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柳市刑一终字第110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京运。系本案被害人。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球，农民。系本案被害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个体经营户。因故意伤害于2011年11月5日被柳州市公安局柳南分局行政拘留十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1年12月21日被柳州市公安局柳南分局刑事拘留，2012年1月5日被柳州市公安局柳南分局取保候审，2013年1月5日被柳州市公安局柳南分局监视居住。2013年7月2日被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3年8月7日被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京运、张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2013）南刑初字第336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不上诉，原公诉机关不抗诉，原判刑事部分在上诉、抗诉期满后即发生法律效力。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京运、张球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京运、张球，讯问原审被告人张某，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位于柳州市南站路的“伯爵酒吧”系王某转包给被告人张某经营的，张某在经营中与王某产生了矛盾，两人积怨已久，为此王某便想报复张某。2011年11月4日下午18时许，王某发短信给“伯爵酒吧”的一名叫潘某的员工，叫他们晚上不要去上班，说其晚上要去酒吧找张某打架。当晚20时30分许，王某带人到酒吧准备打张某。被告人张某在酒吧见到王某后踢了王的屁股一脚，王某被踢后即叫他身边的朋友上去打张某，两个朋友没动。酒吧保安何少某见状报了警，柳南巡警到了之后对双方劝解，张某与王某表示和解。当晚22时许，王某又叫来被害人张球、庄京运等人到酒吧来打被告人张某。当日23时许，王某给张球、庄京运等人指认张某后，张球、庄京运等人冲上去围住张某拳打脚踢，有的人还拿凳子砸张某。张某挣脱后跑进酒吧水果房，当时张球、庄京运等人并未尾随进入。张某在水果房里随即拿出一把菜刀放在背后走出来。张球、庄京运等人见状又冲上去打张某，拿凳子砸张某。张志航退到DJ台角落，挥刀朝围打的人乱砍，先后将张球、庄京运砍伤。张球、庄京运受伤后随即离开现场。张某喊了几声“王某！出来”并去追赶王某未追上。随后张某到柳南巡警大队投案，如实供述砍伤张球、庄京运的事实。公安机关从张某手中提取了其砍人使用的菜刀一把。柳州市工人医院诊断庄京运左腕不全离断。柳州市柳铁中心医院诊断张球：1、全身多处软组织裂伤；2、左拇指屈曲腱损伤；3、左拇指神经损伤；4、失血性休克。柳州市柳铁中心医院诊断张某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经鉴定，庄京运所受损伤为重伤，九级伤残。张球所受损伤为轻伤，十级伤残。被告人张某因本案于2011年11月5日被行政拘留十日，罚款200元。张球因本案于2011年11月5日被行政拘留十日，罚款500元。
庄京运受伤后于2011年11月5日至11月23日在柳州市工人医院住院治疗18天，花去医疗费23080.98元，鉴定费700元。住院期间需一人陪护，出院后需全休两个月。张球受伤后于2011年11月4日至11月21日在柳州市柳铁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7天，花去医疗费3871元，护工费96元，鉴定费700元。出院后需全休两周。
在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张某交来人民币25000元（暂存于柳州市柳南区人民法院）用于赔偿被害人损失。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被害人张球的陈述：2011年11月4日22时许，朋友“小宋”打电话叫他到南站路伯爵酒吧喝酒。于是他就和朋友“小弟”（经查为庄京运）一起到了伯爵酒吧。他们到酒吧后就见“小宋”已经和几个他不认识的朋友在喝酒。“小宋”说这家酒店老板和他有经济上纠纷，叫他们等下帮打那老板一顿。约23时许，那老板走进大厅，“小宋”指着那老板说“就是那野仔，打他一顿”。于是他第一个冲上去打了那老板几个耳光，还踢了那老板几脚。那老板被打后转身就跑。他和“小弟”及“小宋”的几个朋友一起在后面追，那老板被追到酒吧厨房。后那老板从厨房出来时拿了一把刀，因当时灯光较暗，他没看楚他手上拿的是刀，于是又冲上去打那老板，被那老板砍了一刀，他当时以为是酒瓶砸的，后来他又被砍到时，才知道对方拿的是刀。于是他想转身躲开，哪知后背又被砍了一刀。他就赶快跑出酒吧大厅，“小宋”跟出来见他受伤了就送他医院。他打那老板时，“小弟”及“小宋”叫来的五、六个朋友一起围追那老板。
2、被害人庄京运的陈述：2011年11月4日晚上，他应“四哥”之邀（经查为张球）到南站路伯爵酒吧喝酒。后来“四哥”他们一帮人围住后面砍伤他的人，那人推开围住的人往里面跑，“四哥”追上，他也跟着，那人往DJ台跑，“四哥”追上去后，那人拿东西往“四哥”身上砍，“四哥”往旁闪开后，那人拿东西往他身上砍来，当时他以为是酒瓶，就用手去挡，手麻麻的。他见那人手里有东西就往外面跑，到了外面才知道手是被刀砍伤的。
3、辨笔录及照片，证实被告人张某对作案的现场进行了指认的情况。
4、扣押物品清单及收缴物品清单，证实公安机关从被告人张某身上提取了其砍人用的菜刀一把
5、医院病历、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庄京运、张球及被告人张某身体所受损伤情况。
6、被告人到案经过，证实被告人张某的归案情况。
7、被告人身份证明，证实被告人张某的身份情况。
