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37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巴南区前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渝南大道111号，组织机构代码20344364-5。
法定代表人黄浩，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喜春，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昌贵，男，1958年5月4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亚峰，重庆市江北区华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长明，男，1949年6月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凤，女，1959年7月4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重庆市巴南区前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进建司）与被上诉人陈昌贵、张长明、赵凤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0日作出（2013）巴法民初字第06348号民事判决，前进建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长明与赵凤原系夫妻关系。2004年，两人在重庆市巴南区鱼洞某某村由农村居民转为城镇居民。2007年11月19日，张长明与赵凤因感情破裂，在重庆市巴南区民政局协议离婚。2010年7月27日，因巴南区龙洲湾新区对原某某村2社拆房户进行征地拆迁安置，赵凤遂与重庆市渝兴资产经营有限公司、重庆市巴南区国土资源局签订《巴南区龙洲湾新区征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赵凤户应安置2人，自愿选择统建住房安置，申请户型为2人户型，80㎡，单价515元／㎡的40㎡计20600元，600元／㎡的20㎡计12000元，1200元／㎡的20㎡计24000元，合计56600元。合同签订后，2010年10月，张长明与赵凤即取得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安置房一套。2010年10月14日，张长明、赵凤共同与陈昌贵签订《协议书》，约定：将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安置房出售与陈昌贵，面积85.18平方米，售价26万元；在陈昌贵首付6万元后，由赵凤出具书面权利放弃书，承诺该房产登记在张长明一人名下；张长明、赵凤接房后在半月内将该房屋交陈昌贵使用，同时陈昌贵支付房款10万元；张长明在取得该房产权证后，将其交与陈昌贵收存，并保证在五年左右时间内将该房产权过户到陈昌贵名下，同时由陈昌贵支付房屋尾款1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陈昌贵支付张长明、赵凤房款6万元。2010年10月30日，陈昌贵支付张长明、赵凤房款10万元的同时入住该套房屋。2011年8月22日，重庆市国土和房屋管理局确认张长明对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安置房拥有所有权。2011年10月30日，陈昌贵支付房屋尾款10万元的同时收存了该房产权证。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7年11月13日，张长明与前进建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经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终结，确认张长明应支付前进建司垫付款163461.6元。2011年11月23日，前进建司因张长明未履行生效判决书，申请恢复执行后，一审法院对张长明名下的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安置房予以冻结。2012年3月22日，陈昌贵在得知该房屋被法院查封冻结后，将张长明、赵凤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协议有效并拥有所有权。经审理，2012年5月16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2）巴民初字第0212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陈昌贵与张长明、赵凤于2010年10月14日签订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房屋的协议书有效。现该判决已于2012年6月26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由于陈昌贵以案外人身份对一审法院（2008）巴执字第384-4号执行裁定书查封冻结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房屋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中止执行。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3年8月19日作出（2013）巴法民执异字第0000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房屋的执行。前进建司因不服一审法院执行裁定书，遂于2013年9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之诉，要求对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房屋许可执行。一审审理中，双方各执己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民事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首先，陈昌贵与张长明、赵凤于2010年10月14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而后陈昌贵已经支付了全部房屋价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张长明、赵凤收到房款后，亦将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房屋交付给陈昌贵占有、使用，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其次，陈昌贵与张长明、赵凤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发生在前进建司申请执行张长明债务，查封冻结争议房屋之前；再次，陈昌贵与张长明、赵凤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经一审法院审理后已判决确认合法有效。