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7民终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江门市蓬江区港口一路22号之一副楼11楼B1室。
法定代表人：李占宁。
委托代理人：邓刚，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佰卓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从化良口镇新城南路31号自编103房。
法定代表人：龙思岚。
委托代理人：张新禄，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剑，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碧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佰卓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碧辟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邓刚及被上诉人佰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新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碧辟公司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佰卓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佰卓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属于代理合同纠纷，不是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并没有依据基本的法律构成要件来认定和区别法律关系，而是以商业要素来适用法律，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1、一审法院对本案合同是否成立、何时成立认识不足。一审法院的认定理由之一，是认为“虽然被告发送给原告的邮件中有‘代销’、‘年终退佣’等字样，但上述文件为被告自行制作，未经原告书面同意，原告回复给被告的邮件和提供的《送货单》没有相应的‘代销’字样”。那么，按一审法院的认定，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关系何时成立、生效？双方当事人所作出的要约和承诺是什么？一审法院对此显然是对缔约过程中当事人的行为效果缺乏准确的认识。（1）碧辟公司与佰卓公司关于“代销”的邮件往来、申请文件，构成要约与承诺，本案代理销售关系已依法成立，双方就基本的交易条款达成了一致。在《新增供应商申请表》中，“供应商名称”为“广州市佰卓贸易有限公司（代销）”。就上述申请表，双方已通过邮件方式予以确认。在碧辟公司发送给佰卓公司订立合同的文件中，《中央仓订货单》、《供应商商品退货通知单》，以及提出结算的邮件中，均明确注明双方是“代销”关系。此后，佰卓公司向碧辟公司供货，并对代销情况进行对账。因此，碧辟公司向佰卓公司提出按“代销”即代理关系确定合作关系，是明确、具体的。《合同法》第十四条规定：“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第二十六条规定：“承诺通知到达要约人时生效。承诺不需要通知的，根据交易习惯或者要约的要求作出承诺的行为时生效。”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因此，依据上述缔约过程，双方代理销售关系已成立、生效并由双方当事人履行，足以认定为代理销售法律关系。（2）双方当事人的履行过程，均已对“代销”关系进行了确认。在结算时，双方邮件主题为“代销商品结算单”，且在邮件正文里，均说明是对“代销明细”进行确认。佰卓公司也从来没有对代销行为提出过异议。佰卓公司根据双方“代销”销售和库存情况开具发票，并进行结算。这是履行代销合作关系的具体表现。如果佰卓公司主张碧辟公司迟延付款，其享有付款请求权，并不能否定代销关系的存在。一审法院认为碧辟公司之前没有付款就否定代销关系的成立，表明一审法院并不了解代理交易模式。只有待碧辟公司对外销售完成后才对委托人佰卓公司付款，这恰恰是代理销售的重要特征。一审法院将佰卓公司可能享有的支付请求权，视为认定法律关系的基本要件，完全是对法律的错误认识。（3）佰卓公司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从未就“代销”关系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佰卓公司没有在回复的邮件中明确确认是“代销”，因而否认代销法律关系。