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11民终7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某。
法定代理人：宋某富（曾用名宋某花，系上诉人谢某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松生，浙江万申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阳县第三中学，住所地松阳县西屏街道白露岭**号。
法定代表人：叶秋发，任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楠，系被上诉人的副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阙树法，浙江君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某因与被上诉人松阳县第三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1124民初1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7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宋某富及其委�诉讼代理人陶松生，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楠、阙树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某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谢某上诉称：一、教学楼与厕所分离，不符合教学楼建筑国家标准。根据《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规定，教学用建筑每层均应分设男、女学生卫生间及男、女老师卫生间。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四条：“学校的举办者应当提供符合安全标准的校舍、场地、其他教育教学设施和生活设施”；第九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学校的校舍、场地、其他公共设施，以及学校提供给学生使用的学具、教育教学和生活设施、设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或者有明显不安全因素的�。为此，被上诉人负有责任，应当赔偿，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错误，应当纠正。二、被上诉人教学大楼四层未建卫生间，公厕提供大便器（槽），难以满足如厕学生的需要。根据《中小学校设计规范》规定：“学生卫生间卫生洁具的数量应按下列规定计算：1男生应至少为每40人设1个大便器或1.20m长大便槽；每20人设1个小便斗或0.60m长小便槽；女生应至少为每13人设1个大便器或1.02m长大便槽”。上诉人所在的教学楼内1300名师生，使用教学楼对面行政楼西面一室外公厕，女厕22个大便槽（其中1个堆放杂物），按女生比例合36人用一个大便槽，严重不足。三、教学楼与公厕分离，存在安全隐患，内急使人分心，防范摔倒难度极大。学生去厕所，只能在课间休息10分钟内完成，教学楼内未设厕所，从教学楼跑到行政楼，路途较远且路况较差，在内急�况下容易分心，难免因脚被拌或踩空而摔倒。四、原审判决责任比例错误。上诉人提交了几份与本案相类似的判决，公共设施管理者、商家、学校都承担了20%至50%的责任，本案中，教学楼未设厕所，对学生而言，从教学楼到室外公厕之间存在安全隐患，被上诉人应负主要责任。五、上诉人如厕摔倒，致脾脏被全部切除，身体健康终生受损，其健康权利应受到保护。
松阳县第三中学辩称，一、关于教学楼建设是否符合国家标准的问题。1.案涉的教学楼建于20世纪八十年代初，学生专用厕所改建于1996年，在政府建设案涉教学楼时，尚无国家标准。上诉人引用的GB50099-2011规范的实施时间是2012年1月1日，该标准对案涉教学楼无溯及力，并且学校的举办者是当地县政府，是县政府建造后交由学校使用。2.GB50099-2011规范中只有4.1.2、4.1.8、6.2.24、8.1.5、8.1.6为强制性标准，其它内容均为倡导性标准。即使按该标准执行，案涉教学楼内未设置厕所，也不能得出该教学楼与厕所分设是不符合标准的结论。二、厕所能否满足学生使用的问题。被上诉人自建校以来，只有上诉人一人在二审的上诉状中提到，学校的厕所不能满足学生的使用。被上诉人在历年的学生家长会及历届学生中，均没有任何人提出这个命题，实践证明被上诉人的厕所建设能应对师生的使用。案涉教学楼共24个班级，目前男生529人，女生588人。供女生专用的学生厕位有23个，另加上行政楼二楼（与学生专用厕位相近距离）的女性厕所有3个厕位，共26个厕位，平均22.6个女生使用一个厕位，这完全满足《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所规定的平均每25位女生要拥有一个厕位的要求。三、上诉人所称的内急的理由不成立。本案与上诉人引用其它不相干的有关媒体报�的案例之间不存在可比性和关联性，上诉人的观点也不能成立。综上，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人身损害所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等共计人民币533284.67元；二、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谢某系被告松阳县第三中学学生。2015年6月3日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后（14点45分下课），原告谢某和同学谢某甲、黄某某一同去教学楼外面的教务处大楼上厕所，三个人手牵手一同前去，原告谢某位于三人之中最后一位，当天正逢下雨，路过室外的台阶，因路面湿滑，原告滑倒后摔伤。之后，因左上腹痛在同学的陪伴下前往学校保健室，保健室工作人员做了常规检查后通知原告家长前来学校送孩子到医院就诊，在等候家长过来的中间，再次电话确认家长已在来学校的路上。之后原告的监护人到达学校并将原告送往松阳县人民医院就诊（15点20分）。原告经诊断为创伤性脾破裂，在住院治疗85天后出院。经丽水市天平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的伤情已构成六级残疾，同时评定原告护理期限为83天，营养期限为60天。原告父母离婚，其跟随母亲宋某富生活。宋某富长期租住在松阳县西屏街道，并在西屏街道南直街经营小吃店。另查明，原告所在的教学楼内无厕所，平时也会有其他学生通过事发地点上厕所。
