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4民终1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景香，女，1947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丽，女，1975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经济开发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女，197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经济开发区。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霞，山东指南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韩梓林，男，1956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城区，现住山东省德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波，山东九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玉荣，山东天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平原县酿造制酒厂，住所地山东省平原县青年路**号。
负责人：裴玉华，该厂厂长。
上诉人刘景香、李丽、李娜、韩梓林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省平原县酿造制酒厂（以下简称平原酿酒厂）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景香、李丽、李娜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景香、李丽、李娜的诉讼请求，即：1、依法确认韩梓林与平原酿酒厂于2013年5月24日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无效；2、判决平原酿酒厂以出售给韩梓林的同等价格将案涉楼房出售给刘景香、李丽、李娜。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认定韩梓林与平原酿酒厂恶意串通于2013年5月24日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有效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该协议应属无效。（1）平原酿酒厂作为1994年4月20日与李玉池签订《平原县酿造制酒厂集资建楼合同书》的当事人对李玉池及亲属居住且享有案涉楼房的优先购买权是明知的；（2）韩梓林作为平原酿酒厂的职工对李玉池及亲属居住且享有涉案楼房的优先购买权也是明知的；（3）韩梓林于2014年6月17日以平原酿酒厂的名义给李玉池所发的EMS快递也证实了韩梓林及平原酿酒厂明知李玉池及亲属享有案涉楼房的优先购买权。双方明知该情况仍在不通知李玉池的情况下于2013年5月24日签订《合同转让协议》，明显是恶意串通，侵犯了李玉池的合法权益。2.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2015）平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既然判决刘景香、李丽、李娜对案涉楼房在与韩梓林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就应当判决平原酿酒厂以出售给韩梓林的同等价格将案涉楼房出售给刘景香、李丽、李娜。3.平原酿酒厂集资建楼合同书中的优先购买权是一项与财产有关的权益，且集资建楼所花费的资金属家庭共有，不是属李玉池一人所有，因此刘景香、李丽、李娜有权继承建楼合同中的相关权利。
韩梓林辩称，1.李玉池在起诉状中仅有一项诉讼请求，即请求确认平原酿酒厂与韩梓林签定的《合同转让协议》无效，并未提出优先购买权的主张。李玉池去世后他的继承人可以继承其诉讼但是只能在李玉池提出的诉讼请求范围之内继续诉讼，不能改变和增加新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接受继承人参与诉讼正确，但允许增加诉求有违民事诉讼法的规定。2.优先购买权是形成权，这个权利的产生基于具有优先购买权的主张，一审中李玉池并没有提出行使优先购买权的主张，故其实际上并未获得优先购买权的实体权利。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人只能继承被继承人死亡时合法的公民财产或者其他财产性权利，本案优先购买权不是财产权利，是一项经主张才能产生的请求权，是形成权，所以，变更后的原告并没有继承该项权利的资格，因为该项权利未经主张还没有存在，主张权也随着李玉池身故而灭失，本案平原酿酒厂已于2014年6月17日将案涉合同通知书以通知书的形式邮寄给李玉池。李玉池在2014年11月3日起诉状中还没有主张其欲行使优先购买权，所以，本案所谓的优先购买权实际并未产生，也不是继承人所能继承的法定财产，一审法院在程序上严重违法，适用法律上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韩梓林上诉请求：1.撤销平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平民初字第18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驳回刘景香、李丽、李娜的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刘景香、李丽、李娜承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4日，一审法院受理李玉池诉平原酿酒厂、韩梓林民事一案。李玉池诉求确认平原酿酒厂与韩梓林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无效。李玉池于2015年7月17日死亡，同年11月10日，刘景香、李丽、李娜向一审法院提交《增加诉讼请求申请书》请求法院判令平原酿酒厂以出售给韩梓林的同等价格将案涉楼房出售给刘景香、李丽、李娜。一审法院《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立案审查、审判流程管理信息表》并非原始表，是经非法行为而更换的表。2015年12月18日，本案开庭审理过程中，平原酿酒厂参加诉讼的代理人截止到韩梓林领取本案判决书时也未向法院提交营业执照副本、企业机构代码证、法人证明书副本、授权委托书等。