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8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苍南昌源文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苍南县龙港镇金田工业园区厂房*幢***号。
法定代表人：陈君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挺号，浙江中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正利。
委托代理人：李海湖，浙江法之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苍南昌源文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苏正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龙商初字第1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王俊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叶恒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3年开始，文具公司向苏正利购买聚炳材料，文具公司欠苏正利货款113225元至今未偿付。另查明，苏正利起诉时，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的贷款基准年利率为4.35%。
苏正利以文具公司尚欠其货款113225元为由，于2015年11月1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文具公司偿还苏正利货款113225元及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利息计算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文具公司承担。
文具公司一审期间辩称：一、2015年5月29日止，双方进行核对结算，文具公司尚欠苏正利163225元，苏正利诉状中所称的日期和金额是正确的，但是文具公司在2015年6月、9月分别支付120000元、50000元给苏正利，已经超过欠苏正利的货款数额。而苏正利补充的2015年7月7日购买的1125元货物是事实，但已经在退货中予以抵销。二、苏正利应开具增值税发票，且其提供的产品质量有问题，不符合双方约定，但对此并不提出反诉。综上，请求驳回苏正利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苏正利与文具公司间的买卖关系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5年5月29日，文具公司是否尚欠苏正利282100元货款的问题。首先，双方均认可2013年双方交易的货款均已在2013年4月结清的事实。而从2014年2月开始，文具公司又与苏正利每月发生交易往来，有文具公司认可的送货单、送货凭证、收款收据为凭。从苏正利提供的送货单、送货凭证、收款收据和文具公司银行转账还款记录来看，文具公司对于每个月发生的交易金额，一般会在隔月通过银行转账进行清偿，这种还款行为固定、持续进行至2015的5月，文具公司在2015年5月5日通过中国银行汇款81000元清偿了2015年1月、3月的货款，故在2015年5月5日，文具公司已清偿了之前所有的欠款。但在2015年5月、6月和7月又向苏正利分别购买了158100元、124000元，共计282100元的货物，但文具公司只在2015年6月15日、9月26日只汇款共计170000元给苏正利，还欠苏正利112100元。文具公司称双方有现金支付情形，文具公司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文具公司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文具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文具公司称在2015年5月29日双方进行结算，文具公司只欠苏正利货款163225元，文具公司之后又偿还了170000元，超过所欠金额的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文具公司答辩称在2015年5月29日只欠苏正利货款163225元并已超额清偿所有债务的意见，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均不予支持。另外，文具公司答辩称2015年7月7日购买1125元货物已在退货款中予以抵销，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文具公司尚欠苏正利货款113225元事实清楚，且文具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苏正利合理的利息损失，故苏正利要求文具公司偿付货款11322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理由正当，应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文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苏正利货款113225元及利息损失（以113225元为计算利息损失基数，自2015年1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本诉受理费2565元，减半收取1282.5元，由文具公司负担。
上诉人文具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文具公司欠苏正利货款113225元至今未偿付”与事实不符，同时也没有证据支持。1、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材料，上诉人均按照约定履行偿付货款的义务。同时，双方交易时间比较长，故上诉人是陆续付款的，已经清偿了全部的货款。2、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截止2015年5月29日，文具公司尚欠苏正利材料款163225元，有文具公司出具的送货单为凭。此后文具公司仅向苏正利支付50000元，剩余货款分文未付”。可见，被上诉人自认截止2015年5月29日，上诉人欠材料款163225元。此后，上诉人已经偿付了170000元，超过了所欠的货款。同时也说明了被上诉人隐瞒了上诉人支付120000元的事实。在上诉人出具120000元汇款凭证后，被上诉人又改称上诉人所欠金额为282100元，显然没有诚信。