那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明佰卓公司在收到碧辟公司的要约后，没有提出异议或拒绝按代销关系履行合同。此外，如果佰卓公司不同意按代销关系确定合作关系，碧辟公司完全可以不与其进行合作。而佰卓公司享有了代销的利益，而不须承担其义务，既不公平，也不符合约定。（4）当事人之间是否形成权利义务关系，要以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为准，无论邮件使用“发送”、“抄送”还是“密送”，都不影响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首先，这份抄送给佰卓公司的邮件，是合作模式已确定的情形下，各方之间的代销关系通过该邮件进一步确认。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信件、数据电文等形式订立合同的，可以在合同成立之前要求签订确认书。签订确认书时合同成立。”如果双方当事人是从未打过交道，互不认识，碧辟公司不可能会给佰卓公司发送邮件。其次，“抄送”也是“告知”的方式和途径之一，是合同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达和送达的方式，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通过抄送是告知佰卓公司，“代销”关系已经碧辟公司内部同意，并开始实施。再次，碧辟公司发送“代销”订单给佰卓公司，佰卓公司根据碧辟公司的要求供货。更重要的是，即使该抄送的邮件不存在，碧辟公司也通过订单等文件发出“代销”的要约，佰卓公司也确认并履行。一审法院认为是抄送而对佰卓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是对商业交易的基本流程、基本事实缺乏了解，也没有对此予以查明，导致对当事人意思表示方式和效力，以及合同的成立要件存在错误认识。（5）如果一审法院认为佰卓公司主张是“买卖关系”而不是“代销”关系，那也应审查是否构成重大误解的范畴。如前所述，无论是碧辟公司提交的证据，还是佰卓公司提交的证据，碧辟公司主张并按代理关系订立、履行合同，是毫无疑义的。佰卓公司在代销关系成立、履行后另行主张双方属于买卖关系，不能得到支持。即便一审法院认为佰卓公司事后主张与此前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也应当按是否构成重大误解来审查。退一万步说，难道一审法院认为碧辟公司的要约不成立，但佰卓公司的承诺自行成立么。2、一审法院对于代理合同与买卖合同的区别也存在错误认识。碧辟公司认为，代理合同与买卖合同之间的根本区别应当是代理合同的委托人承担代理行为或事项的后果，代理人向委托人报告代理事项的进展等。除双方往来文件已确定属于“代销”关系外，下列特征也是代理关系的表现：（1）佰卓公司承担“全退”的义务，属于代理的后果由佰卓公司承担。双方对此有明确的约定，在此不再赘述。（2）碧辟公司定期向佰卓公司告知对外销售的数量、金额及库存，是作为代理人向委托人报告代理事项的进展。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一条规定，受托人应当按照委托人的要求，报告委托事务的处理情况。委托合同终止时，受托人应当报告委托事务的结果。在本案中，碧辟公司定期向佰卓公司告知销售量、金额及库存等情况，均是履行代理人的报告义务。而佰卓公司根据碧辟公司报告的事项和具体内容，进行确认后进行结算，也以委托人身份履行了职责。（3）双方根据碧辟公司对外代理销售的金额进行结算，而不是依据向佰卓公司的订货数量或佰卓公司的送货数量结算，也与买卖关系存在本质区别。碧辟公司定期向佰卓公司告知、确认代销商品的库存及销售情况，且由佰卓公司确认后开具发票，再予以结算。以上特点，完全符合代理关系的法律要件，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3、一审法院对于书面合同的形式存在错误认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进行本案交易时既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就其主张的代销合同关系中关键的劳务报酬与佰卓公司达成明确的约定。上述认定与法律对合同形式的规定不相符。根据《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十一条进一步规定书面形式是指合同书、信件和数据电文（包括电报、电传、传真、电子数据交换和电子邮件）等可以有形地表现所载内容的形式。而在实务中，当事人之间通过电子邮件等方式发送订单来确定交易内容，是非常常见的。本案双方当事人不但有明确约定，也在履行当中，不可能不存在代销的关系。4、一审法院对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认识错误，并将其作为认定案由的依据，明显歪曲事实。一审法院对基本的商业行为、业态及加油站业务，以及工商登记的性质均不了解。