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7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莱阳市丰运农机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小莱路***号。
法定代表人：孙傲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竹龙，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杰松，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华杰。
委托代理人：迟洪波，莱阳市古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莱阳市丰运农机配件有限公司（简称丰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华杰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15）莱阳城民初字第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刘华杰原审诉称，2003年2月28日原告与莱阳市柏林庄街道办事处叶家庄村民委员会（简称叶家庄村委会）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2012年8月20日，原、被告签订了莱阳市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经了解，上述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原告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莱阳市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
原审被告莱阳市丰运农机配件有限公司辩称，原、被告签订的合同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2月28日，原告（作为乙方）与叶家庄村委会（作为甲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其中合同内容：叶家庄村两委研究决定并经全体党员及村民代表会签名通过，将村东小莱路以南土地使用权依法租赁给乙方。有偿租赁土地使用权的期限为五十年。土地租赁费为每年人民币壹仟贰佰捌拾捌元，每三年交纳一次，过期不交视为违约。乙方按合同约定取得使用权后，有权发展养殖、种植业、进行合作开发、工、副业加工，以及地上建筑物及大院等设施建设。乙方必须服从国家或各级政府的统一规划。合同期内，乙方有权转租、转让，甲方不得干涉。
2004年11月30日原告将租赁土地以莱阳子祺工场的名义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莱集用（2004）第123号，土地使用权人：莱阳子祺工场，土地所有权人：叶家庄村委会，地类（用途）：工业，使用权类型：批准拨用企业用地。但莱阳子祺工场并未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
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简称丰鑫公司）于2012年7月25日成立，法定代表人王竹龙。2015年3月24日，该公司变更为丰运公司（即原审被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孙傲忠。
2012年8月20日原告（作为甲方）与原丰鑫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其中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莱阳市柏林庄镇叶家庄村东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一次性转让给乙方用于生产经营。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转让费用。自乙方支付给甲方费用之日起，乙方完全接手甲方与叶家庄村签订的原始合同。
2012年8月20日原告（作为甲方）、原丰鑫公司（作为乙方）、刘永成作为担保人，三方签订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其中协议约定：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将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给乙方，因乙方自有资金不足，先将甲方土地证借用，用于银行贷款，现签订以下补充协议：自2012年8月20日起，至乙方将银行贷款办完，一次性付给甲方转让费用壹佰伍拾万为止。如果乙方在2012年12月31日前不能办理银行贷款，乙方必须完好无损的交还给甲方相关证件手续。自乙方支付给甲方费用之日起，乙方完全接手甲方与叶家庄村签订的原始合同。在乙方借用甲方土地证期间，乙方将自有诊所《莱阳康源卫生所》抵押给甲方。在借用期间为保障甲方权益，由鲁工砂磨机械磨具研究所刘永成为乙方担保。此补充协议至乙方完全付款或者完整交还土地证及相关手续止（最晚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自动失效。
莱阳市国土资源局注销了莱集用（2004）第123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2年12月18日被告对转让土地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证号：莱集用（2012）第60号，土地使用权人：原丰鑫公司，土地所有权人：叶家庄村委会，地类（用途）：工业，使用权类型：流转。
2014年5月23日莱阳市国土资源局注销了莱集用（2012）第6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被告对该行政决定不服申请行政复议，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莱阳市国土资源局的该行政决定。
双方争议的焦点：2012年8月2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合法。
原告主张两份协议所涉及的土地系集体建设用地，并未取得土地所有人叶家庄村委的同意并履行相关手续；土地最初登记在莱阳市子祺工场名下，而莱阳市子祺工场登记的法人是刘桂德，原告系刘桂德的儿子，原、被告私自转让买卖无效；因此两份协议应属无效。
被告主张现在我方的集体土地使用权证被取消，不能否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有效性；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后被告已部分履行了转让协议；涉案土地目前无土地使用权证，曾经有两个集体建设用地的土地使用权证均被取消，因此不属于建设用地；莱阳市子祺工场是没有经过任何部门登记的非法机构，且莱阳市子祺工场的土地使用权证早已被取消，涉案土地仅是原告拥有使用权的集体土地，所有权人是村委；本案原、被告签订的转让协议属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流转土地时征得了村委的同意即成立，现涉案土地的承包人是被告。