8、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被害人张球及被告人张某因本案受到行政处罚的情况。
9、疾病证明书及收据，证实被害人张球、庄京运受伤住院治疗的情况。
10、本院收据，证实被告人张某交来人民币25000元暂存于本院。
11、证人张荣某的证言，2011年11月4日22时许，他在伯爵酒吧上班，坐在舞台中央，后看见几名男子追打张某，张某只是躲闪没有还手，一直被追打到水果房的时候，见张某拿了一把水果刀出来，还是被几个人追打，一直追到DJ台时候，追他的男子有的拿冰桶打他，有的拿凳子砸他，张某挥刀砍对一个，然后张某跑到卡五处又砍对一个拿凳子追打他的人。张某是被一帮人围住的，围他的人想去打他又怕他砍人，但还是有人扔凳子砸到了张某的头，张某右眼眶被那帮人用凳子打破了口子。当时有个客人喊你们为什么在我朋友场子打架，可能那些人认识这个客人就放下东西走了。打张某的人是王某叫来的，因为王某来的时候说那些人是他兄弟，酒随便拿。
12、证人潘某的证言，2011年11月4日20时30分许，他在伯爵酒吧上班，看见张某、王某和一些他不认识的男子在大厅门前咨客台前一张桌子上谈话，之前张某与王某因经营酒吧有纠纷，以为他们在协商。但他发现酒吧来了很多青年男子，他怕张某、王某协商不成会打架，就马上叫保安到旁边的柳南巡警大队报警。民警来后对双方进行劝解，叫双方理智处理。大约22时30分（应为23时）许，他看见几名不认识的男子在追打张某，张某就穿过大厅往水果房跑，很快又从水果房跑出来，不知怎么的张某往他所在的DJ台里跑。追他的那几名男子中的一个穿黑衣服男子（经查为张球）冲上去，挥拳朝张某打，其他的男子用酒吧的凳子朝张某砸，当时他在张某身前怕自己被砸对就蹲下来躲在DJ台下面，等他站起来时，看见张某和追打他的男子又往大厅里跑，然后跑出大厅。他马上到旁边巡警大队告诉民警出事了。他回到大门口见到刚才追打张某的人的几名男子中的一个手上流着血走出来。他回到大门见张某右手拿着菜刀并且喊“王某！出来”。打张某的人肯定是王某叫来的，因为当天18时15分他曾收到王某的短信，叫他不要来上班，说晚上要和张某打架。
13、证人曾文康的证言，2011年11月4日21时30分许，他到伯爵酒吧上班，看见张某和王某在谈话。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帮人冲进去架着张某打，张某当时没还手，张某一直被人追打，右眼眶打破了口子。后来他在酒吧外面见张某手上拿有刀。
14、证人张浩某的证言，2011年11月4日21时许，他应朋友之邀到伯爵酒吧喝酒，他时他跟朋友坐在大厅中部的一桌。在喝酒过程中，忽然发现离他四、五米的地方一帮人围着一个男子对那男子殴打。他一看被围着打的男子是他认识的“张航”（即张志航）。他想上去劝架，但围住的人较多，还没得上去劝，“张航”不见了，再过了一下，不知道“张航”从什么地方跑出来，手里拿把刀，跑到DJ台边。原先围着他的人又冲向“张航”，有些人还拿凳子砸“张航”。“张航”就用手上的刀朝围他的人乱舞。并且还喊“王某！出来”。那些围住的人退开后，“张航”追了出去追赶一辆小汽车没追上，然后就到旁边的巡警大队去了。
15、证人何少某的证言，2011年11月4日20时30分许，伯爵酒吧原来的王老板（王某）带了十几个人到了酒吧娱乐大厅点了酒。然后酒吧现在张老板（张某）从外面进来见了王总还踢了王总屁股一脚。王总叫身边的两个朋友上。那那个朋友没动，他见这样情况这样就报了警。柳南巡警到了之后，因王总带来的人很多都认识张总，大家谈下就和解了。大约22时30分许，他见有人不断地到伯爵酒吧这里，来的这些人不进去娱乐，聚集在外面，说话还带有王总那边口音。后来就有人进大厅拖张总，并和门口的人讲打了再说。他见状就跑到柳南巡警大队那边报警。等他回到伯爵门口时，看见有很多血迹，张总拿了一把刀往外追还大喊“王某、王某”。他见状也跟了过去。张总追到柳南巡警大队的时候，他对张总说王某已经走了，张总就自己去巡警大队投案了。
16、证人王某的证言，“伯爵酒吧”原来是他转包给张某的。2011年11月4日晚上21时许，他到了酒吧，张某进来踢了他一脚。后来张某往DJ台那边跑，两个人受伤跑了出来，张某拿刀出来追他，他就跑了。
17、被告人张某的供述：2011年11月4日20时30许，王某带了很多人到南站路他经营的伯爵酒吧。之前王某还发了短信叫酒吧的员工不要上班，说是要和他打架。保安报了警，警察来了解情况后叫他们不要打架，他和王某都答应了。警察走后，王某又叫来一帮人来到酒吧，大约23时许，王某叫来的张球等几个人强行要拉他，他挣脱了。他们便冲来围住他，用脚踢他。他挣脱跑进水果房，从水果房拿了一把菜刀放在背后走了出来。那帮人见他出来又围上来，他便跑到DJ台那里，那些人还是冲过来，他退到DJ台最里面角落，张球第一个冲上来打他，随后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那些人还用板凳砸他。他便用手中的刀朝那些人乱砍，并且砍伤了第一个冲上来打他的张球。乱砍几刀后他推开张球想外面跑，但又有人用板凳砸他，他继续用刀朝砸的人乱砍。那些打他的人见他有刀，就没有再冲上来打他，但还是用凳子砸。这时有人大喊是不想砸场子。那些人就没打他退开了。他就大喊“王某！出来”。张荣某劝他离开，他见没人拦他了，就往大厅外面去找王某，出门看见王某站在对面一颗树下。王某见他就跑，他追了一下没追上就到柳南巡警大队报警了。
原判认为，张球、庄京运伙同他人到酒吧对被告人张某拳打脚踢，并用凳子等器械殴打被告人张某，张球、庄京运的行为属于对张某的不法侵害。张某面对张球、庄京运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具有正当防卫的权利。张某持刀将正对其进行不法侵害的张球、庄京运砍伤的行为具有防卫的性质。张某持刀将张球砍成轻伤，其防卫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属于正当防卫；但张某持刀将庄京运砍成重伤，其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了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张某关于其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不构成故意伤害罪的辩解及辩护人关于张某的行为是正当防卫，不应负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张某防卫过当，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处罚。