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忻中民终字第11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县支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冯晋苏，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甄峰，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吉祥，男，196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偏关县人，农民，住本村。
委托代理人李美兰，山西元昌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县支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偏关县人民法院（2015）偏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6月10日12时50分，原告刘吉祥驾驶其所有的晋Ｈ×××××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沿窑河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国道209线209km处时，将路上行人菅培云（男，汉族，1962年3月13日出生，山西省保德县人，生前住忻州市××××）撞倒，造成菅培云经偏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2014年6月15日16时许死亡、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2015年6月18日，偏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晋公交认字［2014］第0003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原告刘吉祥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以及第四十七条第二款“机动车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道路时，遇行人横过道路，应当避让”之规定，负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菅培云不承担责任。
2014年1月16日，原告刘吉祥为晋Ｈ×××××号车在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县支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为122000元，保险期间从2014年1月17日0时起至2015年1月16日24时止。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原告缴纳了保险费1100元。
受害人菅培云在交通事故中多处受伤，经偏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抢救期间支出医药费20765.01元。
受害人菅培云被抚养人有其母亲张亮梅（1940年5月14日出生，农民，住保德县××××）。张亮梅生有两个子女。
2014年7月25日，经偏关县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原告刘吉祥和受害人菅培云女儿菅丽洁达成赔偿协议书，由原告刘吉祥共赔偿菅丽洁因菅培云住院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等共计220000元。该款于2014年8月3日通过交警部门给付100000元、于2015年2月7日直接给付120000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相关人员身份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居民死亡推断书、医药费票据、病历、诊断建议书、赔款凭证、保险单等证据在案佐证，经庭审质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原告刘吉祥与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于2014年1月16日签订的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也未违反有关法律规定，故所签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原告刘吉祥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缴纳相关保险费用的义务，现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菅培云死亡，属保险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事故发生于机动车和行人之间，行人无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机动车和行人之间，并经相关职能部门认定，原告刘吉祥负事故全部责任、行人菅培云不承担责任，故对本案中第三者菅培云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合法的损失，依法应由原告刘吉祥驾驶的晋Ｈ×××××投保的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县支公司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分项赔偿，交强险不足赔偿部分，则由原告刘吉祥承担。而事故发生后，原告刘吉祥已与受害人菅培云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已经分两次共赔偿受害人菅培云女儿菅丽洁人民币220000元。故对于被告保险公司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的医疗费用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共计120000元，原告刘吉祥有权向被告保险公司追偿。
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刘吉祥系无证驾驶，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县支公司以此拒赔的理由是否成立。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以上法律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负有两方面的义务：一是提示义务，二是明确说明义务。原告刘吉祥提供的保险单号为805072014140932000112的交强险保险单正面的下方有“重要提示”一栏，该提示第一条为“请仔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和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该保险单背面附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条款中的“责任免除”部分，用加粗黑体字显示，该部分即交强险条款第十条：“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一）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交通事故的损失；（二）被保险人所有的财产及被保险机动车上的财产遭受的损失；（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四）因交通事故产生的仲裁或者诉讼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根据该条规定，无证驾驶不在加粗黑体字提示的“责任免除”部分。被告保险公司认为根据交强险条款第九条：“被保险机动车在本条（一）至（四）之一的情形下发生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受伤需要抢救的，保险人在接到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书面通知和医疗机构出具的抢救费用清单后，按照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组织制定的交通事故人员创伤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标准进行核实。对于符合规定的抢救费用，保险人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被保险人在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保险人在无责任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垫付。对于其他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垫付和赔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的；（二）驾驶人醉酒的；（三）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四）被保险人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对于垫付的抢救费用，保险人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因此认为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但被告保险公司提供的有投保人刘吉祥签字的投保单仅能证明被告保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履行了一定的提示义务，但提示的内容并不明确，无法证明其在与被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时就无证驾驶不赔的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刘吉祥尽到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被告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对被保险人依法不产生效力。故被告保险公司提出的不予赔付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被告保险公司辩称根据保险条款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国务院《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故被告保险公司不承担诉讼费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本院无法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给付原告刘吉祥为受害人菅培云所垫付的各项损失人民币12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2700元（原告刘吉祥已预交），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县支公司承担。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偏关县支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规定明确了存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合同的情况下，无证驾驶致人损害的保险利益请求权人或者损害赔偿请求权利人应为受害人或其近亲属，这也是强制保险的赔偿对象；而实际意义上的赔偿责任人为致害人或侵权人。上诉人不应当承担保险责任。综上，刘吉祥未取得驾驶资格，致他人受伤，我公司仅有垫付义务，在向刘吉祥进行追偿。而本案受害人经抢救无效死亡，刘吉祥与受害人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并将相关费用支付给了受害人家属，取得受害人家属谅解，故上诉人也无需对事故的侵权人承担垫付义务。被上诉人刘吉祥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已经生效，但合同中关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无效，具体理由如下：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免除条款、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应当履行赔付保险金的义务。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第（一）项规定：“由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有前款所列情形之一的，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前者规定的是无证驾驶等几种违法情形下保险公司应在其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人身伤亡的费用，保险公司赔偿后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本案中，刘吉祥无证驾驶机动车的行为属于上述规定中的“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其已向受害人赔偿的数额超过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故保险公司无须再向受害人垫付费用。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偏关县人
撤销偏关县人民法院（2015）偏民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
驳回刘吉祥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由刘吉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效良
审判员 张 亮
审判员 韩 妍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罗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