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五终字第18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车路平。
委托代理人杨秀莲。
委托代理人赵国，山东雅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振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战明臣。
上诉人车路平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4）北民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均于2014年08月07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9月26日受理。本案受理后，由审判员毕威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袁金宏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常兵共同组成合议庭，本院于2014年11月13日依法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车路平及其委托代�人赵国、杨秀莲，被上诉人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战明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车路平在一审时诉称，原告于2002年4月开始在被告处从事输送带生产的压延工作，由于被告隐瞒苯环境，致使原告长期接触有毒苯，身体受到伤害。2009年原告身体查出异常，出现牙龈出血、鼻出血、乏力、胸闷等症状并反复发作，2010年4月被诊断为急性白血病，2011年8月9日被诊断为苯所致白血病，认定工伤后劳动能力鉴定为伤残2级。原告虽然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但该待遇远远不能弥补由于被告的过错给原告身体造成的损害。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1、医疗费3565.33元、营养费45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64元、护理费1650元、伤残赔偿金583086元、后续治疗费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2、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费用。
被告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在一审时辩称，该案并非一般的侵权纠纷，而是在劳动过程中因工伤产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应先进行劳动仲裁。另该案原告曾经起诉过，其诉讼请求及事实均未发生变化，按照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法院不应再次受理，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原告车路平系被告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职工。2011年8月9日车路平经青岛市职业病防治院出具职业病诊断证明书，被诊断为“苯所致白血病”，2011年10月8日，青岛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了青人社伤认决字（2011）第161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原告车路平苯所致白血病伤害符合工伤认定范围，依法确认为工伤。2011年12月29日，青岛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出具的青劳伤鉴字（2011）第7509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通知书载明：原告车路平劳动功能障碍程度为伤残2级；生活自理障碍程度为无护理依赖。庭审中，原告提交了青岛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出具的“关于车路平举报青岛橡六集团成型车间压延工序存在苯危害情况的反馈”材料1份，载明：……发现该公司存在未按规定对成型车间压延工序苯含量进行职业危害检测的问题……”。青岛市卫生局卫生监督局出具的“关于车文杰举报案调查情况反馈”材料1份，载明：“……2010年12月20日橡六集团出具了一份车路平的《职业史证明》及《关于我公司使用苯的情况说明》……《检测报告书》中未包含有对苯、汽油等职业病危害因素进行检测。鉴于上述情况，企业否认车路平同志在工作过程中接触苯这种职业病危害因素……”。还提交青岛橡六输送带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我公司使用苯的情况说明”1份，用以证明被告一直隐瞒原告工作中接触苯的事实，被�对原告患职业病存在主观过错。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说明原告工作中不直接接触苯，并没有否认实际可能接触到苯。
原审庭审中，原告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3565.33元，并提交检验费发票、门诊票据、工伤保险费用结算单、住院费用明细汇总表、诊断证明书各1份，证明原告自行花费的医疗费数额，被告对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已经获得了工伤赔偿，原告主张的费用系自费药花费，不应由其公司赔偿。2、要求被告赔偿护理费1650元，并提交住院病历1份，证明其住院10天，主张按照2012年青岛市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护理费。被告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34条规定，原告主张的护理费应由社保承担。3、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4505元，并提交医院的出院记录、购买营养品的收据及发票1宗，证明原告病情需加强营养，被�认为原告的损失在之前的判决中已经全部处理了，其公司不应再赔偿原告损失，且原告提交的部分收据中仅载明营养品，不能证明营养品的种类以及原告是否使用。4、要求被告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2464元，并提交医疗费结算单1宗，证明原告工伤认定之前的实际住院天数，其中137天按照每日12元计算，41天按照每日20元计算。被告对出院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的损失在之前的判决中已经处理，故不应再赔偿原告该项损失。