碧辟公司加油站便利店无论是“自营销售”还是“代理销售”，均是非常常见的业态，且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彩票销售之所以须以“代理”方式进行工商登记，是基于法律法规的明确规定，彩票代销者代理销售彩票应取得彩票代销证。从常理上看，碧辟公司并不是彩票的发行机构和法律法规规定的销售机构，碧辟公司也不可能将彩票全数买下后再卖给消费者。彩票的号码是常常由消费者自行选择确定、具体彩票的号码或其抽选具有随机性，在技术上也不可能由碧辟公司“买”下来再对外销售，因而，碧辟公司在营业范围内注明彩票代理销售是基于法律规定，与其他代理销售业务并无任何关联。显而易见，一审法院认为工商登记的营业范围内只列明了代理销售彩票来认定不存在其他代理销售行为，是完全不了解商业模式特点，其推定甚至是荒谬的。5、本案货物定价方式属于代理报酬范畴，一审法院以商业定价的合理性来认定法律关系，显然没有法律依据。（1）法律法规并没有禁止代理人以自己的名义对外从事代理事项。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的规定，代理人也可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碧辟公司在日常经营活动中，以自己的名义销售货物，也不影响代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因此，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也符合代理关系的外观要件。（2）碧辟公司自主标定价格、标定销售价格高于双方结算价格，属于双方对代理报酬的自主约定，合法有效，并不影响代理关系的成立。在买卖合同关系中，确定所有权的权属及其转移是依据约定和交付行为，而不是根据定价行为。一审法院显然没有理解商品定价与代理报酬之间的关系，或许其认为只能以销售提成作为佣金才能视为代理关系，这显然是对代理报酬支付的错误认识。且一审法院将上述事项作为认定碧辟公司取得货物所有权的依据，其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因此，代理双方当事人完全可以自主约定定价方式和代理报酬。一审法院认为碧辟公司可以对货物定价就是对货物拥有所有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双方按超出结算价格的价款作为代理报酬，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因此，碧辟公司无论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还是最终销售价格高于与佰卓公司的结算价，均符合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佰卓公司“退货”的义务、且免除其责任，且对合同当事人的权利义务认识不足，属于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佰卓公司只享有权利，却无须承担任何义务，不但与法律规定不符，也与双方当事人的约定不符，对碧辟公司极不公平。1、按双方代销关系，佰卓公司无权要求支付未销售的货物款项。在代销合同中约定对未销售出去的商品予以退货处理也是代销行为中常见的处理方式，该约定公平合理，不违反我国法律强制效力性规定，佰卓公司要求未销售部分的货款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2、无论何种法律关系，佰卓公司也无权要求支付未对外销售的货物款项，无权要求免除其约定“退货”义务。在《新增货品申请表》中，“商品状态”属于“可订可退可售”。在《新增供应商申请表》中，基本交易条款约定，发生“退货及坏货处理”时，应为“全退”。根据双方上述文件的约定，在“终止合作后可否退货”中约定为“可以”。即便在双方“终止合作后”，碧辟公司也有权退货。该处的约定，除了与代理关系的法律本质相一致外，也并未就退货附加任何的条件。双方已通过邮件方式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对以上“退货”的约定并没有查明，也没有进行处理。对于退货的安排，并不存在没有约定、约定不明的情形。按照《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碧辟公司有权要求佰卓公司退货。3、后续货物没有完成对外销售，且碧辟公司已通知要求退货，佰卓公司无权要求支付款项。另一方面，佰卓公司虽然撤回了其解除合同的请求，但其撤回的依据是双方没有签署书面合同，同时也确认终止双方合同关系。无论是基于佰卓公司终止合同的主张、还是代销关系的要求，碧辟公司已要求佰卓公司退回货物，佰卓公司无权要求支付未对外销售的款项。