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狮刑初字第528号
公诉机关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某某，男，1974年9月8日出生于福建省南安市，汉族，大学文化，公安民警，住福建省石狮市。因涉嫌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3月28日被取保候审。
辩护人康志伟、施萍萍，福建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石狮市人民检察院以狮检公刑诉（2014）2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黄某某犯玩忽职守罪，于2014年3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石狮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许荣樟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某某及其辩护人康志伟、施萍萍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石狮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黄某某于2004年8月至2013年7月间担任石狮市公安局灵秀派出所驻彭田村民警期间，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对彭田村综合市场南侧封闭式铁皮屋的日常安全隐患排查不彻底，对检查中发现铁皮屋存在经营与住宿合用的消防安全隐患督促整改不到位，致使该铁皮屋的安全隐患长期存在。2011年10月8日凌晨，该铁皮屋因电气线路短路引发火灾，造成铁皮屋租户蔡某甲、代某某、蔡某乙一家三口被烧死、蔡某丙、蔡某丁二人受伤的严重后果。2013年8月19日，被告人黄某某向石狮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公诉机关指控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证言、书证、火灾事故认定书和被告人供述。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黄某某的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被告人黄某某具有自首情节，提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
被告人黄某某对公诉机关的指控没有异议，并表示自愿认罪。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被告人黄某某的行为仅仅是工作失误，不能认为是犯罪。2、即使被告人黄某某的行为构成玩忽职守罪，但其仅应负事故的间接责任，对造成的事故后果仅应承担部分责任，犯罪情节显著轻微，且其具有自首、立功情节，建议对被告人黄某某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黄某某原系石狮市公安局灵秀派出所民警，于2004年8月至2013年7月间担任灵秀镇彭田村驻村民警，负有对彭田村辖区进行消防监督检查的工作职责。被告人黄某某在履行职责过程中，对彭田村综合市场南侧封闭式铁皮屋的日常安全隐患排查不彻底，对检查中发现铁皮屋存在经营与住宿合用的消防安全隐患督促整改不到位，致使该铁皮屋的安全隐患长期存在。2011年10月8日凌晨，该铁皮屋因电气线路短路引发火灾，造成铁皮屋租户蔡某甲、代某某、蔡某乙一家三口被烧死、蔡某丙、蔡某丁二人受伤的严重后果。经泉州市公安消防支队认定，火灾起火原因为电气线路短路引燃石狮市灵秀镇彭田村溪西区四柱路边钢结构简易搭盖建筑汤国亮居住房厨房处可燃物，酿成火灾；灾害成因为：一是起火建筑为钢结构简易搭盖建筑，耐火等级低，未形成必要的防火分隔，着火后火势蔓延迅速；二是该钢结构简易搭盖建筑的电气线路敷设凌乱，线路未进行穿管保护；三是未设置消防设施、未配备消防器材，导致初起火灾未得到有效控制。经泉州市政府火灾事故调查组认定，本案火灾事故性质为责任事故，石狮市灵秀镇彭田村委会对违章搭盖的铁皮建筑物查纠措施不力、对租户的管理不到位，石狮市灵秀镇彭田村第四安全生产责任片区责任人（下村干部）、灵秀派出所彭田警务室责任区民警、灵秀工商所彭田村所在的第一监管片区负责人监管不力，安全隐患排查不彻底，督促整改不到位为本案火灾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其中，被告人黄某某作为责任区民警，负有向辖区内居民和单位进行消防安全宣传，组织辖区内单位开展消防安全检查和指导辖区内居民、单位安装消防设施的职责，被告人黄某某对铁皮建筑物的日常安全隐患排查不彻底，对发现的消防安全隐患督促整改不到位，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重要责任。事故发生后，灵秀镇彭田村委会与死者家属达成调解协议并对死者家属进行了赔偿。
