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民终字第14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多美化工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志泉。
委托代理人：徐晓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
负责人：张华。
委托代理人：徐晓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子英。
上诉人中山市多美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多美公司）、广州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仕邦中山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谢子英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4）杭下民初字第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2月3日，谢子英与仕邦中山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3年1月16日起至2016年1月15日止，试用期3个月，时间从2013年1月16日至同年4月15日止。约定仕邦中山分公司将谢子英派往用工单位多美公司从事销售管理工作，谢子英工作地点为中山／杭州／浙江。约定：谢子英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470元／月，每月28日发放工资；谢子英应严格遵守国家法律法规，及仕邦中山分公司所制定的规章制度及用工单位所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工作程序，仕帮中山分公司及用工单位有权对谢子英履行的情况进行检查、督促、考核和奖惩，谢子英在签订本合同前已充分阅读、知悉了仕邦中山分公司所制定的规章制度包括《派遣员工手册》，并同意遵照执行。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3年1月16日，仕邦中山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将谢子英派遣至多美公司工作，由谢子英担任多美公司浙江省区域经理，负责在浙江省内的销售管理工作。同时，由用工单位多美公司向谢子英发入职通知书，确定入职在2013年1月21日，由多美公司发放工资，待遇：试用期的月薪资6200元，转正后月薪资7400元，多美公司为谢子英在广东中山缴纳社会保险，个人应缴纳部分公司将从其工资中代扣；手机费用的报销额度为400元／月。销售人员的车费报销和出差报销额度按照公司的相关规定执行。还约定聘用解除、试用期间，无论是谢子英还是公司都可以任何时间，以任何理由解除聘用关系，但需提前三日通知对方。工作期间，因谢子英在经营管理工作上与上级发生争议，其工资在2013年11月份起被停发。2014年1月17日，仕邦中山分公司向谢子英发出调动通知，以工作需要为由将谢子英调回多美公司总部即中山市上班，要求谢子英于2014年1月21日前报到。2014年1月20日，谢子英向仕邦中山分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告知函，并向杭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多美公司、仕邦中山分公司支付工资及经济补偿以及报销费用。2014年4月8日，该委作出杭劳人仲案字（2014）第37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仕邦中山分公司支付谢子英工资19386.96元、经济补偿金10210.50元，并驳回谢子英的其他仲裁申请。裁决后，谢子英不服，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令：1、多美公司向谢子英支付2013年11月工资6807元、12月工资6807元、2014年1月工资4382元；2013年10月报销3082.15元、11月报销2749.45元、12月报销1022.20元、2014年1月报销1151.80元，以上合计26001.60元。2、仕邦中山分公司向谢子英支付经济补偿金10210.50元。3、多美公司向谢子英支付在2013年8月工资中被扣除的1390.96元。4、多美公司为原告办理社会保险关系转出手续，向谢子英提供“养老保险参保缴费凭证”。5、本案诉讼费由多美公司承担。审理中，谢子英申请撤回对第四项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⑴多美公司向谢子英发放工资情况：2013年1月份3382元、2月份6103元、3月份6071元、4月份5621元、5月至6月份各6808元，7月份6807元、8月份实发5416元（应发6807元，被扣1390.96元），9月份6807元、10月份6807元，11月份和12月份均未发工资（应发金额为6807元），2014年1月份未发工资（应发金额4382元）。谢子英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6386.25元。2014年4月26日，多美公司分两次汇款谢子英工资，共计人民币2940元。
⑵报销费用：2013年10月份报销款3082.15元、11月份报销款2749.45元、12月份报销款1022.20元、2014年1月份报销款1151.80元，共计8005.60元。
再查明，2014年4月10日，仕邦中山分公司又向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裁决谢子英向仕邦中山分公司及多美公司支付：1.因谢子英在职期间的重大管理失误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253.88元；2.因谢子英在职期间的严重失职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19000元。中山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于2014年5月30日作出中劳仲案字（2014）第1181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仕邦中山分公司的全部仲裁请求。仕邦中山分公司不服裁决结果，依法诉至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主张前述实体权利。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中，谢子英与仕邦中山分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谢子英应严格遵守仕邦中山分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包括《派遣员工手册》）及用工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和工作程序，对其因工作失误造成企业经济损失应否赔偿的问题没有约定。仕邦中山分公司、仕邦公司以及多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制定的规章制度中对员工因工作失误造成企业经济损失应否赔偿的问题进行了明确规定，故谢子英应否赔偿损失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属于民事纠纷，仕邦中山分公司、仕邦公司可遵循《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及其相关规定向谢子英追究责任，故于2014年8月15日作出（2014）中一法民五初字第2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仕邦中山分公司、仕邦公司的起诉。仕邦中山分公司、仕邦公司又依法提起上诉，上诉至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案经二审审理，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0日作出（2014）中法民六终字第60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被派遣的劳动者谢子英以多美公司拖欠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要求用人单位仕邦中山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理由是否正当？二、谢子英要求用人单位及用工单位支付其2013年11月至2014年1月份期间工资，以及2013年8月工资中被扣工资1390.96元理由是否成立。三、谢子英要求用工单位多美公司报销2013年10月、11月、12月及2014年1月费用，共计8005.60元有无依据。
