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泰中刑二终字第00133号
原公诉机关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个体户。2006年7月18日曾因殴打他人被泰州市公安局高港分局决定行政拘留三日。因本案于2015年5月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5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泰州市看守所。
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审理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5年10月9日作出（2015）泰高刑初字第000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邹云翔、钱峻、白佩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陈某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1月初，被害人李某丁承包被害人刘某部分土地用于绿化种植，被害人张某经被告人陈某介绍，也承包了被害人刘某部分相邻土地，用于种植花卉苗木。承包期间，被告人陈某要求被害人张某购买自己种植的竹柳苗，被被害人张某以价格高、销路不好等理由拒绝。
被告人陈某在要求未得到满足的情况下，采取向国土、城管及新闻媒体等部门举报、曝光等方式，给张某等人施加压力。为平息事态，被害人刘某邀约被告人陈某商谈解决办法，被告人陈某提出被害人刘某、李某丁及张某分别给付其人民币1万元、2万元、3万元。
2015年3月28日，被告人陈某向被害人刘某、李某丁、张某分别出具了收条，并承诺在一定期限内不再找麻烦（不举报）。被害人刘某应给付的人民币1万元，与被告人陈某之前的借款冲抵。同月30日上午，被害人张某向被告人陈某提供的银行卡内汇入人民币3万元。后被告人陈某知其行为可能涉嫌犯罪而未继续向李某丁索要。
案发后，被告人陈某近亲属于2015年5月14日代其退出人民币3万元给被害人张某。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当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被害人张某的陈述证实，其经陈某介绍，向刘某转包农田用于绿化种植。期间陈某向其推销竹柳树苗用于种植，但其考虑竹柳树苗市场效益不好及被告人陈某供应的竹柳树苗价格比市场价要高等因素，被其拒绝。后陈某通过举报其非法占地等方式，给其施加压力。经过协调，其同意给付陈某人民币3万元，陈某在出具的收条上保证不再举报。3月30日上午，其通过银行汇款人民币3万元到陈某提供的账户上。5月14日被告人陈某的亲属退出人民币3万元给其。
2、被害人刘某的陈述证实，张某经陈某介绍，转包了其部分土地用于花卉苗木栽种。期间李某丁也加入合作社，承包农田经营。陈某事后找到其，要求其劝说张某购买他经营的树苗，但被张某拒绝。2015年正月起，被告人陈某开始向有关部门举报其非法用地。后其经过协调，被告人陈某提出其与李某丁、张某分别给付人民币1万元、2万元、3万元。
3、被害人李某丁的陈述证实，其承包了刘某的部分田地用于绿化种植。后被告人陈某到有关部门举报其非法用地，经过刘某协调，陈某要求其给付人民币2万元，并出具了收条给其。后来被告人陈某又打电话给其称不要钱了，其就把收条送还给陈某。
4、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实，其在陈某的帮助下，在刁铺街道寻找合适的土地承包，陈某向其推荐种植竹柳，但是经过考察其发现竹柳的市场不好，所以决定不种竹柳，后来也再未与陈某联系。
5、证人徐某的证言证实，陈某邀约其帮助协调与刘某之间举报的事情，期间，陈某要求刘某及其合伙人购买树苗，但是被刘某拒绝。陈某遂要求不买树就贴钱，并提出“一二三”的方案，即让刘某、李某丁、张某三人各补贴人民币1万元、2万元、3万元给他。
6、证人李某乙的证言证实，其在2014年下半年，引见李某甲与陈某谈土地承包的事情，后陈某邀约刘某、李某甲邀约张某一起商谈土地承包事宜。2015年，被告人陈某多次请其出面要求张某购买其竹柳树苗，均被张某以竹柳行情不好、价格太高等理由拒绝。2015年3月，张某告知其汇给了陈某人民币3万元，且陈某出具了收条，其在核实后，告知陈某这是违法行为，陈某的老婆和姐姐在案发后将人民币3万元一起退给了张某。
7、证人戚某的证言证实，陈某到土管所向其反映，在陈某介绍张某承包刘某土地后，张某和刘某均未按照双方约定购买陈某经营的树苗。因此，陈某两次到其办公室举报刘某非法占地，要求国土部门查处。后其安排相关工作人员到现场调查，并将相关情况汇报给上级部门。
8、证人李某丙的证言证实，2015年3月份的一天，陈某到城管中队举报刘某在耕地上违规搭建彩钢瓦房，在实地了解情况后，要求违规人员自行拆除。
9、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其是电视台的记者，3月26日与陈某联系现场采访，但是后来发现陈某是想利用电视台曝光给其他人施加压力，遂终止了采访，并没有进行报道。
10、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陈某曾向其咨询，大概内容是：有人借用陈某部分土地，并承诺种植竹柳，但是后来没有兑现承诺，陈某找到对方要求补偿。其答复陈某“人家自愿给你无所谓，不自愿你自己考虑清楚，可能涉嫌敲诈。”