2013年8月19日，被告人黄某某向石狮市人民检察院投案。另查明，被告人黄某某因涉嫌玩忽职守于2014年3月25日被石狮市公安局停止执行职务60日（从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4年5月24日止）。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黄某某2014年4月18日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到涉嫌犯危险驾驶罪的犯罪嫌疑人全某某，犯罪嫌疑人全某某因犯危险驾驶罪于2014年5月26日被本院判处拘役二个月。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蔡某戊（彭田村党支部书记、主任）证言，证实彭田村综合市场南侧有一片空地，村民在此处摆设地摊，后来村委会将空地上面搭设了铁皮顶棚，目的是规划停车位，2005年以后，经营人员陆续自行用铁皮围建成铁皮屋。2011年4月初时，灵秀镇下点干部蔡某己及灵秀镇民警被告人黄某某到其村检查“三合一”工作，然后到村委会反映该铁皮屋有严重隐患，存在人货混杂，经营和生活皆在铁皮屋里，乱拉电线，乱搭乱盖等问题，建议村里协调上级有关部门共同拆除违章铁皮屋。村委会曾于2011年4月份开会研究拆除上述铁皮屋，但后来没有拆除。
2、证人蔡某己（灵秀镇政府下点干部）证言，证实其于2010年下彭田村第四责任片区作为片区责任人时，彭田村综合市场南侧临时搭盖的铁皮屋就已经存在，铁皮屋的业主是彭田村委会，该铁皮屋是出租私房，有人员在里面住宿，死者蔡某甲一家三口就住在铁皮屋里。其在对片区安全生产日常监管过程中有到铁皮屋检查，但没有发现经营与住宿的情况，所以没有将铁皮屋作为经营与住宿合用场所的情况进行登记和上报，也没有进行整改。因该铁皮屋在路边，所有相关单位和人员都知道这个情况，并且该铁皮屋已经存在很多年了，城监部门的工作人员来彭田村经常从这里经过，都很清楚铁皮屋的情况，所以其就没有向城监部门反映。
3、证人蔡某庚（彭田村综合市场管理人员）证言，证实其于2003年开始被聘为彭田村综合市场管理人员，2003年时，村委会对综合市场南侧的空地进行清理，铺上水泥，并在上面搭建一个简易的钢结构搭盖，划分摊位统一出租给租户。2003年底各摊位租户自行用铁皮将钢结构搭盖围成一间一间的铁皮屋，各租户自行到附近的民宅拉电线用于经营。火灾事故中的死者是租户蔡某甲一家三口，蔡某甲的摊位以维修电器为生，平常一家三口就住在铁皮屋内。在铁皮屋出租期间，灵秀镇政府下村干部及灵秀派出所的下片民警知道铁皮屋的状况，没有提出要拆除，其没有遇到过城监大队、消防大队和工商部门来检查。
4、证人蔡某辛（彭田村支委）证言，证实彭田村有聘请蔡某庚、蔡某子、蔡某丑三人作为综合市场管理人员，2009年其接手分管综合市场时，铁皮屋就已经建好了。灵秀派出所的下片民警是被告人黄某某，其有陪被告人黄某某检查过综合市场，被告人黄某某有和其探讨过铁皮屋存在安全隐患需要整改，但他们觉得本村租户会不同意，阻力很大，不容易拆除，所以一直没有动手整改。
5、证人杨某某（原灵秀镇副镇长）证言，证实2011年6月其为石狮市灵秀镇政府副镇长候选人，分管安全生产管理工作，火灾事故发生前，时任灵秀派出所辖区民警被告人黄某某没有向其本人或镇里反映过有关彭田村综合市场南侧临时搭盖的铁皮屋存在安全隐患问题。
6、证人汤某某证言，证实其于2004年向彭田村委会租了彭田综合市场南侧铁皮屋的一个摊位用于摆地摊买卖一些杂货。一开始摊位只是一个简易的钢结构搭盖，到2008年时其看周围的摊位都围起铁皮屋，其也将摊位用铁皮围成房屋，继续在铁皮屋内买卖杂货。铁皮屋围成以后，其和其老婆日常都在铁皮屋内买卖杂货，连同孩子一家三口吃住也在铁皮屋里面。其知道在铁皮屋内还有一家卖馒头包子的、一家卖米的，一家修摩托车的以及一家维修电器的都有住人。其没有看到镇政府的有关人员和派出所的下片民警来其铁皮屋进行检查过。
7、证人谢某甲、谢某乙证言，证实谢某甲于2009年租了彭田村综合市场南侧铁皮屋的摊位从事电焊工作，至2011年4、5月份时谢某乙在铁皮屋内维修摩托车，谢某甲、谢某乙一家从2009年租铁皮屋摊位时就住在铁皮屋内，2011年4、5月份只剩下谢某乙一个人住在铁皮屋内。其二人平时在店里工作，晚上就住在店里阁楼内。其隔壁店是蔡某甲在维修电器，他们一家三口平时住在店里面，在火灾事故中都被烧死了。在经营期间，村委会及相关政府部门没有要求其拆除铁皮屋，镇政府的有关人员和派出所的下片民警也没有到其铁皮屋进行检查。