针对本案争议焦点一，该院认为，本案系一起劳务派遣合同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谢子英与派遣单位仕邦中山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并根据派遣单位与实际用工单位多美公司所签订的劳务派遣合同，将谢子英派遣到用工单位多美公司工作，多美公司以其在工作期间的重大管理失误以及其严重失职行为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为1390.96元和19000元，而要求谢子英承担赔偿责任，不发其2013年11月、12月、2014年1月工资。鉴于谢子英在职期间因工作失误造成企业经济损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仕邦中山分公司已通过另案仲裁、诉讼程序，其要求谢子英承担因工作失误造成企业经济损失责任在劳动合同中没有约定，同时也未能举证证明所制定的规章制度中对员工因工作失误造成企业经济损失应否赔偿的问题进行了明确规定，故谢子英应否赔偿损失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而属于民事纠纷。显然在劳动争议案件中仕邦中山分公司要求谢子英承担赔偿责任无依据，据此，谢子英以拖欠其工资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仕邦中山分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诉请理由正当，故仕邦中山分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向谢子英支付经济补偿，确定经济补偿的金额为9579.37元［1.5个月×6386.25元］，超出部分，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焦点二，该院认为，鉴于多美公司在2013年8月扣发谢子英工资1390.96元以及未发其2013年11月、12月、2014年1月份工资的事实清楚，多美公司、仕邦中山分公司也予承认，故应当补发，对于已经向谢子英发放的工资2940元，予以抵扣，抵扣后应当补发的工资为16446.96元，谢子英的该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
针对本案焦点三，该院认为，谢子英在被用人单位派遣到用工单位工作期间所产生的费用要求报销问题，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范围，故该院应当进行审理。经审查，谢子英要求报销的费用提供了相应的电话录音及报销凭证佐证，经核报销费用金额为8005.60元，对此多美公司及多美公司不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故对谢子英请求仕邦中山分公司支付报销费用8005.60元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谢子英支付经济补偿，计人民币9579.37元；二、中山市多美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谢子英支付2013年8月、11月、12月、2014年1月工资，共计人民币16446.96元；三、中山市多美化工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谢子英支付报销费用，计人民币8005.60元；四、广州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对上述第二、三款项负连带责任。五、驳回谢子英的其它诉讼请求。若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广州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多美公司、仕邦中山分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
1、谢子英于2013年1月16日入职仕邦中山分公司，派遣至多美公司工作，任浙江省省区经理，负责多美公司浙江省的销售及销售管理工作。在职期间由于其管理失误、下属弄虚作假，造成多美公司浙江省管理混乱，销售下滑及严重的经济损失。2014年1月18日仕邦中山分公司发EMS要求谢子英回多美公司中山总部商讨相关工作、工资发放等问题的处理方案。2014年1月21日，谢子英主动提出与仕邦中山分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仕邦中山分公司与谢子英双方劳动合同第十六条约定，谢子英赔偿因本人原因造成的仕邦中山分公司或多美公司经济损失的费用，不属于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同时另根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之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费，但应当提前书面告知扣除原因及数额，扣除赔偿费后的月工资余额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多美公司已书面告知谢子英并在其工资中扣除相应的赔偿数额，且多美公司给谢子英发放的工资不低于最低工资标准。仕邦中山分公司及多美公司并无恶意拖欠或不发劳动报酬的主观故意，故仕邦中山分公司及多美公司无需向谢子英支付经济补偿金9579.37元。2、2013年11月、12月工资1470元已由仕邦中山分公司委托多美公司发放。2013年6月份，多美公司的公司稽查人员发现欧尚大关店的专职促销员张萍实际上是任职其他品牌的专职促销员（欧尚大关店入场登记的厂家品牌名称及胸卡均为其他品牌），导致多美公司直接经济损失（6-7月份工资加社保）合计3137元，根据多美公司规定，谢子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由多美公司给予谢子英警告及承担1390.96元的处理意见。根据多美公司《2013市场及费用检核项目及责任标准》、《销售人员日常管理》、《舒爽费用使用管理新流程》等制度相关文件，仕邦中山分公司及多美公司无需返还谢子英8月工资1390.96元。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的规定，因履行劳动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案件。本案中，仕邦中山分公司与谢子英之间的劳动合同并没有关于报销费用的约定，因此报销费用不属于劳动争议。实际上报销费用应当由谢子英以民事案由另案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本案中一审法院判决仕邦中山分公司及多美公司承担报销费用予法无据。综上所述，仕邦中山分公司与谢子英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属于合法解除，不存在应当由用人单位即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以及工资的情形，且报销费用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因此原审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贵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无需支付谢子英经济补偿金9579.37元；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无需支付谢子英2013年8月、11月、12月、2014年1月的工资16446.96元；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无需支付谢子英报销费用8005.6元；本案诉讼费由谢子英承担。
