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锡刑二终字第00110号
原公诉机关无锡市开发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沙朝阳，原任无锡AA厂有限公司总经理，曾任原无锡AA厂副厂长、无锡AA厂有限公司副总经理。2013年8月22日因本案被抓获，同月2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无锡市第一看守所。
辩护人张正，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无锡高新技术某乙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无锡市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沙朝阳犯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案，于2014年9月1日作出（2014）新刑二初字第0045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沙朝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同年9月16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1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包杰、代理检察院孙凤阳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沙朝阳及其辩护人张正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原无锡AA厂系原无锡市某某工业局下辖的全民所有制企业。2002年底，无锡AA厂着手进行改制。2003年2月17日，无锡市财政局对无锡AA厂改制的资产处置及股权设置进行了批复。同月21日，无锡AA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AA公司）召开第一次股�会议，会议通过了无锡AA公司章程和职工股权管理条例，选举产生了由被告人沙朝阳等人组成的董事会和监事会。根据无锡市财政局的批复和公司章程，无锡AA公司的注册资本为人民币（以下所涉币种相同）3000万元，其中中国电线AA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国AA公司）持股30%，无锡市某某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国有独资公司，以下简称无锡某某公司，由无锡市某某工业局变更而来）持股18%，公司职工合计持股52%。同年4月21日，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正式核准上述变更登记。2004年3月18日，无锡某某公司将其18%股份转让给自然人股东过某甲，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
2002年6月11日，经中共无锡AA厂委员会提请，无锡某某公司任命被告人沙朝阳为该厂副厂长，负责该厂供应、采购及设备等工作。2003年2月21日，经无锡AA公司第一届董事会决议，沙朝阳任公司副总经理，仍负责供应、采购等工作。2008年1月3日，无锡某乙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无锡某乙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拟投资控股无锡AA公司，后未果）提名沙朝阳为公司总经理，后沙朝阳实际行使总经理职权。2010年12月7日，无锡AA公司召开董事会聘任沙朝阳为总经理。
（一）受贿事实
2002年8月份至2003年2月间，被告人沙朝阳利用担任原无锡AA厂副厂长负责该厂材料采购的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多次收受靖江市某丙制塑有限公司、江苏某丙塑业有限公司、江苏某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统称某丙公司）负责人李某、无锡某丁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责人秦某、徐州某戊冶金材料有限公司负责人赵某贿赂的现金合计12万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02年8月份至2003年2月间，被告人沙朝阳利用担任原无锡AA厂副厂长的职务之便，在负责供应商选择、材料采购过程中，为�人谋取利益，先后四次收受李某的贿赂共计10万元。
2.2003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沙朝阳在其家中，收受秦某为感谢沙在货款支付、供货量上给予的关照所送的现金1万元。
3.2003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沙朝阳在其家中，收受赵某为了感谢沙在承接到硼铝合金的供货业务上给予的关照所送的现金1万元。
（二）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事实
2004年至2013年间，被告人沙朝阳利用担任无锡AA公司副总经理、总经理的职务之便，为他人谋取利益，先后收受李某等人所送贿赂合计254万余元。具体事实如下：
1.2004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沙朝阳在其家中，收受李某为感谢沙在货款支付、供货量上给予的关照所送的现金1万元。
2.2005年春节前的一天，被告人沙朝阳在家中，收受李某为感谢沙在货款支付、供货量上给予的关照所送的现金1万元。
3.2004至2006年，被告人沙朝阳在其家�，先后三次收受赵某为感谢沙在货款支付、供货量上给予的关照所送的现金共计3万元。
4.2004年春节前，被告人沙朝阳在其家中，收受秦某为感谢沙在货款支付、供货量上给予的关照所送的现金1万元。
5.2004至2006年，被告人沙朝阳在其家中，先后两次收受LLL科技有限公司业务员杨某为感谢沙在供货、付款上给予的关照所送的现金共计2万元。
6.2008至2013年间，被告人沙朝阳在其家中，先后十一次收受承接无锡AA公司维修工程的包某甲为了感谢沙在承接工程中给予的关照而送的现金共计5万元。
7.2008年上半年，被告人沙朝阳与李某约定，以沙朝阳名义、由李某出资收购无锡AA公司退休职工的职工股，以便李某将来实际控股该公司，并在获取更多订单等方面获益。双方口头约定按照“李某四、沙朝阳三”的比例对所收购股份进行分割。尔后，李某按照上述约定，以现金或转账等方式陆续付给沙朝阳及其妻子孙某共计776万元，沙朝阳用该款以自己的名义购买了无锡AA公司部分职工股。2013年1月19日，沙朝阳与李某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以下简称代持协议），约定：“李某自2008年始以沙朝阳名义收购AA厂其他股东股份，截至本协议签订日，李某向沙朝阳支付了700余万元的款项用于收购股权。现双方确认：沙朝阳持有AA厂34.2%的股权（实际数额以AA厂内部登记为准）中的16.2%属于李某。”根据该协议，沙朝阳从上述款项中共收受李某241.4万元。