3、从2014年2月18日起至2015年5月29日止，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购买的货物金额为1350683元，但上诉人在此期间通过银行汇款金额为1362093元，也超过货款总额。二、原审法院认为“但在2015年5月、6月和7月又向苏正利分别购买了158100元、124000元，共计282100元的货物”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1、事实上，双方在2015年5月29日以后不可能有大额交易，绝对没有于2015年6月和7月向被上诉人购买124000元的货物。2、本案关键的问题是2015年5月29日止的货款金额，原审法院却将所谓的6月和7月货款计入2015年5月29日前的货款内，显然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认为“文具公司之后又偿还了170000元，超过所欠金额的意见，明显不符合常理”，脱离了交易习惯和买卖合同的双务性。从双方的交易情况看，被上诉人是陆续供货，上诉人是陆续支付货款。可见，双方的交易时陆续性的，并不是月结性的，上诉人支付的货款如超过货物价值，可作为预付款。由于双方是长期交易，上诉人支付货款超过货物价值是常有之事。四、原审法院的判决违背不告不理原则。根据被上诉人诉称“截止2015年5月29日，文具公司尚欠苏正利材料款163225元”以及提供的证据（2014年至2015年5月29日的送货凭证），说明被上诉人仅对2014年至2015年5月29日的货款提出主张。2015年5月29日以后的货款不是被上诉人主张的范围。原审法院却判决支持所谓的“2015年6月和7月货款”，超出了被上诉人的诉请。五、原审法院没有判决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发票与法不符。根据税法和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被上诉人作为产品的销售者，依法纳税开具发票是法定义务。一审法院没有判令苏正利开具发票与法律规定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苏正利辩称：一、关于诉讼请求金额问题。被上诉人苏正利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113225元实际上已经扣除了上诉人文具公司主张的2015年5月29日结算后支付的17万元款项。之后仅仅是就事实方面做进一步的陈述，没有必要再另行给予上诉人文具公司举证期限。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二、从双方交易习惯看，上诉人文具公司的付款基本是在被上诉人苏正利发货之后的两个月或四个月。2014年3月至2015年6月上诉人文具公司向被上诉人苏正利付款超过136万元。上诉人文具公司2014年3月13日的付款115000元是支付2013年农历年底之前的结欠货款，并不是支付2014年2月之后的货款。三、关于发票问题。双方交易的是半成品，无需开具增值税发票。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文具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文具公司二审期间补充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2014年3月13日至2014年9月26日上诉人文具公司向被上诉人苏正利支付货款1362093元货款的清单一份；2、清单所涉银行转账凭证18份。上述证据用于证明2014年3月13日至2015年9月，上诉人文具公司共向被上诉人苏正利支付货款1362093元以及退货2117元的事实。
被上诉人苏正利二审期间补充提供了如下证据材料：1、上诉人文具公司与被上诉人苏正利从2013年5月22日开始至2015年7月为止的所有发货以及付款明细表；2、2013年5月22日至2014年1月4日期间的全部发货单28张（缺2013年6月16日和2013年8月3日发货单各1份）；3、被上诉人苏正利就双方交易在笔记本上的记载明细。上述证据用于证明截止2014年1月28日，双方交易总金额为550009元，上诉人文具公司支付货款434984元，尚欠货款115000元，上诉人文具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支付的115000元就是支付该笔欠款，而不是用于支付2014年2月之后的货款以及截止2015年7月，上诉人文具公司共欠被上诉人苏正利货款113225元的事实。
对上诉人文具公司二审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1、2，被上诉人苏正利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上诉人文具公司于2014年3月13日支付的115000元是用于偿还2013年农历年底前的剩余欠款，并不是支付2014年2月之后的货款。本院认为，由于双方交易并未进行阶段性的结算，上诉人文具公司二审补充提供的上述付款明细也仅是双方交易过程中的部分付款明细，故上诉人文具公司上述证据能否印证其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将结合被上诉人苏正利补充提供的证据材料一并予以认证。
对被上诉人苏正利二审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1-3，上诉人文具公司认为，证据1（2013年5月22日开始至2015年7月为止的所有发货以及付款明细表）中记载的双方交易的起止时间、上诉人文具公司的付款明细均予以确认，但对其中记载的发货数量应以发货单为准；证据2（18份发货单），仅是复写联，部分发货单没有收货人签收，且对其中部分签字人员的身份（许方友、陈君勇、陈峰）不予以认可；证据3是被上诉人苏正利单方书写记载，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苏正利提供的所有发货以及付款明细表可以印证双方全部的交易以及付款情况，上诉人文具公司对起止时间以及付款明细没有异议，本院予以认定；至于具体发货数量，虽然被上诉人苏正利欠缺其中两份发货单，但结合被上诉人苏正利一、二审期间提供的全部发货单以及大部分发货单已经由上诉人文具公司的员工陈细波、包陈女以及法定代表人陈君岁签收，同时被上诉人苏正利提供的全部发货单记载的发货金额、时间与上诉人文具公司支付货款的数额、时间吻合等事实，本院对被上诉人苏正利提供的上述发货单予以采信；被上诉人苏正利提供的笔记本记载明细虽然是其单方记载，但该证据能够与被上诉人苏正利提供的发货单以及上诉人文具公司的付款明细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本院亦予以采信。