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供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钧。
委托代理人：李虹、黄翠茹，广东顺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
法定代表人：何露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池欣，广东科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邦健。
再审申请人佛山市顺德区供水有限公司（下称供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佛山市顺德区振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下称振华公司）供用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98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供水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对本案事实审查不全面。1.供水公司与振华公司之间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振华公司是用水人。首先，振华公司是涉案七个水表的开户申请人。自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振华公司为康富花园等小区提供物业管理服务并以其名义向供水公司提出办理涉案七个水表的开户申请，根据当时的法律法规以及相关政策并未签订《供用水合同》，供水公司根据振华公司的申请为其办理涉案七个水表的用水开户手续。自此，振华公司负责管理并使用康富花园第1、2期、康富花园1-4期住宅、容桂中心小学前面及康富3、4期、康富11期、康富9期2楼、康富7期、康富花园第5、6期的水表。其次，振华公司向涉案七个水表后的住户提供了二次供水转售服务。（1）供水公司与振华公司之间、振华公司与住户之间具体供用水方式为：涉案七个水表的供水属于二次供水，即以水表为界，首先由供水公司供应自来水至振华公司涉案的七个水表，然后由振华公司通过康富小区内自建的二次供水设施（水箱、储水池、水泵等加压供水设施），将自来水进行加压后加价转售给住户。（2）供水公司与振华公司之间、振华公司与住户之间的水费结算方式为：其一，振华公司按照涉案七个水表分别计量的总水量向供水公司缴纳水费。其二，振华公司直接向涉案七个水表后的住户进行抄表到户并收取水费、水费储备金以及公共水电分摊费、水损分摊费。振华公司收取水费后向住户出具收款凭证及收据，并且为便于住户缴纳水费，振华公司委托银行向住户代收水费，振华公司、银行、住户三方签订了《代收物业管理费协议》。直到2014年10月8日，振华公司仍向水表后的住户收取公共水电分摊费、水损分摊费。振华公司有义务将已向涉案七个水表后的住户收取的全部水费交给供水公司。若振华公司仍拒不返还已收取的水费，供水公司将依法追究振华公司侵占国有资产的法律责任。（3）振华公司对涉案七个水表后的住户水费单价进行了加价。供水公司收取振华公司的水费单价为：绿化用水、消防用水为1.95元每立方米、民用水为1.5元每立方米（如遇政策调整则相应调整）。而振华公司向住户收取的水费单价则为：在供水公司水费单价基础上进行加价，向用户收取的水费单价为2.62元每立方米。综上，振华公司向涉案七个水表后的住户提供了二次供水转售服务，供水公司则与涉案七个水表后的住户不存在直接的供用水关系。虽然供水公司与振华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供用水合同》，但不能否定供水公司与振华公司之间的事实供用水合同关系，亦不能否定振华公司作为用水开户申请人的用水主体地位。第三，对于涉案七个水表后的自来水在实际中如何使用、由谁使用，属于振华公司自主管理和使用的事宜，供水公司无法干预，亦与供水公司无关。2.供水公司提交的《委托收费协议书》以及水费发票均充分证明供水公司与振华公司之间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如上所述，振华公司以其名义申请了涉案七个水表，并具体使用自来水。自开户后至2013年11月期间，振华公司一直均正常地按七个水表的总用水量以及《委托收费协议书》向供水公司缴纳水费、污水处理费。在振华公司缴费后，供水公司出具发票给振华公司，双方之间依法成立供用水合同关系。振华公司与供水公司签订的《委托收费协议书》，是振华公司使用自来水并缴纳水费的证明，而不是二审法院认定的缴纳水费事务仅为振华公司提供的物业服务内容，仅属代缴性质。二审法院的认定是片面的，错误将振华公司因用水而缴纳水费的行为认定为振华公司代缴水费，抹杀双方之间真实的供用水合同关系，严重损害供水公司的合法权益。退一步说，假若振华公司不使用自来水，振华公司为何要向供水公司缴纳水费？显然不符合常理。（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认定在供用水合同关系中，用水人是指实际消费使用水的人，是片面、不符合实际情况的，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用水人应作广义理解，应指申请用水人的人。振华公司作为涉案七个水表的开户申请人，即为涉案七个水表实际发生用水的用水主体，至于该七个水表后的自来水在实际中如何使用、由谁使用，则是振华公司自主使用自来水的事宜。二审法院简单地将实际使用消耗自来水的人视为用水人，并认为由该用水人支付水费，已严重地背离客观实际情况。综上，再审申请：1.撤销二审裁定；2.再审本案并判决振华公司向供水公司支付水费、污水处理费以及利息合计70393.81元；3.本案一审、二审、再审费用由振华公司承担。
供水公司在再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05年1月29日，甲方振华公司与乙方佛山市顺德市容桂镇农村信用合作社、丙方康富4期栖霞阁203#住户签订的《代收物业管理费协议书》一份。2.振华公司出具的收据、收款凭证十一份。3.振华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发给康富花园各业主的《缴交水、电费通知》一份。4.《住宅小区应收减10-12月的水费表》一份。
