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二法民二重字第1号
原告：东莞市智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
法定代表人：张锦英，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勇，广东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浩，广东莞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
法定代表人：陈向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智锐，四川泰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东莞市智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下称智达公司）诉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东莞分公司（下称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下称自贡一建）、第三人魏某某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由本院于2012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30号。2013年6月8日，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书。原告智达公司、被告自贡一建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16日，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68号民事裁定书，以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2013）东二法民二初字第30号民事判决，将案件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4年1月6日以案号（2014）东二法民二重字第1号立案受理。重审过程中，因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已于2013年6月20日注销，原告智达公司撤回了对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诉请，本院予以准许。原告智达公司申请变更魏某某为本案被告，并申请追加黄某某为本案被告，但后又撤回对魏某某、黄某某的起诉，本院均予以准许。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1日进行庭前证据交换，并于2014年4月30日、2014年6月13日、2014年7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浩，被告自贡一建的委托代理人张智锐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告智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勇到庭参加了2014年4月1日、2014年4月30日的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智达公司诉称：2006年，智达公司拟建筑东莞市虎门外语学校D区（小学部）教学楼工程并进行公开招标，自贡一建于2006年10月30日中标承建。2006年11月27日，智达公司与自贡一建属下的东莞分公司签订《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虎门外语学校D区（小学部）工程合同补充条款》，约定由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承建涉案工程（工期自2006年12月1日至2007年6月30日）。合同就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特别约定智达公司向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支付了工程规划报建费用，工程报建手续由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负责办理及承担费用。直至2007年8月工程延期竣工，自贡一建及属下的东莞分公司仍未办理报建手续，致使工程无法进行相关竣工验收及办理产权证明，经智达公司屡次催告未果。2012年6月7日，东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以涉案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擅自开工为由，对智达公司罚款155592元。智达公司另垫付了174055.78元，用以补办约定由自贡一建及属下的东莞分公司履行的报建（开工许可）义务。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于（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274、2275、2276、2277号案件的生效判决中查明，黄某某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自贡一建、魏某某于（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569号［该案二审案号为（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案件及本案中却否认黄某某是实际施工人，并共同确认原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负责人魏某某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中以请款条件未成就为由驳回了该案原告魏某某的诉讼请求。智达公司认为，自贡一建及属下东莞分公司明知自然人借用其名义，与智达公司订立及履行的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其应对造成智达公司的实际经济损失及合同预期利益损失承担缔约过错责任。（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没有明确谁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自贡一建、魏某某关于魏某某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陈述与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间接造成了智达公司不能确定行权对象，故请求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明确责任主体并依法支持智达公司的诉请。综上，原告智达公司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自贡一建继续履行办理东莞市虎门外语学校D区（小学部）教学楼工程报建手续的合同义务；2.被告自贡一建赔偿原告智达公司损失860047.48元；3.被告自贡一建向原告智达公司交付面额为7164620元的发票；4.被告自贡一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自贡一建辩称：智达公司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理由为：办理东莞市虎门外语学校D区（小学部）教学楼工程报建手续的合同义务不在于自贡一建；自贡一建不清楚智达公司损失的组成，但自贡一建认为没有给智达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自贡一建在收到全部工程款后会出具相应的工程款发票。
本院查明：
一、关于合同约定的内容
