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22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素芳。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宜秀。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敬阳。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元峰，上海市恒泰（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港口卫生院，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华港镇港口夹河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旭，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本基，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书圣，泰州市姜堰区顾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因与上诉人泰州市姜堰区港口卫生院(以下简称港口卫生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278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审判令港口卫生院承担25%的责任明显过低，1、主要经治医师李健为外科医生，对患者住院期间的诊疗属于超范围职业；2、院方存××诊断没有客观检查依据、××患者出现变化时未采取任何积极有效的措施、患者患××，但被安排××外科住院治疗等过错是造成患者××短短五小时内死亡的直接的根本原因。
港口卫生院答辩称：虽然鉴定结论认为港口卫生院的诊疗行为与患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但原因力仅为轻微因素，故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认为患者的死亡完全是港口卫生院诊疗行为造成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故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
港口卫生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本案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两份鉴定结论都不认可，故一审法院不应当采纳双方都不认可的鉴定结论，而应当由患者一方继续举证证明院方有过错；2、即使采纳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港口卫生院也只是轻微责任，一审判决港口卫生院承担25%的责任明显不当。
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答辩称：港口卫生院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上诉。
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港口卫生院赔偿其医疗费280.3元、死亡赔偿金185865元、丧葬费30891.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4161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320646.8元；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一、2014年5月24日，受害人王鸿碗因洗澡时受凉，后畏寒发热伴咳嗽，咳少许泡沫痰，服药后症状无改善，5月25日全身酸痛乏力，伴呕吐两次为胃内容物，当日下午5时，受害人因发热、咳嗽24小时入住港口卫生院。入院诊断为支气管炎。入院后予以补液、抗感染、清热解毒、护胃等对症治疗，并考虑第二天作胸片检查，及时与受害人作相关沟通：1、交代病情，住院期间有可能发生脑血管意外；2、住院期间不得离开医院；3、家属陪护；4、宣传新农合政策；5、明晨禁食做相关检查；6、有情况及时找医生，受害人家属签字。输液过程中发现受害人发热，医方嘱小柴胡冲剂口服，冷毛巾湿敷降温。当日下午6时40分，受害人突然出现昏迷，呼之不应，呼吸、心跳骤停，立即予以开放静脉通道，同时吸氧、心电监护、人工心肺复苏，给予肾上腺素等抢救，但受害人仍无自主呼吸、心跳，抢救半小时后做心电图示：无心搏，经受害人家属同意停止抢救，宣告受害人死亡，诊断：肺部感染，呼吸衰竭。2014年5月26日出具死亡证明，死亡原因：脑卒中。
二、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申请对港口卫生院诊疗受害人王鸿碗的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其医疗过错行为与受害人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泰州市医学会鉴定意见为：泰州市姜堰区港口卫生院××受害人王鸿碗的诊疗过程中有医疗过错行为，与受害人死亡之间存××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的大小为轻微因素。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港口卫生院均不服，向江苏省医学会申请重新鉴定，江苏省医学会鉴定后作出江苏医损鉴[2015]289号医疗损害鉴定书（以下简称省医学会289号鉴定书），分析说明，（一）港口卫生院××诊疗行为中的过错为：1、受害人高龄，原有××史，医方对受害人病情严重度认识不足，入院后虽做了一些检查，但未能及时行胸片，病程中未及时行检测，也未见有关转上级医院的书面建议；2、医方为农村基层医疗机构，受医疗技术和条件限制，××受害人病情突变后，处置略有不足（如吸痰），医疗抢救方面还停留××基础措施上；3、死亡证明开具不规范，医方××未见出院（死亡）记录等资料的情况下开具脑卒中死亡证明。（二）受害人××2014年5月25日15时入院，约16时40分突然发生病情变化，经抢救无效死亡，因未行尸体解剖，缺乏客观依据支持，故难以判断真实死亡原因。本例受害人系高龄老人，原有肺部感染、渗出性胸膜炎、急性胰腺炎等病史，此次因“畏寒发热、咳嗽、全身酸痛乏力及消化道症状等”就诊，入院检查血象明显异常，提示感染较重，同时“肺源性因素”亦不能排除，与受害人猝死的发生发展有关。医方为农村基层医疗机构，××诊疗过程中存××对受害人病情严重度认识不足，××受害人病情突变后，医方给予了一定的抢救处理，鉴于医疗技术和客观条件所局限，抢救方面还停留××基本措施上，故与受害人的死亡也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为轻微因素。（三）最终意见为：医方诊疗行为中存××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有一定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轻微因素。
