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高民终字第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昌厚。
委托代理人：谢刚、陆建民，贵州乐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学其。
委托代理人：莫江，云南恒序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吉邦、陈老令、卢成林。
上诉人钟昌厚与被上诉人付学其、龙吉邦、陈老令、卢成林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六盘水中院）于2010年3月9日作出（2009）黔六中民二初字第3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钟昌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于2010年8月25日作出（2010）黔高民一终字第6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六盘水中院重审后于2011年8月8日作出（2010）黔六中民二初字第44号民事判决，钟昌厚不服，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以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为由，于2012年6月29日作出（2012）黔高民终字第2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再次发回重审。六盘水中院再次重审后，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2）黔六中民初字第36号民事判决，钟昌厚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经二审审理查明：本案诉争的“盘县响水镇大地煤矿”（以下简称大地煤矿）于1994年建矿，原名为“盘县响水镇冬瓜洼煤矿”，因盘县有证矿中有同名煤矿，矿名重复，经盘县矿管局、煤炭局、响水镇政府同意将该矿变更为大地煤矿。
2001年12月20日，大地煤矿取得5200000140518号《采矿许可证》，该证载明：（1）采矿权人：大地煤矿；（2）经济类型：私营企业；（3）生产规模：6万吨／年；（4）有效期限：2001年12月至2004年12月；（5）开采深度：由1500米至420米标高，共有5个拐点圈定；（6）只能开采三号层。
2002年3月4日，盘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以大地煤矿未办理工商营业执照、擅自从事煤矿开采经营为由作出盘工商处字（2002）第3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其处以5000元的罚款。
2002年4月15日，大地煤矿取得《煤炭生产许可证》，该证载明：（1）企业名称：大地煤矿；（2）经济类型：私营；（3）矿长姓名：钟昌厚；（4）有效期限：2002年4月15日至2008年4月15日。
2003年10月8日，钟昌厚、龙吉邦（甲方）与陈老令、卢成林（乙方）签订了两份《盘县响水镇大地煤矿合伙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伙协议》）。其中，钟昌厚提交法院的《合伙协议》（以下简称《3号煤层合伙协议》）内容为：一、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共同经营大地煤矿。合伙期限为：自2003年10月8日起至大地煤矿三号煤炭资源采完为止；二、合伙资金：甲、乙双方共同投资520万元，共同经营大地煤矿，即：大地煤矿将所有财产作价260万元作为合伙资金，乙方投入260万作为合伙资金；三、甲、乙双方合伙期间，矿长由甲方担任，其他管理人员由乙方聘任；四，合伙期间双方共同管理，共负盈亏，盈亏按双方投资比例对等享有红利分配和对等承担责任。卢成林提交法院的《合伙协议》（以下简称《煤矿合伙协议》）与钟昌厚提交的《3号煤层合伙协议》的内容除“一、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共同经营大地煤矿，合伙期限为：自2003年10月8日起至大地煤矿的煤炭资源采完为止”不同以外，其余内容一致。钟昌厚、龙吉邦、陈老令、卢成林等人均在前述两份协议上签字并盖手印。钟昌厚、卢成林等四人在庭审中均确认其在前述两份《合伙协议》上的签字为本人所签，也认可协议的内容。但各方对该两份《合伙协议》的签订时间先后陈述不一致。钟昌厚与龙吉邦主张，《3号煤矿合伙协议》签订在后，应以《3号煤矿合伙协议》为准确定双方合伙的内容。卢成林、陈老令等主张《煤矿合伙协议》签订在后，应以《煤矿合伙协议》为准确定双方合伙的内容。
