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京宝泰特种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高湖路29号。
法定代表人邓宁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玮，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志学，国浩律师（南京）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浙江新航不锈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浙江省海盐县经济开发区方家埭路69号。
法定代表人谢秀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宋佳屹，浙江海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方松松，男，1987年11月8日生，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京宝泰特种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新航不锈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航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4）江宁开商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5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6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玮，被上诉人新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宋佳屹、方松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航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11月至2012年12月期间，其按宝泰公司的要求，为宝泰公司定作了不同规格的不锈钢管，并已全部交付。宝泰公司应付价款合计3209682.50元，已支付2895397.77元，尚欠314284.73元未付，现诉至法院，要求宝泰公司支付价款314284.73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其中以14284.73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9日起至货款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年利率6.15%的标准支付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2日起至货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以年利率6.15%的标准支付利息）。
宝泰公司一审辩称并反诉称：其与新航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宝泰公司欠付的款项仅为66765.73元。宝泰公司与新航公司共签订三份采购合同，双方约定宝泰公司向新航公司采购总额为3206982.50元不锈钢换热管，新航公司应于2012年11月5日交货。合同履行期间，因新航公司不能在约定的时间完成交货义务，双方于2012年10月25日达成补充协议，新航公司承诺316Ti管于2012年11月5日前全部交货，904L管于11月20日前全部交货，逾期自愿按2012年11月21日至25日每日5000元、26日10000元、此后每延期一天违约金倍数增长的标准向宝泰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因新航公司未能在约定的宽限期内交货，实际延迟至2012年12月18日。故新航公司应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2785000元，该违约金超过了新航公司的诉讼请求数额，故请求驳回新航公司的诉讼请求，并向新航公司主张违约金641396.50元，即合同总额的20%。
新航公司一审反诉辩称：宝泰公司主张其延迟交货至2012年12月18日与事实不符，其已于2012年11月21日按宝泰公司的要求履行了交货义务，即使按宝泰公司的违约金要求，其最多承担逾期交货违约金应为5000元。其于2012年12月7日和8日交付的货物系宝泰公司在合同之外增加的项目，合计价款为27072.50元，不应适用补充协议的约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4日，宝泰公司与新航公司双方签订采购合同三份，约定由宝泰公司向新航公司采购不锈钢换热管若干，总价款为3196352.35元。双方对换热管的规格型号及试验方法均进行了特别约定，并约定所有材料于2012年11月5日前交货，逾期罚款按合同总金额的0.1%计算。在2012年9月14日编号为12-E-180的采购合同第八条约定预付款10%，提货款70%，质保金15%材料全部到公司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款，后手写部分为“（叁拾万元整）”。同年10月25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载明：新航公司保证宝泰公司在其公司订购的不锈钢管材料一批（316Ti管、904L管），合同交货期为2012年11月5日，现316Ti管材料于2012年11月5日前全部送货至买方；关于904L管材料由于卖方不能在合同交货期指定时间内完成，现经双方协商904L管延迟到2012年11月20日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全部交货至买方，不再延误；如再延期，新航公司愿接受罚款如下：交货日期在2012年11月21日到2012年11月25日罚款金额5000元／天；交货日期2012年11月26日罚款10000元／天，按每延期一天罚款倍数增长，11月27日为20000元／天，以此类推等等。后宝泰公司于2012年11月16日、22日、12月8日、18日共收到新航公司交付的3206982.50元的货物，并已支付货款2895397.77元。审理中，新航公司主张宝泰公司另收到2700元的货物，提交2012年11月15日出货单一张、出货单复印件一张及增值税发票抵扣联一张、并申请调取了税务部门的抵扣明细，但出货单上没有签名和印章，宝泰公司否认收到该批货物。关于编号为12-E-180的采购合同第八条，双方均认可质保金为手写部分的300000元，新航公司主张除留存300000元质保金外，双方约定系实际货到款清，仅将15%的质保金变更为300000元；宝泰公司则主张新航公司为了争取交易机会与其达成协议，将该合同的总价款打了九五折，后双方又协商把15%的质保金核减到300000元，故关于该合同，其应支付的货款为合同项下金额2724095元的80%加上300000元，即2479276元，新航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宝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打折的事实。
