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2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万柏林区玉河街53号）。
法定代表人：王创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冰，上海市锦天城（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永斌，江苏义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赛迪热工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赛迪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涛，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伦，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阴华润制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江阴市月城镇北环路58号。
法定代表人：姜树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国春，江苏振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赛迪热工环保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迪公司）、江阴华润制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阴市人民法院（2015）澄商初字第009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重工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重工公司在收到�润公司工程款后10日内再转付给赛迪公司，或判决由华润公司直接将工程款支付给赛迪公司。事实和理由：1.重工公司与华润公司、赛迪公司于2010年9月2日签订《江阴华润制钢有限公司技改工程（油井管）项目环形加热炉、再加热炉、芯棒预热炉项目三方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华润公司支付给重工公司专项工程款后，重工公司应在收到华润公司付款后10日内向赛迪公司支付该工程专项款。三方协议是在《江苏华润制钢有限公司技改工程（油井管）项目环形加热炉、再加热炉、芯棒预热炉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之后签订，三方协议的条款优先于合同书，一审法院无视三方协议的约定，在重工公司未收到华润公司付款的情况下，要求重工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认定事实错误。2.合同书约定有两种付款方式，属于约定不明，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应由双方�行补充约定，不能达成一致的，应按交易习惯确定。三方协议是对合同书付款方式的补充约定，重工公司只有在收到华润公司的款项后，才向赛迪公司支付。实际履行中三方的付款习惯，也是华润公司将款项支付给重工公司后，重工公司再支付给赛迪公司，且华润公司还直接付款给赛迪公司1360万元。3.重工公司与华润公司、赛迪公司签订合同书及补充协议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根据建筑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重工公司实际上不具备总包商的地位。4.赛迪公司未足额收到工程款过错在华润公司，重工公司并无过错，华润公司应承担本案的付款义务。
赛迪公司辩称，1.根据合同书付款方式的约定，重工公司应及时支付价款，或在收到华润公司的款项后10日内支付，故赛迪公司有权要求重工公司支付合同价款。2.三方协议先于合同书�订，重工公司应当按照合同书的约定支付款项。即使按照三方协议的约定，也无法得出如华润公司未支付款项，重工公司则无需向赛迪公司支付款项的义务的结论。3.案涉工程于2014年7月5日即已通过竣工验收，重工公司曾就工程款项向法院起诉，但又撤回了本案所涉部分的诉请。赛迪公司与华润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重工公司拒不提起诉讼，导致赛迪公司的权益无法得到维护，一审法院判决重工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润公司的答辩意见与赛迪公司相同。
赛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华润公司、重工公司支付工程款13760014.18元，并支付以9170014.18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5日起、以45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5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重工公司与重庆赛迪工业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迪工业炉公司）签订《江苏华润制钢有限公司技改工程（油井管）项目环形加热炉、再加热炉、芯棒预热炉合同书》（以下简称合同书）一份，约定依据华润公司、重工公司、赛迪工业炉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签订该合同，合同工程及范围为根据华润公司、重工公司和经华润公司确定的赛迪工业炉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详细描述，由赛迪工业炉公司负责工艺设计、非标设备设计、标准设备选型、设备制造、运输、设备安装、施工安装、砌筑、涂装、冷热态调试、烘炉指导、人员培训、工程技术总负责等直至工程建设投产的华润公司技改工程（油井管）项目环形加热炉、再加热炉、芯棒预热炉的承包工程；设备安装开工日期、投产日期按