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中民一终字第2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萍。
委托代理人吕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郝丙建。
原审被告吕卫宣，现羁押于河南省焦作监狱。
上诉人张萍与被上诉人郝丙建、原审被告吕卫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郝丙建于2015年2月9日向济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吕卫宣、张萍共同偿还借款106500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济源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9日作出（2015）济民一初字第839号民事判决，张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吕金、被上诉人郝丙建、原审被告吕卫宣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吕卫宣与张萍于1980年元月登记结婚，2012年8月31日双方协议离婚。2012年4月10日，吕卫宣给郝丙建出具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郝丙建现金拾叁万陆仟伍佰元整（136500），吕卫宣。庭审中，郝丙建及吕卫宣均称当时双方口头约定有利息，郝丙建称月息2.5分，吕卫宣称月息3分。同年10月30日，郝丙建收到还款30000元，并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吕卫宣现金叁万元整，剩余欠款等吕卫宣自由以后再还，郝丙建，2012.10.30。
2014年8月1日，济源市人民法院作出（2013）济刑初字第209号刑事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其中载明：“…吕卫宣、田兰香以北京正凰投资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名义合同吸收存款共1965.5万元，存款时当场支付利息及分红共计1768950元，实际吸收存款1788.6050万元（含到期后转存部分）；按照合同尚有15130858元未退还，其中含吕卫宣104万元、田兰香101万元。…”判决吕卫宣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及集资诈骗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6年，并处罚金七十万元。2014年10月17日，河南省济源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中刑终字第60号刑事裁定书，认定吕卫宣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以及集资诈骗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6年。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之一就是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对此，郝丙建提供2012年4月10日，吕卫宣出具的借条，以证明本案是民间借贷关系。吕卫宣、张萍虽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郝丙建向吕卫宣开办公司所投的投资款，该款包含在法院已认定吕卫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04万元中，因庭审中吕卫宣称该款是以其名义与北京正凰投资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合同，在吕卫宣未提供证明证明其说法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吕卫宣以个人名义签订的合同与郝丙建主张的借款之间存在关联性，且吕卫宣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刑事案件的事实认定中对此也未涉及，综上，吕卫宣、张萍辩称本案属于刑事追赃范畴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吕卫宣从郝丙建处借款136500元的事实，有吕卫宣出具的借条为证，该院予以确认，借款后已偿还30000元，剩余106500元，吕卫宣应予偿还。郝丙建与吕卫宣均认可借款时双方约定有利息，现郝丙建要求吕卫宣、张萍自起诉之日起即2015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吕卫宣辩称，当时郝丙建实际支付款项为120000余元，郝丙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了三个月利息，因郝丙建对该说法不予认可，且吕卫宣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该辩称理由该院不予采信。吕卫宣与张萍原系夫妻，该笔借款发生在二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张萍亦有义务偿还。张萍辩称吕卫宣的该笔借款并未用于家庭共同生活，其不应偿还的理由，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归一方个人债务或以夫、妻一方所有财产清偿的情形，故该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虽2012年10月30日郝丙建出具的收到条中载明剩余欠款等吕卫宣自由以后再还，但这只是郝丙建对吕卫宣还款时间的表述，不能证明该笔债务系吕卫宣个人债务，也不能作为张萍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吕卫宣、张萍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偿还郝丙建106500元及利息（自2015年2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案件受理费2530元，减半收取1265元，由吕卫宣、张萍共同负担。
