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政判决�
（2016）京行终1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孙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林东梁，男，1969年12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陈庆华，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钜钢机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台湾地区台中市西屯工业区七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陈法胜，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任琳，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
委托代理人杨文峰，北京市隆安（广州）律师事务所。
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林东梁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142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4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2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孙莎，上诉人林东梁及其委托代理人陈庆华，被上诉人钜钢机械股份有限公司（简称钜钢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任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定：争议商标是第1752465号“钜钢STEELKING”商标，商标专用权人为林东梁。
引证商标一是第583755号“钜钢”商标，注册人为钜钢公司。
引证商标二是第583756号“KingSteel及图”商标，注册人为钜钢公司。
钜钢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申请，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商评字[2014]第82746号《关于第1752465号“钜钢STEELKING”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第82746号裁定），对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
钜钢公司主张其引证商标一、二为驰名商标，但其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一、二已构成驰名商标，因此，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未构成对钜钢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故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构成2001年10月27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之情形。
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风尚道德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主义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的标志。钜钢公司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本案争议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主义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争议商标�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
钜钢公司在商标争议申请书中明确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作为法律依据，被诉决定中，商标评审委员会亦将第四十一条法律规定作为钜钢公司的申请理由予以记载，据此可以认定钜钢公司提出了争议商标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撤销理由。然而商标评审委员会并未对争议商标是否违反该条的相关规定进行审查和评述，漏审了当事人的请求理由，不符合法定程序，法院予以纠正。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重新对钜钢公司所提请求理由进行审查。
本案中钜钢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林东梁注册了包括本案争议商标在内的大量商标，其中部分商标经过行政机关或司法机关确认具有恶意抢注他人商标之情形，可见林东梁注册商标难谓出于生产经营之目的。上述大量囤积商标的行为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属于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之情形，故应当认定本案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应予撤销。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82746号裁定；二、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林东梁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均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第82746号裁定。
商标评审委员会的上诉理由是：钜钢公司在行政阶段和诉讼阶段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争议商标违反了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争议商标的注册应予维持。
林东梁的上诉理由是：1、原审法院对争议商标使用情况的相关证据未予采信导致判决错误；2、原审法院关于林东梁大量囤积商标的行为扰乱了商标注册秩序、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情形的认定错误。
钜钢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是第1752465号“钜钢STEELKING”商标（见本判决附件），于2001年3月12日申请注册，并于2002年4月21日获准注册，专用期限至2022年4月20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7类的加工塑料用模具、粘胶机、过热机、注塑机、轮胎成型机、马达和引擎启动器、发动机活塞、机器传动装置、阀（机器零件）、注油器（机器部件）商品上，商标专用权人为林东梁。
引证商标一是第583755号“钜钢”商标（见本判决附件），于1991年3月2日申请注册，并于1992年2月20日获准注册，专用期限至2022年2月19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7类的制鞋机械商品上，商标专用权人为钜钢公司�
引证商标二是第583756号“KingSteel及图”商标（见本判决附件），于1991年3月2日申请注册，并于1992年2月20日获准注册，专用期限至2022年2月19日，核定使用在国际分类第7类的制鞋机械商品上，商标专用权人为钜钢公司。