2003年11月21日，钟昌厚、龙吉邦提出申请退股，陈老令、卢成林“同意退股”。同月26日，以钟昌厚、龙吉邦为甲方，以陈老令、卢成林为乙方，双方签订《退股协议》约定：一、根据甲方提出的退伙申请，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一致意见，乙方同意甲方退伙；二、甲方退伙后，大地煤矿发生的安全事故、债权债务由乙方享有、承担；三、由于甲方中途提出退伙，给大地煤矿生产经营造成一定困难，甲方原资产作价的合伙金由乙方三次付给甲方，即：本协议签订时支付160万元，2003年12月30日支付60万元，待相关证照变更办齐将余款40万元一次性付清。钟昌厚、龙吉邦、陈老令、卢成林等人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并捺指印。
2004年2月29日，以钟昌厚、龙吉邦为甲方，以陈老令、卢成林为乙方，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退伙后，乙方应支付给甲方的退伙资金260万元的方式和期限为：1、在原已付给甲方的81万元的基础上于2004年3月15日前，乙方再向甲方支付52.2万元（其中2.2万元为甲方原生产原煤200吨折价款）合计133.2万元。2、剩余款项的支付方式和期限待甲方与缪高周之间的纠纷解决好并将采矿证、生产许可证等证件办理齐全交给乙方之后，再重新约定；二、甲方退伙后，大地煤矿的法定代表人由乙方继续聘请钟昌厚担任，并积极协助和配合乙方管理和经营好该煤矿；三、由乙方每月支付给钟昌厚、龙吉邦工资各1200元，但必须遵守乙方的劳动纪律和管理规定。钟昌厚、龙吉邦、卢成林与陈老令等人均在该《补充协议》上签字并捺指印。
2004年6月1日，钟昌厚以个人财产出资100万元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办设立“个人独资企业”大地煤矿。2004年6月11日，大地煤矿取得《营业执照》，载明：（1）投资人：钟昌厚；（2）企业性质：个人独资企业。
2004年11月15日，以陈老令、卢成林为甲方，以付学其为乙方，以大地煤矿为丙方，三方签订《转股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大地煤矿的股权（生产权、经营权）一次性转让给乙方。二、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转让费499万元。三、甲方的权利及义务：1、在收到乙方转让费后，及时将大地煤矿的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等全部合法证件及相关资料移交给乙方。2、按双方约定的时间将大地煤矿的所有财产进行移交，并自行撤走其管理人员。3、2004年10月1日前发生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陈老令、卢成林、付学其及钟昌厚、龙吉邦等人均在该《转股协议》上签字并捺了指印。
之后，钟昌厚向陈老令提出因大地煤矿从合伙到经过三方同意转给付学其，应该履行的手续已经履行完毕，要陈老令多付给钟昌厚12.5万元的辛苦费。陈老令与卢成林商谈之后同意支付。2004年12月2日，钟昌厚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老令多余补助的辛苦费壹拾贰万伍仟元，其中贰万伍仟元已领出。
2004年12月23日，以“陈老令、卢成林”为甲方，以“付学其”为乙方，以“钟昌厚、龙吉邦”为丙方，三方就“甲方所欠丙方的60万元投资款的支付办法”签订了《贵州省盘县响水镇大地煤矿转股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转股补充协议》），该协议约定如下：一、由于甲方将大地煤矿的股份权转让给乙方后，乙方还欠下60万元转让费未支付给甲方，现决定由乙方直接支付给丙方，并由乙方向丙方开据“借条”，具体的还款时间、方式由乙方和丙方自行商定。二、甲方所欠丙方的60万元投资款转由乙方直接向丙方支付后，甲、乙、丙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清帐，以收款收据结清帐目，今后互不牵扯。……五、丙方应积极协助乙方经营好大地煤矿，争创更高的经济效益。此协议与原《转股协议》具有同等效力，一式四份，经甲、乙、丙三方签字，并经国家公证机关公证后生效。陈老令、卢成林、付学其及钟昌厚、龙吉邦等人均在《转股补充协议》上签字并加捺了指印，该《转股补充协议》于同月24日经云南省曲靖市公证处公证。
《转股协议》与《转股补充协议》签订后，付学其即依照协议约定及时足额地支付了转让费499万元，其中有60万元直接支付给了钟昌厚、龙吉邦。
