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12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贸堤（上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潘鑫，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剑，北京盈科（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祖琪，上海周祖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阴凯皇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
法定代表人居湘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夏海芳，远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贸堤（上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贸堤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4）普民二（商）初字第11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11日，江阴凯皇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皇公司”）（乙方）与贸堤公司（甲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为保障甲方南京西路XXX号综合楼钢结构工程的顺利实施，向乙方购买工程所需钢材；第四条、交货地点为甲方指定的钢结构加工厂，运输费的承担由乙方负责；第五条、合同的单价为货到加工厂价，已含装卸、运杂费用；合同总价（暂定）为人民币2，000万元整（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第一次供货总价（暂定）为300万元整（按甲方认可的实际供料数量调整），以后每批材料供应单价双方按了解同等材质及付款方式的市场最低价格为基础协商调整确认后加盖甲乙双方公章生效；合同签订，甲方支付本批合同诚意金10%，乙方锁定货源，在合同规定的时间内乙方按甲方要求供货；2012年第一批供货按照每批次合同数量，每月25日进行对账，对账后50天内支付已对账的全部货款80%；第二月开始按照每批次订货合同数量，预付诚意金10%，其余货款每月25日进行对账后40天内支付对账的全部货款80%；履行完本合同的全部数量后经甲乙双方对账确认后支付总金额的5%，剩余5%余款在对账后2个月内支付；第六条、验收时间为提货当天验收，验收人为甲方授权的公司工作人员张志诚，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及加工厂人员，负责收货并代表甲方签署送货单，且对钢材数量进行确认，其签收行为视为甲方收货，送货单及每月对账单作为结算依据（对账单必须甲方项目经理刘子雷签字并盖项目部公章后生效）；第八条、甲方如未按合同规定的日期向乙方付款，乙方有权拒绝送货，并要求甲方在15日内支付所有已送货款，并承担逾期应付但未付的款项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凯皇公司、贸堤公司均于该合同底部签字、盖章。
2012年7月，凯皇公司与贸堤公司达成《对账明细》一份，载明：凯皇公司于同年6月供货钢材总吨位为929.654吨，货款4，607，300.15元；同年7月供货钢材总吨位为685.362吨，货款3，572，925.93元；贸堤公司分别于同年6月12日、6月25日、7月13日、7月18日以电汇方式共计支付凯皇公司货款750，000元；故贸堤公司至2012年7月30日前尚欠凯皇公司总货款7，430，226.08元。2012年8月，凯皇公司与贸堤公司再次达成《对账明细》一份，载明：贸堤公司于2012年7月31日该日欠凯皇公司货款1，078，974元；又于同年8月1日至8月24日欠凯皇公司货款3，529，749.40元；贸堤公司分别于同年8月10日、8月16日、8月22日、8月24日以电汇方式支付凯皇公司总货款2，850，000元；故贸堤公司至2012年8月25日尚欠凯皇公司总货款9，188，949.48元（含税价）。两份《对账明细》下方均注明“特此双方确认签字盖章，协议一式两份，具有法律效力”，凯皇公司、贸堤公司双方均于两份《对账明细》底部签字，并同时加盖双方财务专用章及公章。
2012年9月3日，凯皇公司再次向贸堤公司运送各类钢材，标称重量合计100.629吨，贸堤公司于2012年9月4日实称收取100.516吨，凯皇公司向贸堤公司员工施爱馨发送邮件报价金额为498，113.55元。
2012年9月12日，贸堤公司向凯皇公司支付货款1，237，085.48元。
