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内刑终245号
原公诉机关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卢靖风，曾用名刘义，男，1968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户籍地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捕前住山东省日照市，个体工商户。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4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乌兰察布市看守所。
辩护人卢云、李嘉琪，内蒙古同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乌兰察布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卢靖风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廉某甲、李惠兰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7月20日作出（2015）乌刑初字第5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检察机关没有抗诉，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原审被告人对附带民事部分判决没有上诉，原审判决的附带民事部分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原审被告人卢靖风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卢靖风家与邻居高某某家因盖房一事产生矛盾。1995年1月19日8时许，被害人孙某某在其岳母高某某家的平房外面给三轮车打气，卢靖风的父亲卢某往外面倒脏水溅到了孙某某身上，双方即发生口角，进而发生争执。高某某家人边吵边返回自家院中，孙某某将院门顶住，卢靖风踢开高某某家院门进入院内，用尖刀朝孙某某左胸部捅刺三刀，左臂上捅刺一刀，右臀部捅刺一刀，又追上高某某的女儿廉某甲，在廉某甲左胸部和臀部各捅一刀，何某某正在给高某某家装修房子，闻讯出来劝阻，被卢靖风在腹部捅刺一刀。经鉴定，孙某某系锐器伤及胸腔、左肺致血气胸死亡。2015年8月5日对何某某伤情进行鉴定，何某某目前损伤程度达到轻伤二级。2015年7月24日对廉某甲伤情进行鉴定，廉某甲目前的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被告人卢靖风作案后逃离现场，后化名“刘义”逃到山东省日照市。原内蒙古自治区集宁市公安局于1995年2月13日对卢靖风发布了通缉令，并于2006年2月8日将卢靖风列为网上在逃人员予以网上追逃。山东省日照市公安局于2015年4月22日在侦查另一起案件中，发现“刘义”有重大嫌疑，将其抓获，后发现其系网上在逃人员。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卢靖风父亲卢斌因琐事与邻居高某某家发生争吵，进而相互撕扯。卢靖风闻讯从家中出来参与打斗，打斗中用尖刀将被害人孙某某捅刺数刀，之后又用尖刀捅刺廉某甲、何某某,致孙某某死亡、何某某构成轻伤、廉某甲构成轻微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和犯罪事实成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及代理人关于附带民事赔偿的意见，合理部分予以采纳。卢靖风的辩护人辩称，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犯罪事实不清，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本案已过法定追诉期限，卢靖风在被以其他罪名抓获时主动交待了自己二十年前杀人的犯罪事实，应认定自首。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卢靖风作案后负案在逃，公安机关于1995年2月13日发布了通缉令，公安机关实施办案平台后，于2006年2月8日将卢靖风列为网上在逃人员，本案属于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后，由于犯罪分子逃避而无法执行，以及犯罪分子在逃，发布通缉令后拒不到庭的情形，故不受追诉期的限制。被告人卢靖风因涉嫌其他案件被抓，抓获卢靖风后其没有主动交待1995年1月19日杀人的犯罪事实，其行为不符合自首要件。卢靖风的辩护人提出的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犯罪事实不清，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有过错，本案已过法定追诉期限，卢靖风在被以其他罪名抓获时主动交待了自己二十年前杀人的犯罪事实，应认定自首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依据197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卢靖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廉某甲、李惠兰办理孙某某丧事支付的丧葬费27228元；赔偿廉某甲医疗费2969.64元。
