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信刑初字第18号
公诉机关信阳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男，汉族，住潢川县。（系被害人王某乙之父）
代理人王某丙，女，汉族，住址同上。
诉讼代理人邓开元，河南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陈国林，男，汉族，小学肄业，无业，住潢川县。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于2014年7月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3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潢川县看守所。
辩护人朱建明，河南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信阳市人民检察院以信检刑诉（2015）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陈国林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5年5月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5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刘丽君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代理人邓开元、王某丙，被告人陈国林及其辩护人朱建明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信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4年7月4日凌晨1时37分许，被告人陈国林驾驶电动三轮车沿潢川城关跃进路由西往东行驶，经过中山门附近时将步行路过此处的盲人王某乙撞倒。被告人陈国林欲逃离现场，被附近宾馆保安陈某甲、刘某某发现将其拦住，并拨打120。在120救护车未到现场时，被告人陈国林以将被害人王某乙送至医院救治为由将王某乙扶上三轮车。被告人陈国林驾驶三轮车未向潢川县人民医院方向行驶，而是拐至潢川县草湖路北口，将王某乙放在草湖路北口路边独自离开。2014年7月4日6时17分许，王某乙被路人发现报警送至县人民医院救治。2014年7月5日23时40分许，王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潢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国林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某乙不负事故责任。经潢川县公安局法医鉴定：王某乙系被较大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至脑挫伤，颅内出血压迫脑组织形成小脑扁桃体疝死亡。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1、户籍证明、抓获经过等书证；2、证人陈某甲、刘某某等人证言；3、被告人陈国林的供述和辩解；4、法医学尸体检验报告书鉴定意见、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5、现场勘验、检查笔录；6、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陈国林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以故意杀人罪对被告人从重处罚，并赔偿经济损失共计498565.67元。
被告人对撞倒被害人王某乙的事实无异议，但辩称其将王某乙带走并放在草湖路是为了去借钱，当其回来的时候，王某乙不见了。
辩护人辩护称本案应定性为交通肇事。
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4日凌晨1时37分许，被告人陈国林驾驶电动三轮车沿潢川城关跃进路由西往东行驶，经过中山门附近时将步行路过此处的盲人王某乙撞倒。陈国林欲逃离现场，被附近宾馆保安陈某甲、刘某某发现将其拦住，并拨打120。在120救护车到达现场之前，陈国林以将被害人王某乙送至医院救治为由将王某乙扶上三轮车，当陈驾驶三轮车至潢川县草湖路北口时，却将王某乙放在路边独自离开。当日6时17分许，王某乙被路人发现报警送至县人民医院救治。7月5日23时40分许，王某乙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潢川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陈国林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某乙不负事故责任。经潢川县公安局法医鉴定：王某乙系被较大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至脑挫伤，颅内出血压迫脑组织形成小脑扁桃体疝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并经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一、相关书证
1、受案登记表、110接处警信息，证明2014年7月4日1时40分报案称中山门口发生交通事故；同日李某某报案称草湖路北口往南有人求助。
