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运中民终字第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
负责人：房晓晓，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丽敏，女，上海格联（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明星新华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芳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虹，女，山西正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剑光，男，1980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以下简称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因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2013）运盐民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承运人广东怀远物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怀远公司）与托运人上海化优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化优公司）签订了运输协议，期限为2011年1月10日至2011年12月31日。2011年5月26日化优公司委托怀远公司承运36吨1440包橡胶EPDM（规格S5890F，名称三元乙丙橡胶）自广州黄埔前往贵州贵阳，并出具了运单。2011年5月28日，怀远公司将货物再转托给第三人杨剑光运输，并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承运车辆为被告明星新华夏汽车公司所有的晋M687**／晋MB6**挂车。同年5月30日，该车在贵都高速65KM处与公路设施相撞后车辆发生侧翻，造成车辆损坏、货物受损的交通事故。同日，贵州省交警总队直属支队贵新一大队作出第52903120110014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剑光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
同时查明：2007年10月19日怀远公司与原告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签订了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单，保单号为EM45801146，保险期间自2007年10月8日起至保单按撤销条款撤销。保险条款约定，被保人应根据本保险条款在货运前将投保货运的详情申报至本公司。本公司每月将会根据被保人当月申报的实际运量签发保费月结单。怀远公司委托第三人杨剑光运输货物后，为其驾驶的晋M687**车上货物投了货物运输保险，原告出具了保单，保险号为5249，起运日为2011年5月28日，保险标的物为橡胶（车晋M687**），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事故发生后，怀远公司将受损货物销售给佛山市柏德化工有限公司，销价为1278000元。原告委托的天诺嘉福保险公估有限公司进行了查勘定损，2011年7月20日出具了公估报告，原告向怀远公司赔付了保险金104317.07元。
原审认为：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追偿的权利。案外人怀远公司与原告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签订的货物运输保险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均应自觉履行。原告依据保险合同，对因第三人杨剑光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发生交通事故导致保险标的橡胶受损，向怀远公司赔付104317.07元。在运输保险标的橡胶过程中，怀远公司将橡胶委托杨剑光运输，其在向原告索赔申请表中表明投保车辆系“我司车牌晋M687**”，在货物损坏情况报告中亦表明系“我司外请车”，原告未提异议进行了赔付。另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怀远公司曾向被告明星新华夏汽车公司或第三人杨剑光主张过索赔，故杨剑光系向怀远公司提供货运服务的组成者。现原告向晋M687**车所有人被告明星新华夏汽车公司追偿缺乏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的诉讼请求。
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不服该判决，上诉称：1、一审法院关于涉讼当事人法律地位之认定事实不足，理由不充分，认定错误。涉案货物的承运人应为新华夏公司，而非涉案货物运输车辆的驾驶员杨剑光。怀远公司与杨剑光所代表的新华夏公司签订了涉案货物运输协议，怀远公司为托运人，新华夏公司为承运人。根据怀远公司货物运输合同，甲方为怀远公司，乙方为新华夏公司所有的车辆（车牌号：晋M6B7**，晋MB6**挂），乙方代表处填写新华夏公司名称，虽然新华夏公司未加盖公章，但有乙方代表即杨剑光摁手印确认。尽管庭审中，杨剑光不能确定是否其摁的手印，但运输的事实已经证明确实存在杨剑光驾驶新华夏公司车辆运输涉案货物，证明该运输合同的真实性。根据机动车驾驶证、行驶证，新华夏公司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杨剑光代表其与怀远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构成表见代理，合同当事人应为怀远公司和新华夏公司。一审法院得出“怀远公司将货物转托给第三人杨剑光运输，并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车辆为被告所有。”认定合同当事人是怀远公司和第三人，是漠视相关证据，不尊重客观事实的，对合同当事人的认定存在严重错误。2、一审法院依据“杨剑光系向被保险人怀远公司提供货运服务的组成者”，进而认定上诉人不享有向新华夏公司追偿的权利，判决认定毫无证据支持、理由不充分、认定错误。