2005年6月11日，大地煤矿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2005年12月13日，付学其将大地煤矿已取得的《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延续至2006年12月31日。
在付学其实际控制大地煤矿进行生产和经营后，因钟昌厚、龙吉邦封堵了大地煤矿的井口，付学其以钟昌厚、龙吉邦的行为构成侵权遂向盘县人民法院起诉。盘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认为付学其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实其享有大地煤矿的生产经营权、不具备起诉侵权赔偿的原告资格，于2009年6月10日作出（2008）黔盘民一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付学其的诉讼请求；同时，盘县人民法院在判决中明确告知付学其，“确认盘县大地煤矿的生产经营权为其所有，可另案起诉”。付学其不服该判决向六盘水中院提出上诉，六盘水中院于2009年10月13日作出（2009）黔六中民一终字第299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付学其的上诉请求。该判决明确“付学其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对大地煤矿享有相关权利的诉讼主张，其所提起的侵权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而现有证据证明了钟昌厚系大地煤矿投资人及安全生产负责人”。
后因煤矿整合，按国家有关规定，大地煤矿和盘县大山镇小雨谷煤矿整合为盘南维达煤业复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盘南公司）第四采区，股权比例为大地煤矿占49%的股份，盘县煤炭开发总公司（小雨谷煤矿）占51%的股份（属于控股方）。2009年12月9日的《盘县维达煤业复采有限公司第四采区系统建设协商会会议纪要》载明“由于原大地煤矿的股东发生纠纷，法院正在调查处理阶段，今后不论官司输赢，盘县煤炭开发总公司将与胜诉方组织建设维四采区”，付学其与钟昌厚均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字。
另查明，钟昌厚向法院提交了一份打印的《大地煤矿过去合伙、退股的情况说明》（以下简称《退股说明》）载明：“因我们当时投资320万元和钟昌厚、龙吉邦合伙经营3#-5#层煤，因国土厅当时下了个（2003）487号文件，大地煤矿只能采3#煤，所以我们就按5#煤的比例扣了他们60万元。说明人：陈老令、卢成林2007年4月26日”。卢成林在庭审中陈述称：《退股说明》上的签字是其本人所签、陈老令的签字是卢成林代签的。
2008年5月20日，大地煤矿发生顶板事故，造成一人死亡，贵州煤矿安全监察局盘江监察分局于2008年7月9日以黔煤安监盘字（2008）101号《决定》对此进行了处罚，该决定载明“付学其，大地煤矿实际控制人……对此次事故负有主要责任……罚款5万元”。该《决定》后附的《大地煤矿“5.20”顶板事故调查报告》载明“现该矿法人代表钟昌厚，实际投资控制人付学其，矿长邓元彪，安全矿长朱有光”。
另，钟昌厚在一、二审中均自认：在与付学其签订《转股协议》时，没有将《3号煤层合伙协议》出示给付学其看；在双方公证时，也“没有给付学其看过三号煤层的合伙协议”、“没有向付学其讲过存在两份合伙协议书的事实”。
龙吉邦在本案第一次一审开庭（2009年12月22日）中明确表示“我对原告的起诉没有异议，对原告起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也没有异议”；该次庭审笔录记载，原告付学其在其起诉状中陈述为“2003年10月8日签订《合伙协议书》……合伙期限从2003年10月8日起至大地煤矿的煤炭资源开采完为止”。
付学其在本案第二次一审庭审时（2011年3月17日）陈述称“现在已经不必要办（采矿权过户手续），由于大地煤矿和小雨谷煤矿整合为一家，现在已经属于维四采区。以前的证照都没有用了”。
钟昌厚在本案二审中陈述称：大地煤矿《营业执照》在其手中，最后一次年检是在2005年；大地煤矿的《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矿许可证》均没有获得延期批准。
付学其特别授权代理人在二审陈述称：大地煤矿的《采矿许可证》已经上交，《安全生产许可证》已经过期，均没有获得延期；现在大地煤矿正在整合过程中，没有进行开采。