5、要求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583086元，并提交工伤保险待遇核准表1份，证明原告收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545.75元，原告主张按照2013年青岛市城镇标准计算20年残疾赔偿金，再扣除原告已经领取的51000元，共计主张583086元。被告对原告收到一次性伤残补助金45545.75元无异议，但认为原告应当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执行，社保已经赔付过原告伤残赔偿金，原告再次主张无法律依据。6、要求被告赔偿后续治疗费100000元，并提交门诊病历1份，证明原告仅细胞免疫治疗就需花费治疗费100000元，被告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病历仅是建议使用该种方法治疗，且该费用已经在之前的判决中一并处理过。7、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被告认为之前已经处理过，原告再次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庭审中，原告确认其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未申请工伤保险赔偿。
原审法院另查明，原告提交（2012）北民一民初字第527号民事判决书1份，判决内容为：被告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应赔偿原告车路平2010年冬季供热补贴1100元、护理费25479元、交通费746元。被告对判决书真实性无异议，称其公司已经支付了判决载明的款项，原告确认收到被告支付的赔偿款。原告还提交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青劳人仲不字（2013）第8号仲裁决定书1份，内容为：申请人车路平的仲裁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条规定的劳动争议仲裁的范围，对车路平的仲裁申请，该委不予受理。证明原告主张的各项诉讼请求不属于仲裁的范围，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庭审中，被告提交了（2013）北民一民初字第169号民事裁定书1份，证明原告曾以相同事由起诉过，但被法院依法驳回，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对该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称其确实以侵权为由起诉过被告，但当时案件是由处理劳动争议案件处理的，因此以该案属于劳动争议为由驳回了原告诉讼请求，但青岛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原告起诉的案件不属于劳动争议。原告系第一次按照侵权责任纠纷起诉到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侵犯他人人身�利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原告车路平系在被告单位工作期间因苯所致白血病被依法确认为工伤，故原告因此产生的损失应得到合理赔偿。被告抗辩称本案系劳动争议案件，原告的诉请在之前的判决中已经全部处理，且原告曾基于与本案同样的事实起诉并被驳回，故不应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根据《侵权责任法》以及《职业病防治法》的相关规定，可以确认职业病病人同时享有工伤保险请求权和民事赔偿请求权，原告提交的证据亦可以证明对原告患职业病这一事实，被告存在一定过错，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承担侵权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另原告以侵权为由起诉被告，与原诉非同一诉讼标的，对被告的上述抗辩理由，法院不予采纳。法院认为，被告应就原告因职业病产生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赔偿医疗费3565.33�，被告对此不予认可，结合原告提交的证据材料，法院认定原告的实际医疗花费为2478.34元，该费用系原告因职业病产生的实际花费，法院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数额过高，法院酌情认定2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营养费450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464元、护理费1650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应就上述费用先行主张工伤社会保险赔偿，对不足部分再行主张权利，故对原告的上述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残疾赔偿金583086元，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工伤保险待遇核准表已经载明应支付原告的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定期伤残津贴数额，原告对此亦予以确认，故其再次主张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后续治疗费100000元，该费用未实际发生，原告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车路平医疗费人民币2478.34元。二、被告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车路平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上述费用，被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车路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宣判后，原审原告车路平，原审被告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均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车路平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其主要理由是：车路平于2002年4月即在被上诉人处从事输送带生产的压延及理布工作。