11、证人薛某的证言证实，其将陈某写的收条交给了公安机关，并通知刘某、张某到派出所报案。
12、证人蔡某的证言证实，其是陈某的妻子，案发后，陈某的姐姐陈某甲打电话让其带1万元到李某乙处，由李某乙和陈某甲将3万元退给张某。
13、陈某在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2014年11月，其介绍李某甲、张某与刘某相识，商谈土地承包事宜。在土地租用成功后，其要求张某种植其本人经营的竹柳树苗，但遭拒绝。在多次协调未果后，其到相关部门举报张某在基本农田铺设水泥停车场，毁坏农田，给张某以及刘某施加压力。后，刘某邀约其协商，其提出要想停止举报，则按照“一二三”的方案补贴其，即刘某、李某丁、张某分别出人民币1万元、2万元、3万元补贴其。第二天其出具了收条，并注明了“不找麻烦（不举报）”以及提供了银行账号给张某、李某丁。刘某应付的1万元以之前的债权抵消，之后其未再向有关部门进行举报。2015年3月30日，其建设银行账户内收到张某汇入的人民币3万元。在向律师进行了法律咨询后，其意识到自己可能涉嫌犯罪，便交给李某乙人民币2万元，要求其退给张某，剩余的人民币1万元下次再退。陈某在审查起诉阶段的供述，与上述证据基本一致。
14、公安机关调取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证实，陈某出生于1966年2月6日，犯罪时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
15、公安机关出具的《陈某归案情况说明》证实，陈某于2015年5月6日被抓获。
16、公安机关从中国建设银行泰州寺巷支行调取的张某卡号为62×××93银行交易客户查询单证实，2015年3月30日，张某向陈某62×××88的银行卡上转3万元。
17、陈某出具给张某的收条，内容为：“今收到张某人民币叁万元，承诺在其承包期内不再找麻烦（不举报），付款以本人建行号为准。”上有被告人陈某的62×××88卡号和其签名，时间为2015年3月28日，证实陈某要求张某支付人民币3万元的事实。
18、陈某向李某丁出具的收条，证实陈某要求李某丁支付其人民币2万元的事实。
19、被告人陈某写给刘某的收条，证实陈某要求刘某支付人民币1万元的事实。
20、刘某与李某丁、张某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证实李某丁、张某向刘某租赁土地的事实。
21、刘某与界牌村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租赁合同》，证实刘某向界牌村租赁土地的事实。
22、公安机关调取的陈某书写的暂借条，内容为：“暂借李某乙人民币一万元。陈某，2015年3月30日。”
23、公安机关从刁铺街道城管中队调取的《联系单》、《自拆通知书回执》、《违法建设举报登记表》，证实陈某向刁铺城管部门举报刘某有违章建筑等情况。
24、公安机关调取的案发后陈某退给张某3万元的收条，证实陈某退赃的情况。
25、泰高刁（决）字（2006）279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06年7月18日，陈某因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三日。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陈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他人实行威胁，索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被告人陈某部分犯罪行为中止，且未造成损害，对该部分犯罪依法免除处罚；其犯罪后退出赃款，酌情从轻处罚；其有劣迹，酌情从重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以敲诈勒索罪对被告人陈某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二万元。
上诉人陈某提出的上诉理由是：1、其未多次高价向张某推销竹柳，张某及其合伙人李某甲曾允诺向其购买竹柳苗，请其帮助租用所在村组田亩种植树木，故其提供信息，尽力促成了张某租用土地；2、张某等人在租用土地之后对购买竹柳苗一事只字不提，致其失去与他人再协议机会，造成经济损失；3、其举报违法用地是法定权利；4、张某往其卡里汇3万元是经刘某等人主持调解的结果；5、其收到3万元后咨询了律师，意识到收款不妥，于3月30日取出二万元退给了中间人李某乙，同时向李某乙出具一万元借条，请李某乙及时帮助退还张某3万元。
泰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如下意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程序合法，建议结合上诉人陈某在公安机关立案前主动退还赃款的情节及悔罪表现对其从轻处罚。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主要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原判认定事实的证据已一、二审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过程中另查明，2015年3月31日，上诉人陈某交给李某乙2万元现金并出具一万元借条，请李某乙代为退还给张某，2015年5月14日，上诉人陈某亲属再交给李某乙一万元，通过李某乙退还给张某。