2013年8月22日，被告人沙朝阳被无锡市开发区人民检察院抓获。
被告人沙朝阳于2013年8月23日、8月24日凌晨、8月24日上午、8月25日、8月26日、9月6日均供述了上述事实。同年10月16日起否认收受李某12万元的贿赂，称以前是怕其妻子受牵累，考虑到“与李某间股权往来金额已经很大了，不在乎多些少些�，随便编造了受贿金额。否认的理由是，因考虑到犯罪涉案金额较大，想实事求是把问题讲清楚。2014年3月25日首次庭审时否认了被指控犯罪的大部分事实，辩称未收受李某12万元现金贿赂，与李某之间的股权往来是借款关系，认可曾收受赵某2万元、秦某2万元、杨某1万元、包某甲3至4万元的贿赂。同年4月22日第二次庭审时否认全部受贿事实。
另查明，2013年8月8日李某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称“沙朝阳为收购其他股东的股权，从其处获取资金共800余万元。后双方签订了代持协议，约定沙向其转让所持有的16.2%的股权，但签约后沙未经其许可即将所转让的股权向第三人设立质权，已严重侵害其权益”，要求沙朝阳立即转让股权并至工商部门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后李某于同年10月22日撤诉。同年11月14日，沙朝阳向本院起诉要求确认与李某之间的代持协议无效，称其向李借款776万元用于购买AA厂职工的部分股份；2012年5月，其以名下股权对外提供质押反担保，后在未征得妻子和担保权人同意的情况下，被迫与李某签订了代持协议，该协议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侵犯了共有权人和质押权人的合法权利。因李某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作出该案由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管辖的裁定。沙朝阳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认为沙朝阳的诉讼请求与涉嫌受贿犯罪均基于代持协议，故不宜对民事案件进行处理，遂作出撤销本院裁定、驳回沙朝阳起诉的裁定。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证人李某、秦某、赵某、包某甲、杨某、孙某、张某、姚某、王某等人的证言笔录，书证被告人沙朝阳的户籍资料，无锡AA公司提供的文件、董事会决议、相关股权收购协议、股权变更情况表、相关供货合同及明细账、付款凭证、相关工程明细账，无�AA公司、某乙公司等的工商登记资料、公司章程，中国AA公司提供的会议纪要、无锡AA厂股东会决议，股权代持协议，交通银行账户明细，本院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民事裁定书及相关诉讼材料，被告人沙朝阳的供述等。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公诉机关当庭播放的沙朝阳供述时的同步录音录像中，被告人沙朝阳举止自然、语言流畅，系独立供述。沙朝阳在检察机关多份稳定供述，其均在供述笔录签字捺印，并亲笔书写供述材料。沙朝阳及其辩护人虽提出上述供述系非法取得，但未能提供侦查人员非法取证的具体线索或材料。沙朝阳的相关供述可以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被告人沙朝阳任国家工作人员及公司工作人员期间，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数额均在10万元以上，其行为分别构成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沙朝阳系一人犯数罪，应当数罪并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沙朝阳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五万元；以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十万元，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三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十五万元。对涉案赃款予以追缴后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沙朝阳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是：1.原审判决未对非法证据予以排除。2.排除上诉人虚假供述后，收受现金贿赂犯罪的证据不足。3.沙朝阳的家已于2005年11月迁出叙康里，不可能于2006年在叙康里家中收受赵某、杨某的贿赂。4.沙朝阳与李某之间241.4万元往来系民事借款关系，原判认定构成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有误。理由如下：⑴沙朝阳没有受贿故意，其与王某是同时分别向李某借款80万元与70万元的。⑵沙朝阳没有利用职务便利，即便存在便利条件也是基于股东身份，与其公司经理职务无关。⑶沙朝阳没有收受贿赂的客观行为。孙某对经手的款项在中信银行存款回单上作有记录，写明“借”字；代持协议明确李某占16.2%股权，系其归还李某776万元借款，是股权转让协议而非股权分配协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沙朝阳宣告无罪。
为证明其主张，辩护人在二审庭审中提供了傅某甲、倪某甲关于2005年11月从沙朝阳处受让、接收无锡市叙康里163号401室房产的证明材料。庭后，傅某甲向本院提交了傅某甲、倪某甲的身份证复印件、房产证复印件，本院调取了房产转让协议等，并听取了双方意见。
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认为：原审判决认定2006年受贿地�是沙朝阳“家中”，并未明确在“叙康里”家中。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维持。
经审理查明：认定上诉人沙朝阳犯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证据（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事实中关于证明2006年分别收受赵某、杨某各1万元的证据除外）已在原审判决书中列举，列举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审理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本院对一审判决书中所列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另查明，沙朝阳于2005年11月8日就其所有的无锡市叙康里XXX室房屋与倪某甲、傅某甲签订房产转让协议，协议约定：沙朝阳应当在收到全额房款当天，将房产交付给倪傅两人。同月16日，协议双方办理了过户登记。