振华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供水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关于再审条件的规定，再审申请主张并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驳回。供水公司提交的新证据在案件审理前已经存在，且由供水公司掌握，其在庭审时不予提交，故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本案涉诉水费计算期间是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其提交的收据均是2013年12月前发生的费用，与本案无关。另外，关于振华公司于2014年4月22日出具的《缴交水、电费通知》，当时供水公司已向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下称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振华公司本着负责任的态度，认为案件没必要到法庭上处理，于是联系容桂维稳办公室、振华居委会及振华公司一同发出通知，要求业主代供水公司催缴水费，代收水费后一并支付给供水公司以解决本案纠纷。但事与愿违，振华公司派遣工作人员在振华居委会设点超过半个月，未有业主过来缴费，且有部分业委会成员阻扰业主前往缴费，导致本案纠纷不得不在法庭上解决。且振华公司在该通知上重申，振华公司已退出康富花园小区的管理，供水公司仍每月直接在振华公司账户中扣费，令振华公司百般无奈。综上，供水公司提交的证据，并非法律规定的新证据，而且其提交的证据证明了振华公司担当代收代付的角色，并不是实际用水人，并不足以推翻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故不构成提起再审的条件。（二）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振华公司从未与供水公司签订过任何供水合同，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根据双方签订的《委托收费协议书》，振华公司缴交水费仅属代缴性质，振华公司并未实际使用供水公司的涉案供水。根据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供水公司在签订协议时已明确知道实际用水人是康富花园的业主，而不是振华公司。此外，在供水公司提交的顺德供水有限公司实时欠款明细报表中也明确反映，供水公司诉讼的七万多元中，包含康富花园小区业主各个水表的用水，但本案涉诉的计费期间，振华公司已经退出康富花园小区的管理，其用水实际上与振华公司毫无关系。综上，康富花园小区的实际用水人是各业主，而非振华公司。（三）关于水费的代收标准。涉诉用水小区的供水设备为房地产开发商在早期开发时建设，该设备属于二次供水系统，小区住户用水采取先由小区总表扣费，再由每户分表扣费的方式进行，由振华公司对各住户进行每月每表抄表收费。由于每月总表与住户分表之间存在部分水损，并且二次供水需定期用水清洁水池。因此，振华公司根据实际情况对各住户分表收取0.12元／吨的水损分摊和清洁费用。事实上，供水公司根据住户每月用水量，对使用人收取1元／吨的污水处理费，该费用已在振华公司账户扣取，因此，振华公司向住户收取的水费中包含了住户的污水处理费，振华公司是为住户代收代缴污水处理费，不存在多收费现象。因此，供水公司认为振华公司提供了二次供水转售服务属偷换概念，没有事实依据，况且振华公司也没有供水的资质，不可能从事转售的业务，振华居委会也不会为振华公司补贴每月的水费损失金额。（四）根据《广东省物价局、广东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关于物业服务收费的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振华公司已退出涉诉用水小区的物业管理，若住户用水后需物业服务企业承担水费，将严重背离我国的法治精神及公平公正的社会道德，同时加大物业服务行业的风险。综上，请求裁定驳回供水公司的再审申请。
经查，2014年2月20日，供水公司向一审法院诉称：振华公司是其用水户，由于振华公司的银行账户余额不足，导致供水公司未能正常扣收振华公司的水费及污水处理费。经供水公司催收，振华公司仍未缴交所欠费用，截至2014年1月26日，振华公司合计欠交水费42081.3元、污水处理费28088元，并产生逾期付款利息224.51元。请求法院判令：（一）振华公司立即向供水公司支付水费、污水处理费及利息合计70393.81元，其中水费42081.3元、污水处理费28088元，逾期付款利息224.51元（利息暂计至2014年1月26日，此后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所欠费用及利息全部清还之日止）；（二）诉讼费用由振华公司承担。
供水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1.供水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以及振华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各一份，证明供水公司、振华公司的诉讼主体适格。2.供水方佛山市顺德区水业控股有限公司、供水公司与用水方振华公司分别于2013年10月30日、同年11月14日签订的《委托收费协议书》七份、收费发票十四份，证明供水公司与振华公司之间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供水公司为振华公司所管理的居民小区提供自来水，一直以来，振华公司均正常缴费。3.实时欠款明细报表一份，证明振华公司于2013年12月开始拖欠供水公司水费。截至2014年1月26日，振华公司合计拖欠水费42081.3元、污水处理费28088元，并产生逾期付款利息224.51元。振华公司对于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供水公司与振华公司之间存在供用水合同关系，振华公司欠供水公司2013年12月及2014年1月的水费42081.3元、污水处理费28088元，遂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一、振华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供水公司支付70393.81元及利息；二、驳回供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振华公司不服，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二审法院于2014年9月11日作出（2014）佛中法民二终字第798号民事裁定：一、撤销一审法院（2014）佛顺法容民初字第3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供水公司的起诉。
本院认为，供水公司主要依据七份《委托收费协议书》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振华公司应支付2013年11月和2014年1月的水费、污水处理费。根据上述查明事实，虽然振华公司于2012年9月退出康富花园小区的物业管理服务，但其在此之后仍作为用水人与供水公司签订了上述协议书，并在一审质证时表示对上述协议书无异议，在答辩中又自认其进行的是二次供水扣费工作，故可认定供水公司与振华公司已构成事实上的供用水合同关系。二审法院以振华公司仅曾为康富花园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并非用水人和供用水合同主体，与供水公司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在本案中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供水公司起诉，理据不充分，应予纠正。
综上，供水公司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指令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审 判 长 邵静红
代理审判员 吴 利
代理审判员 符 容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