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终2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森超（又名安超）。
委托代理人：申夫堂，山东信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
法定代表人：尹本田，该办事处书记。
委托代理人：张华，山东汤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东。
委托代理人：王洪山。
原审第三人：李如国。
原审第三人：崔帅。
原审第三人：崔开存。
原审第三人：惠彦林。
原审第三人：姚宗献。
上诉人安森超因与被上诉人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原审第三人王东、李如国、崔帅、崔开存、惠彦林、姚宗献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曹县人民法院（2015）曹民初字第3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6日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森超及其委托代理人申夫堂，被上诉人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委托代理人张华，原审第三人王东委托代理人王洪山，原审第三人李如国、崔帅、崔开存、惠彦林、姚宗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诉称：2013年7月，曹县恒吉·新都汇房地产开发项目在原告辖区征用土地，涉及被告及第三人地上附属物拆迁补偿，原告按县政府工作安排，协助该项目指挥部对补偿款进行发放，被告持其与曹县天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到项目指挥部，称该土地上的附属物补偿款均应由其领取，经菏泽市首佳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评估，包括第三人在内的地上附属物及停产停业损失共计382814元。2014年9月24日，在被告欺诈和原告的重大误解下，原告与被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告领取了包括第三人在内的全部补偿款382814元。原告知道被告冒领后，多次要求被告将冒领的款项支付给第三人，第三人也多次要求被告支付补偿款，但被告均拒绝支付，导致第三人多次到上级上访反映。综上，被告以欺诈行为与原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并冒领了第三人的补偿款，侵害了原告及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请依法撤销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被告返还补偿款311653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9月24日计算至被告返还之日，利率按年利率24%计付；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安森超答辩称：1、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合法有效，被告与曹县天德置业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协议书，由被告将该地块的围墙漏洞修缮完成，从次年起支付租金60000元，故被告对该地块有权与原告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被告与第三人没有签订协议，第三人未向被告交纳租赁费，是被告将第三人清除该院落，涉及补偿被告无返还的义务，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第三人李如国（李国）陈述称：2012年6月份，其与被告达成口头协议，其以每年30000元的价格租赁涉案整个土地，租赁期限10年，租赁时除了院墙之外无其他地上附属物。到2014年开发之前，其共交纳被告租赁费75000元。其租赁后，又转租给王洪山、崔帅、惠彦林、姚宗献四人。地上附属物的所有权人才有权领取补偿款，被告不是地上附属物的所有权人，无权领取，因此，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无效的，其中的补偿款180911元是其地上附属物及停产停业损失补偿款，不应由被告领取。
原审第三人王东陈述称：其在李国处租赁的土地，并交纳了租金，其应得补偿款65069元。其与原告签订了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项目指挥部的人说让其拿合同向被告要补偿款，其认为不合理，一直向项目指挥部要补偿款，项目指挥部一直推脱不给。
原审第三人崔帅陈述称：其在李国处租赁的房屋，并交纳了租金。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无效的，其中的补偿款3120元是其应得补偿款。
原审第三人崔开存陈述称：其在李国租赁该土地之前就在该土地上收破烂，李国租赁后将其安置到土地西南角。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无效的，其中的补偿款35867元是其应得补偿款。
原审第三人惠彦林陈述称：其在李国处租赁的土地，并交纳了租金。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无效的，其中的补偿款5434元是其应得补偿款。
原审第三人姚宗献陈述称：其在李国处租赁的土地，并交纳了租金。原、被告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是无效的，其中的补偿款21252元是其应得补偿款。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3月12日，安森超与曹县天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安森超租用曹县天德置业有限公司所控有的县政协家属院地皮，该地块位于曹县地税局东邻，面积30余亩，已建好围墙；第一年暂不收租金，但须交纳保证金100000元，租期超过一年退还。如该地块超过一年不开发建设，次年起每年支付租金60000元；租用期间，安森超需保证该地块围墙、土地完好无损，现围墙漏洞由被告负责修缮完好；如遇政府征用，因安森超的投入而产生的拆迁补偿款由安森超和曹县天德置业有限公司均分。2012年6月，李如国与安森超达成协议，安森超将租用的土地转租给李如国。李如国又将转租的土地出租给王东、崔帅、惠彦林、姚宗献，将崔开存从原承租地点安置到院落西南角。
2013年7月，曹县恒吉·新都汇房地产开发项目涉及县政协家属院地块，需要对该地块的租赁户地上附属物进行拆迁。2013年7月11日，菏泽市首佳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政协院内租赁户进行评估，总补偿价值为361717元。后经找补，总补偿价值为382814元。2014年9月，安森超拿着与曹县天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到项目指挥部，称该补偿款应由其领取。2014年9月24日，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与安森超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协议编号：096，丈量评估编号：政协院内停车厂），载明：安森超被征收房地产评估价值为361717元（地上附属物及装修价值260381元，停产停业补助费101336元），找补金额为21097元，合计382814元；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于安森超腾空交房后7日内支付安森超补偿款382814元；安森超于2014年9月30日前将被征收房屋腾空并交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拆除，并确保已做补偿的房屋、附属物及其他不动产的完整性。事实上，该《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的补偿款包括：安森超补偿款70681元、李如国补偿款180911元、王东补偿款65069元、崔帅补偿款3120元、崔开存补偿款35867元、惠彦林补偿款5434元、姚宗献补偿款21252元、闫志谦补偿款480元。签订协议后，租赁户搬离该地块，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将补偿款382814元支付给安森超，安森超只支付闫志谦补偿款480元，其余人员的补偿款311653元未支付。