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56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负责人：王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勤，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铭萌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
法定代表人：阳洪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阳宏达，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王代洪，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
法定代表人：韦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勤，广东正大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以下简称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铭萌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萌公司）及原审被告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厦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5）穗黄法民二初字第1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7日，铭萌公司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签订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下同）承建丰某桂某项目（B标）从合同签订之日起所属钢材全部由乙方（铭萌公司，下同）供应。合同第三条第2项约定：乙方前期向甲方本项目垫资货款200万元，此垫资200万元付款时间是甲方在2015年12月30日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如甲方不能按时付款属违约。甲方则按违约部分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给乙方，作为对乙方的经济补偿，直到货款付清为止（产生的违约金每月结算一次，付款过程中须以违约金优先支付）；第三条第3项约定：①在乙方累计垫资200万元货款后，后续货款在乙方每批次货到工地之日起30天内付清。②若货到工地之日起30天内甲方未付清乙方全部货款，属违约。甲方则按违约部分日千分之一的标准支付给乙方，作为对乙方的经济补偿，直到货款付清为止（产生的违约金每月结算一次，付款过程中须以违约金优先支付）。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铭萌公司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多次进行了对账。2015年7月15日，铭萌公司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进行了一次结算，双方均盖章确认了《丰某桂某结算单》。2015年11月30日，铭萌公司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再次进行了结算并签署了《丰某桂某结算单》，双方确认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欠铭萌公司货款3288390.98元，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已付的款项中包含违约金131336.19元。该结算单中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一栏的签名人为刘某乙。上述两份结算单是相互衔接的。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主张刘某乙是行政主管，铭萌公司则主张刘某乙是财务经理。原审法院要求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庭审后三个工作日内核实刘某乙的身份后书面答复法院，但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并未提供书面答复。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对铭萌公司请求违约金的计算时间没有异议，但认为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钢材购销合同、对账单、丰某桂某结算单等证据予以证实。
铭萌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1.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立即向铭萌公司连带支付拖欠的钢材款3288390.98元；2.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连带支付上述钢材款本金的相应违约金给铭萌公司（违约金按照日标准千分之一计算，其中超过200万元的部分从2015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00万元的部分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和诉讼保全费由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共同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铭萌公司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双方之间已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铭萌公司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于2015年11月30日进行的结算，确认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欠铭萌公司货款3288390.98元。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辩称违约金过高，并认为铭萌公司不应从已付的货款中先行扣除高额违约金，不同意按结算单确定欠款本金。原审法院认为，铭萌公司提供的结算单有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刘某乙的签名确认，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没有答复原审法院刘某乙的身份，原审法院采信铭萌公司的主张，认定刘某乙是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的财务经理，基于刘某乙的身份及双方之前也签署过类似的结算单，且结算单前后衔接，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亦从未提出过异议，故原审法院采信上述结算单确定的货款本金。对于结算单中双方结算的违约金，由于已经支付，原审法院不作处理。铭萌公司请求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该标准过高，原审法院酌定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六。综上分析，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应向铭萌公司支付所欠的货款为3288390.98元。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对铭萌公司请求违约金的计算时间没有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照准，即其中1288390.98元从2015年11月30日开始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00万元从2016年1月1日开始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由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为广厦集团的分公司，故广厦集团应对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铭萌公司请求广厦集团、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28日作出判决：一、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铭萌公司支付所欠的货款3288390.98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六计算，其中1288390.98元从2015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00万元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广厦集团对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107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38107元，由广厦集团负担。（铭萌公司已预付了案件受理费和诉讼保全费，并同意由广厦集团迳付铭萌公司）。
上诉人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欠铭萌公司货款3288390.98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5年3月27日，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与铭萌公司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之后铭萌公司先后14次向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送货，共计送货5627769.09元，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先后7次向铭萌公司支付货款共计1774677.52元，但因为开发商没有及时交付工程款，直至今日，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尚拖欠铭萌公司货款3853091.57元。（二）原审判决按“每日万分之六的计算标准计算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实属过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改判。《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原审判决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按每日万分之六分段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属于过高，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认为逾期支付货款给铭萌公司造成的损失就是利息损失，且铭萌公司在本案中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超过上述利息损失，因此，本案铭萌公司的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出来的利息来确定。请求法院将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为“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据此，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向铭萌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本金3853091．5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的计算标准，其中1853091.57元从2015年11月30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200万元从2016年1月1日开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铭萌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