三、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申请一审法院至江苏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核查李健是否属于超范围执业，一审法院分别向江苏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和泰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出调查函，泰州市卫计委委托姜堰区卫计委向一审法院答复：1、根据《关于医师执业注册中执业范围的暂行规定》（卫医发2001169号）第二条“××县及县级以下医疗机构（主要是乡镇卫生院和社区卫生服务机构）执业的临床医师，从事基层医疗卫生服务工作，确因工作需要，经县级卫生行政部门考核批准，报设区的市级卫生行政部门备案，可申请同一类别至多三个专业作为执业范围进行注册”的规定，××港口卫生院工作的医师可申请注册不超过3个专业作为执业范围。2、据查询医师注册信息管理系统，泰州市姜堰区港口卫生院李健医师为执业医师，执业类别为临床；2012年7月之前执业范围为“外科专业、妇产科专业”。依据《医师执业注册暂行办法》（卫生部令第5号）有关规定，港口卫生院因工作需要向我委（原姜堰区卫生局）申请将李健医师执业范围变更为“外科专业、妇产科专业，全科医学专业”，2012年7月12日我委依据行政许可有关程序审批同意港口卫生院李健医师变更执业范围的申请，并××其医师职业证书上予以标注。3、根据卫生部、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城市社区卫生服务机构管理办法（试行）》（卫妇社发2006239号）和《国务院关于建立全科医生制度的指导意见》（国发201123号）有关精神，全科医学专业医师××基层承担预防保健、常见病多发病诊疗和转诊、病人康复和慢性病管理、健康管理等一体化服务。4、王鸿碗以常见发热咳嗽症状就诊，接诊医师初步诊断为支气管炎，属于“常见病、多发病”范畴。综上，泰州市姜堰区港口卫生院李健医师××接诊王鸿碗过程中，未发现存××超范围执业现象。
四、王素芳系受害人王鸿碗之妻，王宜秀系受害人王鸿碗之女，王敬阳系受害人王鸿碗之子；受害人王鸿碗户籍地为泰州市海陵区启鼎花园7幢305室，受害人生前××港口商业社工作。
五、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从港口商业社领取了丧葬费6000元。
审理中，一审法院多次组织调解，因港口卫生院拒绝调解致使调解未果。
一审法院认为：1、江苏省医学会作出江苏医损鉴[2015]289号医疗损害鉴定书是否可作为认定本案的依据？2、港口卫生院××本案中是否有过错，与受害人的死亡是否存××因果关系，是否应承担责任,应承担责任的份额为多少？3、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主张的各个赔偿项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行为引起的民事侵权损害赔偿纠纷。王宜秀、王素芳、王敬阳和港口卫生院对泰州市医学会做出的医疗损害鉴定书均不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港口卫生院诊疗王鸿碗的行为进行鉴定，江苏省医学会作出省医学会289号鉴定书。江苏省医学会289号鉴定书鉴定程序合法，依据充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考虑到港口卫生院对受害人病情严重度的认识不足及抢救方面停留××基础措施上等方面，港口卫生院××本案中存××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受害人很短时间内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受害人很短时间内的死亡给受害人家属的情感造成了难以弥补的伤害；其次，港口卫生院将本应安排××内科的受害人安排××外科治疗，港口卫生院虽辩称所有科室均××一层，具体科室并没有严格的区分，但港口卫生院各个科室已明确标注，××没有明确告知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的情况下还将明显属于内科的受害人安排××外科治疗，这使得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对港口卫生院治疗、护理程序乃至对治疗的效果等均产生合理的怀疑；再次，港口卫生院未及时安排受害人进行相应必备的检查，也没有相关的书面告知手续，对死亡原因开具亦存××不规范之处，致使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对港口卫生院具体治疗措施的效果及死亡的最终原因存××疑问。综上，港口卫生院存××过错，与受害人的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赔偿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因受害人死亡造成的损失。同时考虑到医疗行业属于具有公益事业性质的行业，医疗行为的风险性比较高，不应当因医疗机构的过错而过分无限地要求其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港口卫生院承担25%的责任。
此外，一审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多次组织双方进行调解，均因港口卫生院拒绝调解致调解不成。医患纠纷发生后，××受害人死亡、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的情感已受到伤害、两级医学会都确认港口卫生院存××责任的情况下，港口卫生院仍一味强势拒绝沟通和调解，这样极端处理矛盾的方式不利于医患双方的沟通和矛盾的化解，也不利于受害人家属情感创伤的平复。港口卫生院作为公共服务机构，××医患纠纷发生后，应本着安抚受害人家属情绪，更加严格要求自身的态度积极化解矛盾，这样才有利于医患双方的相互理解，才利于医患纠纷的彻底化解，才利于整个社会的和谐。
关于争议焦点3，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提出的赔偿标准和范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
1、结合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提交的医疗费发票及出院记录、司法鉴定发票等证据，确认：医疗费280.3元、丧葬费3089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5400元（泰州医学会2200元，江苏省医学会3200元）。
