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辽12行终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昌图县房屋征收管理局，住所地昌图县政府大路15号。
法定代表人肖志刚，该局局长。
行政机关出庭负责人张军，该局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宋宁，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周黎明，该局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国辉。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国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欣欣。
共同委托代理人赵郁，辽宁省合同法研究会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昌图县房屋征收管理局因行政征收补偿协议一案不服铁岭市银州区人民法院（2017）辽1202行初14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昌图县人民政府决定对银河村地块房屋进行征收补偿，所有权人为李桂芝的四套房屋属于该地块范围，房权证号及面积分别为房产证编号3709，建筑面积331.49平方米，房产证编号3708，建筑面积70.78平方米，房产证编号3710，建筑面积47平方米，房产证编号3680，建筑面积22.13平方米，李桂芝于2007年3月8日死亡，其法定继承人孙国辉、孙国帅、孙欣欣于2015年6月1日通过公证将上述四间房屋进行了继承，孙国辉继承房产证编号3709，建筑面积331.49平方米坐落在昌图县昌图镇银河村二组的砖混结构楼房一处；孙国帅继承房产证编号3708，建筑面积70.4平方米坐落在昌图县昌图镇银河村二组的砖平房三间；孙欣欣继承房产证编号3680，建筑面积22平方米坐落在昌图县昌图镇银河村二组的砖瓦房一间，继承房产证编号3710，建筑面积47平方米坐落在昌图县昌图镇银河村二组的砖平方四间。2015年5月12日，昌图县房屋征收管理局召开针对银河地块被征收户李桂芝（孙国辉）房屋征收工作会议，2015年5月12日，根据会议内容，孙国辉代表孙国帅、孙欣欣签订了2015-04号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补偿协议，其主要内容是：第一条补偿方式乙方选择产权调换（即回迁安置）的补偿方式。第二条被征收房屋概况。（一）乙方被征收房屋坐落银河村二组。（二）有证房屋基本情况：1、建筑面积22.13平方米，房产证编号3680，用途住宅，评估价值37178.4元；2、建筑面积47平方米，房产证编号3710，用途住宅，评估价值78960.00元；3、建筑面积70.78平方米，房产证编号3708，用途住宅，评估价值123865.00元；4、建筑面积331.49平方米，房产证编号3709，用途住宅，评估价值656350.20元。（三）无证房屋面积：1、建筑面积14.46平方米，评估价值4047元；2、43.53平方米，评估价值12188.29元。（四）附属物评估价：59128.2元。（五）总的评估价：玖拾柒万壹仟柒佰壹拾柒元肆角玖分（￥971717.49元）。第三条回迁安置及差价款（一）依据《银河村地块房屋征收补偿方案》规定，由甲方对乙方给予产权调换（回迁安置），乙方享受方案规定的补助、优惠和奖励政策。（二）乙方依据回迁图选择的回迁房屋具体情况：楼栋号8，单元号2-6-2，层数6，室号2-6-2，建筑面积90平方米，备注住宅；楼栋号5，单元号C，建筑面积156.32平方米，门点；楼栋号5，单元号G-1，建筑面积156.32平方米，门点；楼栋号5，单元号G-2，建筑面积156.32平方米，门点。（三）甲方对乙方应给予补偿、补助、奖励金额如下：1、搬迁费：按甲方对乙方确定的房屋面积471.4平方米计算，每平方米补偿10元。搬迁费金额：4714.00元。2、临时安置费：按甲方对乙方确定的房屋面积471.4平方米计算，每平方米补偿10元，过渡期29个月。临时安置费金额136706.00元。（如甲方交房时间有变化，以实际交房时间为准）。3、搬迁奖励费：54000=18000×3元。4、附属物补偿费：59128.2元。5、违建补偿费：84957.36元。6、漏评补偿费：152746.8元。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补偿、补助等总金额合计：￥492252.36元人民币（大写）肆拾玖万贰仟贰佰伍拾贰元叁角陆分。（四）由于乙方选择产权调换（回迁安置），应付（应得）差价款如下：1、回迁住宅有证房屋回迁多层按1:1.2比例计算，无证房屋按1.1比例计算。算式：（22.13+47+70.78）×1.2=167.892㎡；167.892+14.46+43.53=225.882㎡；225.882-90=135.882㎡；（167.892-90）×1.2×1.3=84.383㎡；84.383+14.46+43.53=142.373㎡，应回迁面积225.882㎡。选择回迁面积90㎡。面积差135.882㎡。2、回迁商业门点:331.49×1=331.49㎡，应回迁面积331.49㎡。选择回迁面积468.96㎡.面积差137.47㎡.市场价金额756085.00元（5500元/㎡×137.47㎡）结余面积补偿金额：427119元（补偿标准：3000元/㎡×结余面积142.373㎡）乙方应支付差价款328966.00元。人民币（大写）：叁拾贰万捌仟玖佰陆拾陆元。（五）双方结算差价款额：甲方应支付492252.36元-乙方应支付328966元=差价款163286.36元。最后确定：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差价款：￥163286.36元。人民币（大写）：壹拾陆万叁仟贰佰捌拾陆元叁角陆分。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与原告孙国辉、孙国帅、孙欣欣因房屋拆迁补偿签署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补偿协议书，该协议落款处孙国帅、孙欣欣签名系孙国辉代笔，现原告孙国帅、孙欣欣称没有委托孙国辉代理签署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补偿协议，而被告称孙国辉不仅向征收部门提供了自己继承父母的房产证和公证书，也向征收部门提供了孙国帅、孙欣欣继承父母的房产证和公证书，同时孙国辉当时表明孙国帅和孙欣欣委托他办理征收补偿事宜，因此征收部门相信孙国辉构成表见代理权。原告孙国帅和孙欣欣在补偿协议签订后原房屋已经搬迁、拆除，这表明孙国帅和孙欣欣在事实上已经追认了孙国辉的代理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1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出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根据该法律的规定，被告未提供原告孙国帅、孙欣欣委托孙国辉代理签署协议的代理手续，孙国辉以孙国帅、孙欣欣名义签署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行为，该无权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该协议对孙国帅、孙欣欣不发生效力。虽然协议中有孙国辉的拆迁补偿内容，但该协议对孙国辉与孙国帅、孙欣欣的补偿内容没有作出区分，即无法确认合同对孙国辉的合法部分及对孙国帅、孙欣欣不发生效力的部分，故该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被告应重新与三原告协议或者作出拆迁补偿决定等相应补救措施。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被告昌图县房屋征收管理局与原告孙国辉、孙国帅、孙欣欣签订的2015-04号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安置补偿协议无效。诉讼费50.00元，由被告昌图县房屋征收管理局负担。