由于被上诉人隐瞒工作场所苯环境，致使车路平长期接触有�有害苯环境，每周六个工作日，每天八个小时，三班倒，工作就餐在同一个环境里，使车路平身体受到长期伤害，2009年车路平身体查出异常，牙龈出血，鼻衄，乏力，胸闷憋气，面部散在出血点且反复发作，2010年4月25日在青医附院诊断为急性白血病，因治疗的原因2010年8月初次申请职业病时的病历：请单位提供详细职业史复诊，用人单位故意拖延，且百般阻挠患者作职业病诊断，该开具的证明材料不开具，该提供的职业信息不提供，隐瞒事实，欺骗执法部门，提供虚假的证明材料给青岛市卫生监管局，后经青岛市安全监督管理局下达了《限期责令改正指令书》（青）安监管改字（2011）23006号要求橡六集团进行工作场所苯环境检测，检测报告出来后，车路平才得以作职业病鉴定，因橡六集团的过错和不配合一年后2011年8月9日由青岛市职业病防治院诊断为：苯所致白�病，鉴定报告出来后，橡六集团又不给予工伤认定，无奈车路平家属脱着疲惫的身体在工伤认定处办理完相关程序后橡六集团才给予配合。2011年12月29日由青岛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二级，无护理依赖。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车路平虽然享受了工伤保险待遇，但该工伤保险待遇远远不能弥补由于橡六集团的过错给车路平身体及精神造成的损害，由于橡六集团的过错，本应由工伤保险待遇补贴的住院伙食费（2464元），不能在工伤保险待遇中解决，住院陪护费与无护理依赖有本质的区别，生活护理费是由工伤保险待遇按月发放，住院陪护费只是在住院期间才产生的，住院期间你既不出人，难道还不出钱吗？橡六集团混淆视听，将两者混为一谈。营养费医嘱上有注明加强营养，没有额外的营养，一个急性白血病人在不做移植又没钱进一步治疗的情况下能活到现在吗，你们扪心自问！凭良心讲话！职业病乃是外来致病因素引起的患者肌体自身病变，它既不同于完全的人体自生病，因为引发职业病的一定是患者工作环境中的有毒有害因素，也不同于一般工伤所导致的伤者肌体的一次性伤害，特别是机械性伤害，因为职业病一般都会存在或长或短的潜伏期，并且一经罹患，多不可逆转，终生不愈且持续发展，需要的各项费用也会持续不断，严重影响患者及家人的经济负担。车路平根据《职业病防治法》第59条“职业病病人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用人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之规定，向贵院提起民事赔偿的漏判诉求，特上诉至贵院，很清二审法院支持车路平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我方上诉意见，对方提到上诉请求在527号判决已经解决了问题，第二次起诉是（2013）北民一初字169号，生效的判决已经都解决了，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驳回上诉。
上诉人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车路平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车路平系在工作过程中因工伤遭受的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车路平遭受的人身损害应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由此，车路平与上诉人之间的纠纷实质上应该属于劳动纠纷，不应该按照侵权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劳动纠纷案件应当先行仲裁。二、车路平于2013年1月6日已经基于和本案相同的法律关系向市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法院已开庭审理并最终以（2013）北民一初字第169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车路平的起诉。车路平的这两次起诉中，不仅双方当事人相同，法律事实和诉讼理由相同，而且诉讼请求也完全相同，根据民事诉讼中的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不应该受理此案。综上所述，原判决违反法定程序，特依《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之规定提起上诉，请予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为公允。
上诉人车路平辩称，原告有权选择侵权方式主张权利，我方选择侵权纠纷向被告主张权利，无需经过劳动仲裁，被告主张的已经生效的民事裁定书依据的也并非是原告选择的侵权纠纷，不属于被告所称的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案经调解，双方分歧较大，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结合案件事实及当事人的诉辩，针对车路平的上诉作如下评判：
车路平主张的赔偿项目为：1、医疗费、2、营养费、3、住院伙�补助费、4、护理费、5、伤残赔偿金、6、后续治疗费、7、精神损害抚慰金。其中医疗费及精神抚慰金原审法院已经予以认定，车路平上诉称的漏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原审认定车路平应就上述费用先行主张工伤社会保险赔偿，对不足部分再行主张权利，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车路平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从证据看，车路平已经获得一次性伤残补助金和定期伤残津贴数额，车路平再次主张残疾赔偿金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车路平主张的后续治疗费，因该费用未实际发生，具有不确定性，原审认定可待该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作如下评判：因双方系因患职业病发生的纠纷，依据我国有关法律规定，职业病病人同时享有工伤保险请求权和民事赔偿请求权，故，车路平要求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侵权责任于法有据，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原审支持车路平合理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车路平、上诉人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车路平预交50元，由上诉人车路平负担；上诉人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预交362元，由上诉人青岛橡六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毕 威
代理审判员 袁金宏
代理审判员 常 兵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李 兵
书 记 员 王媛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