2、户籍证明，证明陈国林，男，1969年2月1日生，身份证号码41302419690201XXXX，汉族，住潢川县。王某乙，男，1953年8月27日生，身份证号码41302419530827XXXX，汉族，住潢川县。证实二人身份信息。
3、到案及发破案经过，证明2014年7月4日，盲人王某乙在潢川县城关草湖路口附近被人发现，后被120送往县人民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潢川县公安局经立案侦查，确定陈国林为犯罪嫌疑人。7月8日，侦查员胡继昀、宋东升在陈国林家中将其抓获，陈国林对自己的犯罪行为供认不讳。
4、抢救记录，证明王某乙于2014年7月4日8时5分重度颅脑损伤，入院治疗，8时30分告病危报告单，次日24时许死亡。
5、环城派出所民警郑稚写的出警情况说明，证明2014年7月4日凌晨1时44分，我所接到110指令：中山门口有人求助，出警后与黄都保安联系，保安称有一红色电瓶三轮将一行人撞倒并用自己三轮送往医院，后交警队丁一到达现场，同时报警台指令环所民警离开，7月4日上午6时17分，接110指令：在草湖路北口以南50米处地上躺着一人，要求求助。所警郑稚、谷勇出警，一男子躺在地上，双眼失明，右手臂残疾，询问其有关情况，此男子不说，民警进行执法仪拍照，送到人民医院进行救治。7月6日医院称男子死亡，经查该男子名叫王某乙。
6、气象证明：2014年7月4日5时许至夜间20时有连续性降水，本站降水量26.1mm。
7、扣押物品清单：扣押被告人陈国林的电瓶三轮一辆，经当庭出示照片，陈国林并无异议。
二、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及侦查实验
1、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
现场位于潢川县定城办事处草湖路口聚美造型门前，草湖路是一条南北走向的街道，向北和三环路相交形成十字路口，向南和环城路相交形成丁字路口，由三环路和草湖路相交的十字路口沿草湖路向南60米路东可见中心现场，现场位于一幢楼房的西侧，“聚美造型”理发店位于该楼房一楼，是一单间门面房，坐东门朝西。理发店大门向西是水泥铺设的人行道与草湖路相接，该门店走廊西沿至草湖路主路东边缘4m，现场门前人行道有一棵柳树，柳树东侧有一钢架广告灯箱，上写“福源太阳能草湖路店”，人行道由东向西呈斜坡状。
对犯罪嫌疑人陈国林家中进行勘查，其家位于潢川县弋阳办事处七里岗村北晏营村民组，其家为自建单层带院落砖瓦房，大门为自制木质铁皮门呈开启状，院落走廊东侧是厨房，西侧是杂物间，通过院落走廊进入院内发现一红色三轮车，车头向南停放在院内东北角，该三轮车前挡风玻璃完好，玻璃上标注字迹为“珠峰机车”，三轮车两侧推拉门呈开启状，在车后两排座位之间的地板上发现有玻璃碎渣，在车前工作台面上发现有细碎的玻璃渣子，其他勘查未见异常。
2、侦查实验证明由跃进路中山门口到草湖路口用电瓶车行驶一趟要14分钟。
三、鉴定意见
1、潢川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潢）公（法医）鉴（尸检）字（2014）5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王某乙系被较大钝性外力作用于头部至脑挫伤，颅内出血压迫脑组织形成小脑扁桃体疝死亡。
2、信阳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信）公（物）鉴（理化）字（2014）194号理化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的死者王某乙胃及肝组织中均未检出毒鼠强、常见有机磷农药及安眠药物成分。
3、潢川县公安局交警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P116：陈国林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
四、视听资料，监控录像一份（光碟）
视听资料系讯问被告人陈国林的同步录音录像，监控录像系2014年7月4日凌晨1时37分许潢川县城关中山门附近的视频资料及民警7月4日6时许用执法记录仪在草湖路拍摄的视频。
五、证人证言
1、证人陈某甲证言，证明2014年7月4日凌晨1点40分左右，我在黄都宾馆值班，对面路南一辆没有牌照的红色电动三轮车自西向东把一个自东向西的常在黄都门口拿棍散步的失明老人撞倒，三轮司机想跑，我把他拦着，说你把人撞了还不送医院，你还想跑，我就帮打120，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打了110，等半天也没来人，过来一辆车进黄都宾馆，我就回去值班，看到那个三轮车夫把那人拉着向医院方向走的。
陈某甲通过10张照片辨认出4号为死者王某乙。
陈某甲通过12张照片辨认出2号、12号（陈国林）像开三轮的男子。
2、证人刘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7月4日凌晨，我和“大个”值夜班，忽然听到“咣”的一声，像车撞后玻璃破碎的声音，我于是顺着声音来的方向跑去看，是一辆红色的电瓶车把一个人撞了，我都不认识，看到车前玻璃碎了，开三轮的是个男的，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有1.65米左右。我看到他车前倒着一个人，那个人的脸上和手上还有血，身旁还有一个棍。我庭那个开三轮车的人说：“他从树林里一下跑出来了。”开始他推着三轮车想向东走，被我和大个拦住了，我们说：“你把人撞了不能走，安的都有监控，你走也走不了。”他就把车倒回去，他说：“我把人带着去看病。”他自己把那人抬上车向西走了，过了一会120的车来了，后来我才知道是大个打的120。
刘某某通过12张照片辨认出4号（陈国林）为开三轮的。