上述事实，有陈某供述、证人李某乙、蔡某等人证言及书证借条等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上诉人陈某的行为是主张经济补偿还是敲诈勒索犯罪？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某的量刑事实是否准确，量刑是否适当？
关于争议焦点之一，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某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经查，上诉人陈某在帮张某等人提供租用土地线索时，曾向张推销其栽种的竹柳苗，但双方并未达成明确的买卖意向，未涉及购买数量、价格等具体事宜，亦未商谈介绍租用土地的报酬；在张某租用土地之后，陈某要求张某以12元一棵的价格购买其栽种的竹柳苗，张某经市场调研之后予以拒绝；在陈某多次向各个部门举报反映张某违法使用农田之后，经他人协调，陈某再次推销竹柳苗未果，提出由刘某、李某丁、张某各补贴其1万元、2万元、3万元；陈某并向李某丁、张某分别出具借条，承诺“不找麻烦（不举报）”。可见，张某向陈某支付3万元，李某丁承诺向陈某支付2万元，刘某承诺放弃1万元债权，均是因陈某承诺不再举报，而非补贴其与张某之间竹柳苗买卖不成造成的补偿。本院认为，对违法行为依法进行举报，是公民享有的权利，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和鼓励。但上诉人陈某以举报与否作为谈判筹码，对被害人实施威胁，向被害人索要钱财，其行为超出了法律允许的范畴，符合敲诈勒索罪的构成要件，应以敲诈勒索罪对其定罪处罚。对上诉人陈某所提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之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某在犯罪后退出赃款，对其予以酌情从轻处罚。从二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陈某在事发后第二日，公安机关立案前，即已认识到自己行为的违法性，通过第三人退出赃款2万元，并出具借条，委托第三人代为全部退赃，该供述得到相关证人证言和书证的印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敲诈勒索3万元既遂之后，在立案前主动退出大部分赃款，另对被害人李某丁承诺给付的2万元主动告知李某丁予以放弃，对所欠刘某1万元当庭确认应当继续偿还，可见其悔罪表现明显，犯罪行为社会危害性不大，可对其酌情从宽处罚。对检察机关当庭建议对上诉人从轻处罚的意见予以采信，对上诉人陈某相关上诉理由亦予以采信。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他人实施威胁，索取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陈某部分犯罪行为中止，且未造成损害，对该部分犯罪依法免除处罚；上诉人陈某在立案前后分别退赃2万元、1万元，挽回被害人损失，可对其酌情从轻处罚。上诉人曾因殴打他人受过行政处罚，可酌情从重处罚。综合全案量刑情节，可对上诉人从轻处罚。原审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量刑偏重，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出庭检察员当庭发表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相符，本院予以采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5）泰高刑初字第00061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陈某定罪部分，即被告人陈某犯敲诈勒索罪；
二、撤销泰州市高港区人民法院（2015）泰高刑初字第00061号刑事判决中对被告人陈某的量刑部分，即判处被告人陈某有期徒刑一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某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九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刑期自2015年5月7日起至2016年2月6日止。罚金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缴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晓蓉
代理审判员 曲 怡
代理审判员 祝年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沈元元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七十四条敲诈勒索公私财物，数额较大或者多次敲诈勒索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第二十四条在犯罪过程中，自动放弃犯罪或者自动有效地防止犯罪结果发生的，是犯罪中止。
对于中止犯，没有造成损害的，应当免除处罚；造成损害的，应当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