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通辽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内05刑终103号
原公诉机关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雁辉，男，1971年2月16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系通辽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河西派出所民警，户籍所在地：通辽市科尔沁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11月14日被通辽市，2014年12月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通辽市公安局科尔沁区公安分局看守所。
辩护人毛立新，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利家，男，1987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大学文化，系通辽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河西派出所民警，户籍所在地：通辽经济技术开发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11月14日被通辽市，2014年12月1日被逮捕，2015年10月14日被科尔沁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李红州，男，1979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系通辽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河西派出所协警员，户籍所在地：通辽经济技术开发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11月15日被通辽市，2014年12月1日被逮捕，2015年10月14日被科尔沁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吉雪冬，男，199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系通辽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河西派出所协警员，户籍所在地：通辽市科尔沁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4年11月15日被通辽市，2014年12月1日被逮捕，2015年10月14日被科尔沁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房秀明，男，196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系通辽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河西派出所所长，户籍所在地：通辽市科尔沁区；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于2015年1月23日被通辽市，2015年6月17日被科尔沁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审理的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雁辉犯故意伤害罪，原审被告人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房秀明犯滥用职权罪一案，于2015年10月13日作出（2015）科刑初字第388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雁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作出（2015）通刑终字第229号刑事裁定，以二审出现新证据，致原审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重审。通辽市科尔沁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7年4月17日作出（2016）内0502刑初615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雁辉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
一、无争议的事实
被告人房秀明于2009年9月开始任通辽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河西派出所所长，系在编人民警察；被告人刘雁辉于2011年6月到通辽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以下简称开发区公安分局）河西派出所工作，被告人张利家于2010年10月开始在通辽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于2014年4月开始到河西派出所工作，二人均系在编人民警察；被告人李红州于2014年7月14日经通辽经济技术开发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局安置到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工作，于2014年8月11日到河西派出所工作，被告人吉雪冬于2014年2月8日被开发区公安分局聘用，在河西派出所工作，二人均协助正式民警管理社区工作。