上述事实有房产转让协议、房产证复印件、傅某甲出具的证明、倪某甲与傅某甲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证实。
关于上诉人沙朝阳及�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非法证据排除一节，该问题已经一审法院审查并当庭播放了讯问同步录音录像，二审期间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未能提供有关非法取证新的线索或者材料。上诉人沙朝阳在侦查阶段所作的多次认罪供述持续稳定、无矛盾，并作有亲笔认罪供述，供述内容可与在案证人证言、书证等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其对数次不同翻供内容及逐步翻供过程，亦不能作出合理说明。沙朝阳的有罪供述应作为证据采信，故本院不再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2.关于2006年上诉人沙朝阳在其叙康里家中收受赵某、杨某各1万元一节，虽原审判决仅认定受贿发生在沙朝阳家中，但认定事实所根据的供证内容明确是在沙朝阳叙康里的家中，由于沙朝阳在叙康里XXX室的房屋已于2005年11月转让，原判认定该节事实证据不足，出庭检察员的相关答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3.关于上诉人沙朝阳收受现金23万元（包括受贿罪中的12万元、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中扣除前述2万元后的11万元）贿赂的事实，有其本人供述、各行贿人证言笔录、相关供货合同、付款凭证、工程明细账等印证一致的证据证实，且沙朝阳收受秦某甲、赵某、包某甲、杨某等人贿赂的事实系先供后证，足以认定。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相关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4.关于上诉人沙朝阳与李某股权往来一节，经查，⑴沙朝阳在侦查阶段的多次稳定供述，与证人孙某在侦查阶段的证言、李某的证言、书证代持协议、银行账户明细、供货明细帐、发票复印件、股东持股情况表等证据可印证一致，�形成完整证据链，证明2008年，经两人商量，以沙朝阳名义、由李某出资购买无锡AA公司股权，两人按四三比例分配，沙对李的某丙公司给予关照，2013年双方通过签订代持协议明确具体占股比例的事实。且关于李某提出两人“捆绑发展”、李欲控股无锡AA公司的出资条件，沙朝阳未将取得的股权分红款按比例支付给李及未支付的原因等细节，李某在证言中并未提及，而沙朝阳在供述中作了详细、合理的解释。反映出侦查机关在做笔录时遵循客观事实，没有用沙朝阳的供述对应证人证言、使两者内容相符的情况。⑵王某向李某借款的事实，有双方的证言印证一致，且王某已陆续归还40万元。李某虽然同时向王某和孙某交付资金，但两者的性质有本质区别。⑶沙朝阳在侦查阶段曾供述，“我和李某商定好由他出钱以我名义收购股份，我谈妥了一批需要转让的职工股后，通知李某送钱过来…李某通过现金或者转账方式交给我老婆孙某。当时，我对孙某说我向李某借了些钱来收购AA公司股份，并让她去操作一下”，其在二审庭审中亦供述，“2008年具体操作之前，我跟孙某说向李某借了些钱收购股份”；证人孙某曾就其在存款回单上的记录称，“我经手李某第一笔出资用于沙朝阳收购股份是在2008年5月。2008年12月，我对经手的李某出资做了个整理，在整理的清单上我写的是向李某借款80万元”，同时孙某明确其家人及沙朝阳与李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上述供证情况能够解释孙某最初在存款回单上注明借款，而后来明确与李某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的原因。综合全案证据，尤其是上述供证内容，即便孙某在银行回单将李某出资写成“借”字，也不足以否定原审判决对该笔事实的定性。⑷代持协议主要内容是确认沙朝阳和李某之间股权实际持有份额及相应权利义务，通篇未涉及转让股权份额以抵偿借款的情况，其实质就是股权分配协议。⑸沙朝阳辩解系借款关系，但对款项出借理由、抵债股权的价值与借款金额之间的巨大差价不能作合理解释，对是否约定利息、约定的借款总额、还款时间、签订代持协议的意愿等，前后说法矛盾，明显不能成立。沙朝阳作为无锡AA公司总经理，利用其对供货商业务量、货款结算周期等全面管理和决策等职务便利，非法收受李某241.4万元出资用于购买股份，为之谋利，权钱交易的特征明显，其既有受贿的主观故意，又有受贿的客观行为，依法应当被追究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刑事责任。综上，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该部分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沙朝阳犯受贿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诉讼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原审判决认定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事实中，关于2006年沙朝阳分别收受赵某、杨某各1万元的事实有误，应予纠正，故上诉人沙朝阳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数额应更正为252万余元。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非国家工作人员收受贿赂10万元以上属于“数额巨大”，应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在上述基础上，综合考量上诉人沙朝阳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犯罪的事实、性质和情节，对上诉人沙朝阳犯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三十万元，量刑并无不当。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出庭检察员关于应当维持原判量刑的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范莉
代理审判员 华栋
代理审判员 陆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苏萍
本案援引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