再查明，付学其最初的诉讼请求为：1、请求确认《转股协议》合法有效；2、请求确认《转股补充协议》合法有效；3、请求判令钟昌厚履行将大地煤矿变更登记为付学其的个人独资企业；4、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在本院第二次发回重审后，六盘水中院于2012年9月4日向付学其释明“经初步审查，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转股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均涉及采矿权的转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采矿权的转让应当经相关部门依法批准，现转股协议及其补充协议未经相关部门批准，该合同应当属于成立而未生效的合同”，并询问付学其是否变更诉请。随后，付学其变更其诉讼请为：1、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四被告于2004年11月15日所签订的《转股协议》合法成立；2、请求依法确认原告与四被告于2004年12月23日签订的、经公证证明的《转股补充协议》合法成立；3、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钟昌厚向盘县响水镇大地煤矿的相关登记机关提出申请，办理将盘县响水镇大地煤矿的权利人、所有权人、投资人、采矿权人变更至原告付学其名下的申请及批准登记手续，若被告钟昌厚不予办理，由原告自行办理，由此所发生的税、费由被告钟昌厚承担；4、本案诉讼费用由四被告承担。
付学其原审诉称：原告与陈老令、卢成林协商后，陈老令、卢成林作为甲方，原告为乙方，盘县响水镇大地煤矿作为丙方于2004年11月15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费499万元，煤矿的法定代表人仍由原煤矿矿长钟昌厚担任。之后，原告按约向被告陈老令、卢成林支付股权转让价款439万元，下欠60万元未支付。同时陈老令、卢成林尚欠钟昌厚、龙吉邦60万元退伙金。2004年12月23日，三方签订《转股补充协议》约定：由原告直接将60万元支付给被告钟昌厚、龙吉邦，甲、乙、丙三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全部清帐。随后原告依约向钟昌厚、龙吉邦支付了60万元。2004年11月至今，原告接受大地煤矿的全部股权和生产经营权后，成为大地煤矿实际控制人、投资人，进行了全面投资和管理，继续聘用钟昌厚担任煤矿矿长。原告曾多次要求被告钟昌厚履行承诺，将大地煤矿的投资人、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原告，但被告钟昌厚屡次寻找各种借口迟迟不予办理，并自行离开大地煤矿，去其他煤矿任职。四被告未能全面履行《转股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义务，导致原告的利益受到损害，故提起诉请如前。
钟昌厚原审辩称，一、付学其起诉违反法律程序。1、付学其第三项诉请已违反法律程序。从《采矿许可证》、《煤炭生产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相关证照来看，钟昌厚是大地煤矿的所有人，此事实经（2008）黔盘民初一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和（2009）黔六中民一终字第299号民事判决予以确认，现付学其欲通过合同效力的确认之诉，来否定生效判决所确认的无权之诉，违反法定程序，其应对该两份生效判决提出再审申请，通过启动再审程序才符合法律规定。2、从付学其诉状可知2008年因煤矿整合，付学其要求答辩人履行过户行为但答辩人不配合，其从2008年初就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付学其现在才要求变更相关证照，已超过2年的诉讼时效。二、根据陈老令、卢成林出具的《退股说明》和答辩人提交的《合伙协议》、《录音资料》（与陈老令对话）来看，各方当事人交易的标的物是大地煤矿的3号煤层，答辩人保留了5号煤层，此次转让属矿业权的部分转让，违反了《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退股协议》无效。答辩人在《转股协议》和《转股补充协议》上签字，只是认可大地煤矿3号煤层的矿业权转让。现3号煤层已经开采完毕。三、《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是无效的。第一，《合伙协议》属名为合伙、实为非法人型合作的矿业权转让行为，未按《矿业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规定》第四十四条规定向国土部门办理备案手续，属成立未生效的合同。第二，《退股协议》属名为退股、实为采矿权部分转让，因违反行政法规定禁止性规定，也未经国土部门审批，为无效合同；陈老令、卢成林并无证据证明已成就《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处理乡镇煤矿采矿权案件的若干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意见》）第十七条第（五）项规定的条件。