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17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夏小明，男，1971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星子县。
委托代理人：金力，浙江杭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暨阳街道暨阳北路*号东方时代广场*幢。
法定代表人：黄玲夫，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绍军，浙江剑竹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夏小明为与被申请人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东南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978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夏小明的委托代理人金力，被申请人大东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绍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9日，夏小明因买卖合同纠纷将大东南公司诉至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大东南公司支付木料款428194.9元。
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经一审审理，认定下列事实：
2011年3月，大东南公司承建了山东寿光瑞鑫工程，郭国平为该工程项目经理。2011年5月30日，郭国平以大东南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的名义向夏小明购买木料，并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夏小明方木、方板合计人民币壹拾陆万壹仟捌佰捌拾元整，一个月（六月底）付清。”郭国平在落款时间“2011年5月30日”的右边加盖“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印章，在时间与印章下方又书写“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项目部郭国平”字样。同年6月10日、6月20日，郭国平又两次以大东南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名义向夏小明购买木料，价款分别为130058.9元和136256元。郭国平在两份入库单的“负责人”栏签字确认。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郭国平以大东南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名义向夏小明购买木料，因该购买行为产生的价款支付义务，是否应由大东南公司承担。夏小明主张，郭国平系大东南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经理，其向夏小明购买木料，应由大东南公司承担民事责任，该主张成立。理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经审理查明，山东寿光瑞鑫工程由大东南公司承建，郭国平则是经大东南公司指派的项目经理，是大东南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因此，应认定郭国平系大东南公司的工作人员，可以从事与其职务相适应的企业经营活动，并由企业法人即大东南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按照建筑工程的性质要求，郭国平可以向外购买水泥、钢材、石子、木料等建材，相关货款应由大东南公司支付。本案中，郭国平向夏小明购买木料的行为符合上述情形，故应由大东南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大东南公司虽辩称其将工程转包给郭国平，但这只是其与郭国平之间的内部关系，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除非大东南公司能够证明郭国平向夏小明购买木料时，已经明确告知该内部关系，或者明确由郭国平个人承担付款责任。因此，大东南公司主张郭国平为合同相对方，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
审理中，大东南公司申请对夏小明提供的欠条上“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郭国平”与欠条其他内容的形成时间和先后顺序，以及入库单中的“郭国平”签字与其他内容的形成时间和先后顺序进行鉴定。该院认为，即使上述“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印章为郭国平私刻，也不能否认其以该项目部名义向夏小明购买木料的事实；即使“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郭国平”是欠条出具后，由郭国平补签，也只能证明郭国平在原加盖印章的基础上，进一步确认该欠条由其出具的事实；入库单中“郭国平”的签名，按照常理应是在入库单（为第二联）填写完成后，由郭国平补签，这表明郭国平对相应木料由其经手买入的确认。因此，对大东南公司的上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大东南公司还主张，因相关印章存在伪造可能，请求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一审法院认为，郭国平以大东南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名义向夏小明购买木料，发生于大东南公司承建寿光瑞鑫工程期间，从盖然性上判断，应认定上述木料用于大东南公司寿光瑞鑫工程，而不能认定郭国平向外购买木料的行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因此，印章是否伪造，与大东南公司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无关；双方之间的民事纠纷，仍应依法审理。
综上，夏小明要求大东南公司支付木料欠款428194.9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13日判决：大东南公司支付夏小明木料款428194.9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723元，减半收取3861.5元，由大东南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大东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郭国平并非大东南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经理，首先其不具有项目部经理或建造师资质，其次其与大东南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虽然在总包合同中项目经理处填写的名字为郭国平，但实质为填写错误。夏小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郭国平系有权代理大东南公司以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名义对外发生交易关系或在外观上形成有权代理的事实。2.