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0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明德。
委托代理人刘延河，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宜昌市西陵一路**号中环广场**楼。
负责人闫伟青，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嫣。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吴凡。系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祥。
上诉人鲁明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陈国洪、李小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三峡坝区人民法院（2015）鄂三峡民初字第00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4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鄢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宜华、易正鑫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鲁明德的委托代理人刘延河，上诉人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嫣、吴凡，被上诉人陈国洪、李小祥到庭参加了诉讼。在审理过程中，上诉人鲁明德于2016年5月30日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已裁定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7日19时40分许，陈国洪驾驶李小祥所有的鄂E×××××号“凯迪拉克”牌小型越野客车由金东山桃花岭饭店后门停车场出发驶入港窑路，压越道路中心双实线左转弯时与鲁明德驾驶的鄂D×××××号两轮摩托车相撞，造成鲁明德及摩托车上乘车人杨伟、杨海英、徐祖菊等四人受伤，并致鲁明德摩托车及手机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陈国洪担心被打，电话告知车主弃车离开现场。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认定陈国洪驾车压越道路中心双实线左转及离开现场负事故全部责任，鲁明德及摩托车上乘客无责任。鲁明德受伤后入院治疗65天后出院，后因术后钢板断裂，鲁明德又入院治疗21天后出院。对鲁明德的伤残情况，经鉴定为X级伤残。鄂E×××××号越野车的所有人为李小祥，该车在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额度为50万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鲁明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鲁明德的损失包括医疗费89477.12元、误工费65250元、护理费10790元、交通费1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营养费6000元、鉴定费4000元、残疾赔偿金49704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5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1012.9元，共计256729.02元，由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不足部分，由陈国洪和李小祥连带赔偿。
原审法院同时查明：李小祥为鲁明德垫付医疗费50576.20元、护理费1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95元，向鲁明德支付生活费5000元、财产损失3800元，以上共计61071.20元，本案审理期间因申请重新鉴定支付了5000元。
鄂D×××××号两轮摩托车上乘客之一杨海英因受伤轻微，其于2015年12月1日书面声明放弃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道路交通事故的责任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且各方对责任的认定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涉案车辆在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投有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下面对鲁明德在本次事故中遭受的损失、以及承担鲁明德损失的主体及所承担的份额进行综合认定。一、关于鲁明德所遭受的损失。1.医疗费89477.12元，后期治疗费10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300元（50元／日×86日）；3.误工费，鲁明德系瓦匠，其主张的250元／日收入过高，且仅提供了一份收入证明，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参照建筑行业的收入标准41754元／年，认定为34318.36元（41754元／年÷365日／年×300日）；4.护理费10790元（6500元＋78元／日×55日），残疾辅助器具费195元；5.残疾赔偿金因鲁明德在城镇工作和生活已达一定年限，故其残疾赔偿金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49704元（24852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生活费4782.2元（8681元／年×5年×10%÷3＋16681元／年×4年×10%÷2）；6.精神抚慰金因X级伤残酌情认定为2000元；7.交通费因两次住院酌情认定为600元；8.鉴定费4000元；9.财产损失38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13966.68元。二、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主体认定。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在明确侵权责任的成立以及范围的基础上，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根据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的……事故发生后，陈国洪“离开现场”……，认为陈国洪“离开现场”这一行为系“交通肇事逃逸”，从而依据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交通肇事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而主张其免责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因为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而不是第七十一条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第七十条是关于保护好现场的规定，第七十一条是关于逃逸的规定。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对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不持异议，“离开现场”不等同于“交通肇事逃逸”，交通肇事逃逸为法律概念，经营保险业务的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无权进行解释。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对陈国洪离开现场假想为系酒驾而离开，因当事人对于私文书证的证明力有异议的，负有反证的证明责任，即只需要降低私文书证的证明力，使其对于待证事实的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达到证明目的。而对于公文书证而言，当事人如果对公文书证的证明力进行争执，则应当提出相反证据推翻公文书证所证明的事实，即证明公文书证的内容为不真实。陈国洪辩称其系外地人，担心被打，离开现场并给车主打电话告知车主发生了交通事故。也就是说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没有证据的假想不能使法官的心证程度达到相信公文书证为假，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没有完成举证责任，法官必须采信公文书证为真实，也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证明力，这是其一。