情势变更为由解除涉案承包合同错误。三、一审法院在涉案合同有效存续期间，对被上诉人将涉案工程在内的项目另行转包给他人的违约事实未予调查，属认定事实不清，且被上诉人通过其违约行为获益1410万元，明显违反公平原则。上诉人曾在一审庭审中提交证据证实，2010年1月10日，被上诉人已将其对宁苑花园小区开发建设部分，以综合业务整体承包的方式承包给他人，承包内容为：“该开发建设项目的4栋楼，建筑面积约3.69万平方米的综合投资、建设和居住房处理销售部分的合理收益，承包价格为每平米1900元”。该份证据充分证明，在涉案《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书》有效存续期间，被上诉人已将包括涉案工程在内的项目另行转包给他人，致使双方签订的合同不能履行，根据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在内的损失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被上诉人通过将项目承包给他人，拒绝履行与上诉人签订的合同，由此获利每平米750元，上诉人若履行该合同后，该利益应由上诉人获得。因此，根据双方合同约定的面积及两份合同中有关承包人就涉案工程利益的约定，被上诉人因违约造成上诉人可得利益损失至少达1410万元。
济宁圣华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答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以驳回。一、涉案合同签订后，圣华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积极履行合同约定，但二上诉人在履行合同中处处违反合同义务，多处违约，造成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目的无法达到，二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行为造成的责任。1、签订合同时，二上诉人既未到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营业执照，亦未取得济宁市城乡建设委员会颁发的外地企业进入济宁建筑市场注册登记证，所以无法办理相关施工、开工手续，导致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客观上不能履行的原因是二上诉人造成的。2、二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缴纳200万元承包金及其工程他费用，亦未通知我方其公司变更名称事宜，导致双方无法办理相关施工手续。二上诉人以自己的行动表示不在继续履行合同。3、因二上诉人不具备施工条件，事实上，因不具备施工资格，二上诉人一直没有进入施工现场。二、济宁市人民政府对涉案合同标的规划进行了政策性调整，双方当事人无法预料，且应服从政府规划调整。在济宁市人民政府、济宁市规划委员会、济宁市规划局对当事人双方合同约定的1、2、3、9号楼进行规划调整后，变更后的高层楼房在技术要求、质量要求、价款、工程进度等均发生了重大变化和调整，被上诉人积极同上诉人协商变更后的工程承包变更事宜，但因上诉人提出许多苛刻条件，双方没有就变更后的工程承包达成新的意见，没有形成新的合同关系，这是双方合同解除的重要原因。被上诉人认为因政府行政规划的调整导致双方合同的变更，双方未能就变更后的合同条款达成合意，双方签订的原合同自然解除，且因不可抗力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三、被上诉人于2010年4月10日委托山东圣和律师事务所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要求解除双方与2007年4月10日签订的《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上诉人已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合同解除通知义务。四、二上诉人不存在所谓的1410万元的损失或可得利益。1、因政府原因变更规划双方当事人未能就变更后的高层建筑达成新的合同关系，双方原合同无法履行，合同利益无法实现，这种合同利益无法实现不是由于被上诉人圣华公司造成的，圣华公司无法预料，无法控制，因不可抗力的原因造成合同解除，圣华公司不应承担责任。2、二上诉人没有提供其主张的1410万元损失的证据，其只是主张1410万元的可得利益，因合同无法履行，二上诉人主张可得利益违背法律规定，且二上诉人未进入施工现场，亦未因施工而产生费用，其主张不成立。
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济宁圣华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赔偿损失1410万元或继续履行合同。
一审法院查明，2007年4月10日，圣华公司（甲方）与吉林公司济宁分公司（乙方）签订《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书》。该承包合同书记载：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本方对宁苑花园小区开发建设的一部分，以综合业务整体承包的方式，承包给乙方，并以设立项目部的形式，实施操作。为方便运营，特签订该合同：一、甲方设立以乙方为主体的项目部，监督乙方组织有资质的施工单位对该项目自主实施操作。二、项目部隶属甲方领导，业务实行在甲方统一管理下，单独核算，自负盈亏。三、甲方将该项目的开发建设整体业务以包干的方式承包给乙方。四、承包项目的具体内容为：1、承包该开发建设项目的1＃、2＃、3＃、9＃楼（不含储藏室、车库、阁楼建设面积）约18800平方米的综合投资、建设和处理销售及受益。所承包的建筑面积以竣工验收后的实测面积为准，承包金据实测面积计算，多退少补。乙方所投资建设的小区储藏室、车库、阁楼归乙方所有，由乙方进行销售及收益，用房产抵还甲方应收款的楼盘除外。五、承包金及收缴办法：1、承包金：每平方米1150元×18800平方米，计款约2162万元。2、承包金交纳办法：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向甲方一次性交纳200万元，其余款项分期分批交纳。（五）甲乙双方对房屋销售执行双控分配的原则，配合乙方的承包金交纳方式。上述承包合同书第六条甲方的权利和义务部分其中约定“负责乙方运营过程中施工、售房、售房款收缴、划转、合同签订等一切相关手续的办理、归档等事务”；第七条乙方的权力和义务，约定“负责自方承包工程招投标、施工许可证的办理与一切费用的交纳”；其它内容略。程丽华代表圣华公司，杜本俊、郭元志代表吉林公司北方分公司，分别在上述承包合同书上签名并分别加盖单位公章。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吉林公司北方分公司交给圣华公司承包金100万元，圣华公司出具加盖其单位财务专用章的收据一张，同时其单位工作人员程丽华在上述收据的收款事由处载明：“具备开工条件时再交另外100万元”。2007年11月22日，济宁市建设委员会下发济建[2007]139号《关于进一步加强外地企业进入济宁市建筑市场管理的通知》，要求对外地进济企业实行企业注册登记和项目注册登记管理制度，外地企业均须申请注册登记，并取得《外地企业进入济宁市建筑市场注册登记证》后，方可办理工程投标、中介服务等有关手续，参加建设工程项目招投标和中介服务活动等，并载明本通知自发文之日起施行。2008年12月31日，经济宁市城市规划联审会议审查同意济宁市规划局提报的圣华公司《圣华宁苑花园小区》（即上述宁苑组团）规划调整方案，补交土地出让金，其中该工程项目地上建筑面积19.26万平方米（原规划建筑面积12.48万平方米）等。2009年4月30日，济宁市规划局同意按济宁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对济宁市圣华宁苑花园小区的规划设计调整方案实施，其中该规划设计的济宁市圣华宁苑花园小区建设规模分别为11座多层住宅楼、4座17层的公寓楼、4座11层的小高层住宅楼及2栋14层住宅楼等。