被上诉人铭萌公司答辩称：1.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平公正，铭萌公司予以认可，请求予以维持并依法驳回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2.在上诉状中，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请求改判为向铭萌公司支付钢材款本金3853091.57元，而原审判决的钢材款本金是3288390.98元。由此可知，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是认为原审少判了本金给铭萌公司，相差近60万元。如果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坚持此数额上诉，铭萌公司表示认可和同意，愿意和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和解，接受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主动愿意多支付本金的上诉请求。在上诉状“事实和理由”部分，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认可铭萌公司共计送货14次，总货款为5627769.09元，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在原审中也对该数额予以确认，故总的钢材款金额是确定的。但是，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在原审答辩的时候确认的是先后8次向铭萌公司付款2470514.3元，确认尚拖欠3157254.79元。而在上诉状中，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认为其实际只是向铭萌公司支付了7次款项，总付数额为1774677.52元，书面确认尚拖欠3853091.67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在答辩状中确认的事实和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在上诉状中确认的事实均可以作为既定事实予以采用，故对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在上诉状中主动提出其实际支付金额少于铭萌公司诉求金额的意见，铭萌公司完全予以认可。如果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坚持按照上述金额支付，铭萌公司完全同意。3.关于本案的欠款事实和欠款本金数额问题。本案的《送货单》、《结算单》、《对账单》和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付款的支票等均证实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截止2015年11月30日累计拖欠铭萌公司的钢材款本金为3288390.98元。前述欠款本金数额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4.关于钢材款本金的延迟付款违约金诉求。《钢材购销合同》在垫资条款部分明确约定：垫资的200万元在2015年12月30日付清，故200万元垫资款的违约金从2015年12月31日起开始计算；因为铭萌公司截止2015年4月18日已经足额垫资了钢材款200万元，故自2015年4月18日后送货的11批次货款，均应在对应的货到工地之日起的第31天计算违约金。同时，自铭萌公司足额垫资200万元后开始送的第一笔钢材到工地起，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就没有任何一笔款项在约定的30日届满前支付，从而产生了每批次钢材款均违约付款的事实，从而均产生了数量不等的违约金。对违约金的计付标准问题，尽管原审法院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六，铭萌公司也表示认可，但是保留自己的意见，对之前合同约定的日标准千分之一，该标准是在签订合同时共同约定的，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另外，从合同内容可知，本案的全部钢材均是铭萌公司垫资送货，且垫资总额达200多万元。在此垫资期间，所有的采购钢材成本和利息成本均由铭萌公司自行负担，但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仍然完全不顾铭萌公司的利益，屡次拖延支付货款，导致铭萌公司必须长期通过高利贷的方式来融资支付采购钢材成本和发放工人工资等成本，故铭萌公司的损失远远大于在本案中诉求的违约金数额；其次，约定的千分之一标准并没有明显高于银行逾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属于法律允许的违约金支付范畴，铭萌公司作为一个注册资金较小的贸易公司，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长期拖欠300多万元货款，导致铭萌公司完全没有资金再进行其他商业活动，几近破产，该损失完全无法简单计算，铭萌公司保留继续追究的权利。在本案中，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不仅不如期付款，还在铭萌公司起诉后故意采取管辖权异议的拖延程序，原审判决后又上诉，足以看出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的本色和故意违约的用心，应当对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予以惩罚性制裁，即应当足额支持铭萌公司的违约金诉求。综上，铭萌公司的各项诉求均符合法律的相关规定，请求法院依法支持铭萌公司的全部诉求。同意原审判决。
原审被告广厦集团答辩称：同意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上诉意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汕尾项目80万元付款凭证及铭萌公司开出的三张收据，拟证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付款80万元，铭萌公司事后交来的收据却将这笔钱拆成了三笔。铭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不同意调整，应按照原审判决确定的金额。广厦集团对此表示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尚欠铭萌公司货款数额；二、违约金应如何计算。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二审主张不应将另案中2015年7月14日的付款款项667700.2元核算到本案已付货款本金中，导致上诉请求金额增加。根据铭萌公司提供的2015年7月15日经双方盖章确认的《丰某桂某结算单》，铭萌公司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均确认2015年7月14日回款本金667700.02元，违约金24798.26元，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付款在前，双方对账在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亦未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其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在原审答辩时确认总货款数额为5627769.09元，已付货款2470514.3元，尚欠铭萌公司货款3157254.79元。2015年11月30日双方再次进行结算并签署《丰某桂某结算单》，铭萌公司与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均确认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欠铭萌公司货款3288390.98元，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已付的款项中包含违约金131336.19元。该结算单中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一栏的签名人为其员工刘某乙。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主张刘某乙是受到铭萌公司胁迫所签，其对事实情况不清楚，并无提供证据证明，对此本院不予采纳。上述两份结算单前后衔接，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自签署后至提起上诉前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原审法院采信上述结算单确定的货款本金即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尚欠铭萌公司货款3288390.98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主张根据双方交易习惯，所还款项应先冲本金后冲违约金，并无提供证据证明。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产生的违约金每月结算一次，付款过程中须以违约金优先支付。在双方均确认的结算单中亦明确注明回款本金、违约金。据此，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该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双方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为每日千分之一，该标准过高。综合考虑本案守约方铭萌公司的实际损失情况、违约方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的过错程度、尚欠货款金额以及双方合同已约定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等因素，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关于民间借贷逾期利率即“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的规定，原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每日万分之六，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主张原审判决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计算违约金过高，应调整为不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广厦集团广州分公司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07元，由上诉人广厦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广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练长仁
审判员 张朝晖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罗澜
李玉娟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