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洪民一终字第6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春光，女，1979年1月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住南昌市西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双兰，女，1982年8月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住南昌市青山湖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江兰，女，1984年5月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住靖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金旗，男，1990年7月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住靖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达桥，男，1949年11月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农民，住靖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代冬，男，1927年11月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农民，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代理人：彭春光，系上诉人彭代冬的外孙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彭拔秀，女，1931年9月生，汉族，湖南省祁东县人，农民，住湖南省祁东县。
委托代理人：彭春光，系上诉人彭拔秀的外孙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靖安县人民医院，住所地：靖安县。
法定代表人：陈玉峰，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熊燕飞，该院副院长。
委托代理人：潜少锋，江西双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人民医院，住所地：南昌市。
法定代表人：李秋根，该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韩平安，北京市大成（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彭春光、彭双兰、彭江兰、彭金旗、彭达桥、彭代冬、彭拔秀因与被上诉人江西省靖安县人民医院（以下简称靖安县医院）、江西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0）东民初字第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暨上诉人彭代冬、彭拔秀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彭春光、上诉人彭双兰、彭江兰、彭金旗、彭达桥，被上诉人靖安县医院的委托代理人熊燕飞、潜少锋，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韩平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6月3日凌晨2点，患者彭小阳（女，1951年9月9日出生）因左上腹痛伴恶心呕吐，浑身湿冷4小时入住被告靖安县医院，入院诊断：腹痛原因待查。经抗炎、补液、解痉、止痛支持治疗，症状不能缓解。同日12时57分家属要求转院，出院诊断：急性心肌梗死（左下壁），主动脉夹层动脉瘤？于当日14时10分由家属送至被告省人民医院救治，急诊科诊断为腹痛待查、急性心肌梗死。14时30分静脉推注胺碘酮，14时50分患者突然心跳减慢、呼吸加快、面色苍白、15时呼吸心跳停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16时30分宣布彭小阳死亡。之后，原告自行将尸体火化。2007年8月24日，原告与靖安县医院共同封存了病历，同年9月27日，原告以患者彭小阳的死亡是由两被告的医疗过失行为造成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因原告认为靖安县医院提供的病历不真实，致使一审法院就本案医疗行为委托南昌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无法进行。故一审法院于2009年8月31日以原告拒绝配合参加医疗事故技术鉴定，而原告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为由，驳回了原告的诉讼请求。同年12月30日本院将本案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在重审过程中，再次委托市医学会鉴定，并于2010年5月19日组织双方对原、被告提供的病历进行了质证。原告对靖安县医院提供的出院记录、一般护理记录单、病程记录2页、6月7日的CR报告、6月3日及4日心电图2页、临时医嘱记录单2页均提出不真实，对省人民医院提供的病历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靖安县医院称2007年6月3日患者家属要求转至省人民医院治疗，故向该院借走心电图报告单一份、CR报告单一份、B超报告单二份、淀粉酶化验单一份。患者家属借走病历多日未归还。医院规定病历在患者出院三天后必须归档，故将原告借走的病历重新复制了一份。后患者家属归还了2007年6月3日的心电图报告单、淀粉酶化验单、B超报告单，医方将患者家属归还的原始病历与复制的病历都放至原始病历中一起归档，故存在两份淀粉酶化验单、B超报告单、心电图报告单。经与靖安县医院提供的病历与原告提供的病历核对，其中：一、心电图报告诊断有异。原告提交的该院心电图报告诊断：1、室上性心动过速；2、左室高电压。被告靖安县医院提交的该院心电图报告诊断：窦性心动过速；近期前间壁心肌梗塞。二、CR检查报告单内容完全一致，但报告日期不同，原告提交的报告日期为2007年6月3日，被告提交的报告日期为同年6月7日，其余病历均无异议。2013年5月20日、6月4日，一审法院又两次召集医患双方就病历问题进行质证，并对靖安县医院提供的30页病历中上述5页复制的病历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余病历的真实性予以了确认。2013年10月23日市医学会恢复本案鉴定，同年10月30日该会书面告知医患双方于同年11月1日上午11时举行随机抽取彭小阳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专家名单的鉴定程序。两被告均准时到达医鉴办，但原告未到场，致使鉴定程序无法继续进行，2013年11月1日该会作出终止鉴定通知。
