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宿中民终字第152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江苏省电力公司宿迁供电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曦，公司职工。
委托代理人叶少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允志。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高为兰。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艳玲。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A。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B。
程A、程B法定代理人朱艳玲。
五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张雁军、徐金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宿迁市宿豫区顺河镇蔡老庄居民委员会。
主要负责人陈夫科，居委会支部书记。
委托代理人单早庭，居委会支部副书记。
上诉人江苏省电力公司宿迁供电公司（下简称宿迁供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宿迁市宿豫区顺河镇蔡老庄居民委员会（下简称蔡老庄居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3）宿城民初字第0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一审诉称：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的亲属程某某生前承包蔡老庄居委会围湖X组流转土地从事高效农业蔬菜大棚种植经营，2012年7月15日，程某某准备给承包的蔬菜大棚打水灌溉，在接电的过程中不幸触电身亡。根据当初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传合同书的约定，蔡老庄居委会承担承包地的水电安装义务，事实上，用电设施是蔡老庄居委会安排并出具手续由承包户丁某某向宿迁供电公司申请安装的。用电设施安装后，无人进行维护和管理，两个漏电保护器也从未起过作用，平时发生故障，宿迁供电公司也仅是将电重新送上了事。正由于电力设施长期无人维护和管理，触电当天两个漏电开关均未起到保护作用导致程某某触电身亡。宿迁供电公司、蔡老庄居委会作为负有管护义务的主体，未履行相应的义务，应当对程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协商不成，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宿迁供电公司、蔡老庄居委会赔偿死亡赔偿金593540元【29677*20】、被抚养人生活费144952.5元【18825*3+18825/5*6+18825/2*7】、丧葬费22993.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811486元。
宿迁供电公司一审辩称：1、宿迁供电公司与程某某之间就涉案线路不存在供用电合同关系。2009年9月18日，蔡老庄居委会居民丁某某向宿迁供电公司申请非居民用电，并签订涉案线路的低压供电合同。合同约定了双方各自的权利义务，约定了产权分界点和维护管理的责任。至于程某某与村委会签订了合同及丁某某代表承包户向宿迁供电公司申请用电的情况，宿迁供电公司并不清楚；2、事故发生在丁某某所有的线路上。对事故线路，宿迁供电公司无约定也无法定的管理义务；3、宿迁供电公司所有的变压器下端的剩余电流总保护器（诉状中的漏电保护器）属于剩余电流总保护，其对用户端有人触电不起保护作用。所谓多级保护的义务不是由供电公司单方负责的。每一级保护器都有其不同的保护范围。漏电保护器不是保命器，不是对所有的触电事故都起保护作用，在相相之间和相零之间发生的事故是不起作用的。本案当中程某某是两个手去带电接线的，从科学的角度讲，产生不了剩余电流，因此保护器不动作也在情理之中。该保护器在事故发生时没有动作与程某某触电死亡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4、程某某触电死亡是因其私拉乱接、带电作业行为所致，其行为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综上，事故发生在低压线路上，属于一般侵权，适用的是过错责任原则。宿迁供电公司在本次事故中并无过错，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请求宿迁供电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对宿迁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
蔡老庄居委会一审辩称：1、程某某和蔡老庄居委会不存在合同关系，蔡老庄居委会根据上级精神，将承包地流转种植蔬菜是整体流转他人，并没有流转给程某某，且和程某某没有签订合同，居委会与程某某之间不存在承包合同关系；2、蔡老庄居委会只是将水电送到地头，生产中安全用水用电不属于蔡老庄居委会负责，另外用电是由专业人员管理，要用电必须有专业人员现场指导。程某某个人私拉电源发生事故应由其个人负责，与蔡老庄居委会无关。程某某触电身亡原因是因其没有请专业人员指导自己私拉电源，另外其个人缺乏用电知识；3、生产经营者在生产中出现事故应当由其个人负责，程某某承包他人蔬菜大棚，其行为所导致的后果应当由其个人负责。现在承包地属于集体所有，村民在生产经营过程中出现的事故应当由其个人负责，蔡老庄居委会对程某某无任何侵权行为，请求依法驳回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对蔡老庄居委会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程某某（1972年7月9日出生）生前在蔡老庄居委会围湖四组从事大棚种植经营，程允志系程某某父亲，高为兰系程某某母亲，朱艳玲系程某某妻子，程A和程B系程某某子女。程允志和高为兰共生育五个子女。2012年7月15日，程某某在给大棚打水灌溉时，因未关闭电源闸刀，直接带电将水泵电线接到闸刀上取电时触电身亡。