2014年10月25日河西实验初中为全国成人高考考场，被害人王某在该校参加成人高考。河西派出所带班领导为被告人房秀明，具体值班人员有被告人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当日上午，李红州与岳兴彬受刘雁辉指派，在河西实验初中执勤。上午10时16分许至10时29分期间，王某提前结束考试后，在河西实验初中西南角的厕所内摔倒。10时29分许，王某自该厕所出来后向学校大门方向行走，脚步踉跄。当行至学校大门附近时，再次摔倒。被他人扶起后，李红州与岳兴彬上前询问，发现王某左额部有一肿物，身体有大量汗迹，外衣沾染大量尘土，除表示要”尿尿”外，对他人问话均不予回答。岳兴彬遂拨打河西派出所值班电话进行请示。刘雁辉、张利家在接到电话后，驾驶车牌号为蒙G11**号警用面包车到达河西实验初中，与李红州共同将王某推上警车。当日10时40分许，刘雁辉等人将王某带至河西派出所，因认为王某有犯罪嫌疑，在未履行继续盘问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将王某留置在值班室进行盘问；10时47分许，因王某表示要小便，李红州与张志超带其如厕，此期间王某行走举动较为正常；此后，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先后对其采取了戴手铐、用透明胶带捆缠双手双脚、用警绳捆绑等刑讯逼供手段；12时04分刘雁辉通过电话向被告人房秀明请示对王某采取继续盘问措施，房秀明在未到场审核的情况下，口头同意对王某继续盘问；12时40分吉雪冬指使李红州自该所警用面包车内取一木质镐把到值班室，对其进行恐吓，12时47分李红州将该镐把送回警用面包车内。在王某被捆绑期间，出现过呕吐症状。
当日16时36分，因未能查明王某有作案嫌疑，刘雁辉遂通过电话请示房秀明解除对王某的盘问措施，房秀明表示同意。之后李红州解除了对王某的捆绑，但因王某此时身体出现明显疾病反应，已经无法自行离开。当日19时许，因王某已经无法站立行走，刘雁辉将河西派出所走廊电灯关闭，指使李红州、吉雪冬将王某拖至河西派出所门厅外。19时15分许，李红州、吉雪冬又将王某拖至河西派出所院内距门厅约十米处，任其躺在地上；当日20时18分，因王某无法独自离开，刘雁辉再次向房秀明请示如何处置王某，房秀明在电话中指示刘雁辉找两人将王某”整走”。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等四人遂商量如何处置王某，李红州先后两次提出将王某送至救助站或医疗机构，吉雪冬表示同意，但刘雁辉均以王某身上有伤及没有证件为由未同意。后刘雁辉提出将王某送至其他辖区范围内，由他人发现后报警。经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共同谋划后，决定将王某送至通辽经济技术开发区辽河镇平安堡村李红州的住所附近，让李红州的父亲拨打报警电话。当日21时44分许，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等三人将王某抬至刘雁辉自有的轿车上，由刘雁辉驾车，与张利家、李红州二人将王某送至辽河镇平安堡村村委会门前一弯道处，张利家、李红州二人将王某抬下车，放置在公路东侧路枕上。李红州回到家中，让其父亲拨打报警电话。
当日22时23分，辽河派出所接警到达上述地点后，将王某送至通辽市救助站，后又送至通辽市第二人民医院进行治疗。王某因脑挫裂伤（重度）、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引起脑疝，于2014年10月27日2时51分经抢救无效死亡。
2014年11月26日，被告人张利家制作了书面的继续盘问审批表，被告人房秀明在该表审批栏中签名。
经检验、鉴定，被害人王某头面部、四肢及躯干等部位可见多处挫伤及表皮剥脱存在。可以认定系生前受到钝性外力作用所致；解剖检验及法医病理组织学观察可见额、顶、枕等区域腱膜下间隙广泛血肿形成、颅盖骨及颅底骨多发性骨折、顶枕部硬膜外血肿形成、蛛网膜下隙广泛性出血及脑挫裂伤存在。上述损伤系头部受到较强钝性外力（多次、多部位作用）形成。最终结论为：王某因颅脑损伤引发颅压升高及脑水肿发生，致小脑扁桃体疝形成，因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2014年11月14日被告人刘雁辉、张利家经侦查机关传唤到案；2014年11月15日被告人李红州、吉雪冬经侦查机关传唤到案；2014年12月8日被告人房秀明经侦查机关传唤到案。
还查明，案发后，通辽市公安局经济技术开发区公安分局赔偿被害人王某的家属现金人民币共计1295580元，被告人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等四被告人的亲属共计赔偿王某家属人民币1504420，两笔共计人民币2800000元。王某的家属对四被告人的行为表示谅解。
上述事实，被告人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房秀明及其辩护人在开庭审理过程中均无异议，并有户籍证明、任职文件、到案经过、证人证言、现场勘查笔录、被害人王某照片、鉴定意见、尸体检验照片、监控视频、赔偿款收据、谅解书、各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材料证实，足以认定。
二、存在争议的事实：
案发当日13时至13时47分许期间，在值班室单独看管王某的被告人刘雁辉使用拖布把击打王某头部。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视频资料一份，证明案发当日被害人王某在河西实验初中及河西派出所出现时的画面，与查明事实一致。
2、被告人吉雪冬供述，证明被告人吉雪冬对其犯罪事实均予供认。同时还证明2014年11月25日13时50分许，其驾车返回派出所，在车辆停止之前，透过窗子看到被告人刘雁辉用拖布把击打王某头部左侧。
3、证人张某证言，系河西派出所协警员。证明2014年10月27日凌晨3时许，在房秀明办公室，张某帮助刘雁辉调取监控录像，之后刘雁辉询问监控能否删除，张某表示不能。
4、侦查实验光盘、实验笔录，证明车辆滑行时驾驶员可以看到值班室内的人挥舞棒子的情景。
以上证据由公诉机关当庭出示和宣读，经质证，被告人刘雁辉对吉雪冬供述有异议，称没有用拖布把击打被害人；对侦查实验光盘有异议，认为实验情景与当时情景不符。辩护人质证认为吉雪冬供述前后矛盾，内容不实，侦查机关取得供述的主体不合法，且存在引供诱供嫌疑；对侦查实验有异议，认为实验的时间、地点及气候条件与案发时不符。原审审查认为，公诉机关出示的以上证据来源合法，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并结合被告人刘雁辉不顾被告人李红州两次提议，坚持将被害人弃置他处的情节，足以认定被告人刘雁辉有殴打被害人的行为，并为了掩盖罪行将被害人运往他处，故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被告人刘雁辉及其辩护人提出没有殴打被害人的质证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提出取得供述主体不合法的质证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提出侦查机关涉嫌引供诱供的质证意见没有证据支持，不予采纳；提出实验的时间、地点及气候条件与案发时不符的质证意见，因该实验能够证明被告人吉雪冬在车辆滑行过程中能够看见室内情形，不存在视线障碍的事实，予以采信，对质证意见不予采纳。
