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皖民二终字第007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希忠。
委托代理人：马青，安徽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项鹏。
委托代理人：黎少松，安徽自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希忠为与被上诉人项鹏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年8月26日作出的（2014）六民二初字第00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2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程希忠的委托代理人马青，项鹏及其委托代理人黎少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29日，程希忠与项鹏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程希忠将其所有的霍山县中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兴公司）的全部股份（28.26股）以及南谭苑2#综合楼百分之四十的房产出让给项鹏，转让总价款为1200万元；项鹏应于协议签订后，首付200万元，余款于2012年11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若一方违约，将赔偿另一方300万元等内容。当日，中兴公司召开全体股东会，作出同意程希忠将全部股权对外转让的决议。2012年1月10日，工商部门为中兴公司办理变更登记，将程希忠在中兴公司28.26%的股权变更至项鹏名下。
2012年9月23日，项鹏与程希忠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项鹏购买程希忠在中兴公司的全部股份（28.26股）以及南谭苑2#综合楼（现吴山贡鹅大楼）百分之四十的房产，折合1200万元，因项鹏合伙人资金出现问题，所以决定不购买程希忠的股份及资产，退还给程希忠；程希忠仍将行使在公司内的职位、职责、职权，并由项鹏出具授权书；双方原约定的违约责任，经协商不予履行，原2011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在重新签订新的协议生效后，原协议自动失效；在原协议签订之前，程希忠的债务均由其自行承担，与项鹏无关（但项鹏为杨某某、桑某某担保的款项由程希忠负责偿还）；程希忠借项鹏的款项约190万元，程希忠需一次性付清（程希忠付清款项后，项鹏需按程序把公司28.26%的股份及南谭苑2#综合楼百分之四十的房产交还给程希忠）。
2013年1月4日，程希忠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现委托项鹏将中兴公司28.26的原始股对外转让（包括现吴山贡鹅40%股份房产以及所有集资款），总股份28.26及所有股权集资款折合970万元，其中5个股份转让给其子程涛，相应从总额中扣除钱款，签字后生效。
2013年1月20日，项鹏（甲方）与程希忠（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程希忠在2011年12月29日立委托书，将中兴公司28.26%的原始股和集资款80万元以及吴山贡鹅楼（南谭苑2#综合楼）40%的房产转让到项鹏名下，委托项鹏全权管理经营此股份；由于程希忠现在资金周转不开，经双方协商后，将项鹏名下的28.26%的原始股和集资款80万元以及吴山贡鹅楼（南谭苑2#综合楼）40%的房产共折价为970万元，程希忠现委托项鹏对外转让20%的原始股份（注每股按343241元），项鹏可以优先保留此股份，订立此协议后，中止双方之前所有的委托书及协议；程希忠借项鹏263.23万元，程希忠借欠桑某某225万元、杨某某190万元，合计678.23万元，以上所有借款由项鹏支付，签订此协议后，支付给程希忠10万元，并退给程希忠之子程涛（系中兴公司股东）8.26%股份，程希忠要求项鹏将8.26%股份在2013年6月底前转给程涛；程希忠所欠桑某某、杨某某的款项均由项鹏负责偿还，由于项鹏拖欠以上两人的借款造成的一切费用由项鹏负责，程希忠不承担任何利息和费用。当日，程希忠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本人借项鹏263.23万元，计四张条子已收回。2013年1月31日，程希忠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项鹏购股款10万元。
2014年3月17日，程希忠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将程希忠所持有的中兴公司全部股权及南谭苑2#综合楼40%的房产转让给项鹏，转让款1200万元。如违约，应赔偿300万元。协议签订后，项鹏仅支付10万元。请求判令项鹏给付程希忠股权和房产转让款119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300万元。
项鹏原审答辩称：程希忠诉称的事实不客观、不全面，隐瞒了双方之间达成的数份协议，应以最后达成的协议为依据；程希忠诉请股权转让款和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程希忠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程希忠要求项鹏支付其股权及房产转让款1190万元，并承担违约金300万元的主要依据是双方之间于2011年12月29日达成的《协议书》，项鹏虽未按该《协议书》履行支付相关款项的义务，但此后，程希忠和项鹏双方之间就该《协议书》的履行进行了多次协商，并于2013年1月20日又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明确约定终止之前签订的所有委托书及协议，后程希忠向项鹏出具《证明》和《收条》的行为，表明程希忠认可该最后一份协议并已履行。故程希忠要求项鹏按照双方于2011年12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履行给付股权及房产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程希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12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16200元，由程希忠负担。
