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淄博贵典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周村区东门路1269号院内北侧。
法定代表人：王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乐锋，上海申浩（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虎象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注册地上海市奉贤区新杨公路1800弄1幢316室，经营地上海市长宁区北翟路1178号1号楼南幢401室。
法定代表人：林贤德，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象虎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北翟路1178号1号楼南幢401室。
法定代表人：林贤德，总经理。
上述两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瑜，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名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露，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淄博贵典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淄博贵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虎象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虎象公司）、上海象虎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象虎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民二（商）初字第11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淄博贵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淄博贵典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淄博贵典公司无权以虎象公司延期交货为由提出解除合同。淄博贵典公司给予虎象公司45天交货期，但虎象公司在45天后未能交货。只要虎象公司未按约定时间交货，淄博贵典公司即有权解除合同。二、2014年4月28日价款为18万元的销货合同与本案系争销货合同属于同一标的、同一种类，为同一设备而准备，可以与本案合并诉讼，货物验收单只是对外形进行验收，并未进行实质性验收，该合同也未履行完毕。三、本案系争销货合同是买卖合同，不是承揽合同。
虎象公司和象虎公司共同辩称：一、虎象公司与淄博贵典公司达成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系加工承揽关系。淄博贵典公司将铜网产品的成品交给虎象公司，要求虎象公司制造可以生产出铜网成品的设备（自动化生产的一体机器），双方约定了验收、调试的标准，双方在实际履行中也经过多次调试。二、2014年4月28日价款为18万元的销货合同，是单独的订货合同，系淄博贵典公司单独购买单独验收，在本案系争合同之前已经履行完毕，淄博贵典公司先购买18万元的机器，然后要求虎象公司配合该台机器设计流水线用于生产铜网。三、本案系争销货合同约定了交货期限，虎象公司延迟交货是因为淄博贵典公司未提供参数。现合同验收标准已经达到，只是因为淄博贵典公司自己不满意生产出来的铜网而要求解除合同。淄博贵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权的条件。虎象公司和象虎公司均认为淄博贵典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淄博贵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淄博贵典公司与虎象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销货合同以及标的额为18万元的送料裁切机合同已于2015年8月11日解除；2.虎象公司返还淄博贵典公司设备款合计44万元；3.虎象公司双倍返还淄博贵典公司定金合计28万元；4.虎象公司赔偿淄博贵典公司损失15万元；5.象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6.虎象公司和象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8日，淄博贵典公司与虎象公司签订编号STET-B1-14042的销货合同，约定淄博贵典公司向虎象公司购买以下货物：1、全自动数控双边切拨铜材机；2、铜网整形机；3、铜网双边卷边机；4、U型铜片零件加工机。货款总额70万元。验收标准、方法为：原厂标准。结算方式为签订即付定金20万元，余款款到发货。交货期为收到定金后120天。合同附件中约定，设备规格为：a)切拨宽度1000m;b)切拨厚度0.15-1.0mm;c)切拨速度60次/分钟;d)切拨方向：双边切拨;e)整形方式：滚筒滚压;f)卷边方式：双边同步。合同约定设备调试所需耗材及部品由淄博贵典公司提供，调试与验收地点江苏XX厂。
2014年8月19日，淄博贵典公司向虎象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定金20万元。2014年9月12日，淄博贵典公司再次向虎象公司支付预付款20万元。但虎象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在收取定金后的120天内即2014年12月17日前交付货物。
2015年3月21日，就合同履行中虎象公司未能按期交货事宜，淄博贵典公司与虎象公司签订协议一份，约定虎象公司补偿淄博贵典公司7万元，由货款冲抵；设备留质保金5%，设备抵厂调试合格后支付。但此后双方仍未就调试验收达成一致。