一审法院经审理另查明：蔡老庄居委会于2009年6月20日和案外人陆某某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约定将蔡老庄围湖三、四组60户共计225.6亩的耕地（以泰山河为界，分为南北两块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陆某某使用，期间为2009年6月20日至2014年6月19日，流转方式为出租。合同还约定，蔡老庄居委会有义务做好水、电的安装（费用由陆某某负责）。程某某经营的大棚位于上述泰山河南的土地上。后经蔡老庄居委会协调，宿迁供电公司将高压线路架至泰山河北岸，然后将低压线路分南北两条线路分别架至上述泰山河南北两块土地。在低压线路末端，宿迁供电公司安装了表箱，电源从表箱内接出到一个总的闸刀，然后各家承包经营户从该闸刀上接线通往各家承包的大棚，并独立安装电表。程某某就是在从自家的电表处接线时触电身亡。事故发生时，在宿迁供电公司的表箱下和程某某家的电表下均无有效的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器，宿迁供电公司安装在变压器下端的剩余电流总保护器在事故发生时未发生作用。
2009年9月16日，蔡老庄居委会向宿迁供电公司出具了内容为“丁某某同志承包流转土地用于高效农业钢架大棚蔬菜种植，现低压线路已架好，该同志申请用电，请农电部门给予大力支持”的证明。2009年9月18日，丁某某向宿迁供电公司申请非居民用电。2009年10月2日宿迁供电公司和丁某某签订了“低压供用电合同”。该合同约定，电源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及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以供电人接户线与用电人进户线最后支持物处，电能表属于供电人。分界点电源侧电力设施属供电人，由供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电力设施属于用电人，由用电人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在电力设施上发生的法律责任以电力设施产权分界点为基准划分。该合同第七条约定，为保障电网安全，供电人按规定对用电人进行用电检查时，用电人予以配合。送电前，用电方的电气运行维护人员需持有电监会颁发的进网作业电工证书。该合同第十条还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且用电人新建改建的受电装置经供电人验收合格后，供电人即依本合同向用电人供电。
一审法院经审理再查明：关于用电，蔡老庄居委会称，其负责协调农电部门将主电源送到地头。各家把电接到自家大棚都由各家自行安装，居委会不参与。并认为丁某某申请用电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居委会只负责协调。丁某某作证称，是居委会写证明，然后其到农电站交钱，电是几家一起用的。因为不可能每家每户都去申请用电，所以以其名义申请用电的。架电线的钱也是由其跟其他人收齐后统一交给农电站的。平时线路没有人维护或者专门人管理。根据现场查看，从低压线路末端电表箱下原总闸刀已经废弃不用，其下也未发现有家保（用户端的末端保护装置）。现已经重新安装了一个总闸刀，并在其下安装了家保，从其中接出的通往各家大棚的线路凌乱不堪。每户在用电灌溉大棚时，基本上都是直接从电表下的闸刀直接接线取电，而没有安装插座。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低压电网一般采用剩余电流总保护（中级保护）和末级保护的多级保护装置，而总保护和中级保护的范围是及时排除低压电网主干线路和分支线路上断线接地等产生较大剩余电流的故障。末级保护装于用户受电端，其保护的范围是防止用户内部绝缘破坏、发生人身间接触触电等剩余电流所造成的事故，对直接接触触电，仅作为基本保护措施的附加保护，且剩余电流末级保护器的安装、维护、管理是用户的责任。
本案中，程某某在用电过程中存在私拉乱接的违规用电行为，且其在违规带电操作过程中，未采取任何保护措施，手持电线直接连接带电开关导致直接接触触电身亡，故程某某在本次事故中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
根据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只有在用电人新建改建的受电装置经供电人验收合格后，供电人才向用电人供电。同时，根据合同关于“为保障电网安全，供电人按规定对用电人进行用电检查时，用电人予以配合”的规定，说明宿迁供电公司对用电人的用电具有检查的义务。但是在本案中，宿迁供电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供电前对用电人的用电设备进行了验收检查。另外，根据现场情况来看，用电人从供电人的电表接出的用电线路凌乱不堪，用电人没有按照规定安装有效的剩余电流末端保护装置。这也说明宿迁供电公司未按照相关规定履行对用户用电行为的监督，也未履行对用户剩余电流末级保护装置的定期检查、安全警示义务。虽然事发地的线路产权并非宿迁供电公司所有，其也不具有具体的相关线路设施的管理、维护职责，但宿迁供电公司未履行法定检查义务也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送电前对用户用电设施的验收义务，致使用户长期处于未安装剩余电流保护器的用电危险之中。故宿迁供电公司对于程某某的触电身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宿迁供电公司承担15%的赔偿责任，程某某自负85%的责任。
根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书的约定，蔡老庄居委会仅负有水电安装的义务，且相关费用由承包人承担。在合同中并未约定居委会需要对由承包人使用的电线线路或者设备进行维护和管理。具体到程某某的用电，程某某安装的电表就在宿迁供电公司安装的表箱的下面，两个装置安装在同一根电线杆，即低压线路的最后一根电线杆上，且程某某触电的位置在其自家安装的电表下的开关处，该电表和开关均专属于程某某自家使用。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要求蔡老庄居委会对程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