8、证人陈某某证言，证实其在彭田村综合市场南侧租了二个摊位，刚开始租摊位时只是简易钢结构搭盖，2007年时其将租来的摊位围皮铁皮屋，其在建铁皮屋及铁皮屋经营期间，镇政府、城监大队、消防大队、灵秀派出所、工商等相关部门没有对铁皮屋进行检查。
9、证人蔡某壬证言，证实其于2003年时向彭田村委会租了综合市场南侧钢结构搭盖的一个摊位，后来将摊位转租给陈永龙。在其转租摊位期间，镇政府、城监大队、消防大队、灵秀派出所、工商等相关部门没有要求其将铁皮屋拆除，陈永龙也没有向其反映这些部门有来检查要求拆除铁皮屋。
10、证人蔡某癸（原彭田村主任）证言，证实2003年底或2004年初时，彭田村委会在综合市场南侧搭建了简易钢结构搭盖，用来租给一些临时商户摆摊，当时搭盖钢结构时没有向镇政府等相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其于2003年至2006年担任村主任时，城监大队、消防大队均没有对简易搭盖进行检查，镇政府下村干部、派出所下片民警也没有对该简易搭盖要求拆除整顿。
11、户籍证明、公务员登记表、警衔变动审批表、晋升工资审批表、石狮市公安局灵秀派出所工作说明，证实被告人黄某某的身份、任职情况及其自2004年8月至2013年7月期间为彭田村的驻村（下片）民警。
12、《泉州市公安派出所消防监督工作管理规定》、福建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泉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石狮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三合一”场所消防安全综合整治工作的文件，证实被告人黄某某作为驻村民警，负有具体负责管辖区内消防监督工作的职责。
13、《石狮市灵秀镇彭田村“10·8”较大火灾事故调查报告》，证实本案火灾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电气线路短路引燃石狮市灵秀镇彭田村溪西区四柱路边钢结构简易搭盖建筑住户汤国亮厨房内可燃物，酿成火灾；间接原因为：（1）石狮市灵秀镇彭田村委会对彭田村综合市场旁违章搭盖的铁皮建筑物查纠措施不力，对综合市场旁边铁皮建筑物租户的管理不到位，未与租户签订年度《消防安全责任书》，未督促落实必要的防火设备，未监督铁皮屋租户规范电气线路敷设和电气线路的穿管保护。（2）石狮市灵秀镇彭田村第四安全生产责任片区责任人（下村干部）、灵秀派出所彭田警务室责任区民警、灵秀工商所彭田村所在的第一监管片区负责人监管不力，安全隐患排查不彻底，督促整改不到位。其中被告人黄某某作为责任区民警，负有向辖区内居民和单位进行消防安全宣传，组织辖区内单位开展消防安全检查和指导辖区内居民、单位安装消防设施的职责。经查，被告人黄某某对铁皮建筑物的日常安全隐患排查不彻底，对发现的消防安全隐患督促整改不到位，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负有重要责任。
14、火灾事故认定书，证实涉案火灾起火原因及灾害成因。
15、公安派出所消防监督检查记录，证实被告人黄某某作为社区民警对辖区单位进行消防监督抽查的情况。
16、停止职务通知书、石狮市公安局工作说明、证人全某某、赵建洪证言、逮捕证、刑事判决书，证实被告人黄某某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的事实。
17、石狮市人民检察院反渎职侵权局工作说明，证实侦破本案的经过及被告人黄某某的归案经过。
18、被告人黄某某的供述。
以上证据，经法庭举证、质证，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某某作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玩忽职守，没有按规定正确履行消防监督检查的工作职责，致使发生重大火灾事故，造成三人死亡、二人受伤的重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玩忽职守罪，属情节特别严重。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于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黄某某的行为仅仅是工作失误，不能认为是犯罪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某某作为驻村公安民警，负有对辖区进行消防监督检查的工作职责，其在日常工作中已经发现事故铁皮屋存在安全隐患，但没有按规定正确履行消防监督检查的工作职责，致使本案事故铁皮屋长期存在并最终发生重大火灾事故，造成三人死亡、二人受伤的重大损失，其行为符合玩忽职守罪的犯罪构成要件，依法应以玩忽职守