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济行终字第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马康，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灵美，山东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丰静，山东绪才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住所地济阳县。
法定代表人祁云祥，局长。
负责人陈卫东，该单位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月伟，该单位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张国勇，该单位工作人员。
上诉人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润发合作社）因安监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济阳县人民法院（2015）济阳行初字第2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月13日上午8时许，原告润发合作社的职工王司仁驾驶带有牵引式TMR牛饲料搅拌机的东方红拖拉机喂牛，行驶至合作社3号棚南侧时，王司仁用砖头压住拖拉机油门去查看运转中的饲料搅拌机，连接拖拉机和饲料搅拌机的转动轴将王司仁的衣服缠住，直至挤压其胸部致死。2015年4月8日，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农机伤害事故调查组作出《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性质为责任事故，事故类别为农机伤害事故，事故等级为一般事故。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为润发合作社职工王司仁无证、违规操作东方红拖拉机和牵引式TMR牛饲料搅拌机，导致其衣服被转动轴缠住，挤压胸部致死。间接原因为润发合作社（1）未配备专职或者兼职的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操作规程；未建立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档案；未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及时发现消除事故隐患。（2）润发合作社法定代表人马康作为单位主要负责人，未健全本单位安全生产责任制；未组织制定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操作规程；未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计划；未督促、检查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及时消除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未组织制定并实施本单位的生产安全事故应急救援预案。事故处理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建议对原告润发合作社处以二十万元的罚款。被告济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济阳县安监局）据此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济阳）安监管罚字（2015）第（3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原告润发合作社罚款二十万元。原告不服，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次事故的性质。被告认定本次事故为一般安全生产事故，认为事故调查报告中写的“农机伤害事故”仅是安全生产事故中的一种分类。原告则主张本次事故应属于农机机械事故，应当依照《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的规定，由县级以上地方政府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对原告进行处罚。依据《农业机械安全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农业机械事故构成安全生产事故的，应当依照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调查处理并追究责任。”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以下统称生产经营单位）的安全生产，适用本法……”。《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条规定：“生产经营活动中发生的造成人身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的生产安全事故的报告和调查处理，适用本条例……”。第三条第（四）项规定：“根据生产安全事故（以下简称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或者直接经济损失，事故一般分为以下等级：……（四）一般事故，是指造成3人以下死亡，或者10人以下重伤，或者1000万以下直接经济损失的事故……”。因此，本次事故应当认定为一般安全生产事故，原告的主张不成立。二、关于本次事故的调查组的调查权限以及调查组作出的调查报告的效力问题。原告主张济阳县人民政府并未授权调查组对本次事故进行调查，且对调查报告的效力有异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重大事故、较大事故、一般事故分别由事故发生地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负责调查。省级人民政府、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县级人民政府可以直接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也可以授权或者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因此，本次事故应由济阳县人民政府负责调查或授权、委托有关部门组织事故调查组进行调查。被告提交的济阳政字（2011）47号文件中，济阳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9月28日授权成立济阳县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具体负责调查处理发生在济阳县工商贸行业的安全责任事故。因此，应当认为本次事故的调查组获得了济阳县人民政府的授权。原告虽然对该事故的调查报告的效力提出了异议，但是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主张，且对事故报告认定的事故发生的原因及事故造成原告一名职工死亡的客观事实并无异议，因此，应当认定该事故报告有效，原告的两项主张均不能成立。三、关于被告作出被诉行政处罚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发生安全生产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以上五十万以下的罚款……”。《罚款处罚暂行规定》第六条第（四）项规定：“对事故发生单位及其有关责任人员处以罚款的行政处罚，依照下列规定决定：……（四）对发生一般事故的单位及其有关责任人员罚款的行政处罚，由县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决定”。由此，被告济阳县安监局作为生产安全监督管理部门，对本辖区内的生产安全工作实施监督管理，对发生一般事故的单位及有关责任人员具有实施处罚的职权。综上所述，原告润发合作社在生产经营期间，因未配备专职或者兼职的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操作规程；未建立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档案；未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及时发现消除事故隐患等，发生死亡一人的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被告济阳县安监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的规定，对原告润发合作社作出了罚款二十万元的行政处罚决定。该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法规正确，裁量适当，程序合法，原告关于撤销处罚决定的请求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润发合作社关于撤销被告济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济阳）安监管罚字（2015）第（3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润发合作社负担。
上诉人润发合作社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构成一般伤害事故的证据不足。被上诉人行政处罚决定书中载明，认定上诉人有违法事实的证据主要有《济阳县人民政府关于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农机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农机伤害事故调查报告》和询问笔录等相关材料。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事故调查组应当自事故发生之日起60日内提交事故报告；特殊情况下，经负责事故调查的人民政府批准，提交事故调查报告的期限可以适当延长，但延长的期限最长不超过60日。自2015年1月13日事故发生，至2015年4月8日出具调查报告，且未向上诉人出具任何人民政府批准延长提交报告期限的证据，行政处罚决定书中注明“此栏不够，可另附页”，被上诉人并未另附任何证据，且被上诉人依据的《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农机伤害事故调查报告》作出程序违法，应认定该事故调查报告为无效文书，根据无效证据作出的行政处罚依法应认定程序不合法，并予以撤销。二、被上诉人无调查权。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的规定，该事故既然被认定为一般事故，那应该由县级人民政府进行事故调查，或者授权有关部门进行事故调查。被上诉人提供的济阳政字（2011）47号文件制作于2011年9月28日，但本次事故发生在2015年1月13日，根据上述条例可以看出，事故发生后政府才决定是自己调查还是授权委托其他有关部门进行调查，所以针对该次事故，被上诉人根本无调查权。