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5民终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柳河县五道沟林场。
法定代理人：单永生，场长。
委托代理人：程立新，该单位职员。
委托代理人：孙昌奎，吉林秦英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全，男，1954年2月28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委托代理人：王文波，柳河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振军，男，1970年1月16日生，汉族，农民，住柳河县。
上诉人柳河县五道沟林场（以下简称五道沟林场）与被上诉人刘洪全、高振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柳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柳民孤初字第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洪全一审诉称：高振军承包五道沟林场孙家街后山采伐任务后，雇佣刘洪全等人从山上往山下集材。2014年3月5日上午11时20分许，刘洪全和其他村民在从山上往山下集材时因山滑刘洪全摔倒在地，造成刘洪全左腿受伤的后果。后被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经鉴定为五级残。刘洪全认为，五道沟林场、高振军与刘洪全之间系雇佣关系，五道沟林场、高振军应当对刘洪全负连带赔偿责任，故刘洪全请求五道沟林场、高振军赔偿刘洪全医疗费30511.14元、误工费10488.82元、护理费2497.5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残疾赔偿金11545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800元。
高振军一审辩称：不同意赔偿。高振军与五道沟林场并非承包关系，而是五道沟林场雇佣高振军等人从事作业活动，高振军与刘洪全等人均与林场存在雇佣合同关系,因此赔偿义务主体是五道沟林场。
五道沟林场一审辩称：不同意赔偿。五道沟林场与刘洪全之间没有关系，五道沟林场与高振军之间系承揽关系，高振军与刘洪全之间系雇佣关系，故赔偿义务主体为高振军。另刘洪全主张精神抚慰金没有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年末，五道沟林场为完成采伐任务，找到高振军，让高振军联系工人进行集材作业。高振军遂找到于保运、王全利等包括高振军本人共六人于2013年12月10日与五道沟林场签订集材作业合同。约定每集一立方米原木,工资300元。由林杨负责检尺确定立方米数。后因枝桠材没有集完，高振军又找到刘洪全，让刘洪全再联系工人进行集枝桠材作业。刘洪全遂找到仇文海、鲁焕忠、赫金财、丁金国，石传龙、邹永增、高双双一起进行集枝桠材作业。约定价格按每吨300元计算。所有工人工资均由高振军从五道沟林场领取后，再发放给参与作业的工人。刘洪全在集材作业过程中，滑倒摔伤，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气滞血瘀。花费医疗费30511.4元。经吉林省万生司法鉴定所鉴定，刘洪全所受伤为五级伤残。第一次开庭审理过程中，五道沟林场对刘洪全伤残等级提出鉴定申请，后一审法院根据其申请，委托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技术室对刘洪全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经吉林同信司法鉴定所鉴定，刘洪全伤残等级为五级伤残。另查明，刘洪全住院期间，五道沟林场为其垫付医疗费1.5万元。现刘洪全要求按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二0一五年度人身损害赔偿和小额诉讼案件标的额执行标准的通知》赔偿标准进行索赔。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赔偿义务主体的确定问题，其实质为刘洪全与高振军、五道沟林场之间法律关系定性问题。围绕本案争议焦点，刘洪全及高振军、五道沟林场三方之间涉及的法律关系为雇佣关系与承揽关系两个法律关系。具体而言，本案须理清五道沟林场、高振军、刘洪全三方法律关系的性质，即五道沟林场与高振军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高振军与刘洪全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五道沟林场与刘洪全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合同中，承揽人必须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工作成果，体现的是工作的成果，而不是劳动过程，其工作成果一般具有一定的技术性，合同双方不存在管理与从属的关系。雇佣合同，是以提供劳务为目的，雇佣人给付受雇人报酬的合同，双方存在从属与依附关系，雇主对整个劳动过程进行管理，风险由雇主承担。结合本案：一、五道沟林场虽与高振军等人签订《五道沟林场安全生产集材作业合同》，就合同字面而言，该合同主要是为保障安全生产为目的而设立，对五道沟林场而言，更倾向于为约束集材工人遵守相关安全生产规则，对集材工人而言，该合同未体现承揽字样，从合同内容上也未有明显的承揽的意思表示。二、关于集材作业生产的外部形式，林场有专门的监督人员，且检尺工作均由林场负责，在生产作业过程中，安全保障工作要受林场监督人的监督，所集原木的立方米数由林场通过检尺确定，所集枝桠材吨数由林场通过称重确定，林场与集材作业工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安全监督与被监督、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集材作业工人处于从属地位。