3、证人蔡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7月份，就是前几天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我这花一百五十元买了块挡风玻璃，开的是不带车蓬的电动三轮车，当时他说他我爱人是神经病，因为生气把车的前挡风玻璃砸了，想买块自己带回装上。
蔡某某通过12张照片辨认出8号（陈国林）为开三轮的。
4、证人陈某乙证言，证明2014年7月4日凌晨，我儿子陈国林回家，我见他三轮车前挡风玻璃碎了，我问他咋回事，他说：“我走到北城把一个老头撞了，当时有两个保安把我拦住了，让我给老头看病”。后来他给车玻璃清一下，就到屋里睡了，早上六点多他拿着铁锹去看秧田的水，到8点多回来吃饭。上午骑着电动车去看玻璃。第二天他开着那两电瓶三轮车和我一块去老蔡那花150元买的玻璃。
5、证人李某某证言，证明2014年7月4日早上6点多钟，我到草湖路北口吃早餐，当时有一个老人躺在路边，天当时下小雨，老头是个盲人，奄奄一息。我就要手机打110报警，一会儿民警来了，他们到现场后用执法记录仪进行拍摄，之后通知120，120车拉着老头去医院了。
6、证人邓某证言，证明7月4日早上6点多出诊120，老人躺在路边重度昏迷，不能说话。
7、证人张某证言，证明老头到医院后重度颅脑损伤，深昏迷状态，大约7月5日夜里11点多钟老头经抢救无效死亡。
8、证人周某某证言，证明从草湖路口出发到达七里岗村北晏营组共计用时38分钟。
六、被告人陈国林供述及辩解
2014年7月4日凌晨1点左右，我在潢川城关拉客人，当时送完一个到体育中心的女孩后，我就沿跃进路回家。我开三轮车行驶到中山门附近，我看见一个老头拄个棍从中山门口往大道上走，我打喇叭那老头没有停住，我开着三轮车就撞上那老头了。当时我三轮车前挡风玻璃就撞碎了，老头右侧身体着地。头朝南，脚朝北着地。我停下三轮车下去看看，发现老头的头和手流血了。这时黄都宾馆的两个保安过来，让我把老头拉医院看看，我把老头扶上三轮车，把他的棍也捡上三轮车。保安让我打120，我说没有带手机，保安就用手机打的120，等一会120车也没来。我开三轮车拉着老头就往人民医院方向去，走到黄河商场那，想起没带钱，想去借点钱。于是就拐到航空路、三环路到草湖路北口，把老头从三轮车扶下来坐地上，我把三轮车也放在那里，步行往草湖路里走，去找修车的老蔡借钱，没人答应。然后我一个人开车回家，到家后我对我爸说，我把一个老头撞坏了，人还在草湖路口，我回来拿点钱给他到医院看病。俺爸说，快下雨了。我说，下雨也要给他看病，说完我到屋拿了二百块钱。我到草湖路口发现老头不在那了。我也没问别人，就回家了。7月7日我在老蔡那买一块玻璃把我电瓶车撞碎的玻璃换了。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害人王某乙系非农业家庭户口，河南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8804元。依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讼请求及相关标准，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受到的损失为丧葬费19402元（38804元÷2=19402元）。
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的户籍身份证明、关系证明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告人陈国林在交通肇事后为逃避法律追究，将被害人带离事故现场后遗弃，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其行为构成了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陈国林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指控罪名成立。关于陈国林辩称其将王某乙带走并放在草湖路是为了去借钱，当其回来的时候，王某乙不见了的事实与证人陈某乙证明当日凌晨陈国林回家后的活动情况，证人李某某发现被害人的时间及公安机关的接出警情况等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辩护人辩护称本案应定性为交通肇事的辩护意见，经查，陈国林在撞倒王某乙后，以带其去医院救治为由，却将其遗弃并致使被害人无法得到及时救助而死亡，陈国林主观上对其造成的危害结果持放任态度，其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罪的特征。故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陈国林赔偿其犯罪行为造成的经济损失，理由正当，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一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陈国林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陈国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甲丧葬费19402元；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被告人陈国林用于作案的“珠峰”牌红色电瓶三轮车一辆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次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刘 辉
审 判 员 董 全
代理审判员 方晓鹏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熊晓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