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3民终26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广西天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忠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苏杭，广西天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黎德周，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金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胡卫中，广西九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胜。
一审被告广西天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
代表人毛立良，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苏杭，广西天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黎德周，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兴安县慧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唐修涛，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广西天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金生、李胜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七星区人民法院（2015）星民初字第1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吴胜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邹高林和代理审判员杨寒玲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5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书记员黄艳华担任记录。上诉人天厦公司与一审被告广西天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天厦桂林分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苏杭、黎德周，被上诉人李金生及其委托代理人胡卫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李胜及一审被告兴安县慧泽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泽园公司）经本院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隶属于被告天厦公司，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分公司，成立于2009年7月31日，负责人为邓仕长（后变更为毛立良）。2011年12月，被告慧泽园公司将建设工程施工项目交与兴安县富力建筑劳务承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力劳务公司）进行劳务分包，该公司作为劳务作业发包人，邓仕长作为劳务作业承包人，双方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富力劳务公司将慧泽华府小区工程五十栋工程设计施工图纸中外墙涂料、石料粘贴、门窗工程以外的所有施工项目分包给邓仕长。2013年8月10日以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为劳务作业发包人，以被告李胜为劳务作业承包人，双方也签订了一份建设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天厦桂林分公司将慧泽华府小区工程共九栋楼的基础工程、结构工程、装饰工程、层面工程、工地周转材料及施工图内容（含土方、插扦、支撑模板、绑扎钢筋、浇捣混泥土、砌体砖墙、抹灰、屋面瓦等）除水电（只埋管线）、避雷、临时工棚、床等以外的所有施工内容项目分包给李胜。邓仕长及李胜均签名确认，并加盖了天厦桂林分公司工程项目部印章。根据原告李金生提供的“工程承包合同”（复印件）显示，2013年3月10日，以李胜为甲方，以李金生为乙方签订工程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兴安慧泽华府九栋钢筋工程承包给乙方，后原告在乙方处签名。在合同最后的空白处有原告李金生与被告李胜签名的一处文字“李金生钢筋工班自2013年11月14号开始与李胜解除合同关系，直接与广西天厦建筑有限公司桂林分公司发生关系，进度款、结算款由李金生与公司直接结算。李胜李金生”。被告李胜还在其他空白处书写“押金由李胜退还李金生，于2013年11月30日前全部退还”。
2014年1月20日，天厦桂林分公司在工程（预估算）单上盖章确认钢筋班组总工程款为367008元，应付90%，已付65000元，余额315388元（含50000元押金）。李胜作为证明人签名，并在空白处书写注明“李胜已收钢筋班李金生合同金50000元，请公司领导代扣，谢谢”。原告并认可在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出具工程（预估算）单后已支付工程款241490元，尚欠125518元工程款和50000元未付。2015年2月11日，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支付剩余的工程款125518元。此后原告诉请该院，要求被告归还原告押金50000元及支付利息17657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175518元为本金，从2014年1月20日起计算至2015年2月11日止；以50000元为本金，从2015年2月12日起计算至付清为止）；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及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的答辩，可以认定邓仕长具有公民个人及天厦桂林分公司负责人的双重身份，承接兴安慧泽华府小区工程的分包合同上虽然只有邓仕长个人的签名，而无天厦桂林分公司的印章，但从天厦桂林分公司自己提供的其与被告李胜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及李胜与原告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分析，实际是邓仕长作为天厦桂林分公司负责人代表天厦桂林分公司承揽了兴安慧泽华府小区工程，而后天厦桂林分公司将其中九栋楼的基础工程、结构工程等分包给了李胜，李胜又将所承揽工程中的钢筋工程分包给了原告的钢筋班组。“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后，李胜与李金生后又签名确认已于2013年11月14日解除了合同，由原告与天厦桂林分公司直接结算，对此虽无天厦桂林分公司盖章确认，但原告提交的证据“天厦桂林分公司工程（预估算）单”、天厦桂林分公司向原告付款的行为以及天厦桂林分公司的答辩自述均可相互印证，天厦桂林分公司已认可李胜提前撤出了该工程，由原告与己方直接结算，因此，天厦桂林分公司实际上是与原告存在事实上的建设工程分包的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对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及专业技术人员分别规定应取得相应等级的资格证书或相应的执业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或执业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建设部颁布的《建筑企业资质管理规定》第五条规定，建筑企业资质分为施工总承包、专业承包和劳务分包三个序列。