因陈昌贵购买的房屋属于住宅而非商业性质的商铺，故其生存权、居住权较前进建司的债权更应受到法律保护；最后，张长明、赵凤将出售房屋交付陈昌贵后虽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但不影响陈昌贵要求张长明、赵凤继续履行合同、办理房屋转移登记的权利。综上，前进建司认为陈昌贵与张长明、赵凤之间的房屋交易行为不属实，因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前进建司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许可执行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房屋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重庆市巴南区前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原告重庆市巴南区前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前进建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对执行标的（即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房屋）许可执行；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上诉人连带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张长明、赵凤原是夫妻关系，张长明对我司所负债务属于张长明、赵凤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张长明、陈昌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关系，张长明对此予以否认，并拒绝配合我司提出的DNA鉴定申请，请求二审法院准许进行鉴定或推定张长明与陈昌贵的兄弟关系成立。2、赵凤于2011年1月26日补交2010年度、预交2011年度争议房屋的物管费，证明赵凤仍在管理、使用争议房屋。一审判决认定争议房屋于2010年10月14日转让给陈昌贵、陈昌贵于2010年10月30日入住争议房屋并付清房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国务院物业管理条例》第四十二条之规定，物业管理费应由业主或物业使用人缴纳。赵凤于2011年1月26日缴纳争议房屋物管费的行为，证明赵凤是争议房屋的业主或使用人，陈昌贵在2011年之前并没有入住该房屋。（2）赵凤于2011年6月将争议房屋转让给张长明并办理过户的行为，证明赵凤仍在行使物权。一审判决认定的争议房屋于2010年10月转让给陈昌贵并交付的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采信违反执行异议前置程序以及遗漏我司作为被告的（2012）巴民初字第0212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错误。4、本案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张长明，陈昌贵没有取得争议房屋的所有权，人民法院有权查封张长明的房产。5、陈昌贵、张长明、赵凤对合同于2010年10月14日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我司对该合同未成立、未履行的事实不承担举证责任。6、陈昌贵收到争议房屋房产证的时间为2011年10月30日，人民法院查封争议房屋的时间为2011年11月29日，中间间隔了一个月，陈昌贵对未及时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具有过错，人民法院有权查封争议房屋。7、由于陈昌贵不按法定程序提出执行异议，而是另案诉讼，致使我司没有追加赵凤为被执行人，以致赵凤转移了另一套房产，给我司造成了损失。
陈昌贵答辩称：1、我与张长明、赵凤的房屋买卖协议是有效的，且已经生效法律文书予以了确认。2、我已经支付了争议房屋的全部价款，争议房屋也已交付我占有、使用，故我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3、争议房屋未办理产权转移登记不影响我对该房屋享有所有权，我将另案诉讼要求张长明、赵凤二人办理过户手续。同时，我是否办理争议房屋的转移登记手续与本案无关。4、上诉人与张长明、赵凤之间的债务问题，我不知情。我与张长明、赵凤二人的房屋交易行为发生在上诉人申请执行之前，因此我是善意取得争议房屋的。5、上诉人无故查封我的房产，并将我诉至法院，我感到十分地无辜和委屈。对此，我将诉讼要求上诉人赔偿我的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张长明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全属编造；2、上诉人没有举示新证据证明其上诉请求成立；3、我和赵凤把争议房屋卖给陈昌贵的事实已经巴南区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予以了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我的答辩意见与一审的一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赵凤答辩称：争议房屋是一套农转非的安置房，而我是户主，所以很多手续需要我去办理。2010年我和张长明把争议房屋卖给陈昌贵，当时的确没有过户到陈昌贵名下。后因陈昌贵没在家，陈昌贵要我帮他代缴物管费、水电费，我觉得帮其代缴没有什么问题，况且事后陈昌贵也是把钱给了我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前进建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1542号民事判决；2、界石镇金鹅村民委员会和界石镇人民政府联合出具的《证明》。同时前进建司向本院申请证人黄建出庭作证。