2015年7月14日，淄博贵典公司向虎象公司发函称，因虎象公司提供的设备无法生产出合格产品，故淄博贵典公司不再接受设备，并要求虎象公司退还58万元款项（20万元定金、2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支付的货款和价值18万元的机器一台）。
2015年7月20日，虎象公司回函称，就迟延交货双方已于2015年3月21日在苏州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达成共识，补偿淄博贵典公司7万元并签署协议。三方已达成共识要求XX公司依照淄博贵典公司要求再次投改设备，并于45个工作日后完成，故淄博贵典公司无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2015年7月22日，淄博贵典公司向虎象公司发函称，淄博贵典公司负责人曾在2015年7月上旬在虎象公司安排下查看机器，当场试验四次均不能生产出合格产品。如果虎象公司认为设备合格，淄博贵典公司仍愿意接受机器，要求虎象公司在一周内安排验收交货。仍不合格的，要求退还款项。
2015年7月28日，虎象公司回函称，验收是否合格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而非淄博贵典公司单方面所说。设备冲床空机运转切拨速度可达60次/分。在2015年7月上旬淄博贵典公司负责人验收时，虎象公司确实说过要完全自动化无法达到，可以考虑将机器拆成单机。
2015年7月29日，虎象公司向淄博贵典公司发函，邀请淄博贵典公司2015年8月再次至XX公司验收设备。
2015年8月5日，淄博贵典公司、虎象公司和XX公司三方代表至XX公司再次组织验收。当日经实际检测4片铜网制作，三方确认检验记录如下：
应测尺寸为：中间尺寸4mm、卷边尺寸2.5mm±0.1、网宽尺寸310mm±2。
铜片1检验结果：中间尺寸4.55、卷边尺寸2.6、网宽尺寸306。表面粗糙、包底没包住，包底不齐。
铜片2检验结果：中间尺寸4.55、卷边尺寸2.6、网宽尺寸306-308。包底错位。
铜片3检验结果：中间尺寸3.5-4.65、卷边尺寸2.55-2.6、网宽尺寸350-465，包底没包住，中间没包。
铜片4检验结果：中间尺寸3.55-4.6，卷边尺寸2.5-2.55、网宽尺寸308。卷边表面粗糙，单面不光滑，包底没包住。
以上记录由淄博贵典公司、虎象公司和XX公司三方代表分别签字确认，但当日各方未就设备验收达成一致。
2015年8月10日，淄博贵典公司向虎象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要求解除2014年8月18日签订的销货合同，以及标的额为18万元的送料裁切机合同，退还淄博贵典公司货款58万元。
2015年8月11日，虎象公司回函称，系争设备是为淄博贵典公司定制的非标设备，无法退订。设备需要一定时间磨合才能达到最佳生产状态，并建议设备运至淄博贵典公司处调试验收。
此后，双方就系争合同未继续进行沟通，淄博贵典公司遂起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淄博贵典公司与虎象公司曾于2014年4月28日签订一份销货合同，约定淄博贵典公司向虎象公司购买紫铜片材送料专用机一台，合同价款18万元，交货地点江苏常州，交货期为收到定金后60个工作日。淄博贵典公司于2014年4月30日、2014年7月1日分别向虎象公司支付9万元，并于2014年7月8日出具设备验收单，确认收到设备、验收无误。
一审法院认为，淄博贵典公司与虎象公司签订的销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履行各自义务。就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述如下：
一、2014年8月18日合同的性质认定。
审理中双方对系争合同性质存在争议，淄博贵典公司认为是买卖合同，虎象公司则认为是承揽合同。因合同法对于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有关解除权存在不同的法律规定。故在审查淄博贵典公司解除合同的诉请时应当首先明确系争合同的性质。
根据合同法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给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区分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的主要依据并不在于合同名称，而在于通过合同条款确定双方订立合同的主要目的。本案中虽然系争合同名称为销货合同，但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及双方庭审中陈述，淄博贵典公司系基于对虎象公司专业技术的信任而委托虎象公司设计、制造一套特定设备。该设备用于生产淄博贵典公司指定的特定规格参数的铜网。由此可见，系争合同约定的机器设备具备定作物的特定属性，且具有不可替代性，故系争合同应为承揽合同。
二、淄博贵典公司要求解除2014年8月18日合同的诉请是否成立。
根据合同法有关承揽合同的规定，淄博贵典公司作为定作人可依据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之规定随时解除承揽合同。若承揽人并无违约行为，定作人解除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但淄博贵典公司坚持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并以虎象公司违约，未按约交付合格设备为依据解除合同。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交货期限，合同确实约定虎象公司应当在淄博贵典公司交付定金后120天，即2014年12月17日前交付设备。后因虎象公司未按约交付定制设备，经双方协商，虎象公司自愿赔偿损失款7万元。此后双方再次达成合意数次延长交货时间。淄博贵典公司通过同意继续验收的行为变更了原定交货期限，不得以原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为由要求解除合同。