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问题。程允志、高为兰、程某某、朱艳玲、程A、程B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虽均显示其是农业户口，但是该常住人口登记卡登记的日期为1998年，其服务处所也为顺河镇围湖村四组。户口首页显示，2011年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的户口户别已经变更为家庭户口，经区划调整，其住址也变更成了顺河镇蔡庄居委会围湖四组，其居住生活的区域已划归城镇范围。故死亡赔偿金（包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即2012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677元和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825元的标准计算。据此，被扶养人生活费应为144952.5元【18825元/年*3年+18825元/年*（1/5+1/5+1/2）*2年+18825元/年*（1/5+1/2）*2年+18825元/年*1/2*3年】，死亡赔偿金应为738492.5元【29677元/年*20年+144952.5元】，丧葬费为22993.5元。对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因程某某自身过错较大，故不予支持。综上，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因程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总额为761486元【738492.5元+22993.5元】，宿迁供电公司应赔偿的数额为114222.9元【761486元*15%】。遂判决：一、江苏省电力公司宿迁供电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合计114222.9元；二、驳回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7元，由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负担3807元，由江苏省电力公司宿迁供电公司负担650元。
一审法院判决后，宿迁供电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认定上诉人对程某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并判决承担责任错误。上诉人与程某某之间没有供用电合同关系，程某某私自乱接线路上诉人不知情，上诉人无义务检查该私自乱接的线路；上诉人虽与丁某某签订了《供用电合同》，其用户端是否安装了末级保护与本案无关，因事故发生在程某某私拉乱接的线路上，而按照规定，临时线路也需要安装漏电保护器。2、蔡老庄居委会应该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一审未予判决错误。3、一审确定程某某自担85%责任错误。4、一审判决的赔偿标准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对宿迁供电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改判由蔡老庄居委会对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蔡老庄居委会答辩称：蔡老庄居委会未与程某某签订供用电合同，居委会只是负责协调水电安装到地头，程某某触电身亡与蔡老庄居委会无关。
关于一审查明事实部分，程允志、高为兰、朱艳玲、程A、程B、蔡老庄居委会无异议，宿迁供电公司对“程某某（1972年7月9日出生）生前在蔡老庄居委会围湖四组从事大棚种植经营”有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1、程某某死亡的赔偿责任主体及各主体责任比例如何确定。2、程某某死亡损失的赔偿标准是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还是城镇居民标准。
关于第一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程某某在用电过程中存在私拉乱接行为，且其未采取保护措施即手持电线直接连接带电开关致自己触电死亡，程某某对自身死亡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关于宿迁供电公司及蔡老庄居委会是否存在过错问题。在丁某某与宿迁供电公司签订的《低压供用电合同》中约定有“为保障电网安全，供电人按规定对用电人进行用电检查时，用电人予以配合”、“本合同签约，且用电人新建改建的受电装置经供电人检验合格后，供电人即依本合同向用电人供电”，依据该约定，可以认定宿迁供电公司对丁某某的用电有按规定检查的权利、义务，丁某某新建改建的受电装置需经宿迁供电公司检验合格后，宿迁供电公司才依合同约定供电。程某某所用的电路系从丁某某用电处接入，而现场情况是从低压线路末端电表箱下原总闸刀已经废弃不用，其下也未发现有家保（用户端的末端装置），其中现在接出的通往各户大棚线路凌乱不堪，每户在用电灌溉大棚时，基本上是直接从电表下的闸刀直接接线取电，没有安装插座，可以认定丁某某的用电未经检查或长期无人检查，宿迁供电公司未履行自己应尽的检查、检验义务，宿迁供电公司因未履行义务致现场用电不规范，宿迁供电公司对程某某的死亡具有一定过错。蔡老庄居委会不是电力管理职能部门，也不具有专业的电力方面的知识和技能，在陆某某与蔡老庄居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中也未约定“蔡老庄居委会对承包人的电路及设备有检查、检验等维护管理义务”，蔡老庄居委会对程某某的死亡不具有过错。综合程某某、宿迁供电公司的过错，一审确定由宿迁供电公司对程某某的死亡损失承担15%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本院认为，生前程某某及其父亲程允志、母亲高为兰、女儿程A、儿子程B均居住在蔡老庄居委会，户籍地也在蔡老庄居委会，而蔡老庄居委会系蔡老庄村于2007年变更而来，综合程某某生前从事大棚种植，一审以城镇居民标准确定程某某的死亡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宿迁供电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1元，由上诉人江苏省电力公司宿迁供电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庄云扉
代理审判员 赵迎娣
代理审判员 孙 权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袁海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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