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肇中法民四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树娣，女，汉族，住四会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乡焕英，女，汉族，住四会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乡海伟，男，汉族，住四会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乡伟清，女，汉族，住四会市。
上述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邓国盛，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乡明德（一审笔误为乡德明），男，汉族，住四会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乡杏妹，女，汉族，住四会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雷伙妹，女，汉族，住四会市。
上诉人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因与被上诉人乡明德、乡杏妹、雷伙妹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14）肇四法江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树娣与乡深财（又名乡森才）是夫妻关系，俩人婚后共生育了儿子乡海伟，女儿乡焕英、乡伟清。1995年1月5日，乡深财与乡明德签订了一份《鱼塘永久转让合同》，乡深财以人民币26000元的价格将自家位于下茆镇龙湾公路南塘路段（土名黄村口）的、面积约8.5亩鱼塘一口承包给乡明德。乡深财在发包鱼塘时，将鱼塘的相关建筑物、生产使用的水泵、塘基作物等一并转让给乡明德。此外，乡深财与乡明德还约定上述鱼塘所涉的一切税费由乡明德承担。乡明德与乡深财签订《鱼塘永久转让合同》后即将涉案鱼塘转包给乡杏妹、雷伙妹两人经营。此后，涉案鱼塘一直由具有婶母关系的乡杏妹、雷伙妹承包经营至今。2013年8月22日，乡深财去世。2014年10月14日，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以涉案鱼塘为家庭共有财产，乡深财未经其他家庭成员同意擅自将鱼塘转让属无权处分，且乡深财与乡明德签订的《鱼塘永久转让合同》违反有关法律规定为由向该院提起诉讼，请求：一、确认《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无效；二、判令乡明德及乡杏妹、雷伙妹将位于下茆镇龙湾公路南路段（土名黄村口）的鱼塘一口返还给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三、本案的诉讼费概由乡明德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法律关系性质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而非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乡深财与乡明德于1995年1月5日签订的《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是合同订立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当时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但是，由于在上述合同订立时，双方约定了承包期为永久性，且1995年前颁布实施的相关法律法规尚未有对农村土地流转期限作出明确的规定，因此，根据《鱼塘永久转让合同》的履行期跨越了之后颁布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包法》两部法律的客观情况，故根据法的适用原则，可参照上述两部法律对有关方面的专门性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五十六条“……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其他部分仍然有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三十二条“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或其他方式流转”的规定，《鱼塘永久转让合同》中永久性承包期的约定，属部分无效约定，对此，可依法将该永久性承包期调整为30年。此外，考虑到《鱼塘永久转让合同》订立时，合同订立双方的初衷及兼顾公平原则，对合同约定的承包价款同样应作调整，结合现今农村土地承包价格的现状，从2015年开始，乡杏妹、雷伙妹应以8.5亩为计算基数�300元／亩的价格向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缴付涉案鱼塘的承包款至承包结束时止。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以乡深财在未征得家庭其他成员同意的情况下与乡明德签订《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擅自处分了家庭共有财产，从而提出合同无效的主张，因乡明德与乡杏妹、雷伙妹已多年承包经营涉案鱼塘，且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也早已知道涉案鱼塘发包的事实，且未能向该院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自鱼塘发包以后一直以来有向乡明德或乡杏妹、雷伙妹提出要求收回涉案鱼塘的事实，故该院对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此外，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尚称乡明德在未征得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同意的情况下将涉案鱼塘转包给乡杏妹、雷伙妹，转包行为非法，从而应返还涉案鱼塘的主张，对此，参考《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承包方以转让方式流转承包经营权，虽没有证据证明发包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但流转合同的受让人已实际耕作承包地一年以上，发包方未表示不同意的，视为发包方同意”的指导意见，结合乡杏妹、雷伙妹从乡明德处转包涉案鱼塘后已经营多年，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乡杏妹、雷伙妹提出任何异议的事实，对于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的上述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乡明德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及质证权利的行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六，《中华人民共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请求确认《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无效及返还位于四会市下茆镇龙湾公路南塘路段（土名黄村口）鱼塘一口的诉讼请求。二、自1995年1月5日起计算至2025年1月4日止，乡杏妹、雷伙妹享有位于四会市下茆镇龙湾公路南塘路段（土名黄村口）鱼塘一口承包经营权30年。三、自2015年起，乡杏妹、雷伙妹于每年1月31日前以8.5亩为计算基数按300元／亩的价格向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交付年承包款。本案诉讼费150元，由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共同负担75元，乡明德负担75元。