前进建司拟通过上述新证据以及证人证言证明张长明、赵凤为躲避执行，将赵凤名下的房产非法转移到张长明女儿名下；张长明与陈昌贵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二人具有血缘关系。陈昌贵、张长明和赵凤质证后对前进建司所举示的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陈昌贵、张长明对《证明》及证人证言不予认可，赵凤对证人证言未表态、对《证明》未发表质证意见。张长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2009）渝高法民提字第141号民事判决；2、界石镇金鹅村民委员会和界石镇人民政府联合出具的《声明》；3、界石镇金鹅村民委员会和界石镇金鹅村五联社联合出具的《证明》。张长明拟通过上述新证据证明前进建司一贯以不正当的手段以钱买权，非法获得对其有利的判决；张长明与陈昌贵没有血缘关系。前进建司质证后对张长明所举示的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同时认为界石镇金鹅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材料并没有推翻其之前出具的证明意见，而界石镇人民政府的意见又以界石镇金鹅村民委员会的意见为准。陈昌贵和赵凤对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2010年10月14日，张长明、赵凤共同与陈昌贵签订《协议书》，约定：将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安置房出售与陈昌贵，面积85.18平方米，售价26万元；在陈昌贵首付6万元后，由赵凤出具书面权利放弃书，承诺该房产登记在张长明一人名下；张长明、赵凤接房后在半月内将该房屋交陈昌贵使用，同时陈昌贵支付房款10万元；张长明在取得该房产权证后，将其交与陈昌贵收存，并保证在五年左右时间内将该房产权过户到陈昌贵名下，同时由陈昌贵支付房屋尾款10万元。合同签订当日，赵凤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陈昌贵购房款陆万元正（用于接房）。2010年10月30日，赵凤再次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陈昌贵房款人民币壹拾万元正（房已交陈昌贵入座）。2011年8月22日，重庆市国土和房屋管理局确认张长明对位于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安置房拥有所有权。2011年10月30日，陈昌贵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陈昌贵购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房屋款壹拾万元正，该房地证已面交陈昌贵收到”。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被执行人将其所有的需要办理过户登记的财产出卖给第三人，第三人已经支付部分或者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该财产，但尚未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人民法院可以查封、扣押、冻结；第三人已经支付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但未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如果第三人对此没有过错，人民法院不得查封、扣押、冻结。”本案中，陈昌贵主张已支付争议房屋的全部价款并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对陈昌贵是否已支付争议房屋价款的问题，本院认为，除了张长明、赵凤分别出具给陈昌贵的收条之外，陈昌贵并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对陈昌贵是否实际占有、使用争议房屋的问题，陈昌贵也仅举示了其与他人签订的《住房租赁合同》一份，但该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3月29日，晩于前进建司申请查封、冻结争议房屋的时间；至于在前进建司申请查封、冻结争议房屋之前，陈昌贵是否已经占有、使用争议房屋，除了张长明和赵凤的口头陈述以外，陈昌贵亦未举示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结合前进建司和陈昌贵在一审中分别举示的物管费收据来看，现有证据只能证明陈昌贵从2013年3月19日起实际占用、使用争议房屋，不足以证明在前进建司申请查封、冻结争议房屋之前，陈昌贵即已占用、使用该房屋。陈昌贵从张长明处收存了争议房屋的产权证以后，未及时到相关房管部门办理过户手续，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是受到其他客观条件的限制或影响，即不能证实陈昌贵对未办理过户手续并无过错。前进建司和张长明在二审中分别举示的民事判决书，虽是真实的，但两份判决书的内容均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而前进建司和张长明在二审中分别举示的其他新证据，双方拟佐证己方所主张的“张长明和陈昌贵是否具有血缘关系”的事实是否成立，但就这一事实而言，本院认为，对于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并无直接影响。故本院对前进建司和张长明在二审中举示的新证据，均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前进建司请求许可对本案争议房屋进行执行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3）巴法民初字第06348号民事判决；
二、许可重庆市巴南区前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申请的重庆市巴南区某某小区3号6幢2单元4-4号房屋的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陈昌贵负担1300元、张长明负担1300元、赵凤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陈昌贵负担1300元、张长明负担1300元、赵凤负担1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判长 张雪方
审判员 秦 敏
审判员 段晓玲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记员 刘德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