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8民终7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代微，男，1971年9月6日生，汉族，住遂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章飞，江西赣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吉安长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吉安市吉州区中山西路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00756768802N。
法定代表人：吴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镇静、孙敏，江西吉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代微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吉安长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安长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2民初2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代微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吉安长运在安全基金范围内返还处理事故的差旅费222916.5元，支付各项损失1016677.3元，返还购车余款665465元，车辆报废赔偿款345000元，以及2015年5月至10月期间收取的管理费、安全基金、安统金33900元。并负担案件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发生交通事故后，吉安长运代为垫付了处理事故的相关赔偿及费用，基于双方签订的《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向王代微行使追偿权，（2016）赣0827民初1867号判决书判令王代微承担返还责任，该判决已经生效。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吉安长运不承担本案所涉事故的赔偿责任，王代微对此认定无异议，但一审法院由此推断判决驳回王代微第一、二项诉请，属判决错误。1、王代微要求吉安长运在安全基金范围内返还或支付相关费用，并非是请求吉安长运返还或支付费用。2、王代微基于《行车事故处理规程和安全基金管理使用办法》的规定，主张吉安长运支付相关费用，符合安全基金的使用范围。3、王代微不是要求吉安长运以自身财产承担责任，而是基于安全基金由吉安长运统一管理，专款专用，具体使用也是由吉安长运最终核准，即吉安长运是收取、管理、核准的主体。二、王代微向吉安长运缴纳112万余元，吉安长运口头告知为购车款，但开出的票据确是责任经营资金。双方签订的《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并没有规定王代微负有缴纳“责任经营资金”的义务，该款项为吉安长运单方、主观制定，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60000元保证金独立存在，线路占用费、车辆更新费无中生有，且与客运资产折旧费重复、矛盾。根据双方的约定，车辆由吉安长运购买，所有权为吉安长运，则不应当由王代微承担购车费，因此吉安长运收取的购车款应当予以退还。虽然《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中提到车辆残值归吉安长运所有，但并非等于车辆赔偿款归吉安长运，故事故车辆的保险赔偿款应当归王代微所有。三、涉案车辆于2015年5月1日发生事故，该事故导致车辆完全报废、停止运营。吉安长运对客观事实视而不见，仍然收取了后六个月的相应费用，一审少计算了两个月的费用计11300元。
吉安长运辩称，1、王代微主张返还的差旅费、各项损失已经由（2016）赣0827民初1867号判决认定。本案双方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对双方行为产生约束的应当是《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上述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2、按照双方签订的《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规定，吉安长运将自有的赣Ｄ×××××客车及吉安至厦门班线委托王代微经营，王代微应当按照约定向吉安长运缴纳各类保证金、线路占用费、车辆更新费、客运资产折旧费等，相应费用是王代微缴纳的责任经营资金，并非是购车款，涉案车辆实际由吉安长运交付使用，车辆价值与王代微无关，也不存在返还购车款及车辆残值归王代微所有的问题。事故车辆报废后残值为3300元，车辆没有投保车损险，故对车辆报废也没有保险公司理赔。3、吉安长运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收取相应费用，王代微主张返还于法无据。综上，王代微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代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吉安长运在安全基金范围内返还工作人员处理事故差旅费222916.50元；2、判令吉安长运在安全基金范围内支付各项损失2033354.61元的50%计1016677.30元；3、判令吉安长运返还购车剩余款665465元、车辆事故报废后赔偿款345000元，合计1010456元；4、判令吉安长运返还2015年5月至2015年10月期间收取的管理费、安全基金、安统金共计33900元；5、案件受理费由吉安长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元月8日，王代微（乙方）与吉安长运（甲方）签订《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其客运资产赣Ｄ×××××号客车及吉安至厦门客运班线委托给乙方责任经营，经营期限两年，自2012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乙方在签订合同时向甲方交纳服务质量保证金20000元、安全生产保证金40000元，每月完成营运收入20000元、上交利润4000元、交纳安全统筹金460元、驾驶员安全基金120元；乙方（司机）必须符合《江西省道路旅客运输业户安全工作规范》的要求，持有行业主管部门核发的从业资格证，并经甲方资格审查，考核合格取得甲方核发的上岗证后方能上岗；乙方发生交通事故后甲方有责任会同乙方处理相关事宜，所发生的费用（含事故处理费、差旅费等）全部计入该车的经营成本；合同还对财务管理、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
2012年8月，赣Ｄ×××××号客车取代赣Ｄ×××××号客车，由王代微继续经营吉安至厦门班线旅客运输。同年8月28日、9月26日，王代微先后向吉安长运交纳责任经营资金412600元、500000元。2015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约定，吉安长运将其客运资产赣Ｄ×××××号客车及吉安至厦门客运班线委托给乙方责任经营，经营期限壹年，自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王代微每月交纳安全统筹金550元、驾驶员安全基金120元。
2015年5月1日，罗福军驾驶赣Ｄ×××××号客车由东向西行驶至厦蓉高速公路346KM+126M处时，发生严重交通事故，造成8人死亡、49人受伤。