2013年2月6日，钜钢公司针对争议商标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撤销注册申请，主要理由为：一、钜钢公司为著名的机械公司，其引证商标一、引证商标二具有极高知名度和美誉度，应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争议商标是对钜钢公司驰名商标在非类似但密切相关商品上的复制和摹仿，其注册不仅会误导公众，更会损害钜钢公司作为驰名商标所有人的合法利益。根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争议商标应予撤销。二、林东梁与钜钢公司有业务往来，应知晓钜钢公司的商标，其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行为具有明显恶意，林东梁具有一贯复�摹仿他人商标的恶意。其申请注册争议商标的目的是利用钜钢公司极高的知名度来获取利润，是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的不正当竞争行为，会导致钜钢公司商标的利益受到损害，综上，依据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等相关法律规定，申请撤销争议商标的注册。钜钢公司所提争议理由书中明确将第四十一条第一款作为法律依据。
钜钢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林东梁在晋江经济报刊登的广告资料；
2、钜钢公司简介及公司变更登记表资料；
3、钜钢公司大陆和台湾地区商标注册资料和引证商标二的设计资料；
4、钜钢公司及其商标的参展资料；
5、钜钢公司1998-2011年间销售数据说明；
6、钜钢公司产品型录；
7、关于钜钢公司及其�标的相关报道和产品广告；
8、钜钢公司获得的奖状和荣誉证书资料；
9、钜钢公司与钜强(广州)机械有限公司签署的商标许可合同；
10、林东梁申请注册商标的列表及部分被他人提起异议或争议的商标的档案信息；
11、类似案件裁定书及相关商标信息档案；
12、关于林东梁的商标策划工作室的介绍及其大量待转让商标的信息的网页资料；
13、钜钢公司的关联公司对林东梁贩卖商标的网页资料的公证材料；
14、林东梁与钜钢公司晋江服务处人员的来往联系邮件资料等。
林东梁在商标评审程序中答辩的主要理由：林东梁为正当合法的经营者。争议商标的注册行为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争议商标的指定使用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的核定使用商品不属于同一种或类似商品。钜钢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前在中国大陆地区就已经构成驰名商标，也不能证明林东梁经受让取得争议商标是恶意行为。综上，请求维持争议商标的注册。
林东梁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
1、晋江市梅岭好帮家百货行营业执照复印件；
2、关于“STEELKING”的网页资料；
3、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备案通知书；
4、类似案件的判决书和答辩通知书等。
2014年11月9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第82746号裁定。该裁定认为：针对本案的实体问题适用2001年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8月30日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2013年商标法）的规定进行审理。第一、钜钢公司主张其引证商标一、二商标驰名，但其在本案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一、二已构成驰名商标，因此，争议商标的核准注册未构成对钜钢公司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故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并未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所指之情形。第二、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于社会主义风尚道德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标志主要是指对我国社会主义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的标志。钜钢公司所述理由不属于该条款所指情形，且本案争议商标本身并没有对我国社会主义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因此争议商标不属于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情形。依照2013年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该裁定对钜钢公司申请理由部分的记载中，明确包含有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的法律依据。
钜钢公司不服第82746号裁定，向北京知识产权�院提起诉讼。原审诉讼中，钜钢公司向法院补充提交了50份证据，用于证明林东梁恶意注册了大量商标，其中部分商标进行了转让，还有部分商标经过商标评审程序的证明。
本院诉讼中，林东梁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
1、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闽民终字第548号民事判决书；
2、“STEELKING钜钢”TPR/PVC/EVA及橡胶注射成型机、全自动EVA发泡射出成型机的产品宣传单，报价单，“钜钢STEELKING注塑机产品目录”和“STEELKING钜钢注塑机报价单”的发票；
3、注塑机委托生产合同，甲方为晋江市梅岭好帮家百货商行，乙方为晋江市凯嘉机器制造有限公司，签订日期为2015年2月5日；
4、EK3-4E2全自动EVA发泡射出成型机销售合同，甲方为福建省晋江市冠正塑胶有限公司，乙方为晋江市梅岭好帮家百货商行，签订日期为2015年7月5日；中国建设银行网上/手机银行个人帐户交易凭证单；
5、网站建设合同、发票、（2015）闽泉通证民字第5887号公证书、CN域名注册证书；
6、《晋江经济报》广告及发票；
7、好帮家网上商城www.homky.com域名注册证书、（2015）闽泉通证民字第435号公证书；
8、部分商标许可使用合同、备案通知书、产品贴牌生产协议及销售代理合同；
9、部分产品设计稿及照片；
10、普通发票使用情况清理报告表；
11、好帮家销售商品的普通发票；
12、好帮家报纸广告及发票、www.homekey.cn域名注册证书、（2014）闽泉通证民字第796号公证书；
13、争议商标注册证书、转让证明、续展证明；
14、晋江市陈埭钜钢机械经营部、晋江市梅岭好帮家百货商行、福建好帮家物联网科技有限公司营业执照；
15、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备案通知书、优必胜（福建）机械工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优必胜（福建）机械工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和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
16、广告业专用发票、印刷发票；
17、网站建设发票；
18、信封、产品目录及发票；
19、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备案通知书、泉州登高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
20、PVC射出成型机销售合同、晋江市凤竹宏发鞋业原辅材料有限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
21、立式注塑机销售合同及发票、福建省晋江市冠正塑胶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
