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云高民一终字第2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临沧市镇康县南伞镇。
法定代表人杨永，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康，云南彪睿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周永荣，镇康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凯，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利兵，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住所地：临沧市镇康县南伞镇。
负责人孙谦，项目部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建昆，云南南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唐正山，男，汉族。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云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凯、被上诉人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以下简称云华公司项目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中民初字第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1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2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云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康、周永荣，被上诉人温凯的委托代理人刘利兵，被上诉人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委托代理人王建昆、唐正山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2011年4月26日，云华公司项目部向温凯借款4130000元，双方签订了《借款抵押协议》。《借款抵押协议》第二条约定：云华公司项目部用坐落于镇康县新城搬迁区5号、6号路之间国有土地使用权及该地块之上的42套商品房作为抵押，同时签订该42套商品房的购销合同作为借款抵押的附生条件；第三条约定：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7月25日止，此借款期限3个月内不计任何利息及费用。作为借款抵押的附生条件，温凯与云华公司项目部在签订《借款抵押协议》的同时，另行签订了42套商品房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一份。云华公司项目部向温凯出具了一份“购房款”的收据。
另查明，云华公司系2003年2月24日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法人，为开发镇康县新县城搬迁区第二期住宅小区住房项目，设立了云华公司项目部具体负责该项目的建设开发，云华公司项目部领取了营业执照，以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一、关于该借款行为是否是云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孙谦的个人行为，应当由谁承担归还借款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孙谦系云华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从云华公司提交的《借款抵押协议》上看，借款方系云华公司项目部，负责人孙谦签名，并加盖了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故，一审法院认为该借款行为系云华公司项目部的行为，而不是孙谦的个人行为。至于该借款行为云华公司项目部是否告知或征得云华公司同意，属于公司内部的管理问题，对外不能对抗第三人。云华公司认为是孙谦的个人行为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公民与非金融企业之间的借贷属于民间借贷，只要借款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真实，该借贷行为即合法有效。本案温凯与云华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借贷行为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温凯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向云华公司项目部交付了4130000元借款，云华公司项目部接收了借款并出具了收条，就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归还借款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从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云华公司项目部系云华公司的下设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没有独立的法人财产，根据上述法律规定，云华公司项目部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云华公司应当对其分支机构云华公司项目部的经营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云华公司认为云华公司项目部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全资子公司，应以自己的名义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二、关于温凯与云华公司项目部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温凯与云华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第二条约定，签订用于抵押的42套商品房的购销合同作为借款抵押协议的附生条件。以此约定来看，温凯持有的其与云华公司项目部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42套商品房的《商品房购销合同》，系其与云华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的附生条件，属于《借款抵押协议》的从合同。该《商品房购销合同》的合同权利人温凯愿意解除该合同，仅行使借款关系中出借人的权利，另一方合同当事人云华公司项目部也同意解除该合同。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予以解除。
三、关于温凯主张的逾期借款利息是否应当保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的主要义务就是还款付息，未按借款期限归还借款即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逾期利息的支付实质即是违约责任的承担。本案中，温凯与云华公司项目部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第三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三个月，三个月的借款期限内不支付利息。根据该条的约定，该笔借款属于定期无息借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云华公司项目部没有按照《借款抵押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归还借款，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支付逾期利息的责任。协议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为2011年7月25日，则两被告应承担自2011年7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逾期借款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温凯与被告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二、被告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温凯借款413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逾期借款利息，利率按中华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42831元，由被告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承担。”