原审法院依据原、被告的陈述、合同、协议、行政复议决定书、收到条、村委证明、（2013）莱阳城民初字第712号卷宗材料等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2012年8月20日原、被告签订的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涉及的土地为集体建设用地而非农用地，因此并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行为，而是集体建设用地转让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农村建设用地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以及村庄和集镇规划，并依照规定办理审批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经过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经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后生效，土地所有人与土地使用人依照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流转合同约定交纳土地收益和有关税费后，办理土地登记，土地使用人领取集体土地使用权证书。本案原、被告签订该建设用地转让协议，未取得有关行政部门的批准，因此，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一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及有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7月30日判决：原告刘华杰与被告莱阳市丰运农机配件有限公司（原莱阳丰鑫农机配件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20日签订的“莱阳市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丰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是：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与莱阳市柏林庄街道办事处叶家庄村委会于2003年2月28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对租赁土地的范围做了明确约定，还包含一条东西长126米、南北宽37.8米的废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协议虽然名称为《莱阳子祺工场企业建设用地转让协议》，但根据协议第三条能够认定，双方转让的土地范围与被上诉人与莱阳市柏林庄街道办事处叶家庄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范围一致。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的（2013）莱阳城民初字第712号民事案件中，双方对转让土地使用权的范围表述一致，均认可与《土地租赁合同》范围一致，莱阳市柏林庄镇街道办事处叶家庄村委会于2012年11月17日出具的证明也证实了该内容。涉案土地既包括办理过土地使用证的集体建设用地4822平方米，也包括面积最少达到4762平方米的一条废沟，而其中的建设用地随着土地使用权证被注销，也失去了建设用地的性质，被上诉人根据与叶家庄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取得的土地不是集体建设用地。上诉人不仅在涉案土地盖起了近300平方米的房屋、取得了房产证，而且投资几十万元将废沟填平，并将“莱阳康源卫生所”作价48万元转让给被上诉人抵顶土地使用权转让的部分款项。原审判决未将上述与涉案土地相关的事实查明，是错误的。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称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须经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经县级政府批准后生效，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违反法律规定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才无效，违反管理性规定的合同并不当然无效。而原判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相关条款没有上述规定，而且仅系管理性规定，原判认定双方协议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三、原判结果错误，应予撤销。涉案合同范围内的土地有部分是废沟，不是建设用地，适用的法律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九条，无论是否属于建设用地，因流转不损害任何人的合法权益、且流转不为法律禁止，当事人对涉案土地的流转都是合法的。原判认定双方合同无效，是错误的。事实上，双方的纠纷就是一个简单的“没有全额支付流转土地费用的纠纷”，该纠纷被被上诉人和原审法院人为复杂化，导致了目前矛盾的升级。
被上诉人刘华杰辩称，双方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就是将建设用地转让给上诉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庭审中，上诉人提交2015年5月25日、6月23日叶家庄村村委出具的证明两份，用以证明协议涉及的土地是属于上诉人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本身的真实性有异议，原审卷宗中有法院调查的村委会公章情况，村委的印章只有尾号567的一枚存放在镇政府，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材料中，有一张村委会的印章尾号是656，另外一张证明上的印章尾号看不清楚；另案中被上诉人申请法庭调查了莱阳市叶家庄村委会，村委会的会计刘显君明确答复合同一直是由被上诉人与村委继续履行，并且合同中约定的租赁费由被上诉人一直交到了2015年10月份。
上诉人另提交一张光盘、提交两张卫星航拍现状图、原状图，用以证实上诉人从2002年-2015年一直在诉争土地上经营、搞建设，投资约500万元左右，并非如上诉人所讲骗取银行贷款，上诉人主要从事农机配件加工。被上诉人质证称，光盘里确实是诉争土地上的院落，两张航拍图看不清楚；录像中院落、房屋都是被上诉人建的。上诉人唯一进行的建设，就是在房屋西边挖了个楼基，后来被制止了。上诉人认可院墙、房屋是被上诉人建的。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双方8月20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否有效。
双方协议转让的土地系集体土地，上诉人使用该地主要从事农机配件加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土地不得转让用于非农业建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条，转让集体土地建设用地应依法审批。双方的转让行为，违反了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以农民集体所有土地不得用于非农业建设、农民集体所有土地的转让须经审批为由，判令双方的转让协议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莱阳市丰运农机配件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