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1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东进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莞龙路段狮龙路莞城科技园内厂房2B。
法定代表人：裴右熙，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凌文珍、谭小敏，分别系广东君政律师事务所律师及辅助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启协，男。
委托代理人：吴启潜，男。系吴启协之兄。
上诉人东莞东进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启协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东民一初字第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吴启协于2006年10月11日入职东进公司处工作，担任模具工，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约定的劳动期限是2013年3月1日至2014年2月28日。东进公司为吴启协购买了社会保险。东进公司每月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吴启协支付工资。2013年12月10日，东进公司以吴启协不服从管理人员安排、闹个人情绪、几次警告后屡次不改、态度十分恶劣，给公司造成极其不好影响及损失为由向吴启协发出员工辞退通知书。吴启协在东进公司处的最后工作日为2014年1月8日。东进公司尚未向吴启协支付2014年1月1日至8日工资。吴启协离职前的月平均工资数额为3542.19元。庭审中，东进公司与吴启协均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现已经解除。后吴启协申请劳动仲裁，要求东进公司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并要求东进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7945元、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4330元、2008年1月至2008年3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7000元、补缴2006年10月11日至2008年3月31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以及更正辞退通知书上的原因。东进公司在仲裁阶段答辩时要求吴启协返还已领取的经济补偿金16800元。2014年2月24日，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莞城仲裁庭作出东劳人仲莞庭案字（2014）1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东进公司与吴启协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二、东进公司向吴启协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977.16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赔偿金差额36332.85元；三、驳回吴启协及东进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东进公司不服仲裁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吴启协未就劳动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东进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同意向吴启协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977.16元。
本案中，东进公司与吴启协对于东进公司解雇吴启协是否合法，存有争议。东进公司认为，2012年12月底，吴启协不服从工作安排、工作效率低，存在上班时间内去洗手间超过半小时的情形，且吴启协在上班时间内打瞌睡、玩手机，公司的组长、主管多次与吴启协进行谈话后，但吴启协没有改进；后东进公司根据劳动合法的规定向工会请示辞退吴启协，经工会调查讨论后决定辞退吴启协，并提前一个月通知吴启协解除劳动合同，故主张东进公司属于合法解雇吴启协，无需向吴启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由于东进公司每年在劳动合同到期终止时均已向吴启协提前支付经济补偿金合计16800元，现因吴启协违反劳动合同及厂规而导致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故要求吴启协返还东进公司已经支付的16800元经济补偿金及其利息。东进公司对此提供经济补偿金签收单、厂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内部函、复函、工会资格证、谈话笔录、辞退通知书予以证明。其中，谈话笔录是东进公司与公司内其他员工进行谈话的记录；东进公司确认该些谈话笔录是在本案劳动仲裁结束之后形成的。经济补偿金签收单是发生在2008年至2013年期间，每年一份，发放日期均在当年的2月至5月期间，每份签收单的抬头均为“东莞东进模具有限公司经济补偿金签收单”，每份签收单的正文内容均为“员工吴启协……签合同之日起满一年（合同期已终止），发放1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金额为xxxx元”；该签收单下方有吴启协的签名及捺印；该些签收单显示东进公司在2008年至2013年期间向吴启协支付经济补偿金合计16800元。另，东进公司申请了两名证人出庭作证。证人均是东进公司的在职员工。该两名证人均反映，吴启协工作散漫，但未提及吴启协存在不服从工作安排、顶撞上司、上班时间玩手机、上班时间打瞌睡的行为；且两名证人均表示在2013年11月东进公司解雇吴启协之前，证人均未见过东进公司因工作原因对吴启协进行通报处理。吴启协对经济补偿金签收单上的签名予以确认，并确认已领取了签收单上的款项合计16800元，但认为该些款项属于年底双薪，不属于经济补偿金，故不同意向东进公司返还16800元及其利息。吴启协确认东进公司提供的厂规、劳动合同补充协议，但对东进公司提供的内部函、复函、工会资格证、谈话笔录均不予确认。吴启协认为，东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吴启协存在不服从工作安排、工作效率低、上班时间去洗手间超过半小时等行为；若吴启协从2012年开始存在上述行为，则东进公司不可能在2013年后再与吴启协续签劳动合同，故主张本案是东进公司违法解雇吴启协，要求东进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吴启协对此提供厂牌、录音光盘、劳动合同、辞退通知书、仲裁申诉书、银行流水明细予以证明。东进公司对吴启协提供的上述证据均没有异议。