张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款项系民间借贷与客观事实不符。吕卫宣曾经开办济源市信宏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被济源中院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集资诈骗罪判处刑罚，吕卫宣于2012年2月2日开始实施犯罪行为，郝丙建称吕卫宣于2012年4月10日以家中急需用钱为由向其借款136500元不符合常理。吕卫宣自2012年2月2日开始向社会吸收资金，吕卫宣持有大量的现金，吕卫宣向社会吸收资金2个月后，其不可能向郝丙建借钱，更不可能以家中急需钱的名义向郝丙建借钱，据吕卫宣称该笔借款是郝丙建交给公司的投资款，由于郝丙建怕出事，吕卫宣和郝丙建又系朋友关系，所以吕卫宣才给郝丙建出具借条，郝丙建向吕卫宣借款时，预扣了3个月的利息，吕卫宣实际收到12万元。2、原审判决认定该笔借款夫妻共同债务不当。2012年2月2日，吕卫宣开办的济源市信宏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向社会吸收资金，2012年4月10日，郝丙建向吕卫宣开办的公司投资12万元，2014年10月17日，济源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济中刑终字第60号刑事裁定书，认定吕卫宣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及集资诈骗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6年。由此可见，郝丙建向公司投资的12万元系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所涉款项，而不是郝丙建主张的夫妻共同债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判令张萍与吕卫宣共同偿还郝丙建106500元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调整的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本案所涉款项为违法犯罪活动中涉及的财物，应当由刑法调整，不属于民法调整范围。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所涉款项为民法调整，2012年10月30日郝丙建出具收条中明确载明“今收到吕卫宣现金三万元整，剩余欠款等吕卫宣自由以后再还，郝丙建”。由此可见，郝丙建与吕卫宣就还款时间已达成一致，约定还款时间为吕卫宣恢复自由之后，现吕卫宣仍羁押于河南省焦作监狱，并未恢复自由，依据双方的约定，郝丙建只有在吕卫宣恢复人身自由之后，才能向其主张债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支持张萍的上诉请求。
郝丙建辩称：原审法院以其提供的债权凭证认定其与吕卫宣系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本案借款并非吕卫宣所称的公司投资款，吕卫宣和张萍为了回避借款的事实，故意将向其借款的事实转移到吕卫宣的非法集资案件上，吕卫宣被判刑并不影响其享有的债权，吕卫宣和张萍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郝丙建所借款项，应当由吕卫宣和张萍共同偿还。郝丙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吕卫宣述称：郝丙建是在了解其设立的公司性质后才决定向公司投资，其他投资人均与北京正凰投资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借款合同，郝丙建第一次投资给其125000元，吕卫宣给郝丙建出具合同，郝丙建不同意，要求吕卫宣以个人名义给其出具借条，郝丙建将钱送到公司，给钱时已经扣除利息11500元，实际支付125000元，该款是支付公司的，并非个人借款。
本院经审理查明：济源市人民法院（2013）济刑初字第309号刑事判决认定吕卫宣等人经营济源信宏商务信息咨询有限公司，该公司以代理北京正凰投资基金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向社会公众非法吸收存款，按照合同尚有15130858元未退还。经查阅该刑事卷宗，济源市明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检验报告书中记载尚未退还的投资款为15130858元，该报告中记载的投资人名单中不显示郝丙建，其余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借款是否属于吕卫宣违法犯罪活动中涉及的财物，能否作为民事案件处理的问题。吕卫宣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案件中对于本案借款未有记载，张萍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刑事案件涉及的犯罪款项中包含本案借款，根据吕卫宣给郝丙建出具借条及吕卫宣归还借款的情况，原审认定本案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并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判决本案并无不当。关于张萍应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或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本案借款发生在张萍与吕卫宣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现张萍不能举证证明郝丙建与吕卫宣约定本案借款系吕卫宣的个人债务，也不能举证证明本案借款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原审判令张萍与吕卫宣共同偿还借款符合法律规定。吕卫宣和郝丙建对于郝丙建2012年10月30日出具的收到条中载明的“自由”理解不一，结合出具借条时吕卫宣仅被公安机关逮捕羁押，之后是否会被采取刑罚及采取何种刑罚均不确定，故应视为双方对剩余款项的履行期限约定不明，按照法律规定，郝丙建可以随时要求偿还，故张萍关于双方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间未届满，郝丙建不能主张债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30元，由上诉人张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姬于卫
代理审判员 林慧慧
代理审判员 石 林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王晓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