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湘高法刑再终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检察院。
原审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晏才柯，男，1959年7月19日出生于湖南省株洲市，汉族，原系株洲创新经济协作有限公司经理，户籍所在地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车站路13栋201号，住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龙泉村陈家塘小冲14号。因涉嫌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于2007年6月18日被监视居住，同年7月26日被逮捕，同年8月3日被取保候审，同年11月5日经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决定对其重新办理取保候审手续。2009年8月31日被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再审以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刑罚现已执行完毕。
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晏才柯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一案，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于二OO七年十二月十七日作出（2007）荷刑初字第301号刑事判决。晏才柯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OO八年三月十一日作出（2008）株中法刑二终字第17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晏才柯仍不服，提出申诉。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OO八年十月二十七日作出（2008）株中法刑监字第12号再审决定书，决定由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再审，并于二OO九年五月十一日作出（2009）株中法刑再终字第4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于二OO九年八月三十一日作出（2009）株荷法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晏才柯不服，提出上诉。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O一O年一月十二日作出（2009）株中法刑再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晏才柯还不服，向本院提出申诉，本院于二O一四年七月七日以（2012）湘高法刑监字第26号再审决定书，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案在再审期间不停止原裁定的执行。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上诉人，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晏才柯于2003年4月25日注册成立株洲创新经济协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新公司），该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在株洲市芦淞区国家税务局办理税务登记，同年12月被认定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2004年4月，税务机关进行年检，对于无销售额的公司将注销一般纳税人资格。晏才柯为了通过年检，即要求陈群（已判刑）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完成销售额。陈群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指使其公司会计于2004年4月2日、4月6日分别以株洲市天顺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顺公司）和株洲市群鑫硬质合金工具厂（以下简称群鑫工具厂）为销货单位，以创新公司为购货单位，向创新公司开具了14张销售金属钴片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价税合计1544480元。2004年4月26日，晏才柯将上述14张发票交到株洲市芦淞区税务局进行认证，之后抵扣税款224411.61元。
另查明，2004年5月同案犯陈群案发后，被告人晏才柯即到当地税务机关说明了情况，认为陈群给他开1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是骗了他。2004年12月31日，株洲市芦淞区国税局税政法规科将创新公司已抵扣的224411.61元用红字冲减进项税款。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过庭审查证属实的证据予以证明：
1、被告人晏才柯供述，2004年2月12日，陈群拿了一份销售7吨金属钴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要其加盖公司印章，销售价为每吨53万元，交货时间为4月30日，还给了他7吨金属钴的入库单。货没有到他的仓库，陈群说直接将货销给了601厂。后陈群被抓，他才知道陈群给他的合同和入库单都是假的。
2、同案犯陈群供述，由于晏才柯近一年时间都在帮她搞资本运作，晏的创新公司没有销售额，税务局4月份年检，对于无销售额的公司会注销一般纳税人资格，晏才柯要她帮忙做销售额。她想反正谁做都要交税，就要会计张冶开了5吨钴的增值税发票给创新公司。4月28日她从珠海回来后，张冶讲公司进项不够，她又从晏才柯手上拿回了近2吨的金属钴发票，还有3吨货的发票在晏手上，总价140余万元。晏才柯从创新公司开出了销售3吨金属钴给株洲钻石难熔金属加工有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交给她，她放在同事高玉文处。她后来被抓，生意没作成。
3、证人张冶的证言证明，他开过几次发票给创新公司，是按陈群的要求开的，至于有没有库存他不管，钱是否收到也不管，但如果是承兑汇票提货的话，财务上是没有体现的。群鑫工具厂及天顺公司共向创新公司开了14张共3.152吨金属钴发票，价税合计1544480元。之后他在清理时没有看到出货、入货单，没有看过库存，平时作帐只核对金额不会核对货物是否一致。
4、证人陈萍（陈群的姐姐）的证言证明，2004年三四月期间，晏才柯的妻子柳江萍送过几次发票到公司门面，她没有看发票内容，直接交给了张冶。
5、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复印件、税务登记证复印件证明，创新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晏才柯，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企业类型属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金属材料、矿产品、化工原料（需专项审批的除外）、汽车（不含小轿车）、摩托车及零部件、焦碳、炉料、建筑材料批零兼营。硬质合金制品加工、销售。成立日期为2003年4月25日。税务登记证的发证机关为株洲市芦淞区国家税务局，发证时间为2004年4月9日。
6、株洲市芦淞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证明”：创新公司于2003年5月26日在该局办理税务登记，2003年12月认定为增值税一般纳税人，2004年8月取消一般纳税人资格，2005年9月注销。创新公司的1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企业已申报抵扣，价税合计1544480元，其中价款1320068.39元，税款224411.61元。