程希忠不服原审法院前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2013年元月20日的《协议书》是一份严重违背事实、损害程希忠利益的协议，原审判决以此份协议的内容否认2011年12月29日《协议书》，并驳回程希忠的诉请，属未查清事实。1、2011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后，程希忠依据协议的约定，将中兴公司28.26%的股权变更至项鹏的名下，但项鹏未按照协议的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2012年9月23日双方又签订一份协议，将项鹏名下持有的中兴公司28.26%的股权和南谭苑2#综合楼40%的房产以原价1200万元退还给程希忠，但协议签订后，项鹏拒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此后项鹏提出由程希忠出具股权转让委托书，委托项鹏将股权转让他人，但要求将股权转让款降至970万元，程希忠被迫同意。为此，2013年元月4日，项鹏与张某签订《购股协议》，将项鹏名下持有的中兴公司28.26%股权和集资款折价为970万元，其中23.26%股权转让给张某。但该份协议未履行。2013年元月20日，项鹏通过欺骗利诱手段，逼迫程希忠签订《协议书》。项鹏通过签订上述四份协议，将股权转让价款由1200万元及集资款80万元降为970万元。为此，程希忠已向霍山县公安机关报案，举报项鹏诈骗。2、2013年元月20日《协议书》从内容上看，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推翻2011年12月29日《协议书》的依据。2011年12月29日协议签订后，项鹏已变更登记为中兴公司股东，而2013年元月20日协议又约定程希忠委托项鹏全权管理经营股权、对外转让股权，明显不符合常理。3、2013年元月20日协议第3条有关程希忠借项鹏263.23万元，以及项鹏替程希忠向桑某某、杨某某还款225万元、190万元不符合事实。事实是，263.23万元是项鹏替程希忠还款100万元后索要的高额利息，项鹏实际替程希忠向桑某某还款138万元。4、2013年元月20日协议约定“订立此协议后，中止甲乙双方之前所有的委托书和协议”。该协议约定的“中止”并非“终止”，而是暂停履行之前所签协议。原审判决将“中止”理解为“终止”明显错误。二、原审法院未理清法律关系，导致判决不公。原审法院就程希忠与项鹏之间对中兴公司28.26%股权的约定，究竟是股权转让还是委托经营管理未作出明确的认定。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支持程希忠的全部诉讼请求。
项鹏庭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希忠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程希忠为支持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证据一、2013年1月4日《购股协议》。证明：项鹏通过与他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手段将中兴公司28.26%股权的转让款1200万元降为970万元。
证据二、收款凭证六份、业务支出报销封面一份。证明：项鹏以程希忠的名义从中兴公司领取80万元集资款，总股权转让款为1280万元。同时证明项鹏行使股东权利。
证据三、中兴公司报销花名册六份。证明：项鹏从中兴公司领取2012年至2014年分红与房租租金共53.9766万元，项鹏实际享有股东权益。
证据四、报案材料一份。证明：程希忠于2013年8月13日就项鹏诈骗其股权及高利放贷的事实向霍山县公安局报案，是否立案不清楚。
项鹏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客观性无异议，但该份协议没有实际履行。因为张某到公司了解财务状况，中兴公司不允许查账，故张某对拟转让的股权是否值970万元产生疑问不同意受让。对证据二的客观性无异议，该80万元集资款包含在970万元转让价款内。对证据三的客观性无异议，对实际领取的分红款及房租具体数额无异议，但其中有27万元已支付给程希忠儿子。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四的客观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公安机关经审查未立案。
项鹏为支持其抗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证据一、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六民二初字第00194号民事调解书。证明：程希忠应支付俞斌190万元，说明程希忠欠俞斌190万元。
证据二、杨某某、俞某出具情况说明。证明：杨某某通过其外甥俞某借款给程希忠，项鹏已将190万元偿还杨某某。
证据三、桑某某出具情况说明。证明：项鹏已经按照协议的约定向桑某某支付225万元，履行了代程希忠清偿债务的义务。
程希忠质证认为：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俞某是否是杨某某的亲戚无法确认。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杨某某通过民事调解书已代收190万元，如确属项鹏向俞某支付的190万元，要有相关支付凭证，或者由杨某某、俞某、项鹏、程希忠四方共同书面确认。证据三的真实性、有效性有异议。程希忠借款225万元由项鹏担保不是事实。若付款真实存在，应提供转账单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项鹏对程希忠提交的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客观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项鹏对证据四的客观性、关联性及合法性提出异议，且程希忠不能提交公安机关已对其报案予以立案受理的证据，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程希忠对项鹏提交的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程希忠对项鹏提交的证据二、三的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交反驳证据，且结合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六民二初字第00194号民事调解书及项鹏原审提交的向桑某某转款的银行凭证，本院对该二份证据予以确认。