2012年9月18日，凯皇公司向贸堤公司出具2012年6月全部货物《发票签收单》一份，载明货款4，467，852.05元，代理运吊费139，448.10元，合计发票42张，总货款4，607，300.15元。贸堤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鑫于该签收单底部签字确认。2012年10月24日、10月29日，凯皇公司向贸堤公司出具2012年7月全部货物《发票签收单》两份，其上载明的发票总数合计44张，总货款合计4，651，899.93元，其中含代理运吊费146，303.43元，贸堤公司员工施爱馨于两张签收单底部签字确认。2013年1月27日，凯皇公司向贸堤公司出具2012年8月部分货物《发票签收单》一份，载明货款1，141，314.85元，含运输发票一张，金额120，125.85元，合计发票12张。贸堤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鑫于该签收单底部签字确认。
2012年10月11日，凯皇公司与贸堤公司签订《付款协议》一份，约定“今由甲方（贸堤公司）与乙方（凯皇公司）商量协议如下：一、2012年10月19日付款1，300，000元；二、2012年10月31日前付款1，700，000元；三、2012年10月31日前争取额外1，000，000元；四、剩余结息货款2，500，000元按每月贰分息结算。本协议一式两份，如逾期付款，按5‰结算利息”。凯皇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子居建飞及贸堤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鑫于该协议底部签字。
上述《付款协议》签订后，贸堤公司又于2012年10月23日支付凯皇公司货款130万元，于2012年12月13日支付155万元，于2013年1月17日支付139万元，于2013年2月8日支付10万元，于2014年1月28日支付75万元，合计支付凯皇公司货款5，090，000元。
凯皇公司认为，2012年6月11日，其与贸堤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已按约供货，且双方经过对账确定了欠款数额。嗣后，贸堤公司陆续支付部分货款，至起诉之日，贸堤公司尚欠凯皇公司货款3，359，977.55元，该款结欠已久，凯皇公司多次催讨无果，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贸堤公司支付凯皇公司货款3，359，977.55元；2、贸堤公司支付凯皇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至2014年11月30日止为649，637.8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贸堤公司承担。
原审中，凯皇公司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请求判令：贸堤公司支付凯皇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以贸堤公司每笔应还但未还的货款为依据，按每日千分之一分段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原审中，凯皇公司表示，《付款协议》中记载的650万元货款并非双方之间的全部货款，仅为该协议签订当日凯皇公司可收取的已到付款时间的货款，以2012年8月《对账明细》及贸堤公司同年9月12日支付的款项计算，贸堤公司于上述协议当天尚欠凯皇公司货款7，951，864元，因《购销合同》约定对账后40天内支付全部货款80%，故凯皇公司当天以6，361，491.20元计要求贸堤公司先行支付；此外，贸堤公司未先予支付2012年7月24日、26日、31日运送钢材的预付款，按合同约定以该部分货款总额的10%计算为113，573元，故签订协议当日凯皇公司要求贸堤公司先行支付的是已经超过付款期限的货款，总计6，475，064.20元，双方商定还款期限时取整以650万元进行协商。对于2012年9月3日发送的货物，因考虑到还未满足对账后40天内支付的条件，未将其计算在内，所以该《付款协议》第四条特别注明为“结息货款”；对于该日运送货物的重量，凯皇公司表示虽然双方之前的交易中均以货物的标称重量进行对账结算，但因该次送货后仅有送货单没有对账明细，故同意以货物的实称重量进行计算。贸堤公司则表示，该《付款协议》签订日期为2012年10月11日，即已将2012年9月4日贸堤公司收到的货物计算在内，由于先前凯皇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以最低价原则计算货物单价，而钢材价格在合同履行期间一路下跌，故双方在凯皇公司供货期间的钢材市场平均价基础上，扣去凯皇公司价格中包含的运输费用150元／吨及钢材实收重量与标称重量的总差额4.21吨进行协商，确定了一个合理的结算价格，最终凯皇公司只要求贸堤公司再行支付货款650万元。