至于上诉人文具公司提供的上述部分付款明细及银行交易凭证，因该部分付款均已经包含在被上诉人苏正利提供的2013年5月22日开始至2015年7月为止的所有发货以及付款明细表之中，故该部分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交易过程中的部分付款情况，并不能全面印证交易明细，故上诉人文具公司就此主张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以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以外，另认定：2013年5—6月期间，苏正利供货33049元，文具公司于2013年8月4日支付货款33049元。2013年7月，苏正利供货119200元，文具公司于2013年8月31日支付货款119200元。2013年8月，苏正利供货68700元，文具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支付货款68700元。2013年9月，苏正利供货50500元，文具公司于2013年11月5日支付货款50000元（欠500元）。2013年10月，苏正利供货37135元，文具公司于2013年12月12日支付货款37635元（其中包括归还9月份的欠款500元）。2013年11月，苏正利供货76425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1月6日支付货款50000元，于2014年1月14日支付货款26400元。2013年12月—2014年1月，苏正利供货165000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支付货款50000元，于2014年3月13日支付货款115000元。2014年2月，苏正利供货45800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4月4日支付货款45800元。2014年3月，苏正利供货55200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5月15日支付货款55200元。2014年4月，苏正利供货146600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6月14日支付货款146600元。2014年5月苏正利供货70393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7月12日支付货款40393元，于2014年7月16日支付货款30000元。2014年6月，苏正利供货146000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8月13日支付货款146000元。2014年7月，苏正利供货124100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9月7日支付货款40000元，于2014年9月15日支付货款84100元。2014年8月，苏正利供货115000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10月13日支付货款115000元。2014年9月苏正利供货59800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11月12日支付货款59800元。2014年10月，苏正利供货101200元，文具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支付货款60000元，于2015年1月9日支付货款40000元（欠1200元）。2014年11月，苏正利供货87000元，文具公司于2015年1月23日支付货款40000元，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货款48000元（其中1000元用于偿还10月份的欠款）。2014年12月，苏正利供货45200元，文具公司于2015年4月2日支付货款45200元。2015年1月，苏正利供货40500元，文具公司于2015年5月5日支付货款40500元。2015年3月，苏正利供货40500元，文具公司于2015年5月5日支付货款40500元。2015年4月，苏正利供货124000元，文具公司于2015年6月15日支付货款120000元，欠4000元。2015年5，苏正利供货158100元，文具公司于2015年9月26日支付货款50000元，欠108100元。2015年7月，苏正利供货1125元。至此为止，文具公司共欠苏正利货款113225元。
本院认为：（一）关于上诉人文具公司是否尚欠被上诉人苏正利货款113225元的争议。双方当事人一致确认双方交易的起止时间为2013年5月至2015年7月。由于双方当事人在此期间存在陆续发货、陆续付款且未经结算的情况，一审期间上诉人文具公司和被上诉人苏正利均只提供了部分发货清单和部分付款凭证，不能全面反映双方交易的整体情况。二审期间，被上诉人苏正利补充提供全部发货清单并整理了上诉人文具公司的全部付款情况。上诉人文具公司对被上诉人苏正利整理的双方交易过程中的全部付款明细和付款时间均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苏正利一、二审期间提供的全部发货清单、付款明细等证据材料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截止2015年7月，上诉人文具公司尚欠被上诉人苏正利货款113225元的事实。上诉人文具公司提出其已经清偿全部货款的上诉主张明显与事实和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法院没有判决被上诉人苏正利向上诉人文具公司开具发票是否正确的问题。买卖合同的出卖方应向买受方提供发票虽是其依法负担的附随义务，但买受人通过司法途径要求出卖人提供发票仍需要提出独立的诉讼请求。由于上诉人文具公司一审期间明确表示就发票的开具问题不提出反诉，故一审法院没有就发票问题一并予以处理并无不当。（三）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因被上诉人苏正利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是就双方全部交易在扣除上诉人文具公司以支付的全部货款之后所得出的数额，且双方并未进行过正式的结算，故为查明欠款事实，有必要对双方整体交易进行审查。一审法院因此对双方交易期间的发货和付款事实进行审查并没有超出被上诉人苏正利的诉请范围，不属于程序违法。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565元，由上诉人文具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俊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代理审判员 叶 恒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代书 记员 张 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