大东南公司承建的山东寿光瑞鑫工程项目所需的木材均是向拓越公司（以下简称拓越公司）购买，价值达120万余元，该事实由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审理的案件相关证据可以印证。且大东南公司施工的山东寿光瑞鑫工程因发包方无资金而中途停工，原先向拓越公司购买的木料已远远超过施工所需，因此向上诉人购买木料的客观基础不存在。3.大东南公司下属的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有专门的印章，如果夏小明确实供应过木料，则欠条上加盖的应是大东南公司所有的“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印章，而夏小明提供的欠条上加盖的非大东南公司的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印章，说明所盖印证属于私刻，欠条也系事后补办。4.本案的买卖关系是虚构的。2014年3月8日，夏小明曾向诸暨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郭国平、王美玲返还借款48万元，并提供了一份由郭国平、王美玲出具的借条，该借条上加盖的“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印章与夏小明提供的欠条上加盖的印章相同。案件审理过程中，大东南公司对印章真实性提出异议，夏小明则撤回了借款诉讼，之后才出现本案纠纷。联系两次诉讼缘由及两案中夏小明提供的证据材料，大东南公司认为真实的情况是郭国平与王美玲个人向夏小明借款48万元，因借款人无力还款，故双方之间相互串通，私刻“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印章加盖在借条上，制造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向夏小明借款的假象，其用意是通过诉讼实现由大东南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目的。嗣后，夏小明见借款诉讼无法实现预期目的撤回起诉，并与郭国平串通补办买卖关系的手续，再次向法院起诉。二、一审法院采信证据不当：1.夏小明提供的欠条与大东南公司提供的施工联系单上加盖的“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印章虽然在文字内容上相同，但印模完全不同，两份材料上的项目部印文系不同的两个印章加盖后所形成，以此说明欠条是事后伪造的。2.夏小明提供的入库单上没有工地名称，且在入库经手人一栏签字的何某某身份不明确，一审认定二份入库单上的货物系用于大东南公司的工程无事实依据。郭国平在寿光有多个工程，其中有一个工程是挂靠在东方建设集团的，并不能简单的判定郭国平所购木材与大东南公司有关。三、本案有诉讼诈骗的重大嫌疑，夏小明与郭国平相互串通虚构买卖事实和借款事实，并以诉讼方式来达到非法占有他人财物的目的，大东南公司向诸暨市公安局报案后，公安机关已处理，故本案应移送公安处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裁定将此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夏小明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涉及材料款与借款的两起案件，夏小明系同时向法院提起诉讼，不存在前后之分，因借贷纠纷中有郭国平、王美玲需要公告送达法律文书，故开庭时间迟于本案开庭时间。案件审理过程中，大东南公司对“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公章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夏小明前往星子县公安局对有关情况进行了报案，公安局对此未予受理。之后，夏小明撤回对两起案件的起诉，并在撤诉之后，前往位于山东的寿光瑞鑫工程所在地，找到可以证明郭国平是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经理的证据材料，并委托代理人对本案再次提起诉讼，夏小明提供的相应证据并非伪造，请求二审法院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
二审法院查明：2011年3月7日，大东南公司与山东瑞鑫石油机械股份有限公司（原寿光市瑞鑫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大东南公司承建施工图纸内（钢管车间、办公楼、综合楼）土建、水电安装、钢结构等面积113928平方米；项目经理为郭国平，承包范围为包工包料等。为确保工程的顺利竣工，大东南公司下设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对所承接的工程进行施工、管理，郭国平为该工程的负责人。
夏小明向法院提供的欠条，载明：今欠夏小明方木、方板合计人民币壹拾陆万壹仟捌佰捌拾元整，一个月（六月底）付清。欠条右下方载明的日期为2011年5月30日，出具人为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郭国平，并加盖了印章，形成的印文为“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
夏小明向本院提供所载日期分别为2011年6月10日、20日的入库单两份，具体内容为：收到夏小明木方板合计价款266314.9元。入库单上负责人一栏有郭国平字样的签名。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关于“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但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侵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他人利益的除外”之规定，该院对大东南公司的上诉理由进行审查，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大东南公司与夏小明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大东南公司对相应货款是否需要承担付款责任。
该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郭国平为大东南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负责人的事实无异议。对于夏小明提供的欠条及入库单上郭国平签字的真实性，因郭国平本人未到庭质证，该院难以查明和确认。鉴于大东南公司提供的“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印文与欠条上形成的印文不一致，大东南公司未对项目工程及项目部印章进行备案登记，根据现有证据，亦难查明欠条上所盖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即便欠条及入库单上郭国平的签字真实，本案夏小明也应当对郭国平有无代理大东南公司对外签订合同或购买材料权限的事实举证证明。虽然夏小明提供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2012）寿民初字第1046号调解书可以反映大东南公司对外认可郭国平的项目经理身份，但根据大东南公司提供的诸暨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诸暨市建筑业管理局出具的证明内容，可以证实郭国平无项目经理或建造师资质，也与大东南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该院认为郭国平应为大东南公司瑞鑫工程项目部的实际施工人。与项目经理身份不同的是，实际施工人并非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当然代表人，郭国平以大东南公司寿光瑞鑫工程项目部名义或大东南公司名义对外交易时，仅在经大东南公司授权的情况下才构成有权代理。本案中，夏小明未向二审法院提供能够证明郭国平具有代理权限的相关证据，且夏小明在庭审中陈述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民事调解书等记载郭国平为项目经理的证据均系纠纷发生后取得，说明交易发生时，郭国平以大东南瑞鑫工程项目部名义向夏小明购买木料不存在有代理权限的客观表象。故该院认为，郭国平向夏小明购买木料的行为对大东南公司而言，不构成有权代理或表见代理，对夏小明主张的买卖关系依法不予认定，由此产生的相应法律后果应由郭国平个人承担。