22、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发票；
23、世创机械宣传册和新凯嘉机器宣传册；
24、《商标审查及审理标准》第五条；
25、好帮家家政网www.homekey.cn域名注册证书、百度关于“好帮家”的搜索结果、好帮家百度百科；
26、好帮家百货商行销售发票（存根联）；
27、好帮家百货商行销售发票（记帐联）和快件单据；
28、相关行政机关出具的关于第1756729、3030840、3203215、3355272、3614334、3614335、3614336、4012764、4012765、4012766、5887957、6102103、6426680、6984915、7384714、7733696、9612120、9814558、9814559号商标的行政裁定书；
29、晋江市陈埭钜钢机械经营部的产品目录发票、名片发票；
30、（2015）厦鹭证内字第32124号公证书；
31、EK3-4E2全自动EVA发泡射出成型机销售合同终止协议，甲方为福建省晋江市冠正塑胶有限公司，乙方为晋江市梅岭好帮家百货商行，签订日期为2015年8月15日；
32、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终止协议，许可人为林东�，被许可人为泉州登高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签订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
33、林东梁与钜钢公司之间的调解函；
34、（2015）厦鹭证内字第6961号公证书；
35、买卖合同，甲方为汕头市澄海区天度玩具厂，乙方为钜强（广州）机械有限公司，签订日期为2015年2月6日；钜强（广州）机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
36、林东梁就（2015）泉民初字第1329号民事诉讼出具的中止诉讼同意函，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1329－2号民事裁定书；
37、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632号民事判决书。
钜钢公司认可林东梁提交的上述证据15中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证据16、证据17、证据19中的商标使用许可合同已在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49号民事诉讼中提交。钜钢公司认为证据5、7不能证明争议�标已实际生产并进入市场流通领域；认为证据22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商标评审委员会对林东梁提交的上述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诉讼中，钜钢公司补充提交了下列证据：
1、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提字第49号民事判决书；
2、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5）京知行初字第545号行政判决书；
3、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1329号林东梁起诉状及应诉通知书；
4、网址为www.kclka.com的凯嘉公司的网页内容；
5、争议商标的初始注册人福建省晋江市通兴汽车部件制造有限公司名下的商标查询结果；
6、林东梁所经营的好帮家商城www.homky.com的部分网页。
商标评审委员会认为钜钢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林东梁注册争议商标存在抢注和谋取不正当利益的行为。
林东梁认为钜钢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1没有认定林东梁存在恶意；证据2尚未生效，且是否属于类似商品不是本案的审查范围。
以上事实，有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引证商标一和引证商标二的商标档案、商标评审委员会第82746号裁定、各方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和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系针对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且商�评审委员会于商标法修改决定实施前受理、在商标法修改决定实施后作出被诉裁定，故本案的程序问题应适用2013年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商标法。
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
2014年5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简称2014年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五十四条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审理依照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请求宣告注册商标无效的案件，应当针对当事人申请和答辩的事实、理由及请求进行审理。”
本案中，钜钢公司在《注册商标争议裁定申请书》中明确列举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四十一条为法律依据，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对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进行全面审查，但第82746号裁定中并未就争议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进行审查和评述，漏审了钜钢公司的请求和理由，属于程序违法，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
林东梁和钜钢公司在商标评审阶段提交了证据材料，用以证明争议商标是否构成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商标评审委员会应当在重新作出裁定时对相关证据材料进行综合考虑和判断。在商标评审委员会未就此作出认定前，为保障各方当事人的程序性权利，避免审级利益损失，本院在本案中就争议商标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予评述。
在判断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是否违反2001年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和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时，一般应当以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时的事实状态为考虑因素。因此，林东梁关于其受让取得争议商标后即予使用，原审判决遗漏相关使用事实导致判决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商标评审委员会、林东梁所提上诉请求及其理由均缺乏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百元，由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林东梁各负担五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辉
审 判 员 苏志甫
代理审判员 俞惠斌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耿巍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