事实上，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根本没有平原酿酒厂主体身份的注册登记。平原酿酒厂也被工商部门依法注销。庭审过程中，审判长未在核对诉讼参加人环节中提示、问询、征求参加诉讼人员是否对已到庭诉讼参加人身份有异议。庭审过程中，一审法院将刘景香、李丽、李娜增加的诉讼请求设定为争议焦点2，即“原告是否有优先购买权”，针对增加诉讼请求部分，一审法院没有责令其交纳诉讼费，违反了《诉讼费交纳办法》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结合庭审中质证的证据及韩梓林的抗辩意见，李玉池已于2014年6月17日签收了平原酿酒厂委托EMS邮政快递所邮寄的《合同所有权转让通知书》，李玉池在收到上述通知书后未在十五天内明确向平原酿酒厂资产管理部门表示购买的意愿，也未在签收通知书十五天内签订新的购买合同，而是在法定十五天之后即2015年1月4日经由一审法院起诉本案。李玉池与平原酿酒厂因合同所形成的相对人之间的关系，法律没有明令规定相对人的权利能够继承。一审法院在庭审中依职权替刘景香、李丽、李娜设定了“优先权”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的做法违反了“不诉不理原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判决刘景香、李丽、李娜在与韩梓林同等条件下享有优先购买权的判决理由错误。一审法院耗时24个月的时间才送达裁判文书，审理时限超长，程序违法。
刘景香、李丽、李娜辩称：1.李玉池与平原酿酒厂签订的《平原县酿造制酒厂集资建楼合同书》不是租赁合同，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三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规定的租赁合同的定义、租赁合同的内容及租赁合同的期限，故不属于租赁合同，不能适用法释【2009】11号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2.韩梓林以平原酿酒厂名义发出的通知不适用法释【2009】11号第二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根据法释【2009】11号第二十四条“将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承租人主张优先购买房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三）出租人履行通知义务后，承租人在十五日内未明确表示购买的；”的规定，出租人的通知义务是在出租人转让房屋协议签订之前，而韩梓林是在与平原酿酒厂签订《合同转让协议》九个月后发出的通知不符合该项规定适用的条件。3.一审没有违反“不诉不理原则”。刘景香、李丽、李娜请求法院判决平原酿酒厂以出售给韩梓林的同等价格将案涉楼房出售给刘景香等三人的诉讼请求的诉请前提是确认三人享有优先购买权。4.《平原县酿造制酒厂集资建楼合同书》涉及财产性权益归刘景香和被继承人李玉池，因此刘景香、李丽、李娜作为继承人参与本案诉讼并无不当。5.平原酿酒厂作为国有企业与韩梓林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将110多平方米的临街楼以8万元的超低价买卖不但损害了刘景香三人的权益也损害了国家的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6.韩梓林在上诉状中称平原酿酒厂在工商部门注销，若该主张成立则其与平原酿酒厂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就应无效。7.其他意见同上诉状中的意见。
被上诉人平原酿酒厂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
刘景香、李丽、李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确认平原酿酒厂与韩梓林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无效；判决平原酿酒厂以出售给韩梓林的同等价格将案涉楼房出售给刘景香、李丽、李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4年4月20日，李玉池（合同乙方）与平原酿酒厂（合同甲方）签订《集资建楼合同书》，合同第三条约定，投资者每户每单元投资金额厂内职工和集体4.9万元，场外人员和集体5.1万元。第五条约定，甲方筹资建设的楼房产权归甲方（平原酿酒厂）。乙方的投资甲方不付乙方利息，如甲方不能按规定日期交付乙方使用，甲方按月租金600元交给乙方，乙方的使用期限为28年（1994年10月10日-2022年10月9日），乙方在使用期间也无须向甲方付租金，乙方按合同使用期满后，甲方收回使用权，到合同使用期满，甲乙双方的投资筹资合同也自行解除。第九条约定，乙方获房屋使用权后，可自用，也可以以个人名义租给第三者使用。乙方出卖使用权须经甲方同意，并且转买方保证履行原合同条款，并签字画押。第十三条规定，乙方使用房屋期间，如甲方破产或产权转移时，房产的产权应优先归乙方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预。如房产产权的新归属单位和个人仍履行原合同条款，乙方可以继续执行原合同。合同签订后，李玉池集资4.9万元，其使用的房屋系楼房南头数第五单元，上下共四间。1994年12月1日房屋交付使用，由李玉池对外出租至今，租金由李玉池收取。
2013年5月24日，平原酿酒厂与韩梓林签订《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本协议将甲方（平原酿酒厂）于1994年4月20日与李玉池签订的平原县酿造制酒厂权利义务，甲方权属所有权，全部让予乙方（韩梓林），乙方有合同期满前后间的权属所有权，乙方承担原合同未到期约定义务。韩梓林向平原酿酒厂支付80000元对价。转让协议签订后，韩梓林于2014年6月17日将2013年9月17日制作的合同所有权转让通知书通过邮寄方式送达给李玉池。另查明：李玉池于2015年7月17日死亡，刘景香系李玉池之妻，李丽、李娜系李玉池之女。以上事实，由刘景香、李丽、李娜提交的集资建楼合同、证书、平原酿酒厂提交的合同转让协议，合同所有权转让通知书、当事人陈述、庭审笔录附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李玉池与平原酿酒厂签订的《集资建楼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约定李玉池使用该房屋期限为1994年12月1日至2022年11月30日。