上诉人昌图县房屋征收管理局上诉称：一、该协议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平等、自愿、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协议合法有效。二、孙国辉构成表见代理。理由是:第一,孙国辉不仅向征收部门提供了自已继承父母的房产证和公证书,也向征收部门提供了孙国帅、孙欣欣继承父母的房产证和公证书,同时孙国辉当时表明孙国帅和孙欣欣委托他办理征收补偿事宜,因此,征收部门有理由相信孙国辉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第二,被上诉人孙国帅和孙欣欣继承的房屋,在补偿协议签订后就都已搬迁、拆除,这表明,孙国帅和孙欣欣在事实上已经追认了孙国辉的代理行为。三、三名被上诉人均不享有法定撤销权。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即不显失公平,也不存在重大误解,更不属于欺诈、胁迫和乘人之危,三名被上诉人不享有撤销权。第二,假设三名被上诉人有撤销权,该撤销权已经超过一年,三被上诉人均没有行使,撤销权已经消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国辉、孙国帅、孙欣欣辩称：一、本案事实是被上诉人孙国辉、孙国帅、孙欣欣的母亲李桂芝遗留的财产位于昌图县昌图镇银河村二组住宅及商品用房,动迁前开汽车修配厂及配件商店、饭店等,在2015年5月因昌图县房屋征收管理局与被上诉人孙国辉签订了一份产权调换安置补偿协议,被上诉人孙国帅、孙欣欣并没有参与签订该协议的有关事宜,也不认可该协议的补偿方案,更没有授权孙国辉签订该协议,他只是代表本人。孙国帅、孙欣欣继承母亲的遗产，孙国辉没有处分权,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代表二被上诉人签字无效，不具备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其本质上属于无权代理。上诉人在上诉中称孙国辉具有表见代理说法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上诉人在孙国辉没有获得孙国帅、孙欣欣授权的情况下与孙国辉签订协议，孙国辉属于无权代理而非表见代理,该协议对被上诉人孙国帅、孙欣欣不发生法律效力，属于无效行为。综上，被上诉人孙国辉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孙国辉以孙国帅、孙欣欣名义与上诉人签订《房屋征收安置补偿协议》（以下简称《补偿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该条规定，表见代理是无权代理的一种例外，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取决于孙国辉是否具有代理权外观，以及昌图县房屋征收管理局是否善意且无过失。本案中，孙国辉代替孙国帅、孙欣欣签署《补偿协议》时并未出示任何孙国帅、孙欣欣出具的授权文书，缺少代理权外观；其次，昌图县征收管理局明知涉案《补偿协议》处分的是三被上诉人共同继承的房屋，在签订协议时既未向孙国帅、孙欣欣核实孙国辉的代理权，亦未要求孙国辉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手续，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并非善意无过失。故孙国辉的代理行为因欠缺表见代理的核心构成要件而不构成表见代理，属于无权代理。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孙国辉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事实依据充分。上诉人认为其有充分的理由相信孙国辉具备代理孙国帅、孙欣欣签订《补偿协议》事宜的权限，列举了孙国辉向征收部门提供了本应由孙国帅、孙欣欣持有的房产证和公证书；孙国辉当场表明孙国帅和孙欣欣委托其办理征收补偿事宜等事实，但缺乏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上诉人的该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补偿协议》效力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相对人可以催告被代理人在一个月内予以追认。被代理人未作表示的，视为拒绝追认。合同被追认之前，善意相对人有撤销的权利。撤销应当以通知的方式作出。”据此，无权代理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是效力待定合同，非经被代理人的追认，对于被代理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孙国辉的代理行为不仅属于无权代理，而且也无孙国帅、孙欣欣事后追认的证据证明，故对孙国帅、孙欣欣而言该协议既未成立，更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认为对涉案房屋的搬迁、拆除属于追认行为，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行为由孙国帅、孙欣欣做出，故对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又由于涉案《补偿协议》未对三被上诉人的补偿内容予以区分，即无法确认该协议对孙国辉的合法部分及对孙国帅、孙欣欣不发生效力的部分，故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无效，也就不存在撤销的问题。上诉人上诉理由第三项内容的适用范围是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该类合同在撤销前处于已经成立并生效的状态，并不适用于本案的无效合同。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有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昌图县房屋征收管理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女 杰
审 判 员 赵 继 楠
审 判 员 刘 鑫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晓晨书记员王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