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终1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廷林，男，1970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金，女，197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福建省诏安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溪鹏，福建悦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以东漳州碧湖万达广场A2地块9幢1901-1910号。组织机构代码85651356-7。
负责人林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城，福建乐博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火亮，男，1988年3月1日出生，住福建省诏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权，男，1992年8月17日生，住福建省诏安县。
上诉人王廷林、王红金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国平安漳州公司）、王火亮、吕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6）闽0628民初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廷林，上诉人王廷林、王红金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溪鹏，被上诉人中国平安漳州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银城，被上诉人王火亮、吕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王廷林、王红金共同上诉请求：变更原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王火亮赔偿王廷林、王红金596112元，吕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国平安漳州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和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吕权家属于2016年5月18日给付王某1家属的30000元系吕权家属为取得上诉人谅解，在本案赔偿金之外另行赔付上诉人的补偿金而非赔偿金，原判从总赔偿金中扣减该30000元不正确。上诉人签收该30000元时书写的含有赔偿金内容的收据不是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当时一直认为该30000元性质为吕权家属另行支付的具有抚慰性质的补偿金。2、原审仅以“判断受害人是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应以其伤亡结果发生在车外且死亡原因是受害人甩出车外后由于本车的碰撞、碾压造成的后果……，难以认定王某1在事故发生时是甩出车外后由于本车的碰撞、碾压造成的后果”认定“受害人王某1不能认定为本事故中的第三者，被告漳州平安财保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是错误的。被害人王某1因惯性从车座上被甩落到地上损伤死亡，其与该车的关系性质发生了变化，身份已经转化为交强险和商业险中的第三者，被上诉人漳州平安财保应按第三者责任险理赔。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商业保险行业基本条款》相关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时在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自然人。”、“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保险车辆车体内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判断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交通事故而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属于“车上人员”，必须以该人在交通事故发生当时这一特定的时间是否身处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在车上即为“车上人员”，在车下即为“第三者”。同时，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王某1乘坐在车内，其是车上人员，但后来由于事故产生的惯性作用造成王某1从车座上被甩车外落地损伤死亡，此时王某1相对于车辆属于“第三者”，故受害人故应按第三者责任险理赔。
中国平安漳州公司辩称，本案事故是肇事车辆的单方责任，受害人作为车上人员在本案中没有被车辆碾压、碰撞受害人的事实，受害人转化为第三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016年5月18日吕权家属给付王某1家属30000元的性质由法院裁决。要求驳回上诉人关于中国平安漳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由法院裁决。
王火亮辩称，2016年5月18日吕权家属给付王某1家属的30000元是赔偿款而不是补偿款，同意中国平安漳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要求驳回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
吕权辩称，2016年5月18日其家属给付王某1家属的30000元是赔偿款而不是补偿款，原审判决正确。同意中国平安漳州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要求驳回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
