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绍诸商初字第3173号
原告：诸暨市城南金丰钢材经营部。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双桥村。
经营者：金菊英。
委托代理人：张根生，浙江信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诸暨市海博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诸暨市浣东街道李村二村。
法定代表人：楼惠秀。
委托代理人：郭贇，系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徐宇峰，浙江浣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诸暨市城南金丰钢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金丰经营部）与被告诸暨市海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冯丽独任审判，于2015年11月18日、2016年2月3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因案情复杂，本案转普通程序审理，由审判员冯丽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周辰颖、倪雪君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28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金丰经营部的委托代理人张根生、被告海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宇峰三次庭审均到庭，被告海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郭赟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原告金丰经营部的经营者金菊英到庭参加第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金丰经营部诉称:从2013年开始被告向原告购买钢制作产品，由原告将合格的产品提供给被告，经被告验收后在原告提供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被告支付少量货款外，尚欠原告大部分货款。现原告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货款人民币1429846.54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1.5倍计算，从起诉日开始至货款付清日止）。
被告海博公司答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是合伙关系。原告将绣花机机架及配件送到被告处是事实，但该部分货物是作为原告出资的货物形式投入到合伙中的。基于上述两点意见，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与事实不符，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第二次庭审中，被告海博公司补充答辩意见：2013年5月20日之后双方是合伙关系，原告提供的证据均是合作的出资，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合伙后，被告将自己在农商银行的账户交由原告控制，2013年6月26日、27日有两笔被告之前的业务款打入该账户，是作为投资款的。
原告金丰经营部为证实其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2013年3月11日至2015年7月5日的送货单13本，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系买卖关系，被告向原告购买绣花机配件共计货款1500297.90元，至今尚欠1429846.54元的事实；
2、收条一份，用以证明被告于2013年5月9日收到原告现金10万元，5月13日收到现金10万元，5月17日收到支票30万元，即被告自认的2013年5月20日前双方存在买卖关系期间，原、被告也是有资金往来的，故不能以此说明原、被告是合伙关系的事实；
3、购销合同传真件四份，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自始至终为买卖关系，不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
被告海博公司为证实其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4、边成明及被告作为承租方与浙江蓝柯机电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一份，用以证明2013年5月28日向浙江蓝柯机电有限公司租赁了位于南泉岭的一部分厂房用于生产经营，即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的事实；
5、结婚登记申请书及审查处理结果一份，用以证明边成明和原告的经营者金菊英系夫妻关系，原告金丰经营部系家庭经营的事实；
6、原告的经营者金菊英与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王晓远之间及与王晓远丈夫郭赟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就合伙经营期间的事务进行过相互下发指令及协商探讨等事实；
7、边成明与郭赟之间的现场对话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双方就合伙事务（工人的工资等问题）进行过沟通、协商的事实；
8、付款指令书一份，用以证明2014年8月11日原告的经营者金菊英受被告的指示将相应的原材料款支付给原料商，双方是合伙关系的事实；
9、由金菊英签字的杭州运输电子客票行程单一份，用以证明王晓远为合伙事务出差所发生的差旅费向原告进行报销，双方是合伙关系的事实；
10、送货单59份，该59份送货单与原告提供的证据1中相对应的送货单的内容大部分不一致，用以证明2013年5月20日前后的送货单有明显的区别，2013年5月20日之后的送货单是基于合伙而产生的事实；
11、分户明细对账单12页，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有款项往来，其中2013年5月3日被告汇至原告90万元，5月6日原告汇至被告85万元，5月7日被告汇至原告85万元，2014年2月21日被告汇至原告10万元，2月24日被告汇至原告10万元，3月3日被告汇至原告10万元，9月24日被告汇至原告10万元，该资金往来可以证明原、被告系合伙关系的事实；
