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湘刑终432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唐善民，男，1952年2月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农民，湖南省祁阳县人，户籍地祁阳县。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3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月31日被逮捕。现押永州市特殊人群收治中心。
辩护人颜佩，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永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唐善民犯故意杀人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唐某甲、唐某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一六年八月十一日作出（2016）湘11刑初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唐善民对刑事部分的判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原判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本院依法通知，湖南省法律援助中心依法指派该中心律师颜佩为上诉人唐善民提供辩护。经查阅案卷、讯问上诉人及听取辩护人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认定：2009年3月15日，因村中有人出殡，唐善民与唐某丙等人一起前去帮忙。下午6时许，两人在打牌和吃饭过程中发生口角，后经村民劝阻各自回家。唐善民回家后欲持菜刀找唐某丙决斗，被其妻抢下后，又携带一把羊角锤来到唐某丙家，两人再次发生口角。唐善民用羊角锤朝唐某丙的头部猛击一下，致唐某丙受伤倒地。唐某丙的妻子冯某甲见状上去劝阻，亦被唐善民持羊角锤追打致伤。尔后，唐善民又持羊角锤朝倒地的唐某丙头部猛击数下，致唐某丙当场死亡。2016年3月18日，唐善民通过亲友向祁阳县公安局投案。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现场勘查笔录、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物证羊角锤(照片)、证人证言、到案经过及被告人的供述等。
据此，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唐善民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被告人唐善民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唐某甲、唐某乙因被害人唐某丙死亡而致的直接物质损失丧葬费人民币24262.5元，其款限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冯某甲、唐某甲、唐某乙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唐善民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唐某丙主动挑衅并约斗，存在一定过错；上诉人系在醉酒状态下实施的犯罪，属激情犯罪，且系初犯、偶犯；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其家属代为赔偿了3万元，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唐善民与唐某丙(男，1956年6月28日出生)系同村村民。2009年3月15日，两人均在村民唐某丁家帮忙料理丧事。下午6时许，唐善民与唐某丙打牌、吃饭时因言语不和发生口角，后经村民劝阻各自回家。唐善民回家后不顾家人劝阻，携带一把羊角锤来到唐某丙家，与唐某丙再次发生口角。唐善民抽出羊角锤朝唐某丙的头部猛击一下，致唐某丙受伤倒地。唐某丙的妻子冯某甲上前阻止，亦被唐善民持羊角锤追打致伤。随后，唐善民又持羊角锤朝倒地的唐某丙的头部猛击数下，致唐某丙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出血、挫伤受压而当场死亡。案发后，唐善民潜逃外地。2016年3月18日，唐善民通过亲友向祁阳县公安局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祁阳县公安局祁公（刑）勘[2009]03017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方位图及照片：案发现场位于祁阳县唐某丙住房南侧的空坪。在唐某丙住房一楼阶基靠窗户处不规则地摆有三条塑料凳子，在凳子南侧1米处地上为唐某丙尸体，尸体左侧面部留有一木柄断裂的羊角锤（原物提取），该羊角锤铁锤长13cm，断裂的木柄长16cm。现场另发现一木箕斗和一断裂的木柄把手。
