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观友，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帆，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娇，女，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连，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志辉，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晓莉，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金文，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继华，广东至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丘作文，男，汉族。
上诉人刘观友、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与被上诉人刘金文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紫金县人民法院（2013）河紫法民一初字第10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刘观友与原告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为父子（女）关系，原告刘观友与被告刘金文同处紫金县临江镇元丰村上店村民小组集体组织。原告刘观友作为户主于1981年5月1日取得位于紫金县临江镇年丰村娥眉月（地名）的一块面积约3亩的林地的承包经营权，该自留山的证号为NO.072738号，四至为东至田边，南至田边，西至糖厂，北至公路。2005年8月8日，原告刘观友以10000元的价款将其自留山转让给被告使用，原告刘观友在收取转让款时，原告刘观友的女婿钟立祥作为在场人在原告提供的收款收据上签名确认，年丰村民委员会也在该收条上盖章确认。原告刘观友收取被告的转让款后，将证号为NO.072738号的自留山证交给了被告刘金文。被告受让原告自留山使用权后，于2006年间在该自留山的西南方砌了7至13米高的挡土墙（因西南方为水田及他人的房屋），于2007年平整该山地并在四周砌起了围墙，并搬迁了座落在自留山的胡氏祖坟，且在该自留山上的部分土地上种植了绿化树木。2013年9月，因被告准备在涉案土地建筑房屋，原告刘玉帆以被告构成侵权为由向被告提出异议，并向年丰村委会进行了投诉，因年丰村委会调解无效，原告遂于2013年11月2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一、原告刘观友与被告刘金文的父亲为结拜兄弟关系。原告刘观友一直居住于紫金县临江镇元丰村上店村民小组79号，其住地距证号为NO.072738号的自留山约300米，从住房能直接观看到自留山且进出集市时必经过此地，原告刘观友的女婿钟立祥也一直居住于紫金县临江镇元丰村；二、钟立祥在原告刘观友收取转让款时，作为在场人签名及加盖有临江镇年丰村村民委员会印章，并有收款人为“观友”签名的收据的内容为：兹收到刘金文交来转让老糖厂背自留山（东至田边，西至糖厂，南至田边，北至公路）转让金额壹万元人民币，即日起，永远由刘金文管理使用。原告提供的证人刘金辉（其为年丰村村干部）出庭作证证明该收据的主文为刘金辉本人书写，该收据上的临江镇年丰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也是刘金辉本人当场盖印。因原告刘观友不予认可该收据上的“观友”是其本人签名，原审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于2014年1月24日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被告提交《书据》中落款处“观友”签名是否为刘观友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2014年5月15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向原审法院出具了粤南（2014）文鉴字第291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2005年8月8日《收据》落款收款人处“观友”字迹不是刘观友所写。三、被告提供分别与刘观友、原告刘观友女婿钟立祥的通话录音，刘观友与钟立祥均认可收取过被告的转让款10000元的事实，原告刘观友在通话录音中认为其没有在收据上签名。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于2006年后开始在原告的自留山上建造挡土墙、迁移他人的祖坟、建筑围墙，有临江镇年丰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相片、勘验笔录和证人证言为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证号为NO.072738号的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有无流转给被告刘金文使用。虽然被告提交的证据中的收款收据上的“观友”被鉴定不是刘观友本人书写的，一方面，收款收据上有原告刘观友的女婿钟立祥作为收款的在场人签名确认，以及有临江镇年丰村村民委员会盖章确认，在发生纠纷后被告分别与原告刘观友与钟立祥电话录音的证据中，原告刘观友与钟立祥均认可收取过被告的转让款10000元，证号为NO.072738号的自留山的权利证书客观上已由被告持有；另一方面，原告刘观友一直居住于临江镇年丰村，原告刘玉帆等亦每年返回过老家居住，而涉案的自留山地只离原告家才300米，能直接知晓该自留山地的使用情况，况且原告入集市时又是必经之地，而原告对被告自从2006年的挡土墙施工、迁移在山上的他人祖坟、种植绿化树、建筑围墙等对涉案自留山重大施工举措从没有提出过异议，虽然被告提交《收据》上的“观友”经鉴定不是刘观友本人书写，但不足以推翻原告刘观友将自家的自留山承包经营权流转给被告的事实。