王廷林、王红金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吕权、王火亮、中国平安漳州公司赔偿王廷林、王红金因交通事故致王某1死亡的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49112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0日8时许，吕权持C1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号牌为闽Ｅ×××××的小型普通客车载被害人游某、李某、邱某、黄某、吕某1、王某2、吕某2、王某1等10人，从诏安县秀篆镇往漳州市区方向行驶，途经平和县霞寨镇洋坑村路段时，因载人超过核定人数且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致车辆驶出道路右侧，侧翻至路外蜜柚果园，造成车辆损坏，游某、李某、邱某、黄某、吕某1、王某2、吕某2受伤，王某1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的重大交通事故。针对本事故，平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第35062820150030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吕权负本事故全部责任。受害人王某1的身份信息和其他情况是：女，1995年12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户籍地诏安县，公民身份号码，受害人王某1自2013年6月至事故发生时在漳州矢崎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工作；受害人王某1的父亲王廷林，住诏安县，受害人王某1的母亲王红金，住诏安县。本案事故发生后，吕权的家属已支付王廷林、王红金赔偿款10000元，王火亮已赔偿王廷林、王红金合计39000元，另外受害人王某1的抢救医疗费4700元、停尸费用5000元、家属的住宿费7930元、伙食费8000元、油费1660元也是由王火亮支付。肇事闽Ｅ×××××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是王火亮，吕权是王火亮聘请的驾驶员，肇事车辆有向中国平安漳州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交强险和商业险以及车上人员险10000元／每座位，该车辆属于非营运性质，车辆核定乘坐7人。审理过程中，王火亮以保险公司提交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投保理赔提示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海支公司缴费授权委托书》上的王火亮的签名并非其本人签名为由申请对该条款上的笔迹进行鉴定，平和县人民法院按法定程序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予以鉴定，2016年5月27日，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鼎（2016）文鉴字第13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三份检材落款处的“王火亮”签名笔迹不是王火亮所写。王火亮为该鉴定支付鉴定费6000元。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平和县人民法院委托平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依法调查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王某1是从车上救下经抢救无效死亡或者是王某1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受外力撞击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5月12日，平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依法调查作出关于吕权交通肇事案的回复函如下：1、霞寨派出所出警民警到达交通事故现场时，肇事车辆上所有驾乘人员已全部在车外，故出警民警无法从现场判断受害人王某1是从车上救下来经抢救无效死亡或者是王某1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受外力撞击经抢救无效死亡；2、据经办民警对交通事故中其他当事人的调查，当事人吕权陈述翻车时受害人王某1就被甩出车外；当事人游某陈述受害人王某1系翻车时甩出车外；当事人李某陈述受害人王某1是甩出车外的；其他当事人王某2、邱某、吕某1均无法明确受害人王某1是从车上救下来经抢救无效死亡或者是王某1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受外力撞击经抢救无效死亡。并附2016年5月3日平和县公安局霞寨派出所作出情况说明“2015年7月20日8时许，平和县公安局霞寨派出所值班民警接群众报警称：在霞寨镇洋坑村路段有一部面包车发生侧翻，有人员受伤。接警后，值班民警立即出警处置，到达交通事故现场时，民警看到一部银灰色面包车侧翻于崎岭乡往霞寨镇方向道路右侧路外蜜柚园中，面包车上的人员已经全部在车外，车内已没有人员。之后民警配合医护人员，一同将受伤人员送往医院治疗”。另查明，被告人吕权被控交通肇事一案，平和县人民检察院于2016年3月15日以平检公刑诉（2016）52号起诉书，向平和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审理过程中，经平和县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吕权家属于2016年5月18日再预付受害人王某1的家属赔偿款30000元，受害人王某1的家属对吕权交通肇事行为表示谅解。2016年5月24日，平和县人民法院依法判决被告人吕权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2014年度福建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722.4元／年。
一审法院认为，平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真实合法，依法应认可其证明力。本案吕权犯交通肇事刑事犯罪，已受到刑事处罚。事故造成受害人王某1死亡的合理经济损失，相关赔偿义务人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情况，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并参照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闽交警网传（2015）88号《关于传发2015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有关数据的通知》和（2015）210号《关于传发2015年度各行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等数据的通知》，针对王廷林、王红金的各项诉讼请求和对方的答辩意见，主要分析并认定王廷林、王红金的合理经济损失如下：1、关于死亡赔偿金问题，受害人王某1虽是农村居民户口，但王廷林、王红金举证的劳动合同书、在职证明、社保簿、工资表、请假单、暂住人口基本信息可以证明受害人王某1自2013年6月至事故发生时在漳州矢崎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工作，因此，赔偿标准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故王廷林、王红金主张死亡赔偿金30722.4元／年×20年=614448元，符合有关通知的计算标准，应予以支持；2、关于丧葬费问题，王廷林、王红金主张24664元未超过有关通知的金额，予以支持；3、关于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问题，结合当地处理交通事故的实际情况和通常标准，可酌情确认该费用为6000元；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因吕权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已受到刑事处罚，故王廷林、王红金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不符合法律的规定，不予以支持；综上，王廷林、王红金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具体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614448元；2丧葬费24664元；3、亲属办理丧葬事宜费用6000元；以上合计645112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能否适用交强险中的“第三者”赔偿责任问题，分析如下：“本车人员”中的乘客在交通事故发生瞬间，由于时空条件的变化而在车下伤亡，存在转化为第三者的可能性。