事实上，杨剑光是代表新华夏公司与怀远公司签订涉案货物运输合同，杨剑光才是新华夏公司的代表人。一审法院依据上诉人提交的《货物运输保险索赔申请表》中投保车辆系“我司车牌晋M6B7**”，以及《货物损坏情况报告》中“我司外请车”的有关表述，进而认定杨剑光为怀远公司“提供货运服务的组成者”，是严重违背事实的。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杨剑光系向怀远公司提供货运服务的组成者”，杨剑光也非保险法第62条保险人不得行使代位求偿权的对象，因为“提供货运服务的组成者”并非“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所谓“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是指作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被保险人的内部工作人员。新华夏公司和杨剑光仅仅口头陈述，并无任何证据证明杨剑光与怀远公司之间存在任何劳动或劳务合同关系。因此，杨剑光并非托运人怀远公司的内部工作人员。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能证明杨剑光是新华夏公司的代表或组成人员，一审法院据此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3、新华夏公司在庭审中辩称杨剑光与其之间存在分期付款购买涉案车辆的情形，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事实上，杨剑光是涉案运输车辆的驾驶员，新华夏公司是该车辆的所有人，确切的说杨剑光是新华夏公司的代表或组成人员。杨剑光与新华夏公司之间确实存在挂靠经营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退一步讲，即使推断杨剑光与新华夏公司之间确实存在分期付款买车经营，但车辆登记为新华夏公司的名下实为向社会公示新华夏公司为车辆的所有人，且涉案车辆以新华夏公司申请并取得道路货物运输经营许可证进行营运，应当认为新华夏公司与杨剑光之间存在事实挂靠合同关系，新华夏公司和杨剑光应当对涉案车辆造成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4、因新华夏公司所属的涉案车辆在运输途中发生事故，是造成涉案货损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在向其被保险人怀远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后，依法取得了向责任方即实际承运人新华夏公司代位求偿的权利。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由于涉案货损发生在新华夏公司的实际承运期间，上诉人作为保险人已经向其被保险人即怀远公司支付了保险赔偿金，依法享有向新华夏公司进行追偿的代位求偿权。杨剑光庭审中辩称涉案货物已买保险，货损当时上诉人并未追究其赔偿责任就不应由其承担赔偿责任，这是对保险性质及相关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其主张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不具有法律效力。新华夏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所有人和实际承运人，因其原因导致涉案货物损坏，上诉人作为涉案货物运输的保险人在向其被保险人即怀远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RMB104，317.07元后，即依法取得了向造成货损的第三人即新华夏公司追偿的权利。请求：1、撤销（2013）运盐民初字第94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对被上诉人运城市明星新华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和被上诉人杨剑光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运城市明星新华夏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称明星新华夏公司）答辩称：1、其公司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货物运输合同。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怀远公司货物运输合同》上并没有加盖其公司公章，杨剑光一审时当庭质证，乙方代表所写的“杨剑光”之名也非杨剑光本人字迹。退一步讲，即使乙方代表上的名字系杨剑光亲笔所签，也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亦无证据证明其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剑光为雇佣关系或者授权杨剑光签订合同。故杨剑光与广东怀远物流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合同行为不能构成职务行为。在其公司与广东怀远物流实业有限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的情况下，仅凭杨剑光的身份证和车辆行驶证，不能证明杨剑光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权利外观，不能认定广东怀远物流实业有限公司有理由相信杨剑光有权代表其公司签订合同，故不应认定杨剑光签订合同行为构成表见代理。2、被上诉人杨剑光在本案涉及的交通事故中应当认定为《保险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上诉人就本起事故造成的货物损失不享有代位请求赔偿权。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货物运输保险索赔申请表》中明确投保车辆系“我司车牌晋M687**”，《货物损坏情况报告》中表述为“我司外请车”，结合广东怀远物流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杨剑光在本次货运中的关系来看，杨剑光与广东怀远公司形成了临时的雇佣关系，杨剑光作为雇员，应当认定为在本次运输关系中属于广东怀远公司的组成人员，造成的货物损失根据法律的规定，就应当由广东怀远公司予以承担。