一审法院的判决，只由佰卓公司享有利益，而不要求佰卓公司承担确定的义务，明显损害了碧辟公司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佰卓公司辩称：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代销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理由如下：1、碧辟公司与佰卓公司之间的交易过程中至始至终都没有签订过书面合同，没有书面甚至口头对碧辟公司所主张的“代销”关系中所涉及的包括代理权限、报酬支付以及退换货条件等条款达成一致。恰恰相反，合同的实际履行的过程中，双方仅仅就货物的数量、价格达成了一致，并且多次对此进行了对账确认，这显然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碧辟公司认为，在其发给佰卓公司的邮件中包含有“代销”字样而佰卓公司没有对该字样提出异议，依据要约、承诺的理论由此可以推定为佰卓公司认可双方合同关系为代销关系。如果依此逻辑，佰卓公司在《送货单》上并未注明“代销”字样，而碧辟公司收到货物后在此单据上签收确认，是否也就意味着佰卓公司删除“代销”字样是新的要约，而碧辟公司签收确认即表示承诺。2、代销合同是无名合同，其实质上是一种委托代理关系，如果双方确为委托代理关系的话，那么主张有代理权的碧辟公司应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对其有代理权进行举证。此外，作为代理关系中的受托方，碧辟公司应该在委托人即佰卓公司的授权范围内行使代理权、实施代理行为，即委托人确定授权事务，交由受托人办理，但本案中碧辟公司一直均系结合自身销售情况自主向佰卓公司发出《订货单》，而佰卓公司均是在收到碧辟公司《订货单》后依照碧辟公司的需求及要求向其交付涉案货物，该交易过程显然不符合委托代理关系的普遍特征。3、如果是代销关系，按照惯例，通常情况下委托销售的货物定价权应归委托方所有，销售所得价款亦应当归委托方所有，受托人仅依据双方事先的约定收取一定比例的报酬，除非双方对此另有明确的约定，诸如碧辟公司提出的其“差价即为报酬”的说法，事实上双方根本没有就此事进行约定，无论是书面还是口头。在本案中，有确凿的证据显示，碧辟公司自己拥有独立的定价权，且其向佰卓公司结算金额也是依据双方约定的“进货价”进行的，这显然不符合代销的特征，反而证据中一系列诸如“进货价”、“供应商”、“零售价”等的表述均为双方的买卖关系的成立提供了佐证。4、从货物自身的特性来说，本案的产品有别于一般产品，其具有保质期短的特点，从商业实践中来看，这类商品实际上并不适合采取代销方式，即便是采取代销的方式，那么合同双方也必然会在事前将退换货条件、代销数量以及其他违约条款等协商达成一致，否则对委托方而言风险巨大，且极为不公平。举例而言，如果合同履行前双方没有约定退货条件以及月保底销量等条款，那么受托方卖出产品即赚取佣金，卖不出甚至是恶意囤货不予销售，直至保质期将近提出退货，而委托方又要无条件接受退货，对其自身而言没有任何损失，无须承担任何责任，这种只享受利益不承担责任的情形显然是不公平的，在商业实践中，也不会有任何一个委托方会接受这种做法。由此可见，本案中双方确实为买卖关系，否则不可能对从未对产品的退货事宜进行协商，这不符合商务逻辑。退一步讲，即便是代销关系，法律也没有规定代销合同的受托方有随时随地随意退货的权利，在委、受双方没有针对“满足什么条件可以退货、如何退、委托方自取还是受托方派送”等具体细节达成一致的前提下，碧辟公司单凭一纸没有任何理由的退货通知，就想免除其作为受托人的责任，显然也是有违委托代理关系的初衷的。再退一步讲，如果代销关系真的成立，作为受托方的碧辟公司，在事前、事后均没有就退货事宜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如果从维护委托方即佰卓公司的利益出发，是否应该在保质期内将本案所涉货物尽快出售而不是置之不理任其过期。再再退一步，即使碧辟公司在发出退货通知被拒绝的情况下，能否自行将案涉货物送达佰卓公司而不是置于仓库任其过期变质。综上，即便是代销关系的存在，作为受托方的碧辟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恶意，是否应该赔偿委托方的损失。基于上述原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做出的判决应当予以维持。
佰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之间的货物买卖合同；2、碧辟公司向佰卓公司支付所欠货款188317.7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碧辟公司承担。在庭审过程中，佰卓公司撤回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双方协定由佰卓公司向碧辟公司提供“抱抱堂爆米花”，单价为7.9元/罐和9.5元/罐。2016年5月至7月29日，佰卓公司向碧辟公司交付“抱抱堂爆米花”，由佰卓公司送货至碧辟公司指定的中油碧辟中央仓佛山市南海区平洲三山大桥北（雪花啤酒旁），碧辟公司在佰卓公司制作的《送货单》上盖章签收。碧辟公司配送至碧辟公司的各个加油站，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抱抱堂爆米花”，销售单价为14元/罐。