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7民终29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南宁市衡阳东路1号。
法定代表人：蒙贵飞。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金山，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亚智，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口盛陆发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海盛路229号“海南钢材交易市场”钢材交易南区A栋111号。
法定代表人：黄陆升。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峥嵘、温楚威，均系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谭英明，男，1966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
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海口盛陆发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陆发公司”)、原审第三人谭英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建工集团上诉请求：一、撤销(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39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予以改判；二、由盛陆发公司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建工集团欠盛陆发公司货款5426800元，进而判决建工集团向盛陆发公司支付货款5426800元，并从2014年11月1日起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滞纳金属认定事实错误。1、盛陆发公司主张向建工集团提供的货物金额为19109300元，但其能够向法院提供的45份送货单涉及货款仅为17950160元，建工集团已支付款项14312500元，扣减税款630000元，建工集团实际已向盛陆发公司支付货款13682500元，实欠货款4267660元未付。谭英明向盛陆发公司出具的《欠条》《付款承诺书》中载明的欠货款5426800元包括了逾期付款利息1159140元，此笔逾期付款利息应从货款本金中扣除。但一审法院主观臆断认为由于双方之间交易往来时间长、交易次数繁多等客观原因，盛陆发公司保管不善缺失了部分送货单情有可原，依据第三人谭英明出具的《欠条》认定建工集团尚欠盛陆发公司5426800元是错误的，建工集团怀疑谭英明与盛陆发公司恶意串通出具上述《欠条》损害国有资产。2、建工集团与盛陆发公司没有约定违约责任。即一步说，即使涉案的《购销合同》对建工集团有约束力，但该合同约定“如有超期，每天按千分之二计算滞纳金”，该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依法不受保护。并且《购销合同》中也仅仅约定了滞纳金而没有约定利息，《购销合同》主张利息的起算时间变更为2014年11月1日，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以5426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滞纳金和利息是错误的，请予改判。二、一审判决认定谭英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不准许对涉案《购销合同》中的印章进行鉴定，有违司法公正，也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1、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认定合同相对人以及交易金额至关重要。谭英明未得到建工集团授权，伪造建工集团的印章与盛陆发公司签订不符合行业交易习惯和有失公平的《购销合同》。但一审法院认为谭英明在涉案工程中组织工人施工，结合盛陆发公司提交的谭英明派发的名片显示其为建工集团(广州)公司的项目经理，该事实认定错误。谭英明在本案件中应为无权代理，其与盛陆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对建工集团没有约束力。2、建工集团在一审中申请对《购销合同》中“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章进行鉴定，也在一审庭审中承认曾与盛陆发公司有过交易往来，但双方没有签订任何合同，然而一审法院认定建工集团“签收货物及支付大部分货款的行为”实际证明其履行了《购销合同》，上述行为可视为建工集团对涉案合同进行了追认，不予准许建工集团的鉴定申请，有违司法公正，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三、建工集团与盛陆发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购销合同》及《欠条》中建工集团的印章和项目部印章都是由谭英明或李悦明伪造的，涉案的钢材货款也是建工集团受谭英明的委托向盛陆发公司支付的，《购销合同》及《欠条》并没有体现建工集团的真实意思，对建工集团不具有约束力。所以，即使谭英明的表见代理行为成立，建工集团依法应承担的是货款本金的付款责任，违约金及利息应由谭英明个人承担。四、为查明本案事实，应传唤第三人谭英明到庭接受询问。
被上诉人盛陆发公司辩称：一、建工集团欠货款5426800元有其2014年10月31日、2015年2月12日的两次书面确认，并加盖了建工集团项目部印章。《购销合同》约定了拖欠货款须支付每月3.5%的利息，及每日2‰的滞纳金，无论是约定的利息还是滞纳金，均高于盛陆发公司合并主张的每月2%，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建工集团拖欠货款5426800元并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和滞纳金正确。一审时建工集团抗辩主张货款已结清，而二审主张实欠货款4267660元，是在不同的审理阶段对同样的事实提出不同的主张，且没有证据证明，属于拖延支付货款行为。二、《购销合同》上建工集团加盖的印章与建工集团向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住房和城乡建设所提交的施工单位资料情况上所加盖的公章一致，建工集团也没有就其主张的伪造公章的事实向公安机关报案。因此，建工集团主张公章伪造，是为了拖延货款支付，并非真实存在伪造公章的事实，建工集团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公章是伪造的。三、根据其他材料供应商与建工集团的案件中的证据《内部承包合同》和建工集团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自认的事实，谭英明为建工集团的内部承包人，谭英明对涉案工地进行管理，同时，建工集团派出其广州分公司的高管人员李悦明加以配合，对谭英明的工作包括结算及签欠条等进行见证，可以证明建工集团明知谭英明的所作所为，且给予充分的授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予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谭英明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也没有向本院提交书面的陈述意见。
