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宁民终字第36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奥莱特新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郭兆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圣龙，男。
委托代理人凌建豪，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邦宏，男，汉族，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王全凤，江苏诺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南京阔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陆叶峰，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江苏奥莱特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莱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阚邦宏、原审被告南京阔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阔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鼓民初字第1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奥莱特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圣龙、凌建豪，被上诉人阚邦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全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阔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阚邦宏原审诉称，阔源公司与阚邦宏分别于2012年3月22日、3月30日签订《经济合作协议》，约定由阔源公司将奥莱特公司研发楼及办公楼水电及其涉及的装修项目发包给阚邦宏施工，阚邦宏按照阔源公司、奥莱特公司的要求完成了全部工程，奥莱特公司亦于2012年8月实际使用了房屋。但阔源公司仅支付了部分款项，经阚邦宏向阔源公司、奥莱特公司多次催要后，奥莱特公司要求委托造价咨询单位对工程造价进行审计后按照审计结果付款，2013年1月14日，双方对审计结果进行了确认，但奥莱特公司却拒绝支付相应款项。为维护阚邦宏权益，请求判令：1.阔源公司、奥莱特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227533.64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之日止）；2.阔源公司、奥莱特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阔源公司原审未答辩。
奥莱特公司原审辩称，1.阚邦宏与奥莱特公司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故无权向奥莱特公司主张工程款；2.奥莱特公司已经按照与阔源公司的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奥莱特公司并未拖欠阔源公司的工程款，剩余工程款由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同时根据阔源公司和奥莱特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如果阔源公司违反协议约定将放弃向奥莱特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的权利。阔源公司在后期施工中仍然违约，奥莱特公司已经要求其退场，所以依照合同约定，阔源公司和奥莱特公司之间的工程款已经全部结清，不存在其他争议；3.阔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工期逾期达半年之久，奥莱特公司是生产性企业，势必给奥莱特公司的经营造成严重损失。同时，阔源公司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需要返修和整改。奥莱特公司已经就损失部分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赔偿的数额为50万元；4.阚邦宏和阔源公司签订的《经济合作协议》明确约定了工程款支付的条件和方式，而阚邦宏所做的工程并不能达到合同的约定，所以阚邦宏无权要求阔源公司支付其工程款。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阚邦宏对奥莱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3月12日，奥莱特公司与阔源公司签订《奥莱特公司研发楼装修施工合同》，约定奥莱特公司将其位于南京市中山科技园汇鑫路22号研发楼工程发包给阔源公司进行装修。阔源公司于2012年3月22日、3月30日与阚邦宏签订两份《经济合作协议》，约定阔源公司将上述研发楼和办公楼装修工程中的水电工程部分分包给阚邦宏施工。庭审中，阚邦宏称自己无施工资质。工程施工过程中，奥莱特公司又将其位于同一地点的办公楼装修工程发包给阔源公司施工，双方对此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
2012年7月4日，奥莱特公司向阔源公司发出书面的催促函，主要内容为：贵公司负责的我公司研发楼内装工程进度太慢，严重影响我公司研发工作的开展，给我公司造成了较大损失。现经双方协商一致，达成以下协议：贵公司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抓紧完工，如果不能于7月30日前完工，每超过一天，贵公司需支付五万元违约金，我公司将直接从工程款中扣除，请贵公司严格遵守承诺！
2012年9月12日，阔源公司与奥莱特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主要内容为：阔源公司承诺研发楼在一周内（截至2012年9月18日）整改完成，并交付奥莱特公司使用；办公楼在30天内（截止2012年10月10日）装修完毕交付业主使用；如阔源公司违反上述条款任何一条的约定，将自动退场，并放弃向奥莱特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的权利。2012年9月21日，奥莱特公司向阔源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阔源公司未按照约定的期限完成施工，严重影响奥莱特公司的生产经营，阔源公司应立即停止违约行为，严格按照双方的约定履行。
2012年9月28日，奥莱特公司向阔源公司发出退场通知，要求阔源公司在接到通知之日起立即退场。
因阔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去向不明，阚邦宏实际施工至2012年10月才退场。2012年11月8日，奥莱特公司将工程的收尾工作另外发包给南京丰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完成。