本案在审理中，原告于2011年6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出，靖安县医院聘用了无医师资格的人员对患者心电图进行诊断，且诊断错误，导致临床误诊，最终造成患者非正常死亡，要求一审法院确认非法行医行为，并要求将该案定性为非法行医致人死亡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立即确认靖安县医院提供的病历资料不真实，终止鉴定程序，适用推定过错原则，直接判决靖安县医院对患者的死亡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另查：靖安县医院对患者彭小阳的心电图操作及2007年6月3日的心电图诊断意见，均由该院护士杨凡霞作出。2009年5月6日，江西省宜春市卫生局作出《关于彭春光反映靖安县人民医院聘用非卫技人员行医问题的调查处理意见》，其调查结果：“该院门诊心电图杨凡霞只有护士资质，却从事心电图的操作和诊断，并在心电图报告单上单独署名。其处理意见：靖安县人民医院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规定，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八十一条规定，建议由靖安县卫生局对该院做出警告、责令立即改正、罚款人民币3000元的行政处罚。”再查：原告彭春光、彭双兰、彭江兰、彭金旗系患者彭小阳的子女，彭达桥系患者的丈夫，彭代冬、彭拔秀系患者彭小阳的父母。本案重审期间，原告将诉讼请求增加至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患者彭小阳因左上腹痛、急性心肌梗死，先后入住两被告医院救治，双方形成了医疗服务关系。患者在凌晨2时入住靖安县医院，后于当日中午12时57分自行转院至省人民医院，并于当日下午16时30分死亡。之后，原告自行将尸体火化，并在两被告提出医疗事故鉴定申请后，以靖安县医院的病历不真实为由，一直拒绝配合鉴定。本案在重审时，就原告提出异议的靖安县医院病历中5页复制病历的真实性进行了不予确认后，原告仍坚持不同意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造成两被告在为患者诊治过程中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是否存在过错及患者的死亡与医方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均无法得到科学认证。故原告要求适用过错推定原则，要求靖安县医院承担患者死亡的全部赔偿责任，及省人民医院承担赔偿的主张，不予采信。由于构成非法行医的主体只能是个人，故原告主张靖安县医院构成非法行医不予认可。但本案中，靖安县医院在为患者彭小阳进行心电图操作及出具心电图诊断意见的是只有护士资质的人员，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存在过错，其应酌情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西省靖安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原告彭春光、彭双兰、彭江兰、彭金旗、彭达桥、彭代冬、彭拔秀人民币5万元。二、驳回原告彭春光、彭双兰、彭江兰、彭金旗、彭达桥、彭代冬、彭拔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由原告预交的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承担2300元，由被告靖安县人民医院承担2000元（此款随上述款项一并给付原告）。
宣判后，彭春光、彭双兰、彭江兰、彭金旗、彭达桥、彭代冬、彭拔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宜春市卫生局的《调查处理意见》及靖安县卫生局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靖安县医院聘用非卫技人员行医，胡乱诊断，使得医生误诊、误治，导致患者死亡，属非法行医行为。靖安县医院向法院提供的《出院记录》、《24小时内入出院记录》、《一般护理记录单》、《临时医嘱单》、《心电图报告》两份、《CR检查报告》两份等属于人为的故意伪造、篡改，目的是为了隐匿其医疗过失行为。尤其是《临时医嘱单》的伪造，导致其诊疗行为的全部虚假，使专家无法进行鉴定。靖安县医院同时存在非法行医和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行为，依照相关规定应当直接推断其医疗过错成立并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17万元。
被上诉人靖安县医院答辩称：由于当时患者情况紧急，心电图医师在给患者会诊，来不及在心电图报告上签名，所以由心电图技师在心电图报告上签名。心电图是要先审批再发报告，患方急于转院，先行将未签字的心电图借走。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是真实可信的，无任何事后伪造病历、以图掩盖医疗过错的行为。一审时曾组织重新鉴定，但由于上诉人未到场，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患者的死亡与上诉人无关。
被上诉人省人民医院答辩称：我院对患者的诊疗行为符合医疗常规，不存在医疗过错，患者的死亡与我院的诊疗无关。上诉人对我院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请。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中除上诉人陈述其将死者彭小阳土葬外，其他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非法行医的认定应由相关的卫生主管部门作出，对于被上诉人靖安县医院的护士杨凡霞从事心电图的操作、诊断和在心电图报告单上单独署名的行为，宜春市卫生局的处理意见是“建议由靖安县卫生局对该院做出警告、责令立即改正、罚款人民币3000元的行政处罚”，而未认定被上诉人靖安县医院存在非法行医。2007年8月24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靖安县医院共同封存了病历，在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出异议的5页复制病历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后，上诉人仍坚持不同意医疗事故技术鉴定，造成被上诉人靖安县医院、省人民医院在为患者的诊治过程中是否构成医疗事故、是否存在过错以及患者的死亡与两被上诉人的诊疗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均无法得到科学认定。综上，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靖安县医院存在非法行医和伪造、篡改病历资料的行为，并应直接推断两被上诉人医疗过错成立及承担全部的民事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考虑到被上诉人靖安县医院在为患者彭小阳进行心电图操作及诊断的过程中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的相关规定，并酌情判决被上诉人靖安县医院赔偿上诉人5万元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彭春光、彭双兰、彭江兰、彭金旗、彭达桥、彭代冬、彭拔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琳
审判员 刘招香
审判员 胡 萍
二〇一五年七月九日
书记员 陶敏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