2.祁阳县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公（祁）鉴（技法）字[2009]01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中形成的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唐某丙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如铁锤等）直接打击头部致颅骨粉碎性骨折，脑组织出血、挫伤受压而死亡。
3.证人冯某甲的证言：2009年3月15日，她丈夫唐某丙与唐善民等村子里的人都在帮她邻居唐某丁办父亲的丧事。在唐某丁家吃晚饭之前，唐某丙和唐善民、贺某甲、唐某戊4个人在她家屋门前的禾堂上扯胡子（打牌），因为唐善民岔胡而产生了矛盾。吃饭时，唐善民和唐某丙吵闹，讲要打架怎么样，她就喊唐某丙回家。唐某丙回来后坐在屋门口和本村的唐某己、贺某甲、唐某庚、唐某辛等人聊天。唐善民吃完饭后从她门口经过时，又在那吵闹，讲要和唐某丙打架，旁边玩的几个人就劝起唐善民先回去了。没几分钟，唐善民又返回来，对唐某丙讲“来，我二个来打，来画圈圈”。一边讲一边用手来推唐某丙脑袋，唐某丙站起问唐善民到底要讲什么名堂。她看见唐善民突然就从身后抽出一把铁锤子，一锤子就砸在唐某丙的脑壳上，唐某丙当时就被锤倒在地上，脑壳出血了。她见状上前去扯，唐善民就追着她打，在门口禾堂上往她左手臂上砸了一锤子，接着追上来朝她右手臂上又打了一锤子。她往唐某丁屋边跑，从唐某丁门口拿起一个箕斗挡，唐善民追上来用锤子朝她头顶又砸了二下，因为被箕斗挡了下，唐善民才没那么好用力。她脑壳顶也被砸起出血了。她从家里的侧面出来，看见唐善民又在用锤子砸唐某丙的脑袋，大概砸了十来下，她起初看见唐某丙手脚还能动，后面就没有反应了。她当时就晕过去了。
4.证人唐某辛的证言：2009年3月15日是唐某丁继父游某某老人下葬摆酒的日子，院子里的人都在帮忙。下午五点钟左右，下葬的事宜弄好后，院子里的人都在支书唐某丙屋门口耍，其中唐某丙、唐善民、贺某甲等人在扯胡子。第一盘唐善民有张牌忘记“跑”了，其他三人都讲不算，唐善民就恶了一句“不准跑我就要打人的”。因为唐善民平时也蛮恶，其他三人就让他胡了第一盘。吃晚饭时，唐善民与唐某丙坐在一起，吃了一会酒后，他听到唐某丙在讲“你开口就讲动手打人，我画三个圈圈要你倒哪个圈圈就倒哪个圈圈”。唐善民就讲“我一屁股喊坐死你就坐死你”，边讲还边用手拍桌子，于是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在讲“牙根劲”。吃了酒后，大家劝唐善民回去了。唐某丙坐在自家屋前，跟他和唐某庚、贺某甲等人闲聊。讲了十来分钟后，唐善民走过来，站在唐某丙右侧，对唐某丙讲“来满，来比武，看你好狠了”。唐某丙没作声，唐善民用手指着唐某丙脑壳点了点，又骂了几句。唐某丙见状站起来。唐善民从身后皮带上抽出一个铁锤朝唐某丙脑壳打去，把唐某丙仰面打倒在地上。冯某甲从后面去扯唐善民，唐善民转身又追着冯某甲打，好像用铁锤将冯某甲打了两下，然后又返过来拿铁锤朝倒在地上的唐某丙的脑壳打了十几下，打起铁锤陷在唐某丙面部抽不出来了，才往来的方向跑走。等唐善民跑走后，他们看到唐某丙的脑壳和面部都是血，已经不行了。唐善民平时为人很不好，在院子里很霸道，动不动就打人。
5.证人贺某甲、唐某庚、唐某己的证言，所证案件起因和目击唐善民持铁锤打唐某丙及冯某甲的过程与唐某辛的证言一致。
6.证人唐某丁的证言：2009年3月15日是他父亲出殡的日子。晚上6点多钟，唐某丙、唐善民、唐某辛等人都在他家里吃饭，饭桌上唐某丙与唐善民吵了几句，夸大话，但吵得不凶，吃了饭后就都出去了。过了几分钟，他听到唐某丙老婆冯某甲在他屋边喊“救命”。他打开门，和妹夫廖某某出来看到唐善民在追着冯某甲打。他去扯架，唐善民很凶，追着冯某甲在打，廖某某怕唐善民打到他，把他推开，他跑到自己屋里。等了三四分钟，他出来后看到唐善民已逃走，唐某丙被打死在他屋前，冯某甲也倒在禾塘上。
7.证人贺某乙的证言：2009年3月15日晚7点16分，唐某辛打电话给他，说他舅舅唐某丙被人打死了。他立即赶到唐某丙家，看见唐某丙被打死在屋前，锤子还留在嘴里，他舅妈冯某甲也晕倒在了地上，头上有血。他就马上报了警。