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辩护人的此项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黄某某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黄某某到案后协助公安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有立功表现，依法予以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黄某某作为驻村公安民警，除了负有对辖区进行消防监督检查的工作职责，还负有侦查刑事犯罪等其他公安民警的职责，其在日常消防监督检查工作中也有按相关规定对辖区内的企业等单位进行消防监督抽查，且本案事故的发生是由多个相关单位及个人的玩忽职守行为共同造成的，被告人黄某某的玩忽职守行为对于事故的发生仅负有部分责任，其犯罪情节较轻，结合被告人黄某某具有自首、立功情节，案发后死者家属已获得赔偿并和彭田村委会达成调解的情况，可对被告人黄某某免予刑事处罚。辩护人关于对被告人黄某某免予刑事处罚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黄某某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何荣添
代理审判员 吴斌斌
代理审判员 陈莉莉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蒋正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如下：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九十七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徇私舞弊，犯前款罪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六十八条犯罪分子有揭发他人犯罪行为，查证属实的，或者提供重要线索，从而得以侦破其他案件等立功表现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有重大立功表现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处罚。
第三十七条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但是可以根据案件的不同情况，予以训诫或者责令具结悔过、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者由主管部门予以行政处罚或者行政处分。
《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或者玩忽职守，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
（一）造成死亡1人以上，或者重伤3人以上，或者轻伤9人以上，或者重伤2人、轻伤3人以上，或者重伤1人、轻伤6人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3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恶劣社会影响的；
（四）其他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情形。
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一）造成伤亡达到前款第（一）项规定人数3倍以上的；
（二）造成经济损失150万元以上的；
（三）造成前款规定的损失后果，不报、迟报、谎报或者授意、指使、强令他人不报、迟报、谎报事故情况，致使损失后果持续、扩大或者抢救工作延误的；
（四）造成特别恶劣社会影响的；
（五）其他特别严重的情节。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条根据刑法第六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犯罪分子到案后有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包括共同犯罪案件中的犯罪分子揭发同案犯共同犯罪以外的其他犯罪，经查证属实；提供侦破其他案件的重要线索，经查证属实；阻止他人犯罪活动；协助司法机关抓捕其他犯罪嫌疑人（包括同案犯）；具有其他有利于国家和社会的突出表现的，应当认定为有立功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