7、株洲市芦淞区国家税务局出具的认证结果通知书证明，创新公司于2004年4月报送的1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224411.61元，已经过认证。株洲市芦淞区国家税务局已于2004年4月26日将认证的专用发票抵扣联退还该公司。从创新公司提取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联复印件在卷予以证实。
8、提取了创新公司2004年5月14日填报的2004年4月1日至2004年4月30日的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证明，4月份销售额1287940.14元，本年累计1287940.14元，其中应税货物销售额1287940.14元，本年累计1287940.14元；销项税额218949.86元，本年累计218949.86元，进项税额224411.61元，上期留抵税额229.72元，本年累计进项税额224641.33元（224411.61＋229.72=224641.33），实际抵扣税额218949.86元，本年累计218949.86元，期末留抵税额5691.47元。提取了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附列资料（表一）（本期销售情况明细）、（表二）（本期进项税额明细）、创新公司为销货单位，株洲钻石难熔金属加工有限公司为购货单位，合计销售额1287940.14元、销项税额218949.88元的1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在卷予以佐证。
9、同案犯陈群的刑事判决书证明，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7年3月26日作出（2007）株中法刑二初字第8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陈群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并处罚金50万元；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并处罚金10万元；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10、株洲市芦淞区国家税务局税政法规科出具的证明证实，经核实该单位2004年12月31日记帐凭证18、19号，已用红字冲减进项税额：224411.61元属实。
11、常住人口登记证明被告人晏才柯的身份情况。
原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晏才柯违反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规定，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晏才柯犯虚开增值税专用票罪的罪名成立。被告人晏才柯及其辩护人辩称：是被陈群骗了，晏才柯是受害者。经庭审查实，被告人在公安机关的供述、同案犯的供述以及证人证言，均能证实晏才柯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事实，故其辨称理由，该院不予采信。案发后，被告人晏才柯主动到税务机关说明情况，且未给国家的税款造成实际损失，可酌情从轻处罚。据此，判决：被告人晏才柯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5万元。
原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没有异议，予以确认。另查明，创新公司是由晏才柯投资90万元，何绍樵投资7万元，柳利萍投资3万元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2005年5月17日通过2004年度的工商年检。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1、株洲市工商局出具的《企业注册登记资料》。2、株洲中柱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验资报告书》。上述证据经质证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
原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单位犯罪，创新公司系具有法人资格的私营公司，属刑法规定的“单位”主体。被告人晏才柯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公司的利益，违反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的规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创新公司及晏才柯的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鉴于原公诉机关未指控创新公司，仅对晏才柯提起公诉，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审判机关可以依据刑法相关单位犯罪的条款直接对其进行处罚。晏才柯上诉提出“我与陈群的公司是联合经营，双方有真实的货物交易，既没有虚开增值税发票的故意，也没有虚开增值税发票的行为，自己也是陈群诈骗犯罪的受害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宣告本人无罪”的理由，经查没有事实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创新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晏才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犯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未认定单位犯罪，导致对晏才柯判处罚金刑不当。故依法判决如下：一、维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07）荷刑初字第301号刑事判决对上诉人晏才柯的定罪和对其判处的主刑部分，即被告人晏才柯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二、撤销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07）荷刑初字第301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晏才柯并处罚金5万元的附加刑判决。
原再审一审、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一致。
原再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单位犯罪。创新公司是有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属刑法规定的“单位”主体。被告人晏才柯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公司的利益，违反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的规定，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创新公司及晏才柯的行为均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鉴于公诉机关未指控单位犯罪，仅对晏才柯提起公诉，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审判机关可以依据刑法相关单位犯罪的条款直接对晏才柯进行处罚。被告人晏才柯提出“和陈群的两个公司签了合同，付了货款，交付了货物”，经查没有事实依据，其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原审被告人晏才柯犯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宣告缓刑四年。