至于大东南公司主张的夏小明与郭国平互相串通，虚构买卖事实和欠款事实，涉嫌诉讼诈骗，应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问题。该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因郭国平未作为诉讼参与人到庭参加诉讼，无法确认大东南公司主张的情况是否属实，故对本案应移送公安处理的意见不予采信。综上，大东南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对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鉴于二审过程中，当事人提供了新证据，二审法院对本案事实作出了重新认定，并依法改判。二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于2015年5月20日判决：一、撤销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349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夏小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3元，合计11584.5元，均由夏小明负担。
夏小明于2015年11月19日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大东南公司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的五份证据材料均非新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的规定，但二审法院仍要求夏小明一一质证。二、二审法院对大东南公司提交的前三份证据效力均未予认定，对于证据4、5则认为郭国平系涉案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但夏小明未提供证据证明郭国平具有代理权限，但这两份证据不足以构成二审改判的理由。郭国平系涉案施工合同上明确约定的项目经理，夏小明到工地联系业务系与项目经理办公室的郭国平洽谈，涉案木材送到工地后系由郭国平签字并盖章，而因为大东南公司不承认上述事实致使夏小明到工地去取证，此证据形成于纠纷发生后符合常理。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夏小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由大东南公司向夏小明支付木料欠款428194.9元。
大东南公司未提交答辩状，其当庭答辩称：一、郭国平并非法律意义上的项目经理，二审中大东南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明可以证实，郭国平与大东南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亦不具备相应项目经理资质。涉案工程项目实际由郭国平承包，挂靠在大东南公司借用该公司资质，故郭国平系实际施工人。二、涉案项目部印章系伪造，该事实在一、二审中已经查明，涉案欠条上的印章与大东南公司在工地上实际使用的印章，肉眼即可分辨不同，涉案欠条系夏小明伪造。三、夏小明与大东南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大东南公司实际使用的木料系向拓越公司购买。讼争42万余元木料欠款实际是郭国平向夏小明的借款，夏小明曾就该借款向一审法院起诉并撤诉，后又以买卖合同纠纷提起本案诉讼，故本案相应证据系伪造。综上，请求驳回夏小明的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根据夏小明的再审请求、事实及理由以及大东南公司的答辩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大东南公司与夏小明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关系以及大东南公司对相应货款是否需要承担付款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首先，涉案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为郭国平这一事实双方均表示认可，争议主要在于郭国平是否系该工程项目经理。从大东南公司与寿光市瑞鑫钢管制造有限公司签订的涉案《建筑工程施工合同》、夏小明一审提交的证据四山东省寿光市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中及山东省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1）李商初字第666号民事裁定书的内容可知，大东南公司对外始终称郭国平为项目经理，这与其提出的郭国平无项目经理资质，郭国平系实际施工人但不能等同于项目经理等主张相矛盾。故在大东南公司未能证明夏小明与郭国平存在恶意串通、虚构买卖事实的情况下，夏小明关于其在联系涉案木材业务时认为郭国平系大东南公司项目经理，郭国平有权代表大东南公司采购涉案木材的主张成立。其次，虽然大东南公司二审期间欲证明涉案工程所需木材系向拓越公司购买，但二审法院认为该事实不能排除本案讼争买卖关系的发生，同时由于涉案工程未全部完工，实际使用木材数量一、二审均未能查明，故凭现有证据无法得出本案讼争木材未用于涉案工程的结论。再次，二审法院认为涉案欠条及入库单上的签名因郭国平未到庭而无法确认其签字真实性，但一、二审中大东南公司均未对郭国平签字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在本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郭国平实际施工人身份的情况下，二审法院对涉案欠条及入库单未予采信不当。综上，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夏小明与大东南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大东南公司应就所欠428194.9元货款向夏小明承担付款责任。二审判决实体处理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夏小明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绍商终字第298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浙江省诸暨市人民法院（2014）绍诸商初字第3493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386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23元，合计11584.5元，由被申请人浙江大东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鸿
代理审判员 郑恩亮
代理审判员 霍 彤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游利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