三、本处罚依据存在多处错误。《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农机伤害事故调查报告》作为本次事故的一份主要证据，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经济损失达85万元，却无法解释如何计算的。上诉人并非对事故发生的原因没有异议，事故原因的分析是从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的角度进行分析的，并不能认定上诉人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责任。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为撤销被上诉人的处罚决定。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济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答辩称：一、答辩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5年1月13日上诉人职工王司仁死亡事故发生后，经济阳县政府同意，由相关单位组成了事故调查组。调查组经调查后作出事故调查报告。该报告经济阳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认定该事故为一起一般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并同意由答辩人负责落实对有关单位和人员的行政处罚。上诉人未配备专职或者兼职的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操作规程；未建立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档案；未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及时发现消除事故隐患；以上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八条之规定，间接导致该事故发生。答辩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规定作出了行政处罚，事实清楚，处罚依据得当。二、针对上诉人提出的答辩人无调查权的问题，根据《生产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答辩人有权进行调查，且答辩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济阳政字第（2011）47号文件中，济阳县人民政府于2011年9月28日授权成立济阳县生产安全事故调查组，具体负责调查处理发生在济阳县工商贸行业的安全责任事故。上诉人属于工商贸行业，因此，本次事故的调查组获得了济阳县人民政府的授权。调查组提交并经济阳人民县政府批复的事故调查报告也具备法律效力。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济阳县安监局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用以证明被诉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依据：1、济阳政字（2011）47号济阳县人民政府批复一份；2、济阳安监发（2015）8号请示报告一份；3、济阳政字（2015）号批复一份；4、济阳安监管罚告（2015）3001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听证告知书各一份；5、济阳安监字（2015）3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一份；6、济阳安监管催（2015）3001号催缴通知书一份；7、济阳安监管回（2015）3001号送达回执一份；8、死亡证明、协议书；9、被告对原告马康、马怀等五人的调查笔录五份；10、《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农机事故调查报告》；11、《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二十五条、一百零九条，《农业机械监督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罚款处罚暂行规定》第六条第（四）项。另外，被告当庭提交现场照片二十五张。
上诉人润发合作社向原审法院提交（济阳）安监管罚字（2015）第（3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复印件一份。
上述证据、依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并随原审卷宗移送本院。经法庭调查，本院对证据的分析和事实的认定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济阳县安监局作出的（济阳）安监管罚字（2015）第（3001）号行政处罚决定程序是否合法，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二、济阳县人民法院审理本案过程中认定事实是否清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及《罚款处罚暂行规定》第六条第（四）项的规定：被上诉人济阳县安监局作为生产安全监督管理职能部门，有权对本辖区内的生产安全工作实施监督管理，有权对发生一般事故的单位及有关责任人员实施行政处罚。2015年1月13日，上诉人单位职工王司仁工作过程中驾驶拖拉机喂牛，因连接拖拉机和饲料搅拌机的转动轴将王司仁的衣服缠住，直至挤压其胸部致死死亡，上诉人对此事实并无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及《安全事故报告和调查处理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四）项之规定，上诉人处发生的“1.13”农机伤害事故应当认定为一般安全生产事故。被上诉人依法对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主体适格。对上诉人称行政处罚的主体应该是县级以上农业机械化主管部门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作出行政处罚前，依法向上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及听证告知书，书面告知上诉人享有陈述、申辩、申请听证的权利。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亦告知上诉人享有的复议及诉讼权利。上诉人在庭审中均认可，其对被上诉人的上述行政处罚程序没有异议。本院对被上诉人行政处罚程序的合法性予以确认。
“1.13”农机伤害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马康、上诉人职工宋金石、济阳县畜牧局工作人员苏传坤等多人进行了询问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中，2015年1月26日对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马康的询问过程中，马康承认，上诉人未配备具有安全管理人员证书的专职或者兼职的安全生产管理人员、未对从业人员进行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保证从业人员具备必要的安全生产知识，熟悉有关的安全操作规程、未建立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档案、未建立健全生产安全事故隐患排查治理制度，及时发现消除事故隐患等。被上诉人通过上述询问笔录及《济阳县人民政府关于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农机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农机伤害事故调查报告》等证据认定，上诉人上述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间接导致在上诉人处发生“1.13”农机伤害事故，并造成一人死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5年4月8日，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农机伤害事故调查组作出《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事故调查报告》，认定事故性质为责任事故，事故类别为农机伤害事故，事故等级为一般事故。并对事故的直接原因和间接原因作出了认定。《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1.13”事故调查报告》系被上诉人对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时认定事实的重要证据之一，该证据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内容真实，对本案具有证明效力，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效力及合法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交反证证明其主张，对其异议，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发生生产安全事故，对负有责任的生产经营单位除要求其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等责任外，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下列规定处以罚款：（一）发生一般事故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的罚款；……”。被上诉人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对上诉人罚款二十万元，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得当，并无不妥。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程序正当，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关于撤销被告济阳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的（济阳）安监管罚字（2015）第（30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济阳县润发奶牛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文诚
代理审判员 孙辉妮
代理审判员 张振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