第三，因《退股协议》无效，陈老令、卢成林未取得该矿的采矿权，陈老令、卢成林将大地煤矿整体资产转让给付学其的行为属无权处分行为。虽有答辩人在该协议上签字，但答辩人同意转让的是3号煤层，并未同意3号和5号煤层全体转让。因此，《转股协议》应为无效合同。第四，《转股协议》属名为“转股”，实为矿业权转让的合同；付学其并未按《探矿权采矿权使用费和价款管理办法》及《矿产资源补偿费征收管理规定》缴纳采矿权使用费和矿产资源补偿费；《转股协议》至今未按规定报批，属于成立未生效的合同。第五，按照《意见》第十九条的规定，付学其应向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提出补办申请，法院应中止诉讼，待国土资源厅函复后再审理此案。而按照《贵州省国土资源厅关于规范矿业权转让行为的通知》第二条“对2006年9月30日前不主动到原颁证机关接受查处以及非法转让行为发生在2006年1月1日以后的，将按照《矿产资源法》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的规定严肃处理”的规定，本案所涉部分矿业权转让是得不到国土资源厅批准的。
龙吉邦原审答辩意见与钟昌厚意见一致。
陈老令、卢成林原审中未发表答辩意见。
六盘水中院经审理认为，一、关于原告与四被告所签订的《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成立、是否生效的问题。首先，通过签订《合伙协议》、《退股协议》，陈老令、卢成林以合伙、退伙的名义支付钟昌厚、龙吉邦260万元，获得大地煤矿的资产，采矿权是作为煤矿最主要、最基础的财产权利必然是包含在其中的，因此，《合伙协议》、《退股协议》涉及采矿权的转让。之后，原告与四被告签订《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约定陈老令、卢成林将大地煤矿全部转让给付学其，也涉及了采矿权的转让。其次，《转股协议》与《转股补充协议》是各方当事人自愿签订，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本案涉及的《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已经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以及《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规定：“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本案中的《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因涉及采矿权的转让，需要有批准权的部门予以审批合同方才生效。由于《转股协议》及《转股补充协议》至今没有办理审批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故本案中的《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尚未生效，属成立未生效的合同。但未生效合同并不等同于无效合同，本案中的采矿权只是因为欠缺有关部门的审批手续而不发生效力，但并不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且采矿权转让合同是当事人向有关部门提出批准申请的前提条件，先有采矿权转让缔约行为，再有采矿权转让批准行为，没有办理批准手续并不当然导致采矿权转让合同无效，故钟昌厚关于本案《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应属无效协议的辩解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二、关于钟昌厚是否应当办理将大地煤矿的权利人、所有权人、投资人、采矿权人变更至付学其名下的申请及批准登记手续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与四被告签订《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合同各方欲发生物权变动效果的的意思表示真实，但由于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该物权变动效果并非合同各方意思自治即发生法律效力，还需经有关行政部门批准并经登记方能发生。现原告与四被告签订的《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属成立未生效的合同，还不具备受让方要求转让方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的法律约束力。