张某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张某愿意赔偿被害人损失，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根据张某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依法对其免除处罚。张某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京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京运诉请的医疗费23780元，有医院收据证实的23080.98元，予以支持，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其主张的鉴定费700元，有相关票据证实，予以支持；其主张的护理费1800元、伙食补助费720元，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500元，均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京运所受经济损失为医疗费23080.98元、鉴定费700元、护理费1800元、伙食补助费720元，误工费5000元、交通费500元，共计人民币31800.98元。由于张某的行为系防卫过当，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张某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庄京运人民币22260.69元；庄京运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自行承担损失人民币9540.29元。由于张某砍伤张球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依法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球诉请的残疾赔偿金42486元、医疗费3871元、误工费15349.5元、护理费96元、住院伙食补助680元、营养费680元、交通费6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1395.2元、鉴定费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和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某犯故意伤害罪，免予刑事处罚。判令张某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庄京运人民币22260.69元并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球的诉讼请求。
庄京运上诉称，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某的伤害行为属防卫过当违背事实和法律规定，且仅承担70%的赔偿责任背离法律规定，其被砍成重伤且达九级伤残，不能从事体力劳动。请求二审法院改判赔偿其全部经济损失。
张球上诉称，原判在刑事部分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严重错误，在本案中其被原审被告人张某持刀砍伤，并无过错，应获赔偿全部经济损失，原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经二审审理，所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判认定的一致。证据均经原审质证、认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张某持刀将正对其进行不法侵害的张球、庄京运砍伤的行为具有防卫的性质。张某持刀将张球砍成轻伤，其防卫没有超过必要限度，属于正当防卫；但持刀将庄京运砍成重伤，其防卫明显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了重大损害，属于防卫过当，其行为构成故意伤害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上诉人庄京运、张球应邀伙同他人到张某的经营场所，两次对张某拳打脚踢，有过错在先。张某因而持刀自卫，属防卫行为。但其将庄京运砍成重伤并达九级伤残，显属防卫过当，应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原判根据上述事实，按混合过错原则确认张某承担70%的民事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庄京运上诉认为应获全额赔偿的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与法律规定相悖，对其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张某面对张球对其实施致害行为时持刀将张球砍伤，其行为属正当防卫，依法不应承担刑事和民事赔偿责任。故对张球的上诉意见本院亦不予采纳。原判根据张某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对其免予刑事处罚适当。原判依照法律规定和相关标准，确定赔偿数额和责任分担，所作出的民事判令恰当。适用法律正确且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曹华明
审 判 员 方 方
代理审判员 陈小斌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家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