而广东怀远公司作为被保险人就受损货物在上诉人处投有货物损失险，上诉人就应当对被保险人的损失予以赔偿，且对其公司不能行使追偿权。3、本案肇事车辆系杨剑光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在其公司购买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规定：“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晋M687**是杨剑光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的，直至事故发生时杨剑光仍未还清车款，其公司仅是该车的所有权保留单位，对该车不享有实际占有、使用、支配的权利，其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所称对于该车是分期还是挂靠我公司无任何证据予以证实的说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杨剑光在一审时已明确表示晋M687**号车是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的。4、造成涉案货损的直接原因是杨剑光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与我公司无任何关系。其公司既非肇事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也与杨剑光没有雇佣关系。杨剑光在本次事故中应当认定为广东怀远物流实业有限公司（被保险人）的组成人员，因此就本次事故并不存在第三者造成货物损失的情况。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剑光答辩称：其和明星新华夏公司是分期付款购车买卖合同关系。其和货主广东怀远公司有货物运输合同，合同上写的运费是141O0元，扣除500元保险费，应给13600元。货物投保的时候，其交500元保险费，名字写的是货主的名字，现在保险公司要追偿，让其承担责任，其认为其不应该承担责任，当时他们一起运输的有三辆车给货主运货，运费都是141O0元，和货主约定，每辆车扣500元的货物保险费，运费13600元，货主预付了10000元运费，尚欠360O元的运费，其车出事故之后，另外两辆车的3600元都没有给付。当时给货物投了500元保险，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经二审查明：2010年11月12日，被上诉人明星新华夏公司作为甲方与被上诉人杨剑光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合同第七条约定：在乙方付清全部车款前，甲方保留车辆所有权。在此期间，乙方自主经营，因乙方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第十条约定：在分期付款过程中，乙方所购车辆如发生机动车辆保险责任范围内的事故，乙方应立即通知甲方和保险公司并提供全部事故资料。事故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承担。保险公司赔偿款应首先支付甲方车款本息及相关费用。2011年5月28日，杨剑光在广州与案外人怀远公司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了交通事故。杨剑光系本案事故车辆的实际运营者和运营利益支配者。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第六十二条规定：除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其组成人员故意造成本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外，保险人不得对被保险人的家庭成员或者组成人员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上诉人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作为保险人，向被保险人广东怀远公司支付保险金后，能否向被上诉人明星新华夏公司行使代位求偿权是本案的焦点问题。因被上诉人明星新华夏公司与杨剑光之间系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关系，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被上诉人明星新华夏公司不是适格的民事责任主体，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上诉人美亚财保广东公司所提明星新华夏公司与杨剑光存在挂靠经营关系，杨剑光代表明星新华夏公司与怀远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构成表见代理，明星新华夏公司应承担造成货损的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剑光作为分期付款购车的实际购买人，在使用所购车辆与怀远公司签订货物运输合同过程中，因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造成交通事故，导致怀远公司财产损失的，是否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问题？首先，应确定谁为被保险人，案外人广东怀远公司和杨剑光签订货物运输合同，对运输货物在上诉人处投了货物运输保险预约保单。被保险人是广东怀远公司一家投保、还是广东怀远公司和杨剑光共同投保。其次，应查清怀远公司与杨剑光的法律关系，杨剑光是否属被保险人广东怀远公司的组成人员。因杨剑光在二审中提出：对其运输的货物，其与广东怀远公司共同投保，广东怀远公司在支付运费时扣除了货物保险费500元。杨剑光所述事实是否属实，怀远公司不是本案当事人，无法核查；且上诉人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在一审时未向杨剑光主张权利，故上诉人美亚财保广东分公司能否享有对杨剑光的代位求偿权应另案处理为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90元，由上诉人美亚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军武
审判员 王文霞
审判员 胡东革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