判断该类受害人是属于交强险中的“第三者”，应以其伤亡结果发生在车外且死亡原因是受害人甩出车外后由于本车的碰撞、碾压造成的后果。关于本案受害人王某1的死亡原因，平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经依法调查作出关于吕权交通肇事案的回复函，难以认定受害人王某1在事故发生时是“甩出车外后由于本车的碰撞、碾压造成的后果”。因此，综合侦查部门的调查以及本案的性质和道德风险等因素考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等规定，经综合判断，事故的受害人王某1不能认定为事故中的“第三者”，中国平安漳州公司不应承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赔偿责任。关于能否适用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问题，分析如下：因保险公司提交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辆保险投保单》、《机动车辆保险投保理赔提示书》、《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龙海支公司缴费授权委托书》上的王火亮的签名，经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闽鼎（2016）文鉴字第13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三份检材落款处的“王火亮”签名笔迹不是王火亮所写，因此，中国平安漳州公司未尽到免责条款的告知义务，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不具有法律效力，中国平安漳州公司应承担车上人员险（10000元／每座位）的赔偿责任；王火亮为鉴定支付的鉴定费6000元，依法也应由中国平安漳州公司予以承担。又因本案肇事车辆闽Ｅ×××××号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是王火亮，吕权是王火亮聘请的驾驶员，但吕权负本事故全部责任并犯交通肇事刑事犯罪，因此，吕权虽是雇员，但在本案事故中具有重大过失，依据“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王火亮应赔偿受害人王某1死亡的合理经济损失，吕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以上分析认定，本案受害人王某1死亡合理的经济损失645112元，中国平安漳州公司在车上人员险的保险赔偿责任内赔偿王廷林、王红金10000元，并承担王火亮为鉴定支付的鉴定费6000元；王火亮应赔偿王廷林、王红金635112元（645112元-保险承担10000元），抵扣王火亮、吕权已预付的79000元（10000元＋39000元＋刑事调解预付30000元），王火亮还应赔偿王廷林、王红金556112元，吕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在车上人员险的保险赔偿责任内赔偿王廷林、王红金10000元，并承担王火亮为鉴定支付的鉴定费6000元，合计16000元，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王火亮应赔偿王廷林、王红金635112元，抵扣王火亮、吕权已预付的79000元，王火亮还应赔偿王廷林、王红金556112元，吕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款限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王廷林、王红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292元，减半收取5646元，由王廷林、王红金负担1380元，由王火亮负担426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对原审认定“吕权家属于2016年5月18日再预付受害人王某1的家属赔偿款30000元”有异议，主张该30000元不是赔偿款，而是吕权家属额外支付的具有补偿性质的补偿款。对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各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吕权受雇于王火亮并驾车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有交警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予以证实，可予采信，原审认定吕权负事故全部责任，王火亮应赔偿受害人王某1死亡的合理经济损失，吕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关于受害人王某1能否适用交强险中的“第三者”赔偿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平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作出的《关于吕权交通肇事案的回复函》已明确载明：“经现场判断及对其他当事人的调查……无法明确王某1是从车上救下来经抢救无效死亡或者是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受外力撞击经抢救无效死亡”，该《函》系有权机关依法作出，具有证明力，可予采信；上诉人王廷林、王红金主张王某1系从车座上被甩落到地上损伤死亡并应认定为交强险中的“第三者”，但其提供相应的证据尚不足予该事实，其有关死亡经过的推论不具有确定性、唯一性，不能排除其他或然结论，缺乏明确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综合考虑交警部门的调查、本案性质和道德风险等因素判定王某1不能认定为事故中的“第三者”并无不当，可予支持。王廷林、王红金上诉提出吕权家属于2016年5月18日给付的30000元系补偿款而非赔偿款的主张，经查，王廷林、王红金当日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载明该30000元为“预付赔偿款”，王廷林、王红金提出系其理解错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廷林、王红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761元由上诉人王廷林、王红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惠珍
审 判 员 翁兆聪
代理审判员 戴维政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沈宝玲
附本裁定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