因客家农村有居住于异地的人士往往通过留守父母代其办理家庭经济事务的传统交易习惯，基于对传统交易习惯的高度依赖，在原告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户籍又不在本地的情况下，原告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的留守父亲即原告刘观友作为户主将家庭承包土地的经营权流转给被告，况且自被告使用原告的自留山至提起诉讼前，原告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一直无提出过异议，故被告完全有理由相信原告有权利将家庭承包土地的经营权流转给被告且已取得了全体家庭成员的许可，故被告辩解原告刘观友、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已于2005年8月8日以10000元的价款将其家庭证号为NO.072738号的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被告刘金文，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因原告刘观友代理原告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将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被告刘金文经营管理，因此原告刘观友、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诉请被告刘金文停止侵权并返还自留山，证据与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刘观友、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0元，鉴定费4040元，均由原告刘观友、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负担。
上诉人刘观友、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一审判决，判决被上诉人立即停止侵权并返还位于娥眉月面积为三亩的自留山给上诉人；2、本案一审、二审受理费用及鉴定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已将涉案自留山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理据不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理由如下：1、“收据”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直接证明上诉人刘观友将涉案自留山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证据“收据”，经过笔迹鉴定证明收据上面的“观友”签名非上诉人刘观友本人签名，“收据”上虽然盖有年丰村村民委员会的盖章及刘观友女婿钟立祥作为在场人签名，但均因为收款人刘观友签名的不真实而切断了“收据”与刘观友的关联性，这就说明上诉人刘观友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书面的土地经营权转让的约定，即本案不能依据“收据”载明的内容来证明上诉人刘观友将涉案自留山承包经营权以壹万元的价格永久转让给被上诉人。2、上诉人刘观友收取被上诉人壹万元一事不能推导出上诉人将涉案自留山承包经营权以壹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被上诉人的结论。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存在转包、出租、互换、转让等多种方式，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一般包括流转的具体方式，流转土地的面积，流转的期限和起止日期，流转土地的用途，流转价款及支付方式等。也就是说，上诉人支付的壹万元，不等于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款，也可以是出租款、山林种植或采伐款，也不等于就取得了涉案自留山全部的承包经营权，也可以是一段时期或一部分土地、山林、渔塘的承包经营权。上诉人支付的壹万元对应的流转方式、流转期限、流转土地范围上诉人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根本无法推导出上诉人将涉案自留山承包经营权以壹万元的价格全部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提出这一事实以对抗上诉人的诉求，所以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事实负有举证义务，但显然被上诉人并没有完成这一举证义务。而且从壹万元的价格与涉案自留山承包经营权的价值对比来看，涉案自留山占地面积三亩，地表平整，交通便利，经济价值较高，据此也知道壹万元不可能是转让价。3、综合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分析被上诉人主张的涉案自留山承包经营权也无法形成证据链证明已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事实。被上诉人在涉案自留山建造了挡土墙和围墙，搬迁了胡氏祖坟，种植了绿化树木，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刘观友住在自留山附近知道前述情况却并未提出异议，直到2013年9月才在被上诉人建筑楼房时才提出异议，并综合刘观友收取了被上诉人壹万元的事实，从而得出被上诉人刘观友已将涉案自留山经营权转让给了上诉人的结论。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得出的结论与这些事实缺乏逻辑上的必然性。上诉人刘观友收取了被上诉人壹万元，正因如此，上诉人刘观友可以允许被上诉人在一定时期、一定方式、一定范围内合理使用自留山，被上诉人在涉案自留山建造挡土墙和围墙，搬迁胡氏祖坟，种植绿化树木这些行为并没有对自留山的使用造成损害和影响，上诉人因不知情或即便知道没有提出异议属正常反应，并不能因此说明上诉人同意转让自留山承包经营权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在自留山上建造楼房，这种行为对自留山的使用明显造成了损害，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建造时马上提出异议，也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并不是转让涉案自留山承包经营权给被上诉人。（二）上诉人有权利随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自留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转包、出租地流转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参照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处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对涉案自留山的使用方式、使用期限、范围没有明确约定，所以上诉人有权随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涉案自留山。（三）原审判决以传统交易习惯所进行的事实推定理据不足。