原审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刘雁辉犯故意伤害罪，被告人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房秀明犯滥用职权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被告人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违反规定未在指定场所进行盘问、对被害人王某违规采取强制措施，在发现王某身体存在严重疾病的情况下，未采取措施予以救治，亦未能向有关负责人进行汇报，而是为逃避责任，将被害人送至其他辖区，让他人报警后对其进行救治，最终发生被害人王某死亡后果；被告人房秀明系河西派出所的负责人，未能当场履行继续盘问审批程序的情况下，即决定对被害人适用继续盘问措施，使被害人被错误适用继续盘问措施，最终导致其在身体存在明显疾病的情况下，未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救治，后死亡。被告人刘雁辉、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房秀明的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应受刑罚处罚。属共同犯罪。被告人刘雁辉在明知被害人身体存在严重异常的情况下，仍伙同其他警务人员对被害人实施恐吓、手铐及长时间捆绑等刑讯逼供行为；被告人刘雁辉使用拖布把击打被害人头部，终至被害人死亡，在事后拒不听从他人建议，罔顾被害人之生命安危，不在第一时间将被害人送医治疗，而是为掩盖罪行，执意将被害人转移至他处，显然是认识到了被害人可能存在生命危险，否则其转移被害人之行为毫无意义可言。综上，被告人刘雁辉主观恶性较深，犯罪情节恶劣，后果严重，根据查明事实，对被告人刘雁辉以滥用职权罪、故意伤害罪定罪科刑符合罪刑相应原则。辩护人提出指控被告人刘雁辉犯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被告人刘雁辉的亲属在案发后能够赔偿被害人并获得谅解，可对刘雁辉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从轻处罚；在庭审中自愿认罪，能够赔偿被害人家属并获得谅解，可分别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的犯罪情节较轻，确有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其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对其宣告缓刑。被告人房秀明犯罪情节轻微，可以免予刑事处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二十五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人刘雁辉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二年。（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11月14日起至2026年11月13日止。）二、被告人张利家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三、被告人李红州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缓刑二年六个月。（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四、被告人吉雪冬犯滥用职权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二年。（缓刑考验期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五、被告人房秀明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刘雁辉不服，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上诉人仅成立滥用职权罪，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均经原审当庭举证、质证，各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予以全部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刘雁辉与原审被告人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在履行职务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违反规定未在指定场所进行盘问、对被害人王某违规采取强制措施并对其实施恐吓、捆绑等刑讯逼供行为，在发现王某身体存在严重疾病的情况下，未采取措施予以救治，亦未能向有关负责人进行汇报，而是为逃避责任，将被害人送至其他辖区，让他人报警后对其进行救治，最终发生被害人王某死亡后果；原审被告人房秀明作为河西派出所的负责人，未当场履行继续盘问审批程序的情况下，即决定对被害人错误适用继续盘问措施，最终导致其在身体存在明显疾病的情况下，未能及时得到救治而死亡。上诉人刘雁辉与原审被告人张利家、李红州、吉雪冬、房秀明的行为严重损害了人民警察和公安机关的形象和声誉，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系共同犯罪。上诉人刘雁辉在单独看管被害人王某期间使用拖布把击打被害人头部致其颅脑损伤，因被害人王某在被盘问前头部已受严重损伤的可能性无法排除，而刘雁辉的伤害行为是诱发最终导致被害人王某死亡的原因之一，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上诉人刘雁辉一人犯数罪，依法应数罪并罚。上诉人刘雁辉提出故意伤害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且本案中的证据足以认定其实施了伤害行为，故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根据各被告人犯罪的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危害程度，对各被告人定罪准确，量刑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础 鲁
审判员 杨国辉
审判员 金 影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祝家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