2、关于死亡赔偿金，根据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七十五周岁以上，计算五年。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主张按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7173元/年计算，受害人户籍××泰州市××××区，且退休前系港口商业社职工。故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受害人已75周岁以上，故按照五年计算。故死亡赔偿金确定为185865元（37173元/年*5年）。
3、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王素芳有其他生活来源，且王宜秀、王敬阳对王素芳亦应有赡养义务，故对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要求港口卫生院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4、关于交通费，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未提交交通费的相关证据，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港口卫生院辩称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已××受害人生前单位领取了丧葬费，一审法院认为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虽领取了部分丧葬费，但受害人生前单位发放的丧葬费系对受害人家属的安慰，不影响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向港口卫生院主张该费用。港口卫生院辩称其××诊疗过程中并不存××过错，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原告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因受害人死亡造成的损失：医疗费280.3元、死亡赔偿金18586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5元、鉴定费5400元，合计272436.8元，由被告泰州市姜堰区港口卫生院赔偿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68109.2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驳回原告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泰州市姜堰区港口卫生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4元，依法减半收取1002元，由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负担789元，港口卫生院负担213元（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预交的费用213元由港口卫生院向其直接支付，不再退还，由港口卫生院××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支付）。
二审中，本案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院费票据、出院记录、死亡证明、泰州市医学会出具的泰州医损鉴[2015]03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江苏省医学会出具的省医学会289号鉴定书、检查报告、沟通记录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患者××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受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医学会对港口卫生院诊疗受害人王鸿碗的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其医疗过错行为与受害人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合法、结论有效，虽然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及港口卫生院都不认可该鉴定结论，但其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该鉴定结论，故该鉴定结论应当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港口卫生院所持的因双方都不认可江苏省医院会的鉴定结论，故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江苏省医学会的鉴定结论为医方诊疗行为中存××的过错与患者的死亡之间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其原因力为轻微因素，故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认为王鸿碗的死亡完全是由港口卫生院的诊疗行为造成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中确定责任份额除依据鉴定结论外还应结合具体案情进行综合判断，故一审法院××江苏省医学会鉴定结论的基础上结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港口卫生院承担25%的责任并无不当，港口卫生院上诉称一审判定其承担25%责任过高不能成立。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还上诉称李健超范围执业，关于李健是否超范围执业，一审法院向泰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出调查函，泰州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姜堰区卫计委答复一审法院，其答复意见为：李健医师××接诊王鸿碗过程中，未发现存××超范围执业现象。相关职权部门已经认定李健未超范围执业，故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及港口卫生院上诉所称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4元，由上诉人王素芳、王宜秀、王敬阳负担1002元、泰州市姜堰区港口卫生院负担100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卫平
审判员 顾连凤
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陆超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