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东进公司提供的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签收单、厂规、劳动合同补充规定、内部函、复函、工会社会团体法人资格证、谈话笔录、辞退通知书，吴启协提供的录音资料、仲裁申请书、银行流水账明细、厂牌、辞退通知书、劳动合同，以及原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吴启协在东进公司工作，由东进公司向其支付工资，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劳动合同，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均有义务自觉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庭审中，吴启协与东进公司均确认双方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认定。东进公司在庭审中表示同意按照劳动仲裁裁决结果向吴启协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977.16元，且吴启协未就劳动仲裁裁决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应视为吴启协同意劳动仲裁裁决结果，故东进公司应向吴启协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977.16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进公司解雇吴启协是否合法。原审法院认为，东进公司以吴启协不服从管理人员安排、闹个人情绪、几次警告后屡次不改、态度十分恶劣，给公司造成极其不好影响及损失为由解雇吴启协，但东进公司提供的谈话笔录并非在东进公司决定解雇吴启协之前形成的，而是东进公司在本案仲裁结束之后单方制作的，且没有吴启协的签名确认，故该谈话笔录的内容不能作为解雇吴启协的合法依据。东进公司申请的证人在出庭作证时陈述在东进公司解雇吴启协之前，从未见过东进公司对吴启协作出通报处理，东进公司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曾因工作原因而对吴启协作出警告处理，东进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吴启协存在不服从管理人员安排、闹个人情绪、态度恶劣的行为。东进公司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吴启协存在严重失职或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应由东进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原审法院认定，本案是东进公司违法解雇吴启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东进公司应当向吴启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3542.19元×7.5个月×2倍=53132.85元。
吴启协对东进公司提供的经济补偿金单签收单上的签名没有异议，并确认收到该笔款项，故原审法院对该些经济补偿金签收单予以采信。根据经济补偿金签收单上的抬头及正文内容可以看出，经济补偿金签收单上的款项实际是东进公司向吴启协预付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吴启协在该经济补偿金签收单上签名确认，其应当清楚该些款项的性质。故原审法院认定，东进公司支付给吴启协的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中应当扣除东进公司已经向吴启协预付的经济补偿金16800元，故东进公司实际需向吴启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差额53132.85元-16800元=36332.85元。东进公司要求吴启协返还该16800元及支付利息，缺乏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东进公司与吴启协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已解除；二、限东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吴启协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8日期间的工资977.16元、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差额36332.85元；三、驳回东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元，由东进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东进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吴启协工作效率差、不服从管理并顶撞上司，经工会调查讨论后决定辞退，是合法的，不需支付其经济补偿金。吴启协入职东进公司初期，工作表现尚算合格，但2013年后，其作风散漫，经常无故占用洗手间，时常在操作间玩手机，工作效率特别差，管理人员多次对其口头警告，吴启协仍屡次不改，还顶撞上司，拖慢工作进度，导致有时不能按时给客户送货，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厂规厂纪。2013年10月，东进公司成立了工会，东进公司人事部就吴启协违反厂规厂纪事宜，按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工会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向工会发出《内部函》，请示工会拟解雇吴启协，工会经调查讨论，认为吴启协确有违反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违反厂规第31条6、7、8项、第33条第1、2项和劳动合同补充规定的第三第、第五条1、7项的规定，并出具《复函》同意辞退吴启协。随后，东进公司按照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提前一个月通知吴启协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吴启协严重违法违规的行为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东进公司按照法律规定请示工会并获得同意后，辞退吴启协，程序合法。东进公司无需向吴启协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二、退一步讲，即使东进公司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也只能按照工作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的标准，不应支付二倍的赔偿金，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不当。