被告人卢靖风的上诉理由为：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被孙某某、廉某甲、何某某、廉某乙等一群人追打，在双方格斗中，刺中孙某某、廉某甲和何某某；2、本案现场为其父亲卢斌倒脏水的墙角而非高某某家院内；3、本案审理在追诉时效制度上应当使用1979年刑法。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为：1、一审判决对案件起因的认定有误，孙某某是故意寻衅滋事；2、卢靖风系家人和自身安危面临现实危险的情境中捡起孙某某掉落的匕首进行反抗，系正当防卫；3、卢靖风是在院外捅刺的孙某某，而非在廉某家院内；4、卢靖风在因他案被公安机关盘问时，主动供述本案事实，构成准自首；5、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追诉时效。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卢靖风家与高某某家相邻，因盖房一事两家产生矛盾。1995年1月19日8时许，被害人孙某某在其岳母高某某家的平房外面给三轮车打气，卢靖风的父亲卢斌往外面倒脏水溅到了孙某某身上，双方发生口角，进而发生争执。卢靖风闻讯跑到院外，见高某某家人与其父亲争执，便与对方撕扯、打斗。后卢靖风跑回家中拿刀返回，在高某某家院中，持尖刀捅刺孙某某胸部等处五刀，捅刺廉某甲胸肋部和臀部各一刀，在高某某家干活的工人何某某出来后，又捅刺何某某腹部一刀。后高某某家人将孙某某、廉某甲、何某某送往医院。经鉴定，孙某某系锐器伤及胸腔、左肺致血气胸死亡。2015年7月28日对何某某伤情进行鉴定，其损伤程度达到轻伤二级。2015年7月16日对廉某甲伤情进行鉴定，其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上诉人卢靖风作案后潜逃，原内蒙古自治区集宁市公安局于1995年2月13日对卢靖风发布了通缉令，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公安局于2006年2月8日将卢靖风列为网上在逃人员予以追逃。2015年4月15日山东省日照市公安局在办理他人制贩溴代苯丙酮一案中，将嫌疑人“刘义”抓获，经审查，“刘义”真实姓名卢靖风，系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网上在逃人员。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在逃人员登记信息表、通缉令、受案登记表、抓获经过、情况说明证实，上诉人卢靖风于1995年1月19日作案当日潜逃,原内蒙古自治区集宁市公安局于同年2月13日发布了通缉令，对卢靖风追逃。在公安机关实施网上办案平台后，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公安局于2006年2月8日签发拘留证，实施网上追逃。2015年4月15日山东省日照市公安局在办理李某某制贩溴代苯丙酮一案中，将嫌疑人“刘义”抓获。经审查，“刘义”真实姓名卢靖风，系乌兰察布市网上在逃人员。
2、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公安局刑警大队情况说明证实，卢靖风故意杀人一案，1995年没有网上办案平台，故网上办案平台没有卢靖风涉嫌故意杀人的立案决定书等诉讼文书。留存下的资料中未见有立案决定书等诉讼文书。未见当时侦查卷宗材料，相关证言、被害人陈述笔录等。嫌疑人卢靖风的18位身份证号码是公安办案平台查询而得，是全国居民身份证由15位改为18位后自动生成。山东省日照市公安局刑警大队在排查制造、贩卖溴代苯丙酮案时发现犯罪嫌疑人卢靖风系上网逃犯并将其抓获，犯罪嫌疑人卢靖风未涉嫌制造、贩卖溴代苯丙酮。
3、现场勘查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集宁市前进路运输巷6号西侧及廉某家院内的情况。
4、原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盟公安处（95）乌公技鉴字第4号法医鉴定书证实，孙某某尸体共有5处挫裂创，胸部3处挫裂创，均深入胸腔，肺部2处挫裂创，肺被压缩，胸腔内积血。结论意见为，孙某某系锐器伤及胸腔及左肺致血气胸而死亡。
5、乌兰察布市集宁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集）公（法）鉴（活体）字（2015）29号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证实，2015年7月28日对何某某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其下腹壁刀刺伤。鉴定意见为，何某某损伤程度达到轻伤二级。
6、乌兰察布市司法鉴定中心乌市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字第419号损伤程度鉴定证实，2015年7月16日对廉某甲的损伤程度进行鉴定，其因外伤致左侧胸肋部，左侧臀部皮肤损伤。鉴定意见为，廉某甲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
7、辨认笔录证实，经廉某甲、高某某、何某某分别对12张不同男性照片进行辨认，均确认是卢靖风杀死了孙某某，并将何某某、廉某甲捅伤。