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与原审一致。
本案二审另查明：2011年12月29日《协议书》另约定：项鹏购买程希忠股份将行使程希忠在公司内的职位、职责、职权，并由程希忠出具授权书；在协议签订前，程希忠的债务均由程希忠承担。2013年元月4日，项鹏作为甲方、张某作为乙方以及程希忠作为委托人签订一份《购股协议》，约定：双方经协商后，将项鹏在中兴公司持有28.26的原始股份以及所有股权和集资款折价为970万元，其中将23.26股份转让给张某，按总款计价为7983785元，下剩五个股份由项鹏转给本公司股东程涛，转让款按总款计算，若与程涛转让不成，其五个股份再转让给张某，张某在2013年12月30日前付清转让款（注：张某不能按期支付，按六个股份计算股金付给项鹏）；张某在签订协议之日起20日内按项鹏提供账号汇入转让款，项鹏出收据给张某为准，以张某付款协议生效；项鹏、张某在签订协议并付清款项后不得以任何借口违约，若任何一方违约，将给付守约方违约金300万元整；若项鹏违约，在付给张某违约金时并追加总款项四倍银行利息给予张某。该协议签订后，张某未付款。
2012年12月14日，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六民二初字第0019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2011年11月23日，经双方结算，程希忠向俞某出具借条，载明收到俞某现金200万元，使用期30天，即在2011年12月23日前一次性全部还清，如逾期，愿意承付每日1000元违约金。程希忠在借条上注明：此款由项鹏代为从购买股份款中扣还。项鹏也在该借条上注明：同意支付。诉讼过程中，三方认可200万元中有160万元是借款本金，40万元是到2012年11月30日之前的利息。经组织调解，程希忠、俞某、项鹏达成调解协议：程希忠于2013年2月6日前偿还俞某190万元，逾期不付，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项鹏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5年1月12日，俞某、杨某某共同出具情况说明称：2013年4月11日，杨某某通过俞某收取了项鹏代程希忠给付调解书确认的190万元。2013年1月4日、1月8日，项鹏向桑某某分别转款90万元、35万元，2013年8月18日，项鹏向桑某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安徽文峰特种纸业有限公司转款100万元。2013年1月20日，程希忠出具证明称：本人借项鹏263.23万元，计四张条子已收回。
除本院认定的上述事实外，原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程希忠依据2011年12月29日《协议书》主张项鹏支付股权转让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程希忠上诉认为，2013年元月20日的协议是一份严重违背客观事实，且损害其利益的协议，原审判决以此协议内容否认2011年12月29日协议，驳回其诉讼请求，属未查清事实。对此分析认为：1、2011年12月29日协议约定：程希忠将其在中兴公司的全部股份及房产以1200万元转让项鹏，并约定项鹏购买程希忠股份将行使程希忠在公司内的职位、职责、职权，并由程希忠出具授权书。该协议签订后，项鹏未实际支付款项。2012年9月23日协议约定：项鹏合伙人因资金出现问题，所以决定不购买程希忠股份及资产，退还程希忠；程希忠仍将行使在公司内的职位、职责、职权，并由项鹏出具授权书。2013年元月20日协议约定：程希忠在2011年12月29日立委托书，将中兴公司28.26%的原始股及集资款80万元以及吴山贡鹅40%的房产转让到项鹏名下，委托项鹏全权管理经营此股份。从上述协议约定的内容看，2011年12月29日的协议并非是真正意义上的股权转让协议，而是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委托项鹏代为管理。2013年元月20日协议第一条即是对2011年12月29日委托管理股权事实的确认。2、2013年元月20日协议约定转让的是程希忠持有的中兴公司28.26%股权、80万元集资款及吴山贡鹅40%的房产（南谭苑2#综合楼），折价970万元，该转让价格与此前程希忠单方出具委托书，授权项鹏对外转让股权的价款一致，无证据证明该协议是在程希忠受到欺诈、胁迫或存在重大误解情形下所签订，且协议中也明确是因程希忠自身的资金压力而转让股权，因此，该协议应当认定为是程希忠的真实意思表示。3、2013年元月20日协议已实际履行。从查明事实看，协议签订后，项鹏即向程希忠支付10万元转让款，代程希忠向桑某某、杨某某分别支付225万元、190万元，程希忠收回了其向项鹏出具的四份263.23万元的借条。项鹏以代为偿还程希忠债务的方式履行了协议约定的20%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义务，其履行行为未损害程希忠的利益。4、至于2013年元月20日协议中约定项鹏将8.26%股权退还给程希忠之子程涛问题，因程希忠对此未提出诉讼主张，本院不予审查。5、2013年元月20日协议明确约定“中止”双方之前所有的委托书及协议。虽然协议载明“中止”，但根据协议约定内容看，因两份协议的标的具有同一性，因此，2013年元月20日的协议一旦履行，2011年12月29日的协议就无法实施，该协议中“中止”应理解为对前述协议的终止履行，而不是暂时不履行。6、程希忠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向霍山县公安机关调查取证，因公安机关并未对程希忠举报项鹏诈骗的行为进行立案侦查，且现有事实也不能反映项鹏存在诈骗嫌疑，故对程希忠的该项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2013年元月20日协议已取代了2011年12月29日协议，并实际履行，程希忠依据2011年12月29日的协议主张项鹏应支付股权转让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200元，由程希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旭 红
代理审判员 张 如 果
代理审判员 陈 小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姚璐（代）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