三、集材作业工人所提供的只是简单的劳务，即简单劳动力的付出，并没有一般承揽合同中所体现出的工作成果技术性一般较强的特征。尤其在北方地区，农闲时农民习惯外出从事一些简单的体力劳动以增加收入维持生活，五道沟林场认为高振军系承揽人，不符合客观事实。四、高振军在整个集材作业中所起的作用只是负责联系其他工人，在联系过程中，只明确告知其他工人林场给出的工资标准，并没有以自己名义雇佣其他工人的意图。高振军与所有集材作业工人同工同酬，没有在其中获得更多的报酬。五、关于工资的领取，五道沟林场根据集材作业量，工资总额由高振军统一领取，高振军将所领取工资分发给集材作业工人，由于同工同酬，不能将工资发放过程等同于高振军给其他工人开工资，所有工人的工资实际上是由林场发放的。而林场以刘洪全不是林场直接雇佣的，而且没有直接给刘洪全开工资为由，主张雇佣关系不成立，与客观事实不符。综合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刘洪全、高振军与五道沟林场之间均存在事实上的雇佣关系，故本案赔偿义务主体为五道沟林场，高振军无责任。
关于刘洪全的合理经济损失数额，一审法院根据刘洪全提供的有效证据结合其诉讼请求及依照《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0一五年度人身损害赔偿和小额诉讼案件标的额执行标准的通知》的相关规定，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依据刘洪全提供的病历、医药费票据，认定30511.40元。2、伙食补助费，伙食补助每天100元，住院23天，计2300元。3、护理费，依据刘洪全提供的病历医嘱单确定刘洪全二级护理23天，护理费每人每天124.08元，计2853.84元。4、误工费，对于误工时间，因刘洪全因此次事故住院23天，出院诊断建议休息三个月，共误工时间为3个月零23天，计8659.27元(2134.17元/月×3个月+98.12元/天×23天)。5、残疾赔偿金，刘洪全已满61周岁，按农民标准，五级伤残标准计122893.37元（10780.12元×19年×60%）。6、精神抚慰金，因本次事故给刘洪全造成五级伤残，刘洪全主张5000元精神抚慰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7、交通费，酌定200元。8、鉴定费800元。据上，一审法院核定刘洪全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30511.40元。2、伙食补助费2300元。3、护理费2853.84元。4、误工费8659.27元。5、残疾赔偿金122893.37元。6、精神抚慰金5000元。7、交通费200元。8、鉴定费800元。合计：173217.88元。一审法院判决：一、五道沟林场于一审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刘洪全合理经济损失173217.88元，扣除五道沟林场已垫付的医疗费1.5万元，应给付158217.88元。二、驳回刘洪全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7元，由五道沟林场承担，与前款一并给付刘洪全。
五道沟林场不服一审判决，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五道沟林场与刘洪全之间为雇佣关系是错误的。刘洪全在起诉状中明确说明“高振军承包五道沟林场采伐任务后，雇佣刘洪军等人从山上往下捞木头”，这是刘洪军自认的事实，故应认定刘洪全与高振军之间为雇佣关系，高振军与五道沟林场之间为承包关系；2、从五道沟林场与刘洪全、高振军系列民事行为中也可看出刘洪全与高振军系雇佣关系。从合同关系标的上看，五道沟林场与高振军之间符合承揽关系法律特征，从劳动要求技术含量上看，高振军雇佣经验丰富人员进行作业，自带专业生产工具，并不是劳务关系所要求的简单的劳动力付出，从劳动报酬支付及人员管理方面上看，本案符合承揽关系特征。综上，五道沟林场与高振军系承揽关系，刘洪全与高振军系雇佣关系，故五道沟林场对刘洪全无赔偿义务。
高洪全二审辩称：一审裁判正确，二审应予以维持。
高振军二审辩称：认可一审判决结果。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从本案一、二审查证的事实可知，刘洪全按照五道沟林场指派的工作任务依靠人力进行树枝集材作业，劳动报酬按吨计算；高振军按照五道沟林场指派的工作任务依靠牲畜进行树干集材作业，劳动报酬按平方米计算。刘洪全与高振军之间劳动方式、劳动内容并不相同，亦不存在管理关系。因高振军系刘洪全的介绍人，五道沟林场将刘洪全的劳动报酬交付给高振军，再由高振军交付给刘洪全，高振军从中并未截留刘洪全的劳动报酬，高振军属于代领劳动报酬行为。刘洪全、高振军在劳动过程中均受五道沟林场管理，劳动报酬均由五道沟林场支付，刘洪全与五道沟林场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合同关系。现刘洪全在劳动过程中身体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五道沟林场应承担赔偿责任。五道沟林场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64元，由柳河县五道沟林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艳刚
代理审判员 ：范立华
代理审判员 ：王立武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徐晓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