盛陆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建工集团向盛陆发公司支付货款5426800元以及利息、滞纳金（自2015年3月25日起计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5年9月25日为651216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建工集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盛陆发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显示签订时间为2013年8月25日，乙方为盛陆发公司，甲方的抬头为谭英明以及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螺纹钢，第一批钢筋2000吨在深圳市我的钢铁网价格的基准上每吨再加400元，第二批钢筋4000吨则按照当天该网站的价格结算（不含税票）。乙方送货上门，甲方收到第一批钢筋2000吨后三个月内付款70%，剩余货款在三个月内分期付清，第二批钢筋4000吨在每批钢筋送货后支付70%货款，剩余30%货款自收货之日起按照每月3.5%支付利息直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所有货款应在大楼封顶后（最长为10个月）一个月内付清，否则按照每天千分之二支付滞纳金。合同甲方签名处有谭英明的签名以及建工集团加盖的公章，乙方签名处有盛陆发公司盖章确认。
2014年10月31日，谭英明向盛陆发公司出具《欠条》确认截至2014年10月31日尚欠盛陆发公司的钢筋款5426800元，在欠款人一栏签名以及加盖了江门中嘉广场项目部公章。2015年2月12日，谭英明向盛陆发公司出具《工程款付款承诺书》，承诺在2015年3月25日付清尚欠货款5268000元或者分期付清。
另查明，谭英明向盛陆发公司派发名片，显示其为建工集团广州分公司项目经理。
再查明，盛陆发公司提供的45份送货单的货物金额总计为17950160元，收货单位为“谭老板”以及“广西一建工地”，收货人员为谭川东、李娟等人。盛陆发公司共向建工集团出具了10份收据，收据总金额为1412500元，其中税金收据金额为630000元。
一审法院向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住房和城乡建设所调取的《施工单位资料情况》以及《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显示，建工集团承建江门市中嘉置业有限公司名下位于江门市荷塘镇中泰西路的13号商业综合楼及B地块地下室，谭川东系该项目的材料员。
在诉讼中，建工集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上的公章系伪造，其认为该公章真伪系查明本案事实关键并提出司法鉴定申请。2016年8月16日，一审法院告知建工集团不予准许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合同对建工集团是否成立并生效。建工集团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交易往来并认为已经付清了所有款项，其否认与盛陆发公司签订涉案购销合同以及涉案买卖事实。盛陆发公司主张双方签订《购销合同》并依约向建工集团供货，为此提交的《购销合同》上加盖了建工集团的公章以及有谭英明的签名。建工集团认为谭英明没有代理权，其与谭英明之间仅存在劳务发包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谭英明虽然没有代理权，但盛陆发公司称签订购销合同的过程中在承建工地看到了谭英明负责管理施工，对此建工集团在庭审上亦确认谭英明在现场组织工人施工，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与谭英明之间仅存在劳务发包关系；再结合盛陆发公司提交的谭英明派发的名片显示其为建工集团（广州）项目经理，上述情形使盛陆发公司相信谭英明为建工集团的实际项目负责人，且在盛陆发公司盖章与谭英明签名后，谭英明又将加盖了建工集团公章的合同交付给盛陆发公司，因此盛陆发公司作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谭英明有代理权签订合同，盛陆发公司主观上属于善意，谭英明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建工集团应对涉案合同形成的债务承担责任。建工集团虽确认双方之间存在交易往来，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买卖合意以及约定标的、价格、结算、违约等内容存在其他方式的交易习惯。其次，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盛陆发公司向建工集团提供了货物，结合盛陆发公司提交的45份送货单的记载，收货单位分别为谭老板以及江门广西一建工地，谭川东签收了大部分货物，建工集团否认谭川东系其员工，但结合向江门市蓬江区荷塘镇住房和城乡建设所调取的《施工单位资料情况》记载显示，谭川东系施工单位的材料员，故对于建工集团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建工集团签收货物以及支付大部分货款的行为证明其以实际行为履行了购销合同，上述行为可视为建工集团对涉案合同进行了追认。综上所述，故不论涉案合同上加盖的的公章是否伪造，均不影响涉案购销合同已成立，合同的条款已经对双方发生约束力。对此，建工集团抗辩合同上加盖公章系伪造并因此申请司法鉴定的申请，该院不予准许。再次，结合（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094号《民事判决书》以及《庭审笔录》，该案盛陆发公司诉称建工集团承建江门中嘉广场工程，建工集团广州分公司后与谭英明签订《中嘉广场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由谭英明对该项目进行全面管理和施工，因此请求建工集团、广州分公司、谭英明共同清偿货款。建工集团在庭审中对于盛陆发公司答辩认为违约金过高以及对于滞纳金的计算方式有异议，对于其他部分没有意见。根据该答辩意见可知建工集团对于承建工程以及与谭英明之间签订内部承包合同并无异议。