故原告付学其请求钟昌厚办理大地煤矿权利人、所有权人、投资人、采矿权人变更至付学其名下的申请及批准手续没有生效的合同作为基础，应当不予支持。但是，本案的《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已经成立，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签订合同的各方当事人也应当具有一定的法律约束力，即各方当事人应当本着意思自治、诚实信用的原则到有关部门办理采矿权转让审批手续。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经批准或者登记才能生效的合同成立后，有义务办理申请批准或者申请登记等手续的一方当事人未按照法律规定或者合同约定办理申请批准或者未申请登记的，属于《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三）项规定的“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相对人的请求，判决相对人自己办理有关手续；对方当事人对由此产生的费用和给相对人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付学其本案中提出的请求钟昌厚办理将盘县响水镇大地煤矿的权利人、所有权人、投资人、采矿权人变更至付学其名下的申请及批准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钟昌厚应当配合付学其办理本案涉及的采矿权转让批准手续，如钟昌厚不予配合，付学其可自己办理，造成损失由钟昌厚负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转股协议》成立；二、确认《转股补充协议》成立；三、钟昌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依法配合付学其办理采矿权转让申请批准手续，如钟昌厚不配合，付学其可自行办理，造成的损失由钟昌厚负担；四、驳回付学其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钟昌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钟昌厚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付学其的所有诉请；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付学其承担。主要理由为：一、原判决程序违法。付学其主张《转股协议》与《转股补充协议》属于合法成立，上诉人主张前述两份协议属无效合同，原审判决第一、二项仅仅确认两份协议成立，拒绝对当事人诉争的合同效力裁判；付学其第三项诉请为“请求依法判令被告钟昌厚向大地煤矿的相关登记机关提出申请，办理将盘县响水镇大地煤矿的权利人、所有权人、投资人、采矿权人变更至原告付学其名下的申请及批准登记手续，若被告钟昌厚不予办理，由原告自行办理，由此所发生的税、费由被告钟昌厚承担”，原审法院已经认定“两份协议未经有关部门批准属于成立未生效的合同，还不具备受让方要求转让方办理物权变更登记的约束力，对付学其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理应驳回付学其的该项诉请，但原审法院却超越当事人诉请范围，自行将该项诉请变更为“钟昌厚依法配合付学其办理采矿权转让申请批准手续”，原审法院的上述裁判事项属于程序错误。二、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退股说明》和上诉人提交的《合伙协议》、《录音资料》（与陈老令对话）来看，各方当事人交易的标的物是大地煤矿的3号煤层，上诉人保留了5号煤层，此次转让属于矿业权的部分转让。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将大地煤矿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陈老令、卢成林，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与陈老令、卢成林签订了《合伙协议》名为合伙，实为非法人型合作的矿业权转让，因未向国土部门办理备案手续，故该合同成立未生效；上诉人与陈老令、卢成林签订的《退股协议》名为退股，实为采矿权部分（3号煤层）转让，因违反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而无效。陈老令、卢成林自始未取得大地煤矿的采矿权，其与付学其签订《转股协议》属于无权处分，《转股协议》无效。三、请求二审法院应依据法律和司法实务向付学其释明，要求其向贵州省国土资源厅提出补办采矿权转让批准申请，对此案所涉及采矿权转让函请国土资源部门进行审查，从而依据国土资源部门作出的是否同意采矿权转让的函复，来裁判本案所涉的《转股协议》、《转股补充协议》的效力。