其二，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交通肇事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的约定，属格式化免责条款，提供该格式合同的保险人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依法应当就该免责条款向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17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保险合同所约定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该答复虽然是针对该修订前的《保险法》第17条规定作出的，但修订前《保险法》第17的规定与现行《保险法》第18条的规定一致；该答复虽然是就个案作出的，但人民法院在审理同类案件时参照执行。保险合同系专业性较强的合同，涉及专业术语较多，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虽然在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文本中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但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向投保人或者其代理人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对免责条款进行了解释，类似于如果发生了交通事故，驾驶员不能离开现场，“离开现场”就属于“交通肇事逃逸”，保险人将不予赔偿，以使投保人明了该免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不论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辩解的“离开现场”就是“交通肇事逃逸”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有效，因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对涉案机动车辆第三者责任险保险合同中的格式化免责条款“交通肇事逃逸，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未能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而归于无效，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约束力。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应当在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对鲁明德的损失进行赔偿。车主李小祥在事故中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三、关于赔偿份额的认定。交强险限额内的医疗分项赔偿限额为10000元，伤残分项赔偿限额为110000元，杨海英因受伤轻微，其于2015年12月1日向本院书面声明放弃主张权利，故按照三人各自的医疗费用（分别为96398.24元、99477.12元、46926.28元，共计242801.64元）和伤残护理等费用（分别为106689.56元、85735元、67154元，共计259578.56元）确定两赔偿项的分配比例，其中鲁明德的医疗分项赔偿为4097.05元（10000元×99477.12元÷242801.64元），伤残分项赔偿为45211.17元（110000元×106689.56元÷259578.56元），另外，鲁明德在交强险限额内的财产损失分项所得赔偿为2000元。商业三者险赔偿为158658.46元（213966.68元-4097.05元-45211.17元-4000元-2000元）。陈国洪应承担鲁明德的财产损失1800元及诉讼费2462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李小祥申请了重新鉴定，且重新鉴定结果与鲁明德自行鉴定结果不一致，综合考虑事故中的过错情况及两次鉴定结果的差异等情节，鉴定费各自承担。因李小祥已经为鲁明德垫付61071.20元（含财产损失3800元），在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向鲁明德赔付时，予以扣减直接返还给李小祥。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的规定，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51308.22元、在商业三者险赔付158658.46元，合计人民币209966.68元，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鲁明德支付148895.48元，向李小祥支付61071.20元。二、陈国洪在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向鲁明德支付1800元。三、驳回鲁明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2元（鲁明德已预缴、已减半），由陈国洪负担，并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转付给鲁明德。
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陈国洪驾车离开现场不属于肇事逃逸是错误的。陈国洪存在离开现场的行为，存在逃避法律追究的主观故意。依照《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八十五条第（一）中规定：交通肇事逃逸，是指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后，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为逃避法律追究，驾驶车辆或者遗弃车辆逃离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的行为。陈国洪在此次交通事故中属于肇事逃逸。陈国洪到交通部门主动投案并不影响交通肇事逃逸的成立。2、上诉人已经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该免责条款依法生效。首先，保险公司在投保时通过电话告知了李小祥交通肇事逃逸属于免责条款。其次，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陈国洪、李小祥追偿。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陈国洪辩称：事故发生后并没有逃逸，离开现场是去找车主，因车主让自己去筹钱，本人借钱后又返回了现场。
李小祥辩称：事故发生后没有逃逸行为，是其要求陈国洪去筹医药费，自己留在现场。
双方当事人针对各自的诉辩意见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国洪在事故发生后驾车离开现场的行为是否构成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责的事由，即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是本案的争议焦点。虽然陈国洪在交通肇事后弃车离开现场，但未故意破坏现场、伪造现场、毁灭证据，未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并未造成损失扩大，不影响保险理赔。再者，本案的保险合同系以电话营销方式订立，与传统保险合同的订立方式存在较大差别。在电话营销中，保险人在缔约时与投保人电话沟通，甚至可能通过电话就完成所有缔约程序，而上述缔约方式使得投保人在作出承诺前无法获得上述信息，此时保险人在保险合同订立之后必须尽快将上述信息通知投保人。在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提供的电话投保录音中也明确“具体免责范围和除外责任以书面条款为准”。本案中，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虽然提供了书面的《机动车责任保险条款》，但并未提供李小祥收到并知悉了《机动车责任保险条款》内容的签收确认记录，不能证明该公司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已尽到了合理的提示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故太平洋财险宜昌公司关于陈国洪肇事逃逸应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3.29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鄢 睿
审判员 邓宜华
审判员 易正鑫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七日
书记员 刘周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