12、转账凭证一份，用以证明2015年6月4日王晓远汇给边成永（金菊英丈夫边成明的兄弟）4万元，原、被告之间有资金往来，系合伙关系的事实；
13、金菊英与王晓远之间的短信记录一份，用以证明金菊英要求王晓远将金菊英管理的财务的资金汇总到财务部，同时也讲到生产经营过程中的事情，可以反映出双方系合伙关系的事实。
上述证据，原、被告质证及本院认证如下：
证据1，被告经质证认为，对经被告公司员工签字确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2013年3月份开始到2013年5月20日之间的送货单的确是用于买卖的，而且该期间的货款已全部付清，但2013年5月20日之后，原、被告是合伙关系，送货单只能证明被告的收货行为，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本院对经签字确认的送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未经签字的送货单不予认定。证据2，被告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系王晓远的个人行为，不是代表公司。本院认为，在出具该份收条时，王晓远系被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落款处也注明了“诸暨海博机械有限公司”，再结合被告在庭审中认可收到原告支付的收条上三笔款项的陈述，本院对该收条予以确认。证据3，被告经质证认为，传真件非原件，对真实性有异议，但对郭赟的签字没有异议；退一步讲，即便该证据系真实的，在合同上没有被告公司的盖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的签字，郭赟仅仅是公司经手人，未经公司授权不得对外发生经济合同关系，被告公司对其签字行为不认可；从合同内容看，最后一份合同有一部分手写的内容，存在添加的情况；综上，该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认为，传真作为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数据电文，系当事人之间用来订立合同的书面形式之一，现原、被告以传真方式签订购销合同，形式上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在证据1中，有与该四份购销合同相对应的送货单，相关的货物名称、单价及数量等能够相互印证，且被告对于合同落款处“郭赟”签名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四份购销合同予以认定。证据4，原告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合同系被告和第三人签订的，上面没有原告的签名、盖章，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无法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和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原、被告系合伙关系。本院认为，原告虽对证据的三性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且被告愿对真实性承担法律责任，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原告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被告的举证目的，原告系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上明确载明是金菊英个人经营，和边成明没有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6，原告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被告的举证目的，金菊英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独立个体，其实施的民事行为并不完全代表原告，而且从聊天内容看,并不能反映出原、被告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7，原告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8，原告经质证认为，对金菊英的签字没有异议，但不能达到被告的举证目的，该款项并不是原告代被告支付，而是被告自行支付的，本案原告是金丰经营部，并不是金菊英，金菊英的个人行为并不是原告的行为，即使金菊英曾按王晓远的指示支付过款项，也不能证明原、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的事实。本院认为，原告对金菊英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9，原告经质证认为，对金菊英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签名上面手写的内容不是金菊英写的，原告从未给王晓远报销过机票，金菊英的个人行为并不是原告金丰经营部的行为。本院认为，原告对金菊英签名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0，原告经质证认为，第一次庭审时被告对原告提供的送货单的真实性是没有异议的，原告提供的没人签字的送货单与被告提供的没人签字的送货单是一致的，就算2013年5月20日前后的单价或运费不一致也是正常的，原、被告之间的交易是在一段时间内发生的，原材料的价格是会发生变化的；被告提供的该些送货单上均有单价和数量，这些特征均能反映出原、被告之间是买卖关系，而非合伙关系。本院认为，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11，原告经质证认为，对90万元、85万元及两笔10万元汇款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余款项均不清楚，对被告的举证目的有异议；90万元是被告为了贷款，原告帮其忙，后来是通过支票、转账及现金等方式向被告交付了该90万元。本院认为，银行明细系银行对客户账户内款项收支的真实反映，结合原、被告对双方款项往来的陈述，本院认定被告曾向原告汇款90万元、85万元、10万元和10万元四笔款项，原告曾向被告汇款85万元、5万元、15万元、15万元、5万元和10万元六笔款项。证据12，原告经质证认为，对该款项不清楚，不能达到被告的举证目的。本院认为，该款项往来是案外人之间的，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证据13，原告经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被告的举证目的。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上述证据4、5、6、7、8、9、11、13的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结合其他证据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再作综合分析。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海博公司自2013年3月5日成立之日起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法定代表人为王晓远，后于2016年4月19日变更为楼惠秀。王晓远与郭赟系夫妻，郭赟系被告海博公司的工作人员。原告的经营者金菊英与边成明系夫妻。