付学其二审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根据双方的上诉请求与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原判决是否存在拒绝裁判与超诉请判决；2、《合伙协议》所涉及的资产是大地煤矿的全部分资产还是部分资产，即钟昌厚、龙吉邦用于入伙的是大地煤矿的全部资产还是部分资产；3、《转股协议》及《转股补充协议》的效力；4、大地煤矿整合利益应归属于钟昌厚还是付学其。
一、关于原判决是否存在拒绝裁判与超诉请判决的问题。
本院认为，原判决程序合法，不存在拒绝裁判与超诉请判决。首先，原审判决在认定《转股协议》与《转股补充协议》属于成立未生效的情况下，依据付学其的诉请判决确认该两份协议成立，符合法律规定，并非对合同效力拒绝裁判。其次，付学其的第三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依法判令钟昌厚向盘县响水镇大地煤矿的相关登记机关提出申请，办理将大地煤矿的权利人、所有权人、投资人、采矿权人变更至付学其名下的申请及批准登记手续，若钟昌厚不予办理，由付学其自行办理，由此所发生的税、费由钟昌厚承担”。六盘水中院已经认定《转股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属于需经有关行政部门批准才能生效的合同、因未经审批故均成立未生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转让采矿权的合同，转让人钟昌厚有义务办理采矿权转让报批手续，若钟昌厚不予以配合办理，在相对人付学其已经提出由其自行办理的诉请的情况下，法院可以判令由付学其自行办理采矿权转让申报批准手续。因此，原判决合法有据，不存在拒绝裁判与超诉请判决的情形，钟昌厚的该项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钟昌厚、龙吉邦与卢成林、陈老令等人于2003年10月8日签订《合伙协议》所涉及的资产是大地煤矿的全部分资产还是部分资产，即钟昌厚、龙吉邦用于入伙的是大地煤矿的全部资产还是部分资产的问题。
本院认为，钟昌厚、龙吉邦用于入伙的是大地煤矿的全部资产，并非部分资产。首先，虽然钟昌厚、卢成林等四人同一天签订了不同的两份《合伙协议》，一份为“大地煤矿的三号煤炭资源采完为止”，一份为“大地煤矿的煤炭资源采完为止”。但是，双方签订《合伙协议》之时，大地煤矿已经取得的《采矿许可证》上明确大地煤矿开采的范围为“只能开采3号煤层”，钟昌厚与龙吉邦可以用于入伙的财产也只有大地煤已经取得的“只能开采3号煤层”《采矿许可证》及煤矿的其他相关资产。因此，双方在两份《合伙协议》“大地煤矿的三号煤炭资源采完为止”与“大地煤矿的煤炭资源采完为止”约定的实质内容是相同的，均是钟昌厚与龙吉邦将其拥有的大地煤矿全部资产作价入伙。其次，钟昌厚与卢成林等人签订的两份《合伙协议》均载明“大地煤矿将所有财产作价260万元作为合伙资金，陈老令与卢成林投入260万元作为入伙资金……合伙期间双方共同管理，共负盈亏，盈亏按双方投资比例对等享有红利分配和对等承担责任”，由此也可以确定，钟昌厚与龙吉邦二人将大地煤矿全财产作价260万元与卢成林、陈老令合伙，并非是将大地煤矿的部分资产用于入伙。最后，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实行采矿权有偿取得、许可证制度，必须按照采矿许可证规定的开采范围和期限从事开采活动，不得超越批准的矿区范围采矿。因此，5200000140518号《采矿许可证》确定的开采范围之外的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大地煤矿不能对此进行开采。作为大地煤矿投资人的钟昌厚与龙吉邦也不享有5200000140518号《采矿许可证》许可范围外的采矿权利，钟昌厚、龙吉邦也不能将不属于大地煤矿开采范围的“5号煤层”转让或用作入伙财产。综上，钟昌厚与龙吉邦用于入伙的是大地煤矿的全部资产，并非部分资产；上诉人钟昌厚关于其只转让了3号煤层、保留了“5号煤层”的主张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付学其与钟昌厚等五人所签订的《转股协议》及《转股补充协议》效力的问题。