被上诉人谢子英针对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的上诉答辩称：1．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事实清楚，谢子英依据《劳动合同法》第46条之规定提出的经济补偿要求符合法律规定。谢子英与仕邦中山分公司劳动合同第14条明确写明了工资的发放日期为每月28日。而谢子英自2013年11月28日收到仕邦中山分公司发放的10月工资以后直至2014年1月21日向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期间，从未收到过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发放的一分钱工资，在这期间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也未告知本人克扣工资的理由和依据。《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因劳动者过错造成用人单位直接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用人单位可以从其工资中扣除赔偿费，但应当提前书面告知扣除原因及数额；未书面告知的不得扣除。扣除赔偿费后的月工资余额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同时，谢子英与仕邦中山分公司劳动合同第16条也明确写明了“乙方每月的实发工资应不低于用工当地最低工资标准”。姑且不论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提出的所谓“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是否合法、是否属于劳动争议，单就事实而言：多美公司在谢子英2014年1月21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的1月27日才向谢子英发出《关于杭州和宁波市场费用问题的处理函》，于2014年2月20日、21日才向谢子英工资账户汇出2笔各1470元的所谓最低生活保障工资，这明显是多美公司为了规避经济补偿所作出的补救措施，但这改变不了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谢子英依据《劳动合同法》46条第一款之规定提出经济补偿金的要求完全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2.多美公司扣发谢子英2013年8月工资1390.96元及未发谢子英2013年11、12月及2014年1月工资事实清楚，这在一审判决书已写的很清楚，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在庭上亦都予以承认。至于仕邦中山分公司提出的扣除工资是因为“要求谢子英赔偿经济损失”，因该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属于民事纠纷，被答辩人在劳动争议案件中要求答辩人承担经济赔偿责任没有依据，故多美公司应补发谢子英2013年8月及2013年11、12月及2014年1月工资合计16446.96元。3.谢子英被仕邦中山分公司派遣到多美公司工作期间所产生的差旅费报销问题是属于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谢子英与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管理与被管理、领导与被领导的关系，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应属于劳动争议案件处理范围，故一审法院的判决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依据有效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是否需要支付谢子英经济补偿金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多美公司以谢子英在工作期间造成公司直接损失要求谢子英承担赔偿责任，而不给谢子英发放2013年11月、12、2014年1月的工资。仕邦中山分公司通过仲裁、诉讼程序，要求谢子英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已经被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明确谢子英是否赔偿损失不属于劳动争议审理范围，而是其他民事纠纷。现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上诉再以谢子英工作期间给公司造成损失为由，并无故意扣发其工资为由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对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扣发谢子英的2013年8月工资1390.96元及2013年11月、12月、2014年1月工资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多美公司对谢子英2013年11月、12月、2014年1月未及时足额发放谢子英的工资的事实清楚，对谢子英扣发的2013年8月工资1390.96元，涉及的是企业规章制度对员工因工作失误造成损失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鉴于目前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无法充分佐证在企业制定的规章制度中对员工因工作失误造成企业经济损失应否赔偿进行了明确规定，故在本案中，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扣发谢子英2013年8月的工资应予补发。关于谢子英工作期间所产生的费用报销问题，因该费用系在多美公司工作期间所产生的费用，应在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认为属于民事案由应另行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仕邦中山分公司、多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和实体处理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多美化工有限公司、广州仕邦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瞿 静
审判员 盛 峰
审判员 张一文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记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