济宁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规划编排的楼号已经变更，原规划设计的济宁市圣华宁苑花园小区1＃、2＃、3＃、9＃楼所在位置已变更设计为1栋14层住宅楼等。上述位置的建筑工程圣华公司尚在筹备之中，至今未开工建设。吉林公司北方分公司系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2009年8月10日，吉林公司北方分公司名称变更为吉林公司济宁分公司，并在济宁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市中分局办理了变更手续。2010年4月26日吉林公司济宁分公司，在中区法院起诉圣华公司请求确认《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书》有效。2010年9月20日中区法院出具（2010）济中区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合同有效。宣判后，圣华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法院于2011年1月13日出具了（2010）济民五终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08年，济宁市政府要求对济宁市圣华宁苑花园小区规划进行调整。调整后的济宁市圣华宁苑花园小区1#、2#、3#、9#楼全部改成14层高的回迁楼。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分公司与济宁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已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经确认，合同为有效合同。二、经有关部门批准对济宁市圣华宁苑花园小区规划进行调整，其中原规划地上建筑面积由12.48万平方米增加至19.26万平方米、由原规划设计为六层的商业住宅楼变更为十四层的高层建筑等。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楼盘的地价、建筑成本、售房价格、建筑面积、工程进度、质量标准、技术要求等都随之发生变化。济宁市人民政府的调整规划行为是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解除合同。圣华宁苑花园小区调整规划后，原、被告就变更后的工程承包问题，经多次协商，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鉴于原告尚未进场施工，没造成实际损失。原告请求由被告赔偿损失1410万元，显属过高，应予以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分公司与济宁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二、济宁圣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返还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分公司100万元（利率自2007年4月1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负担诉讼费用183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负担诉讼费88100元。
二审庭审后，二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三组证据：1、（2010）济中区民初字第711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010）济民五终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2、两份《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书》复印件；3、两张涉案工程现场照片。被上诉人认为上述证据已在一审提交，不予质证。
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五组证据：1、《济宁市规划局关于贯彻鲁建房字[2006]41号文件落实新建住房结构比例要求的通知》复印件；2、《济宁市城市规划联审会议的纪要》复印件；3、《会议纪要》复印件；4、《项目调整规划方案》复印件；5、《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书》复印件。二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供的五份证据均为复印件，对于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提交的证据业经一审法院庭审质证，不属于二审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圣华宁苑花园小区项目承包合同书》业经生效的（2010）济民五终字第1608号民事判决确认其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涉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至本案诉讼，就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双方各执一词。经查明，济宁市政府相关部门对圣华宁苑小区规划进行调整，其中原规划地上建筑面积由12.48万平方米增加至19.26万平方米、由原规划设计为六层的商业住宅楼变更为十四层的高层建筑，该调整使双方合同内容发生实质性的变化。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在规划调整确定直至本案诉讼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就合同如何履行、履行方式进行协商确定。庭审期间，二上诉人明确表示涉案合同已无履行可能，被上诉人亦明确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本院予以确认。鉴于涉案合同解除，被上诉人占有承包金已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返还承包金100万元及利息是正确的。
关于经济损失问题，经查明，在涉案合同签订后，因没有办理开工许可证，二上诉人未进入涉案工地施工，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现涉案合同已解除，二上诉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1410万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对案件事实作出认定并无不当。因此，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裁判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案件受理费1004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吉林省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济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守军
代理审判员 孔祥昆
代理审判员 付文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