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泉民再终字第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审被上诉人）林学锋，男，1965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
委托代理人蔡风云，系林学锋之妻。
委托代理人黄琼华，福建协力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群辉，男，1960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泉州市。
委托代理人吴炳宣，泉州法律服务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陈美霞，泉州法律服务中心法律服务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林学锋与被申请人吴群辉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于2012年9月20日作出的（2012）泉民终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2日以（2013）闽民申字第102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林学锋及其委托代理人蔡风云、黄琼华、被申请人吴群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吴炳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1年3月2日，泉州市鲤城区江南镇新塘村委会（下称：新塘村委会）就开发新塘亭山工业园向社会发出招商通告，原告吴群辉与被告林学锋协商共同出资购买位于新塘亭山工业园前面1-6号土地（所购买的为5号土地，土地面积5亩），2001年4月15日，原、被告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以下内容：“甲方（吴群辉）乙方（林学锋）经友好协商于2001年3月向江南镇新塘村委会购买位于亭山工业园前面1-6号土地（土地暂定面积5亩），具体事项协议如下：1、以甲方名义购买该用地；2、双方同量筹集资金、同等承受风险、今后同等分享利益；3、现首期款共叁拾万元正人民币（甲方乙方各出资人民币壹拾伍万元，单价每亩6万元，已在2001年3月22日以吴群辉名义交新塘村委会）；4、今后土地再投资、变动、施工、租转�等具体事项，应在同等条件下经甲、乙双方共同商议实施，并以字据为凭证；5、工业用地外土地（摊派道路、水沟等用地）同样由双方同等出资承担。”《协议书》签订后，原、被告自2003年6月13日至2004年1月10日各自投资50万元在购买的土地上建设房屋。2003年3月27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闽政文（2003）83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鲤城区2002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用的批复》，同意泉州市人民政府征用鲤城区江南镇新塘村水田5.09公顷、旱地0.5597公顷、园地1.1305公顷、坑塘水面0.1821公顷，作为鲤城区2002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2004年3月29日，原、被告共同缴纳建房工程款312000元，共同投资建成一幢位于鲤城区常泰街道新塘新园路116-118号的综合楼。之后，由原、被告共同出租该幢综合楼，共同办理房屋租赁合同备案登记，并分别收取租金。2004年1�2日，林学锋、吴群辉与好又来商行签订一份租赁合同，合同书体现林学锋、吴群辉拥有新塘亭山工业园路口左侧一幢楼房，将底楼八间店面及夹层出租给好又来超市，租期三年。2005年8月17日，吴群辉成立泉州市鲤城榕盛旺机械配件厂，企业类型为个人独资企业，法定代表人吴群辉，2010年3月31日，泉州市鲤城榕盛旺机械配件厂与好又来商行签订租赁合同，将鲤城区常泰街道新塘新园路118号办公大楼的底楼八间店面及夹层出租给好又来百货商行，租期五年。为此，原、被告双方对诉争综合楼的产权发生纠纷，经鲤城区常泰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无效，原告吴群辉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原、被告于2001年4月15日签订的暗股《协议书》无效。
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于2001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合伙投资事项、共同筹集资金、共�承受风险、分享利益等事项作了明确规定，双方之间是一种合伙关系，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上是一份合伙协议书，原、被告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协议书》的订立主体合法，双方在协议书签订之后已依约实际履行合伙事项，共同建造位于鲤城区常泰街道新塘新园路116-118号的整幢综合楼，并共同管理、共同收益，原、被告对鲤城区常泰街道新塘新园路116-118号的整幢综合楼各享有一半的产权。综上，《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告主张《协议书》无效，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4月9日作出（2011）鲤民初字第2110�民事判决：驳回原告吴群辉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100元，由吴群辉负担。
宣判后，吴群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办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非农业建设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十八条规定，农用地转用，由市、县人民政府根据土地和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逐级向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提出申请。本案中，上诉人吴群辉与被上诉人林学锋在明知新塘村委会未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而出让土地，违反土地管理法的情况下，双方于2001年4月15日签订《协议书》，协商共�出资向新塘村委会购买位于新塘亭山工业园前面1-6号土地（所购买的为5号土地，土地面积5亩）。该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明显违反《土地管理法》关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集体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五）项的规定，应认定上诉人吴群辉与被上诉人林学锋于2001年4月15日签订《协议书》无效。上诉人吴群辉提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内容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主张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错误，应予纠正。据此，本院判决：一、撤销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1）鲤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吴群辉与被上诉人林学锋于2001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林学锋负担。