原再审二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晏才柯为避免被注销一般纳税人资格，通过税务年检，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违反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的规定，让陈群为其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上诉人晏才柯、同案犯陈群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以及证人证言对此可以证明。晏才柯上诉提出“和陈群的两个公司签了合同，付了货款，交付了货物”的理由，经查与晏才柯、陈群在公安机关的供述不一致，亦不能否定晏才柯明知双方无真实货物交易的事实。晏才柯上诉提出的理由不能成立，该院不予采纳。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量刑适当。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上诉人晏才柯申诉提出，创新公司自2003年11月至2004年4月，先后与陈群的群鑫工具厂，天顺公司签订了购买金属钴的合同，并按合同支付了货款，由陈群代创新公司与株洲钻石难熔金属加工有限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并代创新公司将货物销售给株洲钻石难熔金属加工有限公司，陈群向创新公司出具了入库单。创新公司要去株洲钻石难熔金属加工有限公司结算货款，必须开具销售增值税专用发票。同时，创新公司从陈群的公司购买金属钴，理应由陈群的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创新公司，不存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而虚开发票，也不存在为了年检而虚开发票，指控和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成立。请求宣告无罪。为证明上述理由，晏才柯于2008年4月26日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诉时，提交了往来款项证实表、银行承兑汇票、订货合同、收条等证据。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与原审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真实货物交易，以及涉案1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否属虚开的问题，经查，1、同案犯陈群的供述证明，因为晏才柯在帮她搞资本运作，创新公司没有销售额。因税务机关4月份年检，晏才柯要她帮忙做销售额，她便要会计张冶开了5吨金属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创新公司。后因自己公司当月进项不够，又从晏才柯手上拿回了近2吨的金属钴发票。证人张冶、陈萍的证言印证了陈群的供述。2、原审上诉人晏才柯于2004年5月17日在株洲市荷塘区公安分局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创新公司从未购进过金属钴，是由陈群负责购货、销货、回收货款，体现利润后，根据晏才柯和陈群之间的协议分配利润。此后，晏才柯亦曾供认：之所以要陈群的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创新公司就没有销售额，税务检查通不过，就会被取消一般纳税人资格。实际上没有真实的货物交易，但他已经把陈群开给创新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申报抵扣税款了。3、提取的创新公司2004年1月1日至3月31日、5月1日至6月30日增值税纳税申报表证明，2004年1-3月、5-6月该公司无销售额，仅在当年4月份申报了涉案的1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进项税票）、13份销售增值税专用发票（销项税票）。该书证也印证了陈群的供述：创新公司无销售额。4、根据原审上诉人晏才柯向侦查机关提供的2003年7月创新公司（甲方）与群鑫工具厂（乙方）签订的合作协议，双方约定：“就株洲硬质合金集团（与株洲钻石难熔金属加工有限公司系同一单位，以下简称株洲钻石难熔公司）需要的产品兰钨、钴等产品，由群鑫工具厂负责与株洲硬质合金集团签订销售合同并由群鑫工具厂负责组织货源，当产品到株洲硬质合金集团验收合格后二天，由创新公司提供资金（银行承兑汇票和现金）。利益分配：由乙方每月负责结算，去除税收后3.5：6.5比例，乙方与甲方按比例分配利润。”晏才柯供述，群鑫工具厂与创新公司属代购代销的合作关系，货物、资金均不经过创新公司，实现利润时，创新公司与群鑫工具厂按比例分成。侦查机关提取了3份分别签订于2004年2月12日、2004年3月10日、2004年3月22日且已履行完毕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证明与株洲钻石难熔公司签约的分别为群鑫工具厂、天顺公司，而非创新公司。综上所述，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晏才柯让陈群以群鑫工具厂、天顺公司名义为创新公司开具1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系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认为，创新公司系具有法人资格的私营企业，属刑法规定的单位主体。原审上诉人晏才柯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公司的利益，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的情况下，违反国家税收征管和发票管理规定，让陈群为创新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主观上具有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让他人为自己虚开并以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抵扣税款的行为，且数额较大，其行为构成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罪。案发后，晏才柯主动到税务机关说明情况，且未给国家的税款造成实际损失，原判已对其酌情从轻处罚。晏才柯申诉提出，与陈群的公司存在代购代销关系且支付了货款给陈群的公司，陈群的公司理应向创新公司开具发票，不存在没有真实货物交易而虚开发票，也不存在为了年检而虚开发票的理由，经查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晏才柯原已提交的部分银行承兑汇票、与陈群对帐的往来款项证实表、收条等证据，只能证明其与陈群的公司间存在合作经营关系，不能充分证明与本案涉案的14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有相对应的购销业务发生，证据不具有关联性、唯一性，不能形成证据锁链。原审上诉人晏才柯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申诉，维持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株中法刑再终字第15号刑事裁定和湖南省株洲市荷塘区人民法院（2009）株荷法刑再字第2号刑事判决。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任蓄芳
代理审判员 刘前进
代理审判员 王 帅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许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