一审法院采信并据以认定上述事实有：身份证、说明、生效证明、民事调解书、门诊病历、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收费票据、住院费用清单、鉴定意见书、鉴定发票、证明、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诊断证明书、作息时间表、学生手册、保健室台账、天气情况网页资料、验收评定材料、安全教育工作记录材料及原�被告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责任的，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原告作为一名13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雨天路滑有一定预见能力，但其没有尽到足够谨慎义务，也未遵守学校有关上下楼梯要有秩序的规章制度，自身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事发地点，经相关部门验收合格，符合设计规范，现有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事发当天路面存有积水被告未及时清扫以及现场未设置警示标牌。但事发路段坡度较陡，学生会因上厕所经过该路段，即使雨天也不例外，故作为未成年人集聚的教育场所，学校应认识到该安全隐患的客观存在，原告的此次受伤与被告管理及安全保护工作不到位�一定的因果联系，综上，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被告承担本次事故的10%责任。对于原告主张的延误治疗，从本案来看，原告到保健室检查时神智清楚，并无明显需要急救的迹象，校医也及时通知家长接送孩子就诊，并在中途再次电话确认家长已经出发，学校行为尚属于正常，并无明显不当，且原告未就延误治疗提供证据，故原审法院对此说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原审法院认定如下：医药费28529.67元（其中一张15元的复印费，并不属于原告直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认可）；护理费10790元（83×130）；住院伙食补助费2550元（85×30）；残疾赔偿金437140元（43714×20×50%）；营养费1800元（60×30）；鉴定费2140元。以上共计482949.67元。另结合原、被告过错程度、本地的收入水平及对原告造成的损害后果等因素，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3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松阳县第三中学赔偿一次性赔偿原告谢某因人身损害所造成的各项损失51295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原告谢某负担2600元，被告松阳县第三中学负担300元。
二审中，谢某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学校的宣传图及通往厕所的道路、女厕所的照片，待证教学楼没有设厕所，学生上厕所存在安全隐患；证据2、《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待证教学楼每层应设卫生间，而松阳三中教学楼违反规范，不符合标准；证据3、照片，待证学校台阶不符合国家标准，上诉人在第一个台阶摔倒；证据4、照片，待证男女学生基本都去办公楼去厕所，说明学校厕所不能满足学生需要；证据5、“关于GB、GB/T、GB/Z执行的要求”，待证GB为国家强制性标准，教学楼执行的是国家强制性标准GBJ；证据6、“教学楼设计规范”，待证教学楼每层应设厕所；证据7、“建筑装饰设计相关国家标准及强制性条文汇编”，待证《民用建筑设计通则》（GB50352-2005）规定卫生设备配置的数量应符合专用建筑设计规范的规定；证据8、《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待证国家建筑工程标准，应符合《民用建筑设计通则》强制性标准，关于教学楼卫生间配置的规范，每层应设厕所，证据5-证据8均来源于百度文库。
松阳县第三中学质证认为：对证据1、3、4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待证的事实有异议，照片上所标注的说明是上诉人自己的陈述，且该三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证据2于2012年1月1日起实施，该标�不适用于本案，且与本案诉争厕所相关的规范为非强制性规范；证据5、6、7均没有发布单位和文号，对其真实性有异议，不是所有的GB标准全文都是强制性条文，具体要看前言部分的说明，而《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的前言已经明确了哪些是强制性标准，除此之外的都是倡导性标准，关于教学楼每层应设厕所的规定属于倡导性标准，而非强制性标准，规范中所表述的“应”，是指在正常情况下需要这样做，并非必须，案涉教学楼在1987年初开工，1988年竣工，教学楼在设计时GBJ99-86标准还没有施行，不适用GBJ99-86标准，证据5、6、7、8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与诉讼请求没有关联性。
松阳县第三中学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照片四张，待证女生厕所概况；证据2、2014学年松阳三中凌霄楼男女学生数证明，待证女生588名，学生数与厕位数是22.6：1，�符合国家规定的；证据3、证明，待证厕所符合《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证据4、松阳县政府出具的证明一份，待证教学楼是1988年12月竣工，1989年投入使用，该楼不是原县委党校教学楼；证据5、松阳县建筑设计所出具的证明一份，待证教学楼建造于1988年12月，符合《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
谢某质证认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其所要待证的事实；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将教师及放东西的厕位算进去，比例不准确；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所要待证的内容不予认可，GBJ99-86标准不能适用本案；对证据4，松阳县政府为学校出具证明的目的和事项在证明上没有体现，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5，1988年12月竣工是不对，是投入使用。