上诉人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农村土地承包经�权流转纠纷而非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认定事实不清，理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乡深财与乡明德签订的《鱼塘永久性转让合同》属对鱼塘的买卖行为，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是对涉案鱼塘的卖断行为。由于涉案鱼塘属于农村集体土地，农村集体土地的买卖行为是法律强制禁止的。且乡深财处理属家庭财产的鱼塘并未经得家庭成员的同意，上述合同属无效合同，乡明德和乡杏妹、雷伙妹应将涉案鱼塘返还给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原审适用并在判决中直接援引了《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并作出公正判决。二、退一步说，即使涉案合同有效，原审判决自2015年开始，乡杏妹、雷伙妹以8.5亩为计算基数按300元／亩的价格缴付涉案鱼塘的承包款至承包结束止，也事实不清，有�公正公平。涉案鱼塘实为12.07亩，涉案鱼塘周边的鱼塘的承包价格在1000元／亩以上。原审认定亩数与实际面积不符，以300元／亩计算承包款是主观臆断，恳请二审明察。综上，请求：1、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作出（2014）肇四法江民初字第272号民事判决，改判确认乡明德与乡深财于1995年1月5日签订的《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无效；乡明德和乡杏妹、雷伙妹返还位于下茆镇龙湾公路南塘路段（土名为黄村口）的鱼塘给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乡明德和乡杏妹、雷伙妹承担。
上诉人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还提供了以下新的证据：
1、2013年4月1日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委会张寨村民小组与张家飞签订的《鱼塘承包合同》1份，证明争议鱼塘周边地方鱼塘的承租价格情况。
2、四会市下茆镇南塘村委会张寨村小组《证明》3份，证明内容同上。
被上诉人乡杏妹、雷伙妹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乡明德经合法传唤，没有到庭接受调查。
被上诉人乡杏妹、雷伙妹答辩称：一、涉案鱼塘权属为集体，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并非权属人。根据法律规定，耕地最长使用期限为30年，一审判决合法合规。二、乡杏妹、雷伙妹对于一审判决以每年300元／亩计算支付承包费给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是错误的，为了避免麻烦才没有提出上诉，请求改判乡杏妹、雷伙妹无需支付每年300元／亩承包款。
被上诉人乡杏妹、雷伙妹除一审提供的证据外，没有提供其他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另查明：1995年1月5日，乡深财与乡明德签订《鱼塘永久转让合同》约定：乡深财将座落在下茆-
龙湾公路南塘路段（土名黄村口）的鱼塘一口，面积约8.5亩及其现有的建筑物、生产使用的水泵、塘基的作物等永久性转让给南塘江尾村乡明德承包。后乡明德在《鱼塘永久转让合同》签名转让给乡佛荣、郑焕棠。乡杏妹、雷伙妹称由郑焕棠转由其承包经营，郑焕棠与乡杏妹、雷伙妹是翁媳关系，《鱼塘永久转让合同》现由乡杏妹、雷伙妹持有。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认为乡杏妹、雷伙妹构成侵权，所以起诉向乡杏妹、雷伙妹主张权利。
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及查明的事实，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1995年1月5日乡深财与乡明德签订的《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是买卖转让合同还是发包转包合同问题；2、如何认定《鱼塘永久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3、一审判决乡杏妹、雷伙妹以每年300元／亩计算支付承包费给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是否恰当问题。
关于1995年1月5日乡深财与乡明德签订的《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是买卖转让合同还是发包转包合同问题。从乡深财与乡明德《鱼塘永久转让合同》中约定内容看，乡深财将座落在下茆-
龙湾公路南塘路段（土名黄村口）的鱼塘一口，面积约8.5亩及其现有的建筑物、生产使用的水泵、塘基的作物等永久性转让给南塘江尾村乡明德承包，明确约定是乡深财将鱼塘及其附带设施交由乡明德承包，并未约定乡深财将鱼塘的所有权转让或出卖给乡明德，因此，《鱼塘永久转让合同》属于发包转包合同。原审认定本案是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纠纷而非土地使用权转让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上诉主张《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是买卖转让合同，主张《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案涉鱼塘转包已经近20年，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知道或应当知道鱼塘转包的事实，但是一直没有提出异议，应当视为同意转包，故其以乡深财未征得同意与乡明德签订《鱼塘永久转让合同》，属于擅自处分家庭共有财产，主张《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无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如何认定《鱼塘永久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乡深财与乡明德在《鱼塘永久转让合同》约定了乡深财将其拥有承包经营权的涉案鱼塘永久转包给乡明德，该约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的规定，属于部分无效合同。原审依法调整为承包期30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一审判决乡杏妹、雷伙妹以每年300元／亩计算支付承包费给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是否恰当问题。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只是起诉请求确认《鱼塘永久转让合同》无效，并未请求调整承包款金额，故原审主动对承包款金额进行调整超出了当事人请求范围，存在瑕疵。由于乡杏妹、雷伙妹没有对此提出上诉，应当视为服判。故本院对原审判决予以确认。至于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调整的承包款金额不合理问题，由于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没有提出起诉请求，根据不告不理原则，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认为租金偏低，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其他问题，本院亦不作审查和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实体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陈树娣、乡焕英、乡海伟、乡伟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秀丽
审 判 员 孔日新
代理审判员 黄国涛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兰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