碧辟公司根据每月货物的销售情况向佰卓公司提供对账单，经双方对账，碧辟公司在5月销售1900元，库存6040罐；6月销售55547.30元，库存10809元；7月销售53587.90元，向佰卓公司退货3罐，库存8135罐；8月销售8037元，库存7289罐。在扣除碧辟公司向佰卓公司退货3罐后，佰卓公司一共向碧辟公司供货22023罐，总价款188317.70元。2016年7月6日，佰卓公司向碧辟公司交付了5、6月份发票，其中5月记载金额为1900元，6月记载金额为55547.30元，但碧辟公司没有向佰卓公司支付相应款项。2016年8月15日，碧辟公司向佰卓公司发送退货通知单。次日，佰卓公司回复不同意退货申请。2016年8月24日，佰卓公司通过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向碧辟公司发送律师函，催促碧辟公司签订书面货物销售合同和结清货款188317.70元。2016年9月19日，碧辟公司向佰卓公司发送《关于办理退货及结算货款的函》，表明双方建立的是代销合作关系及催促佰卓公司办理退货和对账。2016年9月22日，佰卓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2016年5月16日，碧辟公司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自己的员工发送《市场部每周通知》，并抄送给佰卓公司的工作人员龙秀月，该邮件附件有碧辟公司制作的《新产品申请表》、《新供应商申请（佰卓）》、《供应商资料—佰卓》和《抱抱糖分货》，其中《新增货品申请表》载有“商品状态可订可退可售”、“与供应商结算价9.5”、“售价14”等内容；《新供应商申请（佰卓）》载有“供应商名称广州市佰卓贸易有限公司（代销）”、“付款期限月结60天”、“年终退佣1%”、“退货及坏货处理全退”等内容。碧辟公司向佰卓公司出具的《中央仓订货单》和《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供应商商品退货通知单》中记载的供应商均为“广州市佰卓贸易有限公司（代销）”。碧辟公司根据每月货物的销售情况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向佰卓公司发送对账单，其中邮件名称为“代销商品结算单”，邮件正文载有“附件为贵司本月代销明细，烦请核对。本月起，请确认附件中月末库存期末库存数量，并加盖公章连同结算单一起递交”等内容。又查明：碧辟公司在2004年9月28日核准成立，注册资本为1740615919元，经营范围为（一）建设、经营、管理加油（加气）站；（二）零售供应石油制品（气体、汽油、柴油、煤油、燃料油、润滑油、石蜡及润滑脂）（由分支机构经营）；（三）对加油站运营提供技术、经营管理咨询服务；（四）在加油站内经营便利店、汽车美容、地磅服务、快餐经营、彩票代理销售、物业出租管理及其他附属设施与服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确认佰卓公司共向碧辟公司供货22023罐，总价款188317.70元，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由于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货物买卖合同，佰卓公司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双方的合同关系。佰卓公司主张是买卖合同关系，碧辟公司抗辩发送给佰卓公司的供应商申请文件、订货单、退货单、结算往来文件中有“代销”和“年终退佣1%”等字样，双方的结算也是按照实际销售货物的数量进行结算，故双方属代理销售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代理销售合同与买卖合同的区别在于，代理销售合同的委托人须按约向受托人支付报酬，受托人对代销货物没有所有权，代理销售合同的另一方以获得劳务报酬为目的，而买卖合同的出卖人无须支付报酬，买受人对所购货物拥有所有权，买卖合同另一方以获得货物为目的。本案中，一方面，虽然碧辟公司发送给佰卓公司的邮件中有“代销”、“年终退佣1%”等字样，但上述文件为碧辟公司自行制作，未经佰卓公司书面同意，佰卓公司回复给碧辟公司的邮件和提供的《送货单》没有相应的“代销”字样。代销合同的受托方以获得劳务报酬为目的，本案碧辟公司是一间注册资本高达17亿元的大型企业，佰卓公司在2016年5月至7月三个月内连续向碧辟公司提供货物，碧辟公司在接收到货物后配送至大量加油站进行销售，可见双方计划进行的是长期交易，而碧辟公司在与佰卓公司进行本案交易时既没有签订书面合同，也没有就其主张的代销合同关系中关键的劳务报酬与佰卓公司达成明确的约定，甚至碧辟公司主张发送给佰卓公司的载有“年终退佣1%”内容的《新供应商申请（佰卓）》也是碧辟公司制作和碧辟公司公司内部传送的市场部每周通告，佰卓公司列在抄送人一栏，而非收件人一栏，且双方在交易过程中从未核算和支付过劳务报酬。