合同第十三条约定：乙方使用房屋期间，如甲方破产或产权转移时，房产的产权优先归乙方所有。该条款属于附条件生效的优先购买权条款，即当遇到平原酿酒厂破产或房屋产权转移时，房产的产权优先归李玉池所有。平原酿酒厂与韩梓林之间2013年5月24日签订的合同转让协议书约定：本协议将甲方（平原酿酒厂）于1994年4月20日，与李玉池签订的平原县酿造制酒厂集资建楼合同书，及该合同中条款约定平原县酿造制酒厂权利义务，甲方权属所有权，全部让予乙方，乙方有合同期满前后的权属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平原酿酒厂与韩梓林签订的协议书虽然约定韩梓林有集资建楼合同期满前后间的权属所有权，但合同约定产权归属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即房屋产权仍然归属平原酿酒厂所有。《集资建楼合同书》约定的优先购买权的条件并未成就，刘景香、李丽、李娜诉请不应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刘景香、李丽、李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证明购楼款已经实际交纳，韩梓林向法院提交了一张收到条及一张中国建设银行取款凭条，其中收到条为原件，内容为“今收到酒厂楼款贰拾万元正（200000.00）”，并加盖了平原县经济和信息化局财务专用章；银行取款凭条为复印件，内容为2013年7月1日韩梓林取款200000元，该取款凭条复印件中还记载了“请把购房款汇入该账号。李云荣。许玮玮6222021612006580121”字样。刘景香、李丽、李娜质证后认为，因银行取款凭条中的数额高于购楼款，是否包含案涉购楼款不清楚，且取款凭条为复印件并有涂改痕迹，故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本院认为，虽然银行取款凭条为复印件，但能够与收到条内容相互印证，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能够认定韩梓林已经支付了案涉楼房的购房款。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被继承人李玉池与平原酿酒厂签订的《平原县酿造制酒厂集资建楼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该合同中未有李玉池死亡将导致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约定，也未约定相关权利不得由其继承人继承，且现有法律规定中也未有排除继承人可以继受合同权利义务的禁止性规定，因此韩梓林所主张的刘景香、李丽、李娜不得依据《平原县酿造制酒厂集资建楼合同书》主张相关权利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李玉池在诉讼过程中死亡，作为其继承人的刘景香、李丽、李娜参与本案诉讼并增加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因其增加的诉讼请求的内容与原诉讼请求内容均为确认之诉，无需另行缴纳诉讼费，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其次，《平原县酿造制酒厂集资建楼合同书》中未约定以集资建房款冲抵租赁费，而是约定李玉池缴纳集资款后获得28年的案涉房屋使用权，该合同亦约定李玉池可以出卖该使用权，由上述约定可以看出，李玉池与平原酿酒厂之间并非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而系集资建房合同关系，故该协议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所调整的范围。因此韩梓林主张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认定双方权利义务的观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最后，《平原县酿造制酒厂集资建楼合同书》第十三条明确约定“乙方使用房屋期间，如甲方破产或产权转移时，房产的产权应优先归乙方所有，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干预”，该约定系李玉池与平原酿酒厂通过意思自治的原则采用协议约定的方式创设的民事优先权。韩梓林虽主张其在与平原酿酒厂签订《合同转让协议》前征询了李玉池是否购买的意思，但在法院限定的时间内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提供的《合同所有权转让通知书》是在《合同转让协议》签订后向李玉池发出的，不能就此认定已经履行了通知义务及李玉池的优先权已经丧失。因此，刘景香、李丽、李娜作为李玉池的合法继承人，仍应享有对案涉房屋的优先购买权。虽然刘景香、李丽、李娜在诉讼请求中未提出确认优先购买权，但其诉讼请求包含确认优先购买权的意思且是以优先购买权为基础，故一审法院认定刘景香等享有优先购买权并无不当。对于刘景香、李丽、李娜主张的《合同转让协议》无效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转让协议》系平原酿酒厂与韩梓林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刘景香、李丽、李娜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平原酿酒厂与韩梓林在签订该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故《合同转让协议》亦应属于有效协议。同时因案涉房产至今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韩梓林也并未依据合同取得对房产的占有、使用、收益，房屋买卖的交易并未全部完成，且出售价格仅为优先购买权的条件之一，故刘景香、李丽、李娜所主张的要求法院判决平原酿酒厂以出售给韩梓林的同等价格将案涉楼房向其出售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景香、李丽、李娜、韩梓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刘景香、李丽、李娜负担100元，由上诉人韩梓林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芳
审判员 高红梅
审判员 郑卫华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鲍荣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