原审经审理后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2012年7月、8月《对账明细》能否作为双方该时段结算货款的依据。贸堤公司辩称《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的对账单必须由贸堤公司项目经理刘子雷签名并加盖项目部公章后生效，而上述《对账明细》中仅有法定代表人潘鑫的签字及公司公章，并不能代表贸堤公司对该明细中所载拖欠货款的确认。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公司的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对外具有代表公司意思表示的最高效力，即便《购销合同》中曾对双方对账单的确认条件有过其他约定，也不能以此否认公司公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的确认效力，况且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双方亦可合意对欠款确认方式进行变更，故对于贸堤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2012年7月、8月《对账明细》可作为双方合意确认的该时段的结算依据。
争议焦点二：2012年10月11日的《付款协议》能否作为双方对之前全部货款的结算依据。凯皇公司认为该协议仅是对当日可“结息货款”的付款时间进行协商，该“结息货款”中并不包括2012年9月3日的货款，且仅为之前贸堤公司所欠货款7，951，864元的80%；贸堤公司认为该协议合计的650万元即是对双方全部货款的统一结算，包括2012年9月3日的发货，也不存在仅结算80%的说法。在该《付款协议》对系争货款性质约定不明的情况下，综合凯皇公司、贸堤公司双方各自对该协议的解释，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凯皇公司所称该协议金额仅为可“结息货款”的80%，已有合同约定，且2012年9月3日的货款至该协议达成之日确实尚未满40天的付款期限，未将其归入可结息范围内，符合正常交易惯例；其次，贸堤公司所称双方另行协商以市场平均价为基础再扣减运输费150元／吨及钢材差额4.21吨后以650万元结算剩余所有货款，基于本案中2012年7月、8月的《对账明细》对之前双方所有的货款已进行过确认，至《付款协议》当日贸堤公司仍拖欠凯皇公司7，951，864元，且凯皇公司也已根据《对账明细》金额向贸堤公司开具2012年6月、7月及部分8月的货款发票，其中明确显示包含运输费及钢材标称与实称的重量差异，贸堤公司对此并未提出过异议；最后，从理性经济人角度考虑，在双方对拖欠货款已有确认的情况下，凯皇公司作为希望利益最大化的公司法人，同意放弃近200万元的货款，显然不符合正常的交易逻辑，故对于贸堤公司抗辩《付款协议》是对双方全部货款重新结算的意见，不予采纳。对凯皇公司主张该协议仅是对“结息货款”80%金额的付款时间达成约定的意见，予以支持。
争议焦点三：2012年9月3日凯皇公司向贸堤公司运送的货物价值。本案中，双方均对该日送货重量为实收100.516吨无异议。对于货物单价，凯皇公司仅提供了2012年9月4日向贸堤公司员工施爱馨发送的报价邮件为证，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贸堤公司对该邮件报价金额予以认可。在双方未对2012年9月的货款进行对账结算的前提下，对于凯皇公司要求以邮件报价金额作为货物单价的主张，不予支持；对于贸堤公司抗辩称该笔货款的单价金额已超过市场平均价格，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意见，予以采纳。根据《购销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每批材料供应单价双方按了解同等材质及付款方式的市场最低价格为基础协商调整确认，故原审法院参考凯皇公司所供货物低合金中板Q345B在2012年9月3日前后的同期同地市场价格行情，酌情认定为3，600元每吨，以此计算凯皇公司该批货款金额应认定为361，857.60元。
据此，贸堤公司仍拖欠凯皇公司的货款金额应为7，951，864元，扣除贸堤公司于《付款协议》签订后又陆续支付的5，090，000元，加上凯皇公司于2012年9月3日的供货金额361，857.60元，合计3，223，721.60元。贸堤公司拖欠凯皇公司货款已构成违约，按《购销合同》约定，贸堤公司若未按约向凯皇公司付款，凯皇公司有权要求贸堤公司在15日内支付所有已送货款并承担逾期应付但未付的款项每日千分之一的违约金。因《付款协议》中，双方对其中650万元的货款金额已重新协商确定付款时间，但贸堤公司在约定的第一期付款日2012年10月19日就已经未按约付款，故凯皇公司有权要求贸堤公司自2012年10月20日起的15日内支付所有已送货款，逾期应承担相应违约金。故本案中违约金的起算日期应自2012年11月4日起算，综合贸堤公司的付款情况及凯皇公司的送货金额，该日贸堤公司尚欠凯皇公司的货款金额应为7，013，721.60元（9，188，949.48元－1，237，085.48元－1，300，000元＋361，857.60元＝7，013，721.60元），其后贸堤公司又于2012年12月13日支付155万元，于2013年1月17日支付139万元，于2013年2月8日支付10万元，于2014年1月28日支付75万元，最后剩余3，223，721.60元未支付。