华润公司与经华润公司确定的赛迪工业炉公司确定的执行；全部承包内容的合同总价为4360万元，组成为设备费用3000万元，建安费用和其他费1360万元，上述价款为承包工程建成固定不变价，总价为含税价；费用支付为合同生效后30日内重工公司支付赛迪工业炉公司合同总价的30%计1308万元，炉底机械设备运到安装现场后3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30%计1308万元，烘炉完成后6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计436万元，功能考核合格后3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计872万元，质保期满后30日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计436万元，重工公司应按上述规定按时足额向赛迪工业炉公司支付合同价款，或重工公司在收到华润公司支付的专项工程款后，在10日内向赛迪工业炉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技术资料的内容按华润公司与赛迪工业炉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执行，在本合同工程执行过程中，赛迪工业炉公司将所有的技术资料和文件直接交付给华润公司，除非赛迪工业炉公司书面同意，�工公司不得要求赛迪工业炉公司向其交付任何与本合同工程有关的技术资料和文件;质保期为起算时间工程初验合格之日质保期12个月。合同注明签订时间为2010年8月3日。
重工公司与赛迪工业炉公司签订《江苏华润制钢有限公司技改工程（油井管）项目环形加热炉、再加热炉、芯棒预热炉合同书补充合同》（以下简称补充合同），约定由于华润公司对燃料供给的品种发生了改变，使合同书的价款发生了增加，增加价款的总价为230万元，组成为设备费195万元，建安费和其他费35万元，上述价款为含税价，费用支付为炉底机械设备运到安装现场后30日内支付增加价款总价的60%计138万元，烘炉完成后60日内支付增加价款总价的10%计23万元，功能考核合格后30日内，支付增加价款总价的20%计46万元，质保期满后30日内支付增加价款总价的10%计23万元；重工公司应按上述规定按时足额向赛迪工业炉公司支付合同价款，或重工公司在收到华润公司支付的专项工程款后，在10日内向赛迪工业炉公司支付应付工程款，合同注明签订时间为2010年9月2日。
华润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及生产总经理分别于2014年6月29日和2014年7月5日在项目竣工验收报告上签字确认，该项目竣工验收报告注明开工日期为2010.3.15，合同完工日期为2010.10.1，实际完工日期为2011.11；使用单位2014年6月29日收到芯棒预热炉钢结构、机械设备、电气、仪表等竣工图2套。
审理中，华润公司提供重工公司诉华润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书﹝（2015）锡民初字第00079号﹞，重工公司在该案中诉称2010年7月26日，重工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了《江阴华润140油井管项目总包及服务合同》，约定由重工公司承揽华润公司140油井管项目的建设、设备设施制�、设备安装服务等，并在此总包合同基础上签订了多份分项合同作为附件，重工公司已全部履行了上述合同义务，并通过验收，合同所涉及的设施设备也由华润公司实际投入运行。该案证据中包括2010年8月2日华润公司和重工公司签订的《江阴华润制钢有限公司技改工程（油井管）项目环形加热炉、再加热炉、芯棒预热炉合同书》及2010年9月1日的《补充合同》，合同价款分别为4360万元和230万元。赛迪公司向该案申请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与诉讼时自认该案上述合同对应的收款为32139985.82元。重工公司主张该案上述合同的付款为32139985.82元。
另查明：赛迪工业炉公司于2015年4月22日名称变更为赛迪公司。
以上事实，由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合同书、补充合同、项目竣工验收报告、（2015）锡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赛迪公司与重工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赛迪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承揽业务，双方之间为承揽合同关系。合法有效的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华润公司为该承揽项目的使用单位，其与重工公司签订了项目总包及服务合同，约定由重工公司承揽华润公司合同项目的建设、设备设施制造、设备安装服务等，华润公司对项目竣工验收报告予以确认，且（2015）锡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书中重工公司也陈述项目已竣工，故赛迪公司已经履行了与重工公司之间的本案合同义务，重工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华润公司、重工公司对结余价款13760014.18元均无异议，故对赛迪公司要求重工公司支付价款13760014.18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华润公司虽为业主方，但非赛迪公司与重工公司之间承揽合同当事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润公司在本案中对赛迪公司不承担责任。