2016年11月30日，吉安长运向遂川县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王代微支付其垫付的所有赔偿款3759874元。2017年4月27日，遂川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赣0827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认定王代微在客运活动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长运公司按照约定处理事故事宜，对受害者予以赔偿。按照双方生产责任经营合同的约定，事故所发生的费用（含事故处理费、差旅费等）全部计入客车的经营成本，由王代微承担，长运公司在支付赔偿等费用后有权向王代微追偿。判决王代微返还吉安长运垫付的各项赔偿款1957506.11元（其中包含王代微支付但为吉安长运列入追偿总额的445234.73元、吉安长运工作人员处理事故差旅费222916.50元）。对于王代微提交票据、协议等证明另外支付死者罗福军家属赔偿款40000元，处理事故租车费用4900元，受害家属餐饮费46660元，吊车、施救、停车费35100元，该判决认为属于王代微自行开支，长运公司未列入赔偿总额，与该案无关。该判决已于2017年7月发生法律效力。
上述事故发生后，赣Ｄ×××××号客车因严重受损，于2015年6月被拆解，同年8月被注销登记。自2015年5月至2015年10月，吉安长运每月收取该车管理费5000元、安全基金530元、安统金120元，共计33900元。
吉安长运2015年7月《安全生产管理规章制度汇编》一书中《行车事故处理规程和安全基金管理使用办法》规定，为增强企业和经营者安全抗风险能力，根据国务院和吉安市财政局文件精神，公司建立安全基金，包括驾驶员安全基金、客车安全风险基金和旅客保险金，基金由公司统一管理，实行专款专用。使用范围为公车公营客车和责任经营客车。死亡3人以上的较大行车事故，净损部分的50%核报，单位处理事故工作人员的差旅费按公司有关差旅费开支规定核报。凡在安全基金开支的费用，按照基层单位填单、基层领导签证、财务审核、公司领导审批、核报的程序审批。
一审法院认为，王代微与吉安长运签订的《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由于该合同约定处理事故所发生的费用（含事故处理费、差旅费等）全部计入客车的经营成本，由王代微承担，王代微在客运活动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发生重大交通事故，吉安长运按照约定处理事故事宜，对受害者予以赔偿后向遂川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代微返还垫付赔偿款、差旅费等，遂川县人民法院判决王代微承担对吉安长运垫付的全部合理费用（含差旅费）的返还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可以认定吉安长运不承担本案所涉事故的赔偿责任。吉安长运《行车事故处理规程和安全基金管理使用办法》系该公司内部管理性规定，而对于王代微在责任经营客车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后费用的负担在《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中已作约定，因此，王代微的第一、二项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由于王代微对于吉安长运车辆实行责任经营，现有证据仅表明王代微先后向吉安长运交纳责任经营资金412600元、500000元，共计912600元，不能说明系王代微委托吉安长运购车的款项，王代微要求吉安长运返还剩余款项及赔偿款项证据不足；赣Ｄ×××××号客车因事故严重受损，于同年6月被拆解后，吉安长运仍收取该车的管理费、安全基金、安统金共计22600元（7-10月），根据公平原则，该费用应予返还。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吉安长运返还王代微管理费等共计22600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王代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72元，减半收取计12536元，由王代微负担11276元，吉安长运负担126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赣Ｄ×××××号车辆的考核驾驶员为林涛、王益民，（2017）赣08行终2号行政判决书中认定“罗福军和郭东生均系赣Ｄ×××××号客车驾驶员林涛私自临时雇请的顶班驾驶员，案发当天，罗福军与郭东生轮班驾驶赣Ｄ×××××号客车”。2015年12月29日林涛出具情况说明，其中载明“……股东商议临时请郭东生帮忙，每趟结算工资，费用由我们股东承担……临时雇请没有经过江西吉安长运有限公司考核认定”。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赣Ｄ×××××号车辆因事故造成的损失及处理事故产生的差旅费是否由安全基金负担？二、王代微主张返还购车款及车辆赔偿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事故发生后，吉安长运收取的相应费用是否应当全额返还？关于焦点一，双方签订的《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已约定处理事故所发生的费用（含事故处理费、差旅费等）全部计入车辆的经营成本，而车辆的经营成本由车辆责任经营人负担。除此之外，上述合同中还约定乙方（王代微）私自聘用司机产生的一切后果由乙方负责，《行车事故处理规程和安全基金管理使用办法》中也载明肇事司机没有办理公司上岗证的情况下不享受安全基金使用待遇。基于上述合同约定及安全基金使用规定，此次事故遭成的损失应由事故车辆的经营责任人负担，王代微主张由在安全基金范围内予以返还，于法无据。关于焦点二，王代微主张其向吉安长运支付了购车款，对购车余款应当予以返还，并享受车辆报废后的相应收益。但其提交的付款收据为“责任经营资金”912600元、“安全服务质量保证金”60000元、提车款6665元。二审中王代微认可“安全服务质量保证金”60000元并非是购车款。从收款收据载明的内容来看，王代微交付的款项并非是购车款，从双方签订的《客运生产责任经营合同书》来看，合同中明确载明甲方投入购置的赣Ｄ×××××号营运客户属甲方资产，乙方在责任经营期内，对上述资产拥有使用权和维护保管的责任义务，没有任何的处置权。除此之外吉安长运提交的购车发票、车辆行驶证、报废证明、机动车注销证明等证据均载明车辆购买人和所有人是吉安长运。故王代微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提出返还剩余购车款并享受车辆报废后收益的主张。关于焦点三，本案事故发生于2015年5月1日，事故发生后当事人双方均参与了事故处理，虽事故车辆在2015年6月进行报废拆解，但自事故发生后车辆已无法实际运营。吉安长运基于对车辆进行管理、安全维护等事项收取管理费、安全基金、安统金，在明知车辆已无法运营的情况下仍收取上述费用有失公平，故王代微提出自事故发生后已收取的上述费用应予返还的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代微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2民初29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2017）赣0802民初29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西吉安长运有限公司返还王代微管理费等共计339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890元，共计37426元。由王代微负担37343元，由江西吉安长运有限公司负担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伟杰
审判员 陈 麒
审判员 张才长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刘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