关于本案货款是否结清问题的认定。盛陆发公司主张建工集团尚欠货款5426800元，为此提交了《欠条》、《送货单》等证据予以证实。建工集团抗辩其已经付清了盛际发公司主张的涉案货款并提交了收据10份。结合建工集团提交的10份收据，收据记载总金额为14312500元，其中税金收据为630000元，经扣减后，建工集团实际支付货款为13682500元（14312500元630000元）。在本案中，盛陆发公司主张向建工集团提供货物金额总计为19109300元，尚欠货款为5426800元(19109300元13682500元)。盛陆发公司提交的45份送货单记载货物总金额为17950160元，虽不足其主张的送货总金额19109300元，该院认为，由于双方之间交易往来时间较长、交易次数繁多等客观原因，盛陆发公司由于保管不善原因缺失了部分送货单，但结合收据中盛陆发公司最后的一笔收款时间截至2014年9月30日早于《欠条》出具时间为2014年10月31日，《欠条》确认尚欠盛陆发公司货款5426800元，该欠条有谭英明签名并加盖了江门中嘉广场项目部印章。其中，建工集团在（2015）江蓬法民二初字第1094号案件的庭审笔录中对于该案原告提交的《对账单》予以确认，上述《对账单》上均加盖了江门中嘉广场项目部印章，与本案欠条上加盖的项目部章为同一印章，故该欠条的内容系建工集团向盛陆发公司作出了对账确认的意思表示。出具该欠条后，建工集团至今未再付款，故该院认为建工集团尚欠货款5426800元。
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的认定。建工集团拖欠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了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的规定，合同约定的建工集团应按照每天千分之二计付违约损失给盛陆发公司，经折算已超过年利率24%，现盛陆发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自建工集团于2014年10月31日作出对账确认意思表示的次日起计算，未违反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建工集团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盛陆发公司支付货款5426800元以及利息、滞纳金（以尚欠货款5426800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至本案判决确定清偿付款之日止）。本案案件受理费5434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9436元，由建工集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建工集团围绕上诉请求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一、《钢筋》统计表复印件一份，证明盛陆发公司实际交付的钢材数量为4557.072吨，货款总额为17950160元，建工集团已付货款14312500元，实欠货款4267660元，谭英明出具金额为5426800元《欠条》中包含了高额利息1159140元；二、《顺丰速运邮寄凭证》复印件一份，证明上述《钢筋》统计表由谭英明签名确认后由其本人于2016年12月22日快递至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唐亚智收。
盛陆发公司对建工集团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如下：一、谭英明在一审时放弃举证和抗辩，且谭英明与建工集团存在利害关系；二、建工集团二审当庭提交的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其不予质证。
经审查，本院对建工集团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一、《钢筋》统计表只有“谭英明”的签名及指印，谭英明经本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二、《顺丰速运邮寄凭证》只能证明相关邮件的邮寄情况，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经二审审理得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材料均已经过双方庭审质证，证据较为充分，本院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谭英明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建工集团应否对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涉案货款本金及利息、滞纳金数额是否妥当。
上诉人建工集团的上诉理由与其在一审答辩、抗辩的理由是同一内容，一审法院对此问题已在判决书中作了详细论述和回应，一审法院判决理由逻辑性强，内容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认可。二审期间，上诉人建工集团提交的《钢筋》统计表复印件，只有谭英明的签名，没有供货方盛陆发公司的认可，未能因此而否定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理由。此外，二审期间上诉人建工集团再次申请对涉案《购销合同》中的“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基于与一审判决相同的理由，本院认为，涉案《购销合同》上加盖的“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印章是否真实，不影响涉案《购销合同》已成立的事实，涉案《购销合同》对买卖双方产生约束力。因此，本院对上诉人建工集团提出的上述司法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上诉人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346元，由上诉人广西建工集团第一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秉锋
审判员 吴春梅
审判员 李 海
二○二○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吴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