2006年10月30日，自贡一建经投标，中得智达公司招标的虎门外语学校D区（小学部）建设工程项目。随后，智达公司作为发包方与自贡一建属下的东莞分公司签订了《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下称《施工合同》），约定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承建智达公司发包的位于东莞市虎门镇南面村D区小学部教学楼，建筑面积17000平方米，开工日期为2006年12月1日，竣工日期为2007年6月30日；按定标价含安全生产、文明施工费确定合同全包工价款约为13260000元；合同第10.3条约定，因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原因不能按照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顺延的工期竣工的，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每延期1天，付给智达公司罚金10000元，罚金不超过合同造价的1%；合同第26.1条约定，合同双方任何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不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其它情况，均属违约，由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赔偿因其违约造成的损失，并支付合同价款3%的违约金。合同另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魏某某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合同承包方落款处盖章，合同封面显示日期是2006年11月27日，合同落款日期是2006年11月28日。
智达公司与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另签订有一份落款日期为2006年11月27日的《虎门外语学校D区（小学部）工程合同补充条款》（下称《补充条款》）。《补充条款》第5条约定，税收按工程总造价交纳税金，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交发发（应为发票的笔误）给智达公司后付款；第6条约定，议标或招投标、报建手续均由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负责办理，并承担费用。第7条约定，智达公司已支付工程的规划报建费用，除此以外与本工程相关的其他所有费用均由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承担（监理费除外）。
二、关于智达公司主张的损失及发票情况
2012年6月7日，东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智达公司发出东建罚（补）字（2012）第0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智达公司兴建虎门外语学校小学部D栋工程未取得《施工许可证》擅自开工为由，处罚款155592元。同日，该局要求智达公司就该小学部D栋工程（补办项目）88平方米向新型墙体材料专项基金缴纳138304元，另缴纳建筑施工安全监督费17288元以及工程定额测定费8090.78元、补办项目散装水泥专项基金10373元。智达公司已将前述款项合计329647.78元（155592＋138304＋17288＋8090.78＋10373）缴纳完毕。此外，智达公司根据《施工合同》第10.3条、第26.1条的约定，诉请自贡一建支付延期竣工罚金132600元及预期合同利益损失397800元。
涉案工程实际于2007年8月31日完工并交付使用。智达公司已付工程款9814620元，并收到2007年3月13日开具的金额为26500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余款的发票未收到。
三、关于另案查明及认定的事实
本院另受理了（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569号魏某某起诉自贡一建、智达公司及东莞市虎门外国语学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下称1569号案件），魏某某于该案中提供一份与自贡一建签订的落款时间为2006年11月29日的《合同》。《合同》中约定，案涉工程建筑面积为17000平方米，工程总造价为13260000元；魏某某根据工地情况和工程规模，合理组织人力、配备机械设备，满足工程需要，确保合同期内完成工程任务；自贡一建为魏某某提供符合其资质等级的施工执照及法人代表委托说明书，协助魏某某办理施工报建手续，协助魏某某与建设单位签订施工合同；魏某某应及时办理报建手续，工地挂牌施工；挂钩费按实际结算总造价的1%支付；等等。魏某某于庭审中表示：魏某某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仅是挂靠自贡一建的名义对外承建工程；发票应该由魏某某开具；魏某某是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负责人，但实际上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所有的权利义务都是由其个人承担。自贡一建表示：魏某某是为了承揽案涉工程才设立东莞分公司，工程都是魏某某自己负责的。
2013年6月8日，本院作出（2012）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569号民事判决书。智达公司、魏某某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12月16日，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1.根据自贡一建的自认，案涉《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是他人借用其名义与智达公司签订，该类合同属于无效合同。2.魏某某主张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权利义务实际上由其个人享有和承担；自贡一建也表示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是魏某某为承建案涉工程而设立。也就是说魏某某与自贡一建均认为，由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与智达公司签订的《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中的施工方权利及义务，应由魏某某享有和承担。事实上，魏某某也是根据上述合同中的单价等约定向智达公司请求工程价款，并确认负有合同约定的开具发票的义务。在因借用资质而导致合同无效的案件中，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在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的情况下，实际施工人可按合同要求支付工程价款，实现其合同权利，那么，根据民法公平、对等原则以及当事人不能因合同无效时获得比合同有效时更多利益的原则，实际施工人也有义务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无论魏某某主张是否成立，基于合同的对价及民法的公平原则，魏某某既主张按照无效合同的约定要求发包方给付工程款，那么他也应当参照该合同所约定的施工方义务来履行自己的义务。
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受理了（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277号原告谭某某诉被告自贡一建、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智达公司、黄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下称2277号案件），自贡一建、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于该案中提交了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于2006年11月29日与黄某某签订的《合同》，约定案涉工程建筑面积17000平方米，工程总造价为11900000元，其余内容与前述魏某某与自贡一建签订的《合同》基本一致，《合同》上加盖了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公章，魏某某作为负责人在其上签名。2009年11月28日，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作出（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黄某某挂靠于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该民事判决书已于2010年3月22日生效。
诉讼过程中，智达公司以节约诉讼成本及时间为由撤回对黄某某的起诉，并以合同相对性为由撤回对魏某某的起诉，本院均予以准许。
另查明，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于2005年11月1日成立，原负责人是魏某某，后于2012年6月8日变更为王全心。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于2013年6月20日被注销，注销原因为“被隶属企业撤销，投资者决定注销”。