一审宣判后，云华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4130000元借款由孙谦个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是：1、在2010年3月26日孙谦就已经将云华公司项目部转交给李文刚负责，公章及财务等移交到李文刚名下，李文刚为云华公司项目部的负责人。云华公司及云华公司项目部对孙谦所借4130000元不知情，该款项也从未到过云华公司的账户，温凯与孙谦签订的《借款抵押协议》是双方之间的个人借款，云华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2、云华公司对2011年4月26日《借款抵押协议》上所盖的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印章真实性存在怀疑。2010年3月26日起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公章一直由李文刚管理使用，孙谦加盖在《借款抵押协议》上的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公章与李文刚保管的公章对照，明显小于李文刚保管使用的公章，孙谦私自伪造印章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3、《借款抵押协议》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民间借贷，而是高利贷的行为，云华公司对借款事实不清楚，对借款金额是否为4130000元无从得知，协议第三条中明确约定了“如提前还款一个月则扣除210000元的借款金额”，是否理解为该笔借款的利息每个月是210000元，构成了高利贷行为。一审法院对孙谦提交的《借款抵押协议》的审查没有切实的尽到应尽的义务，导致云华公司承担了不应承担的败诉责任，请求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温凯口头答辩：1、一审判决中明确记载《借款抵押协议》是上诉人云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温凯与云华公司项目部在质证中均无异议。2、一审判决第六页已经承认孙谦的行为由云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云华公司项目部口头答辩：1、本案的借款不是个人借款，是以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名义借款，虽然孙谦将办理房地产的资金和相关手续委托给李文刚代理，但不等于项目部转交给李文刚，也不代表孙谦不能以公司名义进行经营活动。2、云华公司说明孙谦有可能伪造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公章，仅仅是可能而已并无证据证实，一审判决由云华公司承担责任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3、本案的借贷关系与官渡区法院处理的借贷关系是一回事，温凯是明知的，孙谦与温凯协商所欠250万元借款还有90万元未还。
经开庭审理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确认事实的意见，云华公司对一审认定事实无异议，但对《借款抵押协议》上的公章有异议，并申请鉴定。温凯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云华公司项目部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异议，但认为借款金额应为3500000元。
对一审法院确认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云华公司申请对《借款抵押协议》上的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公章进行鉴定，理由是由李文刚保管使用的公章与《借款抵押协议》上的公章大小不一，经对一审卷宗内存卷的《借款抵押协议》原件上加盖的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印章与云华公司提交的云华公司项目部的印章比对，两枚公章并无大小之别。因此，本院对云华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云华公司项目部答辩中主张本案的借款与官渡区法院审理的案件系同一事实的意见，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对此不予审查。
归纳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借款本金是多少，云华公司应否承担返还责任。
云华公司认为，《借款抵押协议》已经说明提前还款扣除210000元的事实，可以推算出利息为每月210000元，此为高利贷而非民间借贷。云华公司项目部是独立核算的，其资产与云华公司无关，本案借款是孙谦个人行为，与云华公司无关，云华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温凯认为，借款是客观真实的，本金是4130000元。云华公司项目部仅是云华公司的分支机构，借款应由云华公司项目部和云华公司共同偿还。
云华公司项目部认为，《借款抵押协议》上写明提前还款扣除210000元，借款不可能没有利息。本金3500000元加三个月利息就是4130000万元。本金3500000元，6%的月息是高利贷不应支持。按照公司法的规定，云华公司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
本院认为，2011年4月26日，云华公司项目部与温凯签订了《借款抵押协议》，约定：借款4130000元，借期三个月，自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7月25日，借款三个月内不计任何利息及费用，提前还款一个月，扣除210000元的借款金额。该协议是云华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现云华公司以不知情为由主张借款是孙谦个人借款的理由不成立。二审中，云华公司主张该协议上加盖的公章大小不一的事实不成立，其主张该协议无效的理由亦不成立。
关于借款本金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云华公司项目部根据协议约定主张借款本金应为3500000元。对此，二审庭审中要求温凯庭后提交其支付4130000元的相关凭证。温凯当庭陈述其已支付4130000元的依据就是《借款抵押协议》和云华公司项目部收到购房款的“收据”，庭后也没有提交付款凭证。故，温凯主张借款本金为4130000元的证据不足，云华公司项目部认可借款本金为3500000元，加上三个月的利息630000元即为4130000元。根据法庭调查时各方的陈述以及《借款抵押协议》的约定内容，4130000元中已经包含了利息，违反了法律规定，因此，本院采纳云华公司项目部的主张，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为3500000元。鉴于双方协议中的月利息210000元超出民间借贷法定最高不得超出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四倍的计息标准，对本金3500000元在借款期内（自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7月25日止）的利息应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借款利息。经查，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7月7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5.85%，故云华公司项目部应支付温凯该时段借款期内的利息为：3500000元×5.85%÷365天×73天×4=163800元；2011年7月8日至2011年7月25日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6.1%，故云华公司项目部应支付温凯该时段借款期内的利息为：3500000元×56.1%÷365天×18天×4=42115.07元，两项合计为205915.07元。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期限届满之后逾期付款的利息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云华公司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本案中，云华公司项目部系云华公司下设的分支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应由云华公司对外承担责任。虽然云华公司提交镇康县政府的文件，证明云华公司项目部是政府认可的独立主体，但不能否定工商登记的性质及法律规定。因此，云华公司上诉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责任主体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中民初字第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温凯与被告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于2011年4月26日签订的《商品房购销合同》”；
二、撤销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临中民初字第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告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原告温凯借款413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7月2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逾期借款利息，利率按中华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三、由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归还温凯借款本金3500000元，并支付自2011年4月26日至2011年7月25日的利息205915.07元，以及以3500000元为本金自2011年7月2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2831元，由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承担36406.35元，由温凯承担6424.65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42831元，由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承担36406.35元，由温凯承担6424.6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如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若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镇康县云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项目开发部不自行履行本判决，温凯可在本判决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 判 长 王健
审 判 员 杨聪
代理审判员 张萍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范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