关于设备质量，系争合同约定的“原厂标准”指向不明，且淄博贵典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虎象公司交付的设备违反合同有关切拨宽度、切拨厚度、切拨速度、切拨方向、整形方式、卷边方式等约定。直至2015年8月5日的现场验收记录才出现设备加工的铜网尺寸与验收记录中注明的应测尺寸存在差异的情况。因本案系涉精密加工设备的承揽合同，根据行业特点，设备达到的精确度与安装情况、加工材料特性等密切相关，且通常需要较长时间调试。双方2015年8月5日的所测铜网参数虽然与应测精度确有差异，但已经接近。虎象公司称有关铜网应测尺寸系淄博贵典公司首次告知，故仍需调试，该抗辩意见符合涉精密加工设备的承揽合同的特征。淄博贵典公司虽称铜网应测尺寸早已告知虎象公司，但对此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综上，淄博贵典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有权以虎象公司违反合同约定为由解除合同。现经一审法院多次释明，淄博贵典公司坚持认为系争合同为买卖合同，坚持以虎象公司违反买卖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故对淄博贵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返还合同款、定金和赔偿损失以及象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
三、关于淄博贵典公司要求解除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价款为18万元的销货合同并返还合同款的诉请。
淄博贵典公司另主张双方2014年4月28日签订的价款为18万元的销货合同一并解除，并由虎象公司返还已付款项18万元。但根据虎象公司提供的合同及设备验收单，该设备已于2014年7月8日由淄博贵典公司验收合格。该设备与本案系争设备在不同时间分别签订合同，约定在不同地点分别验收。淄博贵典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两套设备的关联关系。故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淄博贵典公司无权再要求解除合同、返还18万元款项。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淄博贵典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淄博贵典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对各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系争销货合同的性质：淄博贵典公司主张销货合同为买卖合同，虎象公司、象虎公司主张销货合同为承揽合同，从本案事实看，虎象公司并非是专门销售系争设备的公司，淄博贵典公司称其与虎象公司的关系是其向虎象公司购买、虎象公司向案外人购买，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从双方履行情况看，虎象公司根据淄博贵典公司的要求负有设计、制造义务，故双方的合同关系应为承揽合同关系。二、关于淄博贵典公司能否以虎象公司延期交货为由提出解除合同：虎象公司未于销货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交货，但之后双方对交货期的延长达成一致。2015年7月22日，淄博贵典公司向虎象公司发函称如果虎象公司认为设备合格，淄博贵典公司仍愿意接受系争设备并要求虎象公司在一周内安排验收交货，仍不合格的，要求退还款项。后淄博贵典公司、虎象公司和XX公司三方对系争设备进行了验收，淄博贵典公司对结果不满意遂提起本案诉讼。故淄博贵典公司只能在系争设备不符合标准的情况下行使法定解除权要求解除销货合同。但目前本案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系争设备不符合销货合同要求，故淄博贵典公司以虎象公司违约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请，本院难以支持。三、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淄博贵典公司有权提出解除合同，但是需对由此给虎象公司造成的损失进行赔偿。但是淄博贵典公司坚持认为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不愿对虎象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故本院难以支持淄博贵典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四、关于2014年4月28日价款为18万元的销货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一审法院已作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淄博贵典公司诉请解除合同并在解除合同基础上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淄博贵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淄博贵典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清
代理审判员 庞建新
审 判 员 胡玉凌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吴娟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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