王东、李如国、崔帅、崔开存、惠彦林、姚宗献多次要求安森超支付补偿款，安森超均拒绝支付，导致王东、李如国、崔帅、崔开存、惠彦林、姚宗献多次上访反映。2015年9月14日，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安森超持与曹县天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主张补偿款应由其全部领取，而事实上，该补偿款包括李如国、王东、崔帅、崔开存、惠彦林、姚宗献、闫志谦的补偿款，安森超与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未如实陈述该事实，存在欺诈行为；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时，误认为安森超是382814元补偿款的所有人而与其签订协议，并将补偿款支付安森超，安森超领取该补偿款后未支付实际所有人，给实际所有人造成损失。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现在请求撤销与安森超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返还补偿款311653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此造成的损失，请求支付利息不予支持。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与被告安森超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二、被告安森超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补偿款311653元。三、驳回原告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76元，由被告安森超负担。
上诉人安森超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不应撤销。1、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欺诈行为。被上诉人对整个拆迁对象及条件已经明知，不存在上诉人虚假陈述的情形。2、被上诉人也不存在任何重大误解行为。被上诉人对支付的涉案款项无论是属于上诉人还是属于第三人的均明知，不存在误解的情况。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王东、李如国、崔帅、崔开存、惠彦林、姚宗献均陈述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提交一份曹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曹民初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经生效。主要证明目的是，被上诉人在该判决答辩中，认可并主张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安置协议时，系在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在场的情况下所有在场人员对该协议没有异议，这是被上诉人的辩称，同时，在该案中被上诉人提供了证人马某相关证据，证明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该协议时对拆迁补偿的对象等内容均了解清楚，进行了核实，所以，在本案一审时，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内容与已经生效的判决相矛盾，应以生效判决中被上诉人自己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为准，能够证明该协议不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不应撤销。经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判决书与本案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提出以下异议，首先，该判决书中被上诉人方的答辩和举证主要是针对第三人王东解除合同的主张抗辩，与本案无关联性，其次，（2015）曹民初字第1518号民事案件仅仅涉及王东一人，本案其他五位第三人均没有参与诉讼，况且，王东在庭审时，也否认了被上诉人方的主张，不能以此判决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三，该判决书中被上诉人方只是针对第三人王东诉请提出的抗辩，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也没有认定被上诉人方主张的事实，故不属于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综上，上诉人以该判决书主张签订合同无欺诈和重大误解情形不能成立，请求法庭不予认可。原审第三人均质证认为，我们没和被上诉人签合同，不知道王东和被上诉人签合同。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曹民初字第1518号民事判决书，可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的补偿款包括原审第三人王东的补偿款是65069元，上诉人领取补偿款382814元，未支付原审第三人王东应领取的补偿款65069元这一事实。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请求撤销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上诉人是否应当返还补偿款311653元。
关于焦点一、从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分析看，上诉人安森超持与曹县天德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主张补偿款应由其全部领取，而事实上，该补偿款包括原审第三人李如国、王东、崔帅、崔开存、惠彦林、姚宗献、闫志谦的补偿款。上诉人安森超与被上诉人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未如实陈述该事实，存在欺诈行为；被上诉人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在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时，误认为上诉人安森超是382814元补偿款的所有人而与其签订协议，并将补偿款支付上诉人安森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上诉人安森超领取该补偿款后未支付实际所有人，给实际所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请求撤销与安森超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返还补偿款311653元，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安森超上诉请求其与被上诉人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不应撤销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安森超与被上诉人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于2014年9月24日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中的补偿款包括：上诉人安森超补偿款70681元、原审第三人李如国补偿款180911元、原审第三人王东补偿款65069元、原审第三人崔帅补偿款3120元、原审第三人崔开存补偿款35867元、原审第三人惠彦林补偿款5434元、原审第三人姚宗献补偿款21252元、原审第三人闫志谦补偿款480元。上诉人安森超领取382814元补偿款后除去其应得补偿款70681元，只支付原审第三人闫志谦补偿款480元，剩余其他原审第三人的补偿款311653元占为己有，属不当得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诉人安森超应当将不属于其所得的311653元补偿款返还给被上诉人曹县人民政府磐石街道办事处。
综上，上诉人安森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76元，由上诉人安森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路凤娟
审 判 员 李冠军
代理审判员 于 辉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