再审申请人林学锋的再审申请理由，1、再审申请人林学锋与被申请人吴群辉签订的《协议书》不论从内容上或形式上均符合民法通则关于个人合伙的规定，该《协议书》符合《民法通则》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条件。协议双方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响应新塘村委会向社会各界有志之士发出的招商通知，共同出资开发、同量筹集资金、同等承受风险、同等分享利益，首期款30万元已由双方各出资15万元交纳等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协议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协议书》并已由双方依约实际履行，共同出资建造综合楼，并共同管理、共同收益。2、双方共同投资开发的新塘亭山工业园土地已经福建省人民政府〈闽政文（2003）83号〉批准作为鲤城区2002年度�二批次城镇建设用地，而新塘村委会过后已按有关批准文件规定，办理了农用地转为城镇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不属农用地。3、二审判决混淆了双方之间个人合伙协议及双方与新塘村委会之间出让土地使用权行为的不同法律关系。前者属于《民法通则》调整的个人合伙关系，后者属于《合同法》调整的合同关系。如果新塘村委会违反土地管理法规定未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而向再审申请人林学锋与被申请人吴群辉出让土地，则该土地出让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该土地出让合同无效，并不必然导致双方之间个人合伙协议无效。而事实上新塘村委会出让给林学锋与吴群辉共同投资开发的工业园土地已经福建省人民政府批准转为城镇建设用地，村委会办理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交纳了相关土地款，该土地出让合同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之间个人合伙协议也未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4、双方签订均承认《协议书》有效并已由双方依约实际履行。由双方共同出资交纳土地款，共同出资建造综合楼，并共同管理、共同收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被申请人吴群辉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没有法律依据。1、协议书内容违反《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是无效的。《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泉州市国土资源局泉土罚（2002）15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新塘村委会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违法占用土地并责令退出违法占用的土地。买卖土地违法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处罚决定书确定的不容置疑的事实。二审开庭时，福建省人民政府征用了讼争土地，该地已经是国有土地，但是国有土地仍然不能私人买卖。新塘村委会卖地违法，申请人买地也是违法的。国务院办公厅1999年《关于土地转让管理、严禁炒卖土地的通知》规定：“禁止城镇居民在农村购置宅基地”。买卖宅基地尚且违法，购买农用地更是违法。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为了买地而签订的，协议的目的违法，协议书的内容没有办什么厂、如何办的内容，协议书的内容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内容违法的协议肯定是无效的协议。2、再审申请人违反了民事诉讼的诚实信用原则。3、再审申请人故意规避法律，损害集体利益群众利益。再审申请人明知新塘村委会无权出卖土地、买卖违法，明知该地块属于新塘村委会的用地，明知城镇户口的人不能到农村买地，采用隐名的方式欺骗新塘村委会，欺骗群众，损害集体利益群众利益。4、土地和地上物是密切联系不可分割的。再审申请人避开买地违法必须返还土地的问题，只讲房屋问题，再审申请人想通过占用房屋达到占有土地的目的，达到城镇居民到农村买地建房出租的非法目的，这是不应当得到支持的非法目的。争议的土地已经确定为新塘村企业用地，榕盛旺机械配件厂是新塘村企业并按法定程序提出申请，新塘村委会同意并集中上报，榕盛旺机械配件厂按省政府规定缴纳了30万元征地规费，办证手续正在办理中，再审申请人要分房分地的要求不合法，不应得到支持，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共同缴纳建房工程款312000元有异议外，对�余事实均无异议，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再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双方于2001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双方对争议焦点的意见如同其诉辩主张。
案经合议庭评议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林学锋与吴群辉于2001年4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对双方共同出资购买新塘亭山工业园前面1-6号土地（所购买的为5号土地）投资事项、共同筹集资金、共同承受风险、分享利益等事项作了明确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实际上是一份合伙协议书。虽然该《协议书》签订之时，讼争地块尚未获准由农用地转为城镇建设用地，但在2003年3月27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闽政文（2003）83号《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鲤城区2002年度第二批次城镇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用的批复》后，该《协议书》涉及的土地即可公开转让，故本案双方于2011年起诉时，该《协议书》已不存在无效情形，一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鲤城区常泰街道新园路116-118号的整幢综合楼各享有一半的产权，超越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泉民终字第1957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泉州市鲤城区人民法院（2011）鲤民初字第2110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吴群辉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100元，由被申请人吴群辉负担。
本判决�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建家
审判员 黄乌坚
审判员 王梓榕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杨雅楠
附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责备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
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