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5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庆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中梁山协兴村1号。
法定代表人：罗宇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田春，重庆鼎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川市螺蛳湖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湖北省汉川市汈汊湖养殖场潘家村。
法定代表人：潘峰，该公司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鹏，湖北元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湖北天元庆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永安堂172号。
法定代表人：时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福生，湖北我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燕，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庆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川市螺蛳湖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原审被告湖北天元庆铃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5）鄂汉阳十民初字第00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庆铃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系产品质量侵权纠纷，即产品的生产者或销售者因产品缺陷而使消费者遭受人身或财产损害时，是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而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的焦点的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对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的划分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车辆自燃属于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的这一认定没有相应证据佐证，完全属于主观臆断，与客观事实不符。4、一审法院对螺蛳湖水产合作社的损失认定部分错误。
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辩称，1、一审认定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符合我方一审诉讼请求及案件事实。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汽车产品是否存在缺陷、自燃等问题，通过举证分配规则进行了充分说理。2、关于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因产品缺陷所致损害的特殊侵权，并非普通侵权纠纷，不宜使用一般举证原则，庆铃公司应对涉案车辆是否存在缺陷承担更严格的举证责任。3、涉案车辆的起火原因，我方一审提交了八份证据，能够证明车辆火灾系自燃引起的。4、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均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正确。综上，庆铃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天元公司述称，一审认定汽车自燃但查明中没有对该事实进行阐述，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也无证据证明系自燃，路政部门的记载不能直接采信；关于损失，车辆燃烧后未对残值进行鉴定，直接以购买价认定损失不合理，有残值应当扣除；关于龙虾的计算金额，虽然螺蛳湖水产合作社提交了部分证据，但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金额，一审认定有失偏颇；在本案中螺蛳湖水产合作社无证据证明我公司在销售过程中有过错导致产品缺陷的产生，一审认定该事实清楚，我方认可我公司不承担责任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决。
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庆铃公司赔偿螺蛳湖水产合作社经济损失311834.64元，天元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庆铃公司、天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3月17日，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以潘峰的名义与天元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一份，约定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向天元公司购买了庆铃公司生产的车架号为LWLNKA1W7FL042778的中型厢式货车一台，价款146000元。同日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向天元公司支付购车款146000元，天元公司向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出具发票一张。双方并于当日办理了车辆交付手续。随后，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为该车辆缴纳了车辆购置税12478.61元、新车检测费100元、环保尾气检测费70元以及机动车号牌费100元、机动车行驶证工本费15元、机动车登记证书工本费10元；并为该车辆办理了车辆登记手续，将车辆登记在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名下，车牌号为鄂Ｋ×××××。2015年3月30日，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为该车辆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总计交纳保险费用9921.01元。2015年4月26日，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工作人员驾驶该车辆（车上装载的是小龙虾）由湖北省汉川市汈汊湖养殖场潘家村驶往武汉市白沙洲农副产品大市场。2015年4月26日12时许，当车辆行驶至京港澳高速京珠向K1185＋500M时，车辆起火并引发火灾，螺蛳湖水产合作社驾驶人员报了火警，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武汉市消防支队汉南支队出动三辆消防车到达现场救援。2015年4月27日，该武警消防支队出具《出警证明》一份，内容为：我消防中队于2015年4月26日12时16分接到119指挥中心调度警称，位于武汉市军山大桥上桥处，有一中型厢式货车，车牌号为鄂Ｋ×××××，车架号为LWLNKA1W7FL042778发生火灾。2015年4月26日，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高速公路路政执法总队京珠支队向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车上人员尹述飞下发公路赔（补）偿通知书，载明：由于涉案车辆自燃损害高速公路路产，依法作出要求当事人赔（补）偿25920元的处理决定。嗣后，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以尹述飞的名义向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高速公路路政执法总队京珠支队交纳了赔（补）偿款25920元。后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要求赔偿损失未果，故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核算螺蛳湖水产合作社的经济损失：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购买涉案车辆花费的费用146000元（因该车辆刚刚购买一月零九天，故不产生折旧费用；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为该车辆缴纳的各种税和费12773.61元（车辆购置税12478.61元、新车检测费100元、环保尾气检测费70元以及机动车号牌费100元、机动车行驶证工本费15元、机动车登记证书工本费10元）；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交纳的高速公路毁坏赔（补）偿款25920元；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交纳的道路清扫费用800元；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交纳的保险费用（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实际交纳的保险费用9921.01元/365天×337天（365天－2015年3月30日至2015年4月26日中间的28天）＝9159.95元；涉案车辆上装载小龙虾的价值81120元（从螺蛳湖水产合作社提交的2015年4月26日前后的入库单和余世华水产确定的重量和总价款可以看出当时小龙虾的单价为24元/斤，从螺蛳湖水产合作社提交的入库单，结合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前后时间运送的小龙虾的数量，可以看出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当天涉案车上装载的小龙虾约为3380斤）。