本院认为，《转股协议》及《转股补充协议》均成立未生效。首先，《入伙协议》、《退股协议》、《转股协议》与《转股补充协议》均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依法成立。其次，钟昌厚与卢成林等人于2003年10月8日签订《入伙协议》，将大地煤矿的全部资产作价260万元，吸收卢成林与陈老令入伙。随后，于同年11月21日提出退股，双方于同年11月26日签订《退股协议》，约定卢成林于陈老令将大地煤矿作价入伙的260万元分次付给钟昌厚与龙吉邦。由此可知，钟昌厚与龙吉邦等人实际上通过入伙、退伙的方式将大地煤矿转让给了卢成林与陈老令。在入伙与退伙整个过程中，大地煤矿尚未取得营业执照，也没有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按规定不能进行生产经营。因此，大地煤矿的核心资产为其采矿权，卢成林、陈老令的入伙及钟昌厚、龙吉邦的退伙，均涉及到大地煤矿采矿权的转让。同理，卢成林、陈老令与付学其签订《转股协议》及《转股补充协议》将大地煤矿转让给付学其，也属于采矿权的转让。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六条“除按下列规定可以转让外，探矿权、采矿权不得转让：（二）已取得采矿权的矿山企业，因企业合并、分立，与他人合资、合作经营，或者因企业资产出售以及有其他变更企业资产产权的情形而需要变更采矿权主体的，经依法批准可以将采矿权转让他人采矿。前款规定的具体办法和实施步骤由国务院规定”和《探矿权采矿权转让管理办法》第十条第三款“批准转让的，转让合同自批准之日起生效”的规定，《入伙协议》、《退股协议》、《转股协议》和《转股补充协议》均需要经过获得国土资源部门的审批准才能生效。现前述四份协议均未报经审批，故合同成立未生效。最后，《采矿许可证》已经明确，大地煤矿只能开采3号煤层，钟昌厚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订《入伙协议》之时有权开采所谓的“5号煤层”；钟昌厚与卢成林等人通过先后签订《合伙协议》与《退股协议》的方式，将大地煤矿全部转让给了卢成林与陈老令，并非部分转让采矿权。综上，《转股协议》与《转股补充协议》成立未生效，钟昌厚提出的其在《转股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上的签字表示其“只是将3号煤层转让，没有转让5号煤层”、《退股协议》因部分转让采矿权应为无效、卢成林与陈老令转让大地煤矿属于无权处分等主张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大地煤矿整合利益的归属问题。
钟昌厚主张，其只转让了3号煤层，没有转让“5号煤层”；现3号煤层已经开采完毕，故大地煤矿整合的利益应由其享有。付学其主张，大地煤矿已经转让，其按照协议支付了转让款，并投入巨额资金在大地煤矿的生产经营中，故大地煤矿的整合利益应由付学其享有。
本院认为，大地煤矿的整合利益应归付学其享有。第一，如前所述，从钟昌厚、龙吉邦吸收卢成林、陈老令等人入伙，到钟昌厚与龙吉邦退伙，卢成林、陈老令再将大地煤矿转让给付学其，直至煤矿由付学其实际控制后，大地煤矿的开采范围仍然为3号煤层，钟昌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大地煤矿有权开采“5号煤层”。因此，钟昌厚提出的其保留了“5号煤层”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第二，在签订《退股协议》之后，钟昌厚就不再是大地煤矿的投资人，其仅仅是卢成林与陈老令聘请的员工，钟昌厚利用担任大地煤矿代表人的便利，将大地煤矿申报并办成其个人独资企业的行为，属于不诚信行为，侵犯了大地煤矿实际投资人卢成林与陈老令的权益。第三，在陈老令与卢成林将大地煤矿转让给付学其之时，钟昌厚与龙吉邦也在《转股协议》和《转股补充协议》上签字认可卢成林与陈老令的转让行为。因此，即使《入伙协议》与《退股协议》因未经审批而成立未生效，卢成林与陈老令转让大地煤矿的行为也不属于无权处分。在三方签订《转股协议》之后，钟昌厚与卢成林等人就仍然有义务配合办理采矿权转让的申报审批手续的义务。最后，在付学其已按照《转股协议》和《转股补充协议》的约定全额支付了转让费后，钟昌厚等人已经取得了相应的对价，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的规定，钟昌厚等人也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遵循诚信原则将大地煤矿的相关证照交付给付学其、并配合办理相关手续的义务，其无权再对大地煤矿主张权利。综上所述，付学其作为大地煤矿的实际控制人、投资人，其有权享有大地煤矿因整合所取得的相关利益。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钟昌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6，720元，均由钟昌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卫
代理审判员 罗 二
代理审判员 贾鸿雁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