8.证人唐某某的证言：2009年3月15日晚上6点多钟，她父亲唐善民在别人家吃晚饭，喝了很多酒。她父亲回到家后，对她和母亲李某某说要去跟唐某丙拼命，并往唐某丙家里走。她和母亲就拼命拉她父亲，走到冯某乙家的门口时，她就将自己的两个小孩放下，去追她父亲。她走到唐某丙家门口时，看见唐某丙倒在门前的水泥坪上，她父亲用锤子在砸唐某丙的头部，地上流了好多血。她想过去扯，她父亲又和唐某丙的老婆打起来，用铁锤砸唐某丙老婆的头部，唐某丙的老婆用撮箕砸她父亲。她过去劝架，但她父亲不听劝，还说再扯连她也要砸。她很害怕就站到一边去了。他父亲又返回到唐某丙身边用铁锤又砸了唐某丙的头部一下，然后就走了。她父亲用来砸唐某丙的铁锤是她家里的。
9.证人李某某的证言：2009年3月15日下午5点多钟，她丈夫唐善民在本村一户人家办丧事的人屋里吃晚饭。她去找唐善民时，看见唐善民跟唐某丙在吵架。她喊唐某辛帮她把唐某丙扯回家后，看见唐善民突然在案板上拿起菜刀准备出去，她马上把菜刀夺下来，抱着唐善民的脚不准其出去，并喊女儿唐某某拖住唐善民。这时，不知唐善民从哪里拿了把铁锤放在身上，把她和女儿甩开后跑了出去。她追了出去，在去唐某丙家的路上，唐善民把她弄倒在地上，然后把唐某丙打倒在地上。她过去看见唐善民在和唐某丙老婆打，打起唐某丙老婆身上都是血。后来，她和女儿因为害怕就跑走了。唐善民性格较暴躁，性子蛮急，时常打她，和村里人关系不怎么样，经常喝酒时闹架。2009年正月的时候，唐善民和他亲哥哥打架，唐某丙过来扯架，唐善民怪唐某丙作为支书劝架不公，所以两个人就有点意见了。
10.证人陈某的证言：唐善民跟他以前是南昌钢铁厂的同事。2016年3月17日13时许，唐善民到南昌找到他，讲想通过原来钢铁公司的领导帮助，回到家乡去投案自首。他建议唐善民直接叫家里人联系家乡公安。后来唐善民的女儿联系了当地的公安机关，他就带着唐善民向公安人员投案自首了。
11.祁阳县公安局出具的唐善民到案经过及情况说明：2016年3月17日13时许，上网杀人逃犯唐善民在江西省南昌市通过其朋友陈某打电话到祁阳县刑侦大队，称唐善民想投案自首。民警立即赶赴江西南昌，于3月18日上午8时许将唐善民带回祁阳县公安局。经审讯，唐善民对打死唐某丙一事供认不讳。
12.公安机关讯问唐善民的同步视听资料，证明公安机人员依法讯问唐善民。
14.上诉人唐善民的供述。
本院认为，上诉人唐善民持铁锤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唐善民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唐善民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被害人唐某丙主动挑衅并约斗，存在一定过错的理由和意见。经查，被害人唐某丙案发前与唐善民的争执，仅是相互之间的斗嘴行为，并非主动挑衅及约斗，不能认定唐某丙有过错。故该上述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唐善民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还提出上诉人系在醉酒状态下实施的犯罪，属激情犯罪，且系初犯、偶犯；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案发后其家属代为赔偿了3万元，原判量刑过重的理由和意见。经查，根据法律规定，醉酒的人犯罪应当负刑事责任，唐善民酒后犯罪并非从轻的理由；唐善民的亲属虽然在案发后代为赔偿，但未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唐善民在口角纠纷之后，不顾家人劝阻，持铁锤对被害人头部重击，并对上前阻拦的被害人妻子实施伤害，后返回对已倒地的被害人的头面部连续锤击，致被害人当场死亡。唐善民的犯罪手段残忍，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鉴于本案系民间纠纷引发，唐善民犯罪后自首，悔罪态度较好，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原审判决量刑适当。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亦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上诉人唐善民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陈其林
代理审判员 杨利葵
代理审判员 赵 洁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夏志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