以上事实，有原告智达公司提交的《东莞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施工合同》、《补充条款》、《行政处罚决定书》、缴费通知单及收据、（2009）东一法民二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书及其生效证明书，魏某某提交（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本院调取的两份《合同》，及当事人的陈述等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问题及其处理如下：
一、关于本案所涉当事人之间的关系问题
根据魏某某、自贡一建于1569号案件庭审中的陈述，及本院调取的1569号案件、2277号案件的证据《合同》，魏某某挂靠自贡一建，为承揽案涉工程设立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以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名义与智达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揽案涉工程，魏某某与自贡一建之间存在挂靠关系，魏某某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包人。魏某某在承揽案涉工程后，以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名义与黄某某签订《合同》，将全部工程转包给黄某某以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名义施工，黄某某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自贡一建、魏某某、黄某某之间的关系为内部关系，对外仍以自贡一建或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的名义履行案涉《施工合同》，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贡一建已向发包人智达公司披露其内部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规则，合同具有约束特定当事人的法律效力，其主体、内容和责任均具有相对性，故智达公司可主张《施工合同》的相对人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承担合同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第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为自贡一建属下的分公司，且被自贡一建撤销，其权利义务应由自贡一建承接，故智达公司可主张自贡一建承担责任。
虽然智达公司在诉讼过程中获悉自贡一建、魏某某、黄某某之间的内部关系，但是否选择要求魏某某、黄某某承担责任属于智达公司的诉讼权利，智达公司应自行衡量责任主体与权利主体是否统一的问题，故智达公司撤回对魏某某、黄某某的诉请，属其自行处分权利，应予准许。
二、关于智达公司的诉请处理问题
案涉《东莞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条款》是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魏某某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自贡一建的名义签订，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故合同无效。已生效的（2013）东中法民二终字第974号民事判决书在认定上述合同无效的同时，认为根据民法公平、对等原则以及当事人不能因合同无效时获得比合同有效时更多利益的原则，实际施工人也有义务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同理，被挂靠人自贡一建亦有义务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从《补充条款》内容意思判断，应属对《施工合同》未约定内容进行补充，故自贡一建应参照《施工合同》、《补充条款》的约定履行义务。由此，对智达公司的诉请处理如下：
首先，根据《补充条款》第6条约定，涉案工程的报建手续由自贡一建东莞分公司办理并承担费用。自贡一建与魏某某签订的《合同》，及魏某某与黄某某签订的《合同》亦约定办理施工报建手续的义务在于施工方。办理施工报建手续虽然属于建设单位智达公司的法定义务，但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之间对该项义务所需费用的承担及手续如何办理再行约定，故自贡一建应当按约定为智达公司办理施工报建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智达公司因未办理施工报建手续而被行政主管机关处罚，足以证明自贡一建没有按约定履行义务，故自贡一建应当赔偿智达公司因此所受损失。智达公司因未办理报建施工手续交罚款及为补办项目共支付了329647.78元，其中散装水泥专项基金及新型墙体材料专项基金均显示为补办项目所需，故均应由自贡一建承担。由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并投入使用，智达公司已对该项目交纳了补办手续的费用，而智达公司亦不能明确需继续履行的报建手续的内容，故对智达公司诉请自贡一建继续履行报建义务，本院予以驳回。
其次，涉案工程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07年6月30日，但实际于2007年8月31日完工，案涉工程已迟延竣工。自贡一建未举证证明其有正当理由可迟延竣工，故应对迟延竣工造成智达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参照《施工合同》第10.3条的约定，工程延期1天，自贡一建支付智达公司罚金10000元，罚金不超过合同造价的1%。该罚金应当视为当事人对于迟延履行约定的违约金。现迟延时间已超过60天，已超过合同造价的1%。智达公司请求按合同造价1%即132600元计算迟延竣工损失，本院予以支持。自贡一建已就其未履行报建义务及迟延竣工向智达公司承担了赔偿责任，智达公司未能证明仍存在其他损失，故再援引《施工合同》第26.1条的约定，按合同价款的3%诉请自贡一建支付预期合同利益损失3978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最后，按《补充协议》第5条约定，税收按工程总造价交纳税金，自贡一建交发票给智达公司后付款。智达公司已付工程款9814620元，并收到金额为265000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智达公司已付的工程款7164620元未开具建筑业统一发票，自贡一建应当开具。自贡一建认为应当在收到全部工程款才开具发票，与约定的义务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修正）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赔偿原告东莞市智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办理报建手续损失329647.78元。
二、限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东莞市智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迟延竣工损失132600元。
三、限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东莞市智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交付面额为7164620元的建筑业统一发票。
四、驳回原告东莞市智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自贡一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2400元，由原告东莞市智达教育投资有限公司负担5704元，被告自贡市第一建筑工程公司负担669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收到判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林雄东
代理审判员 李永茂
人民陪审员 方燕萍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惠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