此外，在贸堤公司认为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的前提下，综合凯皇公司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酌情将违约金的计算利率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贸堤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凯皇公司货款3，223，721.60元；二、贸堤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凯皇公司违约金（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分别以7，013，721.60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4日起至2012年12月12日止；以5，463，721.60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3日起至2013年1月16日止；以4，073，721.60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7日起至2013年2月7日止；以3，973，721.6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8日起至2014年1月27日止；以3，223，721.60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8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056元，减半收取计29，52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4，528元，由凯皇公司负担7，548元，贸堤公司负担26，980元。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贸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贸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鑫是在受蒙骗及重大误解的情形下方于两份《对账明细》中签名。由于《对账明细》中所涉钢材的单价违反双方《购销合同》的约定，未按最低价结算，甚至高于市场价较多，故贸堤公司及时向凯皇公司提出异议，双方因此又签署了一份《付款协议》，对总货款予以了重新约定。故《付款协议》已经取代了之前的两份《对账明细》，款项结算应以《付款协议》的约定为准。原审法院误将《对账明细》的金额作为结算依据，判决有误。2、双方于《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对账单必须由贸堤公司的项目经理刘子雷负责签收，而凯皇公司故意违背合同约定，让不懂业务的贸堤公司法定代表人进行签收，存在恶意。3、双方《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交易价格需要参考当时当地的市场最低价，而《对账明细》中的货物单价明显高于市场价，故凯皇公司存在恶意。基于此，认为原审法院支持凯皇公司全部诉请的判决有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贸堤公司支付凯皇公司货款141万元，驳回凯皇公司其余诉请。
被上诉人凯皇公司答辩称：1、凯皇公司不存在蒙骗贸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双方是经过确认单价、总价后签署的《对账明细》。且如若贸堤公司认为受到蒙骗或者重大误解等，应当及时主张权利，现并无证据证明贸堤公司有过维权行为。至于之后签署的《付款协议》内容，仅仅是对截至当时已到付款期限的款项进行了分期付款的约定，并非对于全部货款的重新约定。2、虽然《购销合同》中约定应由贸堤公司的业务经理刘子雷签收对账单，但潘鑫作为贸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然有权代表公司进行对账，故潘鑫对于对账单的确认理应视为贸堤公司的确认行为。3、《购销合同》中约定了“单价（由）双方按了解同等材质及付款方式的市场最低价格为基础进行协商调整确认后加盖甲乙双方公章生效”，并非约定必须以最低价成交。因为市场指导价只是钢材本身的交易价格，不包含税金、运费等，所以最终确定的价格肯定要比信息指导价高。且双方实际确认的单价就是《对账明细》中记载的单价。基于此，认为原审判决无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凯皇公司陈述，双方的业务往来方式为：贸堤公司将订单以邮件的方式发送给凯皇公司，双方于电话中确认单价，凯皇公司再以邮件方式将送货数量及价格发送给贸堤公司确认后，再行送货。最后，双方根据邮件中的数量、价格进行书面对账，并由凯皇公司开具增票，贸堤公司付款。基于此，双方交易的价格在送货前就已经确定，并不存在凯皇公司蒙骗贸堤公司法定代表人一说。为证明前述观点，凯皇公司于二审中补充提供了双方的往来邮件一组。经本院交换证据于贸堤公司后，贸堤公司未提供书面的质证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1、两份《对账明细》能否作为双方当事人结算货款的依据。2、《付款协议》究竟是双方对于全部货款的重新结算，还是对于截至当时付款期限已经届满的一部分货款的结算。