2013年1月15日，奥莱特公司委托江苏钟山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其办公楼、研发楼装修工程的价格进行了审核。在审核报告第一项工程概况中提到，由于承包奥莱特工程的阔源公司法定代表人陆叶峰不知去向，承接此项工程的各分包负责人多次到奥莱特吵闹，要求支付民工工资，南京中山科技园管委会多次派人协调处理，因工程并未完工，且发包人报价时采用的是综合报价，就工资结算问题矛盾、争议较大。2012年12月27日，园区召集奥莱特负责装修的各工种负责人就有关工程单价问题进行商定，经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该审核报告的结算结果包括：1、审定工程造价为3543712.6元。其中人工工资1310580.2元；2、……；3、奥莱特公司提出工程结算中存在以下问题：……；（3）涂料最后一层先于其他工种施工，造成墙面污染。
上述结算由包括阚邦宏在内的各工种负责人和奥莱特公司共同签字确认。阚邦宏根据该审核报告计算出其已完工的水电部分的工程总价为427533.64元。阚邦宏称阔源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共计200000元，尚有227533.64元工程款未付。
另，奥莱特公司已就工程质量问题于2013年4月23日另案起诉阔源公司，该案尚未审结。
上述事实，有阚邦宏提交的经济合作协议、奥莱特研发楼装修施工合同、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奥莱特公司提交的补充协议书、催促函、律师函、退场通知、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付款凭证、当事人原审陈述及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阔源公司将涉案工程的水电部分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即本案阚邦宏施工建设，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属无效。根据阚邦宏与奥莱特公司一致认可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确定了已完成施工部分的工程造价，阚邦宏根据该报告书确定水电部分的总价为427533.64元，此价款与阔源公司与阚邦宏所签订两份合同的总价41万基本相符，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奥莱特公司虽否认涉案水电部分系由阚邦宏施工，但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针对的是研发楼和办公楼，其结算结果是由包括阚邦宏在内的各工种负责人与奥莱特公司共同签字确认，故阚邦宏根据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主张其施工的水电部分的工程款为427533.64元，应予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阔源公司未足额向阚邦宏支付该工程款；而奥莱特公司亦未向阔源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尚有497397.6元未付清，故奥莱特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阚邦宏承担责任。奥莱特公司辩称其与阚邦宏不存在合同关系、阚邦宏无权向奥莱特公司主张权利的辩解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奥莱特公司辩称其已经按照与阔源公司的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原审法院认为，阚邦宏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依照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要求奥莱特公司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现有证据表明奥莱特公司尚欠付阔源公司工程款497397.6元，而奥莱特公司与阔源公司之间关于工程款支付方式及违约责任的约定不能对抗实际施工人。奥莱特公司对阚邦宏施工应当是知道的，其对于阚邦宏与阔源公司之间合同无效的事实，亦负有一定的责任。奥莱特公司目前正在使用的研发楼和办公楼的装修成果，部分来源于阚邦宏组织人员施工等实际付出，故奥莱特公司应依法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奥莱特公司辩称阔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奥莱特公司已就该损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阔源公司赔偿，但该诉讼与此案属不同的法律关系，不能免除其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向阚邦宏承担责任。故奥莱特公司该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阔源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抗辩及对证据进行质证、举证等权利。
综上，阚邦宏要求阔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227533.6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奥莱特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497397.6元的范围内对阚邦宏承担连带责任。奥莱特公司因此支付的款项，可依据其与阔源公司之间的约定，依法另行解决。阔源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应赔偿阚邦宏的利息损失，阚邦宏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南京阔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阚邦宏支付工程款227533.64元及利息（自2013年3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江苏奥莱特新材料有限公司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判决第一项确定的工程款，与南京阔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内一次性向阚邦宏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3元，由南京阔源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奥莱特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奥莱特公司未欠付阔源公司工程款，其与阔源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书》约定，如阔源公司违反上述条款任何一条的约定，将自动退场，并放弃向奥莱特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的权利。阔源公司未按照补充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奥莱特公司2012年9月21日向其发出律师函，要求其按约完工，但阔源公司故意拖延，故奥莱特公司于2012年9月28日要求阔源公司退场，并将装修工程的收尾工作交南京丰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按照补充协议的约定，阔源公司无权向阚邦宏主张剩余工程款。