住房城乡建设部会同国务院有关部门制定印发的《建筑企业资质标准》规定了劳务分包企业资质序列，划分为13个资质类别，建筑劳务一共有包括钢筋作业分包资质、模板作业分包资质等十三项劳务分包。因此，从事建筑劳务作业的建筑施工队伍，必须申请相应类别和等级的《建筑业企业资质证书》后，方可进入建筑劳务市场承担施工任务。但原告未能证明其按照《建筑企业资质标准》的规定取得了从事相应劳务作业的资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原告与天厦桂林分公司的合同关系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综上，可以确认被告李胜系代表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应对被告李胜实施的与工程相关的行为承担责任。而由于天厦桂林分公司为被告天厦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故应由天厦公司承担向原告退还工程押金的责任。因合同无效，故对原告要求支付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天厦公司退还原告李金生工程押金5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金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062元，由原告李金生承担306元，被告天厦公司承担2756元。上诉人天厦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金生不存在合同关系，与李金生签订工程分包合同的相对方是一审被告李胜，收取李金生50000元工程押金的也是李胜，而且李胜与李金生在协议解除双方的合同关系时，就已经约定好押金由李胜退还李金生，因此，应由李胜承担退还李金生50000元押金的责任。2、天厦桂林分公司不是李胜与李金生的分包合同的权利义务继受者。李胜不是天厦桂林分公司的职工，一审认定李胜代表天厦桂林分公司与李金生签订合同，天厦桂林分公司应对李胜的行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天厦桂林分公司对《工程（预估算）单》盖章，只是确认了李金生的钢筋班组在与李胜解除合同之后完成的工程量总额是367008元。在《工程（预估算）单》上的添加内容“（含5万元押金）李金生”，与工程款数额的字迹明显不同，不排除是后面添加的可能，甚至也有可能是指钢筋班组未付工程款315388元中已包含了5万元押金。在《工程（预估算）单》上证明人李胜书写的内容也仅仅是表明“请公司领导代扣”，亦不排除是后面添加的可能，并不能必然推断出公司已经认可（或默认）5万元押金由公司继受。综上，在《工程（预估算）单》可能存在后面添加内容且添加人都是利害关系人，天厦桂林分公司没有明确的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根据工程单只是对工程款数额进行确认的性质和作用，不能推断天厦桂林分公司已经默认接受由其退还5万元押金。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驳回被上诉人李金生对上诉人天厦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3、判令由被上诉人李胜负责退还被上诉人李金生5万元押金；4、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李金生答辩称：上诉人天厦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是由工程承包合同决定的，被上诉人李胜的权利义务由上诉人天厦公司接收，也决定了上诉人天厦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天厦公司认为《工程（预估算）单》中的5万元押金是被上诉人李金生自己添加上去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没有申请进行笔迹鉴定，其理由不成立，其也没有提供出另一份《工程（预估算）单》予以证实。上诉人天厦公司认为押金应由被上诉人李胜返还，但《工程（预估算）单》里已表明工程是由公司代管，公司也盖了公章，因此，上诉人应负责返还押金。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李胜未作出答辩。
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陈述称，同意上诉人天厦公司的上诉意见。
一审被告慧泽园公司未作出陈述。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综合诉辩各方的意见，本案二审诉讼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天厦公司是否应对被上诉人李胜收取被上诉人李金生的5万元工程押金承担返还责任。
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李胜曾经在与被上诉人李金生解除工程转包合同关系时明确作出书面承诺，被上诉人李胜负责将其收取的被上诉人李金生工程押金5万元于2013年11月30日前全部退还被上诉人李金生，但是，在二被上诉人解除工程转包合同关系之后，由被上诉人李金生与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于2014年元月20日进行工程款直接结算时，根据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加盖公章并由相关负责人签名予以明确确认的《工程（预估算）单》的记载，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当时已经同意代为被上诉人李胜向被上诉人李金生返还支付5万元工程押金。根据《工程（预估算）单》的记载，被上诉人李金生钢筋班组完成的工程量金额为367008元，按应付90%计算，扣除已付金额65000元，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实际尚应支付的工程款余额应为367008元×90%-65000元=265307.20元，但是与上述数字笔迹相同的由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确认的工程款余额却为315388元，比应付工程款余额多出315388元-265307.20元=50080.80元。结合《工程（预估算）单》上被上诉人李金生的签名确认内容（“含5万元押金”）及被上诉人李胜作为证明人书面表示“请公司领导代扣”、“李胜已收钢筋班李金生合同金50000元”，足以证实2014年元月20日对被上诉人李金生带领的钢筋班组完成的工程量进行工程款结算时，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已经明确承诺负责向被上诉人李金生返还由被上诉人李胜收取的5万元工程押金，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金生、被上诉人李胜三方已经就此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因此，一审被告天厦桂林分公司至今仍违背当时的明确承诺拒绝向被上诉人李金生返还5万元工程押金，于法于理均有不符之处，一审判令由具有法人资格的上诉人天厦公司承担返还5万元工程押金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天厦公司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62元，由上诉人广西天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胜
审 判 员 邹高林
代理审判员 杨寒玲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黄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