原审判决认为客家农村有居住于异地的人士往往通过留守父母代其办理经济事务的传统交易习惯。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所认为的传统交易习惯是完全不赞同。实际的传统交易习惯是，农村家庭对家庭的主要事务由家庭的主要成员来决定。本案中上诉人刘观友家庭虽然刘观友是户主，但其在2006年已78岁，在家庭中属于老人，转让自留山这样的家庭大事按照农村传统需要由家庭成员中有见识、有权威的主要成员来决定及出面处理，而不会由花甲老人出面处理。上诉人刘观友其他家庭成员居住地佛山南海离紫金县并不远，交通方便，成年家庭主要成员出面处理家庭主要事务才是实际的习惯，原审判决以所谓的传统习惯进行的事实推定理据不充分，本案并不能得出上诉人刘观友代表上诉人刘玉帆等家庭成员处理家庭事务，上诉人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同意转让涉案自留山经营权的结论。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判决是错误的，应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刘金文答辩称：2005年，答辩人和上诉人刘观友约定，上诉人把位于本村峨眉月山的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以1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答辩人使用，该约定也经发包方（上店村民小组）同意。2005年8月8日，答辩人把10000元转让费交付给上诉人刘观友，刘观友把自留山证原件交付给答辩人，上诉人还给答辩人出具了《收据》。虽然该《收据》经鉴定不是刘观友亲笔所写，但有其女婿钟立祥和村委会的签章，且发生纠纷后，上诉人刘观友和其女婿钟立祥也承认收过10000元转让款和永久转让的事实。2006年、2007年间，答辩人把该自留山的全部坟地迁走、平整土地，并在三面砌了围墙，从上诉人交付土地和自留山证后涉案土地一直由答辩人使用至今，以上事实有答辩人提供的《收据》、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搬迁祖坟的证明》、证人证言以及现场录音和电话录音等证据予以证实。答辩人认为，在承包经营权转让时上诉人刘观友是户主，自留山登记在刘观友名下，答辩人有理由相信其有处分的权利。《农村土地承办法》第32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其他方式流转。第34条规定，……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因此，上诉人把位于峨眉月山的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答辩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而且上诉人刘观友已把涉案自留山证原件交付给答辩人，答辩人也支付了相应的转让费，双方对转让自留山承包经营权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时，上诉人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土地租用协议》；2、《骆田桥补充合同》；3、《合同（2007年8月9日）》，共同证明《收据》上年丰村委会的印章形成时间不是2005年，属于伪造的证据。
被上诉人刘金文的质证意见：首先，这三份证据都是在2007年以前就形成，按照法律规定不属于新证据。其次，因为上诉人均不是这三份证据的合同当事人，被上诉人没办法核实证据的来源是否合法，对这三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3、这三份证据的印章与《收据》上的印章是否一致需要相关鉴定部门才能区分。综上，这三份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本院认证：因该三份证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证据，且亦不能充分证实《收据》上的印章是伪造的，故本院对这三份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本案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是否将涉案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
关于上诉人是否将涉案自留山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的问题。首先，上诉人刘观友的女婿钟立祥在被上诉人提供的《收据》上签名确认刘观友收到刘金文支付的10000元，刘观友本人也认可收到刘金文10000元，只是对《收据》上的签名不予认可，上诉人对钟立祥的签名没有提出异议，可以证实刘观友确实收取了刘金文10000元作为涉案自留山的转让款。其次，涉案的自留山证原件已由刘观友交付给刘金文，现在刘金文手中，如果不是将涉案的自留山转让给刘金文的话不可能将自留山证的原件交付。再者，刘金文自2006年至2007年间，在涉案的自留山上进行过坟地迁移、修筑围墙，声势浩大且资金投入较大，上诉人也从未提出任何异议。最后，被上诉人在原审时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几位证人中还有村委会干部，均证实刘金文确实出资10000元转让上诉人涉案的自留山的事实。以上几份证据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实上诉人将涉案的自留山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事实。上诉人刘观友作为户主且涉案的自留山证登记在刘观友一人名下，其子女（其他三位上诉人）的户籍也已迁到佛山南海，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刘观友可以有权对涉案自留山进行转让，故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刘观友的转让行为是有效的。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够充分，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法律适用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上诉人刘观友、刘玉帆、刘玉娇、刘玉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健生
审 判 员 李小强
代理审判员 高 宇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黄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