就焦点1，本院认为，两份《对账明细》中甲方一栏均由贸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潘鑫签名，并加盖了公司公章及财务专用章，故从形式要件而言，两份《对账明细》要件齐备，具备较强的证明效力。贸堤公司述称，其法定代表人潘鑫是在受到蒙骗及重大误解的情形下方于《对账明细》中签名、盖章，原因有二：一、双方间的《购销合同》约定贸堤公司一方必须由项目经理刘子雷签署对账单，然本案中凯皇公司故意让不懂业务的贸堤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鑫进行了签收；二、《购销合同》中约定，凯皇公司应当以市场最低单价向贸堤公司供货，然涉案《对账明细》中的货物单价高于市场指导价。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商事活动中，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的签名对外具有代表公司意志的最高效力。尽管《购销合同》中约定刘子雷负责签收对账单，但因刘子雷的签收权本身系受公司委托而形成，而对外可以全权代表公司意志的法定代表人潘鑫的签收行为即相当于委托人的自主行为。受托人的权利源于委托人，故委托人的自主行为应属有效。其次，关于单价，贸堤公司认为凯皇公司未按约以市场最低价供货，凯皇公司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购销合同》就单价一节约定的具体内容为“以后每批材料供应单价双方按了解同等材质及付款方式的市场最低价格为基础协商调整确认后加盖甲乙双方公章生效”，该内容并未明确双方必须以最低价成交，且表明最终确定单价还需在考虑同等材质及同样的付款方式等条件下协商调整。另由于贸堤公司法定代表人潘鑫签署的2012年8月的《对账明细》中明确记载了每笔货款的金额，亦可表明潘鑫对于具体的单价是明知及认可的。基于此，原审法院认定两份《对账明细》即双方当事人结算货款的依据，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就焦点2，贸堤公司认为，《付款协议》的内容是在贸堤公司提出《对账明细》中的单价有误、双方通过协商、并在凯皇公司对于单价作出妥协让步的情形下，双方对于全部货款重新结算后确定的价格。具体计算方式为：以供货期间的市场平均价为基础，扣去凯皇公司价格中包含的运输费用150元／吨及钢材实收重量与标称重量的总差额4.21吨进行协商，确定了一个结算价格，即贸堤公司只要再支付650万元即可。凯皇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其表示《付款协议》仅是将截至该日凯皇公司可收取的已到付款期限的货款进行了结算，并允许贸堤公司分期付款，并非对于全部货款的妥协及重新结算。具体计算方式为：以2012年8月《对账明细》及同年9月12日已经支付的款项计算，贸堤公司于当日尚欠凯皇公司货款7，951，864元，因《购销合同》约定对账后40天内支付全部货款的80%，故凯皇公司当天以6，361，491.20元为准要求贸堤公司先行支付。此外，由于贸堤公司未先予支付2012年7月24日、26日、31日运送钢材的预付款，按合同约定以该部分货款总额的10%计算后为113，573元，故签订《付款协议》当日，凯皇公司要求贸堤公司先行支付的是已经超过付款期限的货款，总计6，475，064.20元，双方商定还款期限时取整以650万元进行结算。对于2012年9月3日发送的货物，因考虑到还未满足对账后40天内支付的条件，并未将其计算在内，《付款协议》第四条亦特别注明为剩余“结息货款”。本院认为，通过对上述两方当事人的陈述进行比较后可知，凯皇公司的计算方式及结果更为明确，解释亦更具合理性。且如若贸堤公司认为凯皇公司系自愿妥协、减少价款的，理应由贸堤公司承担更重的举证责任。现并无明确的证据指向凯皇公司自愿减少价款，故原审法院未予采信贸堤公司的意见而采信凯皇公司的意见，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1，123.49元，由上诉人贸堤（上海）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炜
审判员 陶 静
审判员 杨怡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记员 夏秋凤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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