8、被害人廉某甲陈述证实，案发当天早晨8点左右，其丈夫孙某某和弟弟廉某乙在自家院外给三轮车打气，出去没有多长时间，听到大门外面有人吵架，其母亲高某某就往大门外面跑，其和家人随后出去。出了大门外看到孙某某正和邻居卢斌、卢靖风吵架，其母亲把孙某某和廉某乙拉回院子里，孙某某正要关大门时，卢斌和卢靖风将其家大门踹开，进入其家院子，后不知卢靖风用什么东西在其左腋下和左臀部各捅了一下。其当时怀孕了，被捅之前看到孙某某已经躺在离院子大门不远的地方。并证实其家和卢斌家因相邻院墙的占地问题产生过矛盾。
9、被害人何某某陈述证实，其是搞装修的，案发当天8时许，在高某某家等高带其去高的女婿家看装修材料时，听到院外有人吵架，高家人就都出去了，没多久他们又返回院子里，并将门顶住，其从窗户上看到一个男子踢开院门，左手拿菜刀，右手拿匕首，进院就将顶门的男子捅了好几刀，被捅的男子当时就倒在了院内门口附近。后这男子过来追院子里一名女子，这女子好像还怀孕，男子在女子的臀部捅了一刀，其劝说这名男子，这名男子用刀在其腹部左侧捅了一刀，之后就跑了。
10、证人高某某、廉某乙、高某均证实，1995年1月19日8时许，孙某某与廉某乙在院外给三轮车打气，因邻居卢斌倒水溅在孙某某身上导致双方发生口角，高某某将孙某某、廉某乙二人拉回院内，卢靖风将大门踢开，用刀在孙某某身上捅数刀，在廉某甲身上捅两刀，当时家里干活的工人何某某也被卢靖风在肚上捅了一刀。
11、上诉人卢靖风供述，1995年1月19日8时左右，听到吵架声，出去看到其父亲和廉某的老婆高某某吵架，廉某的女儿还有几个人也站在那里骂其父亲。其刚出去，高某某和她家人就过来撕扯其父亲，接着双方就开始互厮、打斗，其和对方打了几下后，看到其母亲和妹妹已被打得跌倒在地，并且有一男的上来用手中铁锹拍打其头部，其回家取了把菜刀又跑出去，看到其拿菜刀，那男的就从身上掏出匕首，其用菜刀将他的匕首打掉，捡起匕首捅了那男的几下。其捅那男的时候，廉某的女儿在后面打其，并且有另一男人朝其走来，其就用刀在廉某的女儿身上捅了两刀，在那男的身上也捅了一刀。看到被捅的第一个男的已经不动了，其害怕就跑到车站租车去了山西省大同市，之后坐火车去了广州，一年之后去了山东省日照市。并供述双方在其家房后垃圾点附近发生争执，其在廉某家院子里靠大门的地方捅的人，被捅的第一个男子躺在离大门很近的地点。
上述证据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查明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卢靖风之父卢斌与邻居廉某的女婿孙某某因邻里琐事发生口角进而引发双方家庭多人参与争执、厮打，上诉人卢靖风闻讯赶到参与打斗并持尖刀捅刺孙某某胸部等处数刀、捅刺廉某甲两刀、捅刺何某某一刀，造成孙某某死亡、何某某轻伤、廉某甲轻微伤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情节、后果严重，应予依法惩处。现场见证人廉某乙证实本案起因系因卢斌泼倒脏水溅到孙某某之事导致双方发生口角，而辩护人所提孙某某是故意寻衅滋事引发本案的观点，没有证据支持，不能成立；被害人廉某甲、何某某及证人高某某等人均证实双方争执厮打后，被害人等人返回自家院中，此时卢靖风回家取刀返回现场，进院后即持尖刀捅刺孙某某及廉某甲、何某某，且何某某系在廉家等待做工的工人，并未参与打斗，故卢靖风本人及辩护人所持卢靖风是被孙某某、廉某甲、何某某、廉某乙等一群人追打，在双方格斗中，刺中孙某某、廉某甲和何某某，卢靖风的行为系正当防卫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被害人廉某甲、何某某及证人高某某等人均证实孙某某是在院内大门附近被刺中倒地，这一事实与上诉人卢靖风曾经供述在廉某家院子里靠大门的地方捅的人，被捅的男子躺在离大门很近的地点相互印证，故卢靖风提出是在院外捅刺孙某某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已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上诉人卢靖风作案后潜逃，公安机关于1995年2月13日发布了通缉令，并于2006年2月8日签发了拘留证，将卢靖风列为网上在逃人员予以追逃，根据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和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系公安机关决定采取强制措施后，由于上诉人卢靖风逃避而无法执行的情形，故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上诉人本人及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追诉时效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卢靖风的罪行已被公安机关网上通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若干具体问题的意见》的规定，应视为公安机关已掌握，故卢靖风的辩护人提出的卢靖风因他案被公安机关讯问时，供述该案犯罪事实的行为构成准自首的辩护意见，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卢靖风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曹晓波
审 判 员 李秀婕
代理审判员 娄智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