故对赛迪公司要求华润公司给付价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重工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赛迪公司价款13760014.18元及以9170014.18元为基数自2014年8月5日起、以459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8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损失；二、驳回赛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440元（赛迪公司已预�），由重工公司负担，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赛迪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重工公司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赛迪公司在（2015）锡民初字第0079号案件中请求以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书及三方协议，证明三方协议是真实的，付款方式有先后顺序，重工公司不具有总承包商的地位。2.调查及调解笔录、付款明细，证明付款方式为华润公司支付给重工公司，重工公司再支付给赛迪公司。3.抵账协议、收款收据，证明付款的先后顺序及华润公司直接向赛迪公司支付了13079985.82元。4.（2015）锡民初字第0074号民事判决书、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2015）锡民初字第0074号已被裁定发回重审。
经质证，赛迪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合同书打印时间系笔误，合同书的签订时间晚于三方协议签�的时间，如付款方式不同，应以合同书的内容为准。证据2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付款明细为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3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付款有先后顺序。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华润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赛迪公司相同。
二审中，重工公司认为一审法院遗漏了三方协议及付款方式为华润公司支付重工公司，重工公司再支付给赛迪公司的事实，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华润公司、重工公司、赛迪公司签订三方协议，载明：华润公司与重工公司将就江阴华润140油井管项目签署总包及服务合同，华润公司与重工公司签订总包及服务合同后，重工公司与赛迪公司就案涉项目签订合同及补充协议，在重工公司与赛迪公司新签合同生效时，�润公司与赛迪公司签订的原总包合同及补充合同解除。三方一致同意华润公司支付给重工公司专项工程款后，重工公司应在收到华润公司付款后10日内向赛迪公司支付该专项工程款。新签合同的其他条款应按照原总包合同及补充合同的条款确定。合同注明签订时间为2010年9月2日，但三方签名、盖章处均未书写签订时间。
重工公司与赛迪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协议签名、盖章处均未有签订日期。
本案的争议焦点：赛迪公司是否有权直接要求重工公司支付欠款。
本院认为，赛迪公司与重工公司签订的合同书及补充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赛迪公司有权直接要求重工公司支付欠款。理由：1.二审中，赛迪公司对三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三方协议的真实性应予确认。但合同书、�充协议及三方协议在签字、盖章处均未书写签订日期，仅有打印的签订日期，而打印日期与实际签订日期有可能存在不一致情况。从三方协议的内容来看，赛迪公司与重工公司应是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重新签订合同，在重工公司与赛迪公司新签合同生效时，华润公司与赛迪公司签订的原总包合同及补充合同解除。而重工公司与赛迪公司仅签订了案涉1份合同书，故合同书的签订时间实际应晚于三方协议。合同书也明确约定依据华润公司、重工公司、赛迪工业炉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签订该合同，而三方之间除重工公司提供的三方协议之外，并无其他三方协议。故合同书的内容也印证了合同书的签订时间晚于三方协议，合同书、补充协议及三方协议打印的签订日期并非实际的签订时间。2.合同书内容与三方协议不一致的，应认定系双方已协议变更了三方协议的内容，故两者内容不一致的，应以合同书为准。合同书约定，重工公司应按合同规定按时足额向赛迪工业炉公司支付合同价款，或重工公司在收到华润公司支付的专项工程款后，在10日内向赛迪工业炉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款。赛迪公司有权要求重工公司在规定的时间足额支付，也有权在华润公司付款后要求重工公司支付，并非对付款方式约定不明。3.即使三方协议的签订时间晚于合同书、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按三方协议的约定，三方一致同意华润公司支付给重工公司专项工程款后，重工公司应在收到华润公司付款后10日内向赛迪公司支付该专项工程款，该约定也是对重工公司付款时间的限制，即应在收到华润公司付款后10日内向赛迪公司转付工程款，并未排除赛迪公司有权根据其与重工公司签订的合同，要求重工公司支付款项。（2015）锡民初字第00079号民事判决书中重工公司�陈述项目已竣工，故赛迪公司已经履行了与重工公司之间的本案合同义务，重工公司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价款的义务。
综上，重工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40元，由重工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君
审判员 缪凌
审判员 胡伟
二○二○一七年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周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