经审查，本院认为，对于谢某提供的证据：证据1，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证明案涉教学楼内未设置厕所，予以认定；证据2，《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系国家标准，予以认定；证据3，上诉人未提供关于台阶的国家标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事故发生地的台阶不符合国家标准，不予认定；证据4，无法证明其待证事实，不予认定；证据5、6、7未标明发布部门、文号及实施日期，无法确定来源，不予认定；证据8，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对于松阳县第三中学提供的证据：证据1、2、3，与本案处理缺乏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4可以证明案涉教学楼的建造及投入使用时间，予以认定；证据5，案涉教学楼系松阳县建筑设计所进行设计，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不予认定。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第4.2.2条规定：“教学楼应每层设厕所”。该规范于1986年12月25日发布，自1987年10月1日起实行，因自2012年1月1日起实施《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原规范同时废止。《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第6.2.5规定：“教学用建筑每层均应分设男、女学生卫生间及男、女教师卫生间”。松阳县第三中学2号教学楼（现命名为凌霄楼）建造于1988年12月，于1989年9月投入学校使用，该教学楼内未设厕所，松阳县第三中学在教学楼外建造了学生厕所，同时将教务处大楼的厕所提供给学生使用。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对未成年人依法负有教育、管理、保护义务的学校、幼儿园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职责范围内的相关义务致使未成年人遭受人身损害，或者未成年人致他人人身损害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谢某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松阳县第三中学的在校学生，松阳县第三中学应对谢某尽到教育、管理、保护的职责和义务。教育部颁布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一项：“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学校的校舍、场地、其他公共设施，以及学校提供给学生使用的学具、教育教学和生活设施、设备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标准，或者有明显不安全因素的”，《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和《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都规定了教学楼每层应设厕所，但松阳县第三中学的2号教学楼（凌霄楼�内未设置厕所，且从2号教学楼通往厕所的道路路况不佳，雨天更甚，存在安全隐患。针对该安全隐患，松阳县第三中学并未采取相应的管理措施来预防和消除。因此可以认定松阳县第三中学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依法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松阳县第三中学主张2号教学楼不适用《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但该规范发布时间和实行时间均早于案涉教学楼的建造时间，松阳县第三中学未提供证据证明设计时间早于上述规范的实行时间，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松阳县第三中学主张《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第4.2.2条系倡导性条款，教学楼可以不设置厕所。本院认为，该规范实行时未区分强制性条款和倡导性条款，而在《中小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中虽未将该条列为强制性条款，但无论《中小学校建筑设计规范》（GBJ99-86）还是《中�学校设计规范》（GB50099-2011）均表述为教学楼每层“应”设厕所，说明一般情况下该条款是应当采用的。而学校是否按国家标准建造教学楼是判断其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重要因素，故对松阳县第三中学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事故发生时，谢某已满十三周岁，应当具有一定的与其年龄相适应的判断能力和控制能力，其在前往厕所的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造成案涉损害结果，谢某自已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双方各自的过错及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本院认定谢某自行承担70%的责任，松阳县第三中学承担30%的责任为宜，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失当，本院予以纠正。相应的，本院酌情调整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综上所述，谢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1124民初1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浙江省松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1124民初12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松阳县第三中学赔偿上诉人谢某因人身损害所造成的各项损失149885元，此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谢某负担2085元，被上诉人松阳县第三中学负担8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某负担2085元，被上诉人松阳县第三中学负担8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兰
审 判 员 聂伟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