另阔源公司工程严重逾期，给奥莱特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奥莱特公司已就此向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应当中止，待另案判决后再处理。二、奥莱特公司与阔源公司在装饰装修合同中约定，将5％留作质保金，于工程竣工验收1年内付清，而奥莱特公司实际使用时间是2013年2月，现因工程质量问题需要返修，返修费用约12万元，故应扣除质保金。三、阚邦宏无证据证明其实际施工水电部分工程，无权主张227533.64元工程款，阚邦宏虽提供了经济合作协议，但该协议已经被原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协议，其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施工的事实。四、工程审计造价是奥莱特公司与阔源公司之间进行的，审计结果是由阔源公司确认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上有阚邦宏的签字是因为其得到了阔源公司的授权，而非是工种的负责人，阔源公司从未与各分包的工种负责人进行审计，原审法院依据阚邦宏在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中签字就认定其实际施工了水电部分工程属于主观判案。五、奥莱特公司不清楚阔源公司将装饰装修工程分包给阚邦宏，原审法院认定奥莱特公司对阚邦宏施工应当知道有误。综上，奥莱特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阚邦宏对奥莱特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阚邦宏答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奥莱特公司应当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原审被告阔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
二审中，奥莱特公司提交了：1、（2013）鼓民初字第257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奥莱特公司就工程质量等问题已经起诉，判决结果为阔源公司赔偿奥莱特公司监理费损失12万元，该判决书已生效。证明该笔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除。2、阔源公司出具的授权说明，证明阔源公司委托包括阚邦宏等代表其公司进行审计的事实。3、阔源公司出具的同意书，证明阔源公司同意由奥莱特公司委托审计机构对造价进行审计。阚邦宏对（2013）鼓民初字第257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判决与本案无关；对阔源公司出具的授权说明、同意书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二审庭审中，奥莱特公司对涉诉工程款数额为427533.64元无异议，但认为实际施工人为阔源公司。
二审另查明，2013年4月23日，奥莱特公司因与阔源公司就奥莱特研发楼、办公楼装修施工合同发生纠纷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阔源公司赔偿工期违约损失共计50万元。原审法院在该案审理中认为，阔源公司伪造建筑企业资质证书，与奥莱特公司签订的《奥莱特研发楼装修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书》应当无效，阔源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由于阔源公司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完成相关工程施工，导致奥莱特公司多支付了相应的监理费，阔源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除监理费损失外，原审法院对于奥莱特公司主张其他损失，因证据不足未予支持。故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2013）鼓民初字第25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阔源公司赔偿奥莱特公司监理费损失120000元；驳回奥莱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奥莱特公司、阔源公司均未上诉，现已生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2013）鼓民初字第2572号民事判决书、当事人在二审中的陈述、本院开庭笔录等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奥莱特公司能否依据《补充协议书》拒绝向阚邦宏支付工程款？2、诉争研发楼、办公楼水电部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谁？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奥莱特公司上诉称因阔源公司未按照双方《补充协议书》按期完成涉案工程，因此按照协议其放弃向奥莱特公司主张剩余工程款的权利，故而奥莱特公司现未欠阔源公司工程款。对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于2013年10月10日作出的（2013）鼓民初字第2572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该案认定阔源公司伪造建筑企业资质证书，与奥莱特公司签订的《奥莱特研发楼装修施工合同》以及《补充协议书》无效，故《补充协议书》中关于工期违约，阔源公司无权主张剩余工程款的约定，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其次，上述工期违约损失赔偿案件，原审法院仅支持奥莱特公司监理费损失120000元，根据本案原审查明奥莱特公司欠付阔源公司工程款数额497397.6元，即使扣除奥莱特公司监理费损失后，仍存在欠付款数额为377397.6元。由于阚邦宏作为实际施工人所完成的工程已投入使用，应有权获取相应的工程款，故原审法院认定奥莱特公司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奥莱特公司上诉称阚邦宏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本院认为，首先，就涉案研发楼、办公楼水电部分工程，阔源公司与阚邦宏分别于2012年3月22日及3月30日签订了《经济合作协议》，其中明确上述涉案工程由阚邦宏施工。其次，在涉案研发楼、办公楼工程价款审计后，阚邦宏作为水电部分项目施工代表与其他工种代表在《工程结算审定单》中签字。现奥莱特公司虽提出涉案工程并非由阚邦宏实际施工，对此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故原审法院认定涉案研发楼、办公楼水电部分工程由阚邦宏实际施工并完成，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713元、公告费600元，由上诉人江苏奥莱特新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飞鸽
代理审判员 马 帅
代理审判员 逯婷婷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朱亚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