总计为275773.56元。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虽然向法院主张了其他经济损失，因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诉讼请求，法院均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对于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车辆因自燃在火灾中遭受的经济损失应该由谁来承担责任。本案系产品质量侵权纠纷，即产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因产品的缺陷而使消费者遭受人身或财产损害时，是否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产品责任侵权作为一种特殊的侵权行为，受害人在发生侵权纠纷中处于劣势地位，其举证能力相对有限，因此，我们法律对生产者规定了严格责任的规则原则，同时对受害人的举证责任也规定了区别于一般侵权行为的特殊规则。具体到本案，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应当承担初步证明其诉讼请求符合侵权行为构成要件，即其举证责任属于初步的证明责任。然受害者对于前述之责任应承担到何种程度，法院应结合受害人的举证能力、专业知识等因素综合考虑，不宜过于苛刻。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螺蛳湖水产合作社的工作人员驾驶涉案车辆在行驶过程中发生自燃，为此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向法院提交了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武汉市消防支队汉南支队的《出警证明》、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高速公路路政执法总队京珠支队下发的公路赔（补）偿通知书，在车辆已经毁损无法鉴定的情况下，且无证据显示外来因素干扰的前提下，法院认为螺蛳湖水产合作社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与螺蛳湖水产合作社相比，庆铃公司和天元公司作为汽车的生产者和销售者，无疑具备更为专业的汽车知识和举证能力，故如庆铃公司和天元公司认为汽车不存在质量缺陷，汽车自燃存在其他外来原因时，则应当承担更为充分的提供证据的责任，否则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在诉讼过程中，庆铃公司向法院提交了车辆的合格证等证据，以证明其生产的车辆符合质量标准，但庆铃公司提交的证据只是证明该类（批、型号）产品符合市场准入的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并不足以证明涉案车辆不存在缺陷的事实。故庆铃公司提交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存在。故对庆铃公司称其不应该承担责任的抗辩，法院不予支持。天元公司则认为螺蛳湖水产合作社没有按照《车辆交接书》中的约定对车辆进行保养，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则应被视为自动放弃产品保修的权利。本案中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于2015年3月17日购买车辆，于2015年4月26日发生自燃，虽然螺蛳湖水产合作社没有按《车辆交接书》中的约定30日内对车辆进行保养，但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购买车辆也仅仅39天。天元公司未能证明汽车自燃存在其他外来因素，但仅以汽车超出《车辆交接书》中的约定30日内对车辆进行保养的时日9天作为不存在质量缺陷的抗辩，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销售者过错使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销售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现未有证据显示天元公司销售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缺陷产生，故对于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要求天元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螺蛳湖水产合作社的经济损失，法院认定总计为275773.56元。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虽然向法院主张了其他经济损失，因其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诉讼请求，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之原则，螺蛳湖水产合作社要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庆铃公司应该赔偿螺蛳湖水产合作社经济损失275773.56元，对于螺蛳湖水产合作社在此范围内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庆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汉川市螺蛳湖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经济损失275773.56元；二、驳回汉川市螺蛳湖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庆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77元（汉川市螺蛳湖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已交纳），由汉川市螺蛳湖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负担552元，由庆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425元，庆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将所负担受理费5425元支付给汉川市螺蛳湖水产养殖专业合作社。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案件。螺蛳湖水产合作社所有的车辆于天元公司处购买后一个月零九天，在行驶过程中发生了火灾，事故后武汉市消防支队汉南支队出具了一份出警证明，载明了火灾发生的经过事实，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高速公路路政执法总队京珠支队对该车驾驶员下发了赔偿通知书，作出了要求当事人赔偿的处理决定，螺蛳湖水产合作社缴纳了该路损赔偿款。现并无消防部门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也没有相关鉴定部门等权威机构对车辆起火原因作出直接认定，双方对涉案车辆的起火原因各持异议。本院认为，因涉案车辆为新购买仅一个多月时间，现毁损车辆已无鉴定的可能，且庆铃公司亦并无证据证明车主对该车辆存在改造、加装等情形，从一般生活习惯及规律推断，车辆自身出现机械故障或存在内在缺陷的可能性较大，故一审将该车辆是否存在自燃之外的原因、车辆是否存在缺陷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庆铃公司，符合客观情理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现庆铃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仍无法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具有法定的免责事由，庆铃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损失的认定问题，因事故车辆为新购买一个月零九天，火灾后毁损严重，几乎没有再利用价值，一审直接以购车费用作为车辆损失，符合情理；对于车辆的税费及保险费用，因车辆完全毁损灭失，不可能修复继续沿用，故该费用应当认定为本次事故的直接损失；对于小龙虾的损失，螺蛳湖水产合作社一审提交了事故发生前后每天的入库通知单，一审根据事故当天的收货单，扣除利润、路途损失等酌估当天运输的水产重量，并按24元/斤的单价计算车辆所载货损的损失，基本符合客观情况。庆铃公司否认该损失，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庆铃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庆铃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7元，由庆铃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阳
审判员 李文
审判员 叶钧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万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