2014年6月9日、7月7日、8月11日，郭赟以原告作为供方、被告作为需方，通过传真方式与原告订立了四份绣花机机架及配件的购销合同，郭赟在合同落款的需方经手人处签名。合同明确约定了货物的名称、型号、数量、单价及交货地点、运费承担、违约责任等内容。除上述四份购销合同所约定的货物外，原告在2013年3月14日至2015年7月5日期间多次将电脑绣花机机架及相应配件发送至被告处,并有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王晓远或其工作人员在送货单的“收货单位及经手人”处签字确认。每份送货单上均注明收货单位为“海博”,并写明货物的名称、数量、单价和金额。经核算，货物总金额合计1474693.38元。嗣后，原告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被告亦已进行了相应的税务抵扣。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货款70451.36元，其中包括2013年3月11日支付的定金5000元。
边成明和被告海博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与案外人浙江蓝珂机电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约定被告向浙江蓝珂机电有限公司承租南泉岭的部分厂房。2014年7月13日至同年12月9日期间及2014年6月11日至2015年6月5日期间，原告经营者金菊英分别与被告的原法定代表人王晓远及王晓远的丈夫郭赟之间有过微信和短信聊天。边成明与郭赟、边成明与案外人仲纯举之间就工资发放等内容有过交谈。2014年2月18日，王晓远将一份金额为7100元的航空运输电子客票提交财务做帐，金菊英在下方签字。同年8月11日，金菊英在王晓远的要求下汇款给案外人。
另查明，原告曾分6次向被告汇款计135万元，另通过现金和支票方式交付50万元，合计185万元；被告曾分4次向原告汇款合计195万元。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被告抗辩认为，本案中原、被告之间为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0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本案中，原、被告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的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也没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口头合伙协议。现被告仅凭租赁合同、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明细、对话录音及付款指令书等间接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合伙关系的存在。而原告对于自己主张的买卖关系，提供了能够直接证明买卖合意和货物交付事实的购销合同和送货单，且原告已向被告开具了增值税发票，被告也进行了相应的税务抵扣。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被告对于买卖关系予以否认，但提供的反驳证据不足以对抗原告提供的证据的证明效力。综上，被告提供的证据，既未能证实双方合伙关系的存在，也未能否定双方买卖关系的存在，故对证据4、5、6、7、8、9、11、13不予认定，对被告的抗辩意见实难采信。
对于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关系，原告已提供送货单作为交付凭证，货款总金额为1474693.38元。对于货款的支付情况，原告自认被告已支付70451.36元；此外，根据原、被告的款项往来可以确定，被告多付了原告10万元，对于该款项，被告同意作为货款在本案中扣付，而原告未能解释款项的性质，故本院将该10万元作为货款在本案中予以扣除。综上，被告尚欠原告货款1304242.02元。现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429846.54元，对其中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原、被告对于付款期限及逾期利率未作约定，对于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本院仅支持自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诸暨市海博机械有限公司应支付原告诸暨市城南金丰钢材经营部货款1304242.02元，并支付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
二、驳回原告诸暨市城南金丰钢材经营部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7669元，由原告诸暨市城南金丰钢材经营部负担1131元，被告诸暨市海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653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7日内先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7669元，款汇至绍兴市非税收入结算分户，帐号：09×××13-9008，开户行：绍兴银行营业部(并注明上诉费及一审案号、上诉人的姓名或单位，绍兴银行营业部及各网点不办理现金交费业务)。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冯 丽
人民陪审员 周辰颖
人民陪审员 倪雪君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 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