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28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仁和镇裕龙花园四区25号楼25-13。
法定代表人：张君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先，北京市京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牛晓侠，女，1982年2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与被上诉人牛晓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6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13民初1683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无需支付牛晓侠2017年4月1日工资至2017年5月31日工资9000元、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无需支付牛晓侠2016年9月、2017年1月至3月的提成工资44693元；2.诉讼费由牛晓侠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仅根据牛晓侠的自述以及劳动者较多的情况，就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与实际不符；劳动者应当对其主张的工资及提成工资计算方法、计算依据提交证据，但一审法院仅依据牛晓侠自己制作的《业绩统计表》、《提成汇总表》等认定并支持提成工资，是错误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的上诉请求，作出公正判决。
牛晓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牛晓侠已经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另外，牛晓侠并提交了工资及提成的计算标准，因为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持有工资及提成的计算标准及现金发放记录而拒绝向法院提供，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于2017年9月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无需支付牛晓侠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工资九千元；2、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无需支付牛晓侠二〇一六年九月、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〇一七年一月至二〇一七年三月提成工资四万四千六百九十三元；3、案件受理费由牛晓侠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牛晓侠以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拖欠其底薪、提成工资为由将其申诉至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要求：1、支付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工资9000元；2、支付2016年9月1日至2016年9月30日、2016年12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提成工资共计44693元。
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17]第3103号裁决，裁决结果为:一、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牛晓侠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工资九千元；二、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于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牛晓侠二〇一六年九月、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〇一七年一月至二〇一七年三月提成工资四万四千六百九十三元。
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不服前述裁决结果诉至法院。
一审审理中，牛晓侠就其与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实：1、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作为甲方、牛晓侠作为乙方签订日期显示为2016年6月20日的《劳动合同书》；2、牛晓侠名下的《北京市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显示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在2016年7月至12月期间曾经为牛晓侠缴纳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等各项社会保险。
围绕牛晓侠应发底薪、提成工资这一争议焦点问题，经法院释明后，牛晓侠就其主张的底薪以及提成工资核算列出了详细的计算清单及其核算依据。在2017年11月25日的质证过程中，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明确否认牛晓侠所列计算清单中所列工作业绩，并反驳称牛晓侠就己方所列工作业绩的实际发生一节的举证不充分。法院明确询问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就其前述辩解有无相反证据向法院提交？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当庭以其财务人员、技术人员、业务员全部离职无法提供相反证据也无法核对为由未予举证。围绕前述争议焦点问题，在2017年11月25日的质证过程中，法院向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当庭释明如下事项：鉴于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对牛晓侠在其所列清单中的相关工作业绩的真实性提出质疑，根据房屋居间业务的交易惯例和生活常识，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应当持有己方经营过程中所经办的所有房屋居间业务的相关业务资料，据此能够认定，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有条件提供相反证据以反驳牛晓侠的主张，据此，法院限令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在2017年11月28日晚上19时〔备注：法院全院加班至当天晚上20时30分〕以当面提交证据的方式向法庭提交在牛晓侠索要工资、提成工资起始日期之后到案件立案之时的所有相关业务资料，并明确告知若逾期未能提交，则由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截止到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未能按照前述释明要求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牛晓侠提出的诉讼请求。
审理中，牛晓侠提交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君宇的微信语音三段，并主张微信语音中张君宇认可拖欠劳动者工资的情况，牛晓侠指认前述微信语音是张君宇于2017年5月27日下午17时、2017年6月在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的员工微信群里公开发布的。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对微信语言的真实性、发布时间及其场合没有异议，但反驳称张君宇虽然在微信语音中认可拖欠劳动者工资，但不等于认可牛晓侠所主张的工资数额特别是提成工资的数额。
庭审中，法院向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依法释明，其应就己方向与自己存在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支付底薪以及提成工资包括具体数额、核算依据、实际发放数额等相关情况负有举证责任。法院限令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就前述事项在2017年10月16日上午9时15分以当面提交证据的方式向法庭提交证据，逾期视为就前述事项没有证据提交。截止到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当庭以其财务人员、技术人员、业务员全部离职无法提供相反证据也无法核对为由未予举证。
审理中，经过庭审质证，包括牛晓侠在内的诸位劳动者均一致指认其在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工作期间，完成居间交易后向客户收取佣金过程中以及在推介新房向合作的开发商提供自己所在单位即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收取开发商支付的佣金收款账户过程中，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均以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顺义宏城支行、开户人姓名为杨旭、卡号为×××的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有鉴于此，法院在2017年11月25日的质证过程中明确要求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在2017年11月28日晚上19时以当面提交证据的方式提交前述银行账户在诸位劳动者索要工资、提成工资起始日期之后到案件立案之时的所有银行交易明细。截止到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仍然未能就前述事项举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牛晓侠提交的证据能够认定其与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条之规定，在法律没有具体规定，依本规定及其他司法解释无法确定举证责任承担时，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综合当事人举证能力等因素确定举证责任的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劳动者有权查询本人的工资支付记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
本案中，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虽然对牛晓侠在其所列清单中的相关工作业绩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应指出，根据房屋居间业务的交易惯例和生活常识，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应当持有己方经营过程中所经办的所有房屋居间业务的相关业务资料，据此，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显然有条件提供相反证据以反驳牛晓侠关于其工作业绩的诉讼主张，但截止到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未能提交相反证据反驳牛晓侠提出的诉讼请求。此外，包括牛晓侠在内的诸位劳动者均一致指认其在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工作期间，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均以开户行为中国工商银行顺义宏城支行、开户人姓名为杨旭、卡号为×××的银行账户作为收款账户，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就此并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亦未能按照法院释明要求提交前述银行账户的交易明细以佐证其关于牛晓侠索要提成工资依据的经纪业务并未实际发生的辩解意见，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法院对牛晓侠的诉讼主张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牛晓侠二〇一七年四月一日至二〇一七年五月三十一日工资九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二、北京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支付牛晓侠二〇一六年九月、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〇一七年一月至二〇一七年三月提成工资四万四千六百九十三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三、驳回北京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询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能否提供公司员工的工资标准、提成计算方法及发放记录等，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表示因公司大部分员工已经离职，没有办理交接手续，故无法提供相应证据。关于员工的离职原因，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表示因经营出现困难，出现了拖欠员工工资的情况，且现在公司已经不实际经营了。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牛晓侠和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牛晓侠提交了其与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及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为牛晓侠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虽对劳动合同书不予认可，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对其上的盖章进行鉴定，且无法对为牛晓侠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作出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双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问题。因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应当建立职工名册，职工名册应当包括劳动者姓名、用工起止时间、劳动合同期限等内容，故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对于牛晓侠的入职时间应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未提交职工手册，亦无其他证据反驳牛晓侠关于入职时间的陈述，故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牛晓侠称于2016年6月20日入职的主张，予以采信。同时，因没有证据显示双方于2017年5月31日前解除了劳动关系，故本院亦确认牛晓侠与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自2016年6月20日至2017年5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对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要求确认与牛晓侠上述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应支付牛晓侠的工资及提成问题，因用人单位有义务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记录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故对于牛晓侠的工资构成、工资标准以及工资支付情况，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负有举证责任，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辩称大部分员工离职、无法提交相应证据的抗辩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故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牛晓侠主张的月工资构成情况以及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欠发其工资的情况予以采信。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应支付牛晓侠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5月31日工资9000元以及2016年9月、2016年12月、2017年1月至3月的提成工资44693元。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要求不支付上述工资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顺都君宇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清波
代理审判员 张海洋
代理审判员 付 哲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王欣欣
书 记 员 张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