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和我国《工会法》第二十一条，东进公司经过工会同意解除与吴启协的劳动合同关系合法，无需支付二倍赔偿金。且吴启协在每一年度合同期满终止时已领取经济补偿金，共16800元，东进公司已无需再额外支付经济补偿金。三、东进公司在每一年度合同期满终止时，已支付吴启协一个月的经济补偿金，现吴启协因严重违反厂规厂纪被辞退，经济补偿金应予以返还。东进公司已经支付吴启协经济补偿金共计16800元，现吴启协因违反厂规厂纪被辞退，东进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吴启协需返还东进公司已经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68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08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应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时利息为3374.68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一、改判东进公司只支付吴启协2014年1月1日至8日的工资977.16元（月平均工资3512.19元），但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三、判令吴启协返还东进公司已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6800元及利息（从2008年3月3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支付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时利息约为3374.68元），合计共20174.68元；四、本案诉讼费用由吴启协承担。
被上诉人吴启协答辩称：一、仲裁期间，东进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工会调查报告与《内部函》等这些证据都是一审临时提交的。我国《工会法》要求工会成员均为工人代表，而东进公司工会主席却是其法人代表，这样的工会不能帮助工人维权。一审期间，东进公司员工伍某某证实吴启协很服从安排，也没有顶撞他，吴启协实际的工作就是伍某某直接安排的，罗飞只是负责记录平时上班的工作情况，并不具体安排工作，录音资料也证实了这点，同时伍某某也证实，吴启协即使有失误，也是在可补救的范围内的小失误，并不影响工期。伍某某是工会副主席，他的证言与东进公司提供的工会的调查结果相去甚远，且并未看到东进公司反馈给工会的书面通知，东进公司并未提供知会吴启协被解雇且有吴启协签字的书面通知。东进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曾对吴启协时行教育、警告、罚款，与辞退通知书相矛盾。二、东进公司主张只要提前三十日通知工会就是合法解雇没有法律依据。东进公司证人认为只要一年一签，合同期满时给一个月工资做补偿金，再续签劳动合同就算是重新签订劳动合同，那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不适用于本案。即使按照东进公司的主张，一年一签算是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吴启协从2006年10月11日入职，按照在单位工作年限计算，一年补偿一个月，从2008年至2013年补偿金分别是2个月、3个月、4个月、5个月、6个月、7个月的工资。经济补偿金收单上只写“经济补偿金”，性质不明确，根据有利于对方的解释，吴启协认为是加班或周六上班的经济补偿金。第一张经济补偿金签收单日期是2008年3月31日，第一份劳动合同签订日是2008年3月28日，按照签收单的说明，是因2007年签的劳动合同期满所给的经济补偿，但2007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说明第一笔经济补偿金与劳动合同无关，只是上一年度的其他报酬或奖励。后面五张经济补偿金签收单除了数额与签收日期与第一张不同，其他内容完全相同，性质与第一张一致，并非劳动合同补偿金。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东进公司提交了一份工会会议记录，拟用于证明吴启协违反厂规厂纪，经工会讨论，对其解雇程序合法。吴启协认为工会主席本身就是公司负责人，对此工会会议记录不予确认。东进公司并申请证人裴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吴启协工作效率特别差，经常上班期间抽烟打游戏，严重违反厂规厂纪。吴启协认为证人系东进公司的经理，且一审证人伍某某系吴启协主管，伍某某称吴启协工作尚可，不存在不服从管理行为。故裴某某证言不能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东进公司的上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东进公司是否需支付吴启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
东进公司主张吴启协违反厂规厂纪，经工会讨论决定，对其解雇合法，无需支付赔偿金。因东进公司提供的谈话笔录系东进公司在本案仲裁结束之后单方制作，且没有吴启协的签名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而东进公司一审提供的证人在出庭作证时陈述，在东进公司解雇吴启协之前，从未见过东进公司对吴启协作出相应处理，而东进公司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曾因工作原因而对吴启协作出处理；至于东进公司于二审提交的工会会议记录及证人裴某某的证言，并非新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吴启协存在不服从管理人员安排、闹个人情绪、态度恶劣的行为，本院均不予采信。由于东进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吴启协存在严重失职或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东进公司违法解除与吴启协的劳动合同，应当向吴启协支付赔偿金。原审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吴启协对东进公司提供的经济补偿金签收单上的签名没有异议，并确认收到该笔款项。根据经济补偿金签收单上的抬头及正文内容，原审认定经济补偿金签收单上的款项实际是东进公司向吴启协支付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对吴启协主张该款为年终双薪，本院不予采纳。东进公司支付给吴启协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中应当扣除东进公司已经向吴启协支付的经济补偿金16800元。东进公司要求吴启协返还该16800元并支付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东进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东进模具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