关于违约责任，宝泰公司主张316Ti不锈钢管有部分延迟到2012年12月18日交货，有部分延迟到2012年11月22日、12月8日交货，904L管全部延期，故其计算新航公司的违约金数额为2785000元。新航公司辩称，2012年12月8日及18日的货物系合同外增补的，不适用违约条款，其已于2012年11月21日全部按照合同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新航公司与宝泰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所涉不锈钢管材系具有特殊要求的非标材料，双方对其规格型号及试验方法均进行了特别约定，故双方的合同关系实为定作合同关系，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新航公司主张交付的货物总价款为3209682.50元，宝泰公司仅认可收到3206982.50元，新航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没有宝泰公司签字确认，其提供的发票、税务部门的抵扣证明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交付了2700元的货物，故原审法院现仅能认定宝泰公司收到的货物总价款为3206982.50元。新航公司交付的货物并无质量问题，符合质保金的返还条件，故宝泰公司尚需支付价款311584.73元（含质保金300000元）。关于质保金，双方均认可质保金为手写部分300000元，但对是否系将原质保金数额协商核减到300000元各执一词，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价款结算数额关系到双方的重大利益，如果对交易的金额有所变更，应用明确的文字进行表述，宝泰公司辩称双方协商把15%的质保金核减到300000元，应对该事实负举证责任，现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原审法院对宝泰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违约责任，双方合同约定的交货日期为2012年11月5日，后补充协议又将904L管材料延期到2012年11月20日。从四张出货单看，2012年11月16日签名、2012年11月22日签名的两张出货单与双方签订的三份采购合同可相互印证，属于合同项下货物，上述货物的签收日期可视为送货日期，该送货日期中904L管有19051KG与双方约定的送货日期迟延了2天，316Ti管有226KG延迟了17天、17080KG延迟了11天。而2012年12月7日、2012年12月18日两张出货单属于合同外增补的货物以及双方协调的35支904L管货物，不适用于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条款。因双方在补充协议中仅就904L管的违约金进行了约定，故316Ti管仍应按照原合同约定即逾期每天罚款按合同总额的0.1%计算，故新航公司需要支付的违约金904L管为10000元、316Ti管为8260.69元（737626.5×0.1%×11＋8636.65×0.1%×17）。
关于宝泰公司的逾期付款利息，新航公司交付的货物并无质量问题，故宝泰公司应于2013年2月23日前返还新航公司300000元质保金，故对300000元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13年2月24日起计算。因双方未约定除质保金外其他价款的支付时间，故11584.73元逾期付款利息应自新航公司最后一批货物交付之日即2012年12月18日起计算。考虑扣除新航公司应付的违约金18260.69元后，宝泰公司应以293324.04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新航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宝泰公司应支付新航公司价款（含返还的质保金）合计311584.73元；新航公司应支付宝泰公司违约金18260.69元；两项合并计算后，宝泰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给付新航公司价款293324.0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293324.04元为基数，自2013年2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384元、保全费2135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107元，合计10626元，由新航公司负担192元，宝泰公司负担10434元。
宣判后，宝泰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从双方2012年9月14日所签订编号为12-E-180采购合同第八条的约定可以看出，新航公司当时是同意给予货款总额5%的折扣，后双方协商将质保金核减为300000元，与原约定15％质保金间的差额亦作为货款优惠，因此，在12-E-180采购合同项下新航公司应付款应为总货款的80%加上300000元，经核算，新航公司现仅欠付货款66765.73元。二、关于违约金，对于一审法院就316Ti管计算的逾期交货违约金予以认可，但904L管新航公司在2012年11月22日时少交了35支，一直迟至2012年12月8日（宝泰公司的出货单为2012年12月7日，新航公司于8日签收）才交付，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约定，应按补充协议约定的904L管逾期交货的违约条款计算违约金，因按该标准计算的违约金达278万元，新航公司主动将违约金调减至50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并由宝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宝泰公司答辩称：宝泰公司没有作出过货款让利的承诺；双方曾协商对交货数量进行了变更，宝泰公司是根据双方协商的结果在2012年11月22日时少交付了35支904L管，2012年12月7日出货单中的35支904L管是新航公司之后又另行增加的，不属于12-E-180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不应按2012年12月8日计算逾期交货违约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12-E-180采购合同中规格型号为25＊2＊3500的904L管订购数量为2388支，2012年11月21日出货单中该型号904L管实际送货2353支，差额35支；2012年12月7日出货单中所送该型号904L管35支。
本院认为：案涉采购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宝泰公司上诉认为就案涉12-E-180采购合同项下货款，新航公司在签约时给予了部分让利，应由宝泰公司承担相应的证明责任。宝泰公司未能提供证据佐证其主张，而从12-E-180采购合同第八条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的文字内容亦不能得出此结论，故对宝泰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2年12月8日交付的35支904L管是否属于12-E-180采购合同项下的货物，新航公司述称系宝泰公司之前取消而后期又增补的材料，但就此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12-E-180采购合同所定购货物规格型号、数量的约定及新航公司2012年11月21日、2012年12月7日出货单所载明的供货规格型号、数量，两者规格型号及数量均相互对应，故本院认定2012年12月7日出货单中的35支904L管应系12-E-180采购合同项下货物。对于904L管延迟供货违约金，宝泰公司认为应按补充协议约定标准计算至2012年12月8日（即最后35支的供货时间）。对此，本院认为，12-E-180采购合同约定的904L管共计3586支，新航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供货3551支，于2012年12月8日补足35支，新航公司的供货虽有逾期，但绝大部分货物仅逾期2天。补充协议虽对904L管延迟供货的违约金计算进行了约定，但该约定标准过高，考虑新航公司在2012年11月22日即将12-E-180采购合同项下绝大部分的904L管供应完毕，因此，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新航公司就904L管应承担的逾期违约金为1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宝泰公司对因新航公司延迟交付35支904L管即要承担55.7万元的违约金，未能说明高额违约金的合理性，该主张显属过高，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657元，由上诉人宝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屹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代理审判员 周宏跃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丽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