因此，碧辟公司以发送给佰卓公司的文件中有“代销”和“年终退佣1%”等字样主张双方为代理销售合同关系，理由不充分，证据不充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双方虽然在2016年5月至8月是以碧辟公司销售及库存情况与佰卓公司核算，但该核算方式不能当然地推定双方为代理销售关系，且碧辟公司实际上也没有按该核算方式向佰卓公司支付过货款。同时，碧辟公司的经营范围有在加油站内经营便利店和彩票代理销售，但没有其他货物的代理销售，而碧辟公司在实际履行中是以自己的名义对外销售涉讼货物和自主标定价格，标定的销售价格远高于双方约定的货物单价，碧辟公司无须征求佰卓公司意见，且双方结算不是按照碧辟公司标定的价格，而是按照双方约定的货物单价，可见碧辟公司对货物拥有所有权，碧辟公司实际是买受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代理销售合同关系。关于佰卓公司诉请碧辟公司支付货款188317.70元。如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佰卓公司共向碧辟公司供货22023罐，总价款188317.70元，碧辟公司没有支付货款，显属违约。佰卓公司请求碧辟公司支付货款188317.7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碧辟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佰卓公司支付货款188317.70元。本案受理费4066元减半收取2033元，由碧辟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均没有提供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确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1、双方在本案中属于卖卖合同关系还是代理销售合同关系；2、碧辟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188317.70元给佰卓公司。
一、关于双方在本案中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还是代理销售合同关系的问题。虽然碧辟公司单方制作的《新供应商申请（佰卓）》等内部文件以及发送给佰卓公司的邮件中出现“代销”、“年终退佣1%”等字样，但上述文件并没有佰卓公司的签章确认，佰卓公司针对“代销”、“年终退佣1%”等内容也未进行过确认。因此，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存在代理销售合同关系的合意。相反，碧辟公司收到佰卓公司的货物后自主对外销售，不受佰卓公司的管理和控制，对外销售价格由碧辟公司自主决定，而佰卓公司与碧辟公司之间则按交货时约定的价格进行结算，并不是按碧辟公司对外销售的价格进行结算。显然，佰卓公司与碧辟公司之间的这种交易模式更符合买卖合同关系的特征。碧辟公司认为其自主决定对外销售价格是以销售价格差额作为代理销售的报酬，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就此进行约定，故其该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也就是说，碧辟公司对其自主决定对外销售价格也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在本案中属于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碧辟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188317.70元给佰卓公司的问题。如前所述，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佰卓公司向碧辟公司供货22023罐，总价款188317.70元，碧辟公司收货后没有支付货款，故佰卓公司请求碧辟公司支付货款188317.70元的理由充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碧辟公司支付货款188317.70元给佰卓公司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碧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6元，由中油碧辟石油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海
审 判 员 刘邦中
代理审判员 罗晓云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梁启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