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897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市平谷区交通局驾校，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平谷南街39号。
法定代表人刘振焱，校长。
委托代理人魏霜龙，男，1973年1月2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郭建立，北京市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张海青，男，1958年3月6日出生。
上诉�北京市平谷区交通局驾校（以下简称交通局驾校）因与被上诉人张海青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14）平民初字第021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全奕颖担任审判长，法官蒙瑞、法官霍思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7月4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交通局驾校在一审中起诉称：张海青于2002年5月7日到交通局驾校上班，双方签订为期三年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在合同期内，张海青于2013年11月26日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现交通局驾校不服仲裁裁决，理由如下：第一，张海青为农民工，依据交通局驾校公布的《聘用教练员工资发放办法》的规定，农民工均愿意将养老保险金实际发放给其本人。所以在发放张海青工资中已经包含社会养老保险金。另外，根据双方之间于2011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张海青所签字认可的内容也可证明，交通局驾校已将应支付的除工伤及医疗保险外的其他保险均以工资的方式支付给张海青，由其自行缴纳。所以在发放张海青工资中已经具有社会养老保险补偿金。因此交通局驾校不存在不为其缴纳社会养老保险金的事实。由于其自身的原因而未缴纳，过错在于其自身，而非是交通局驾校。第二，由于张海青的工作性质实行的是不定时工时制度，导致教练员往往会在周六、日约学员学车。因此，张海青的工作不存在带薪年休假问题，张海青无权主张带薪年休假工资。第三，张海青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主张养老保险补偿金和年休假工资已超过仲裁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张海青自2002年这么长时间里，从未向交通局驾校主张过权利，张海青的行为不仅证明其认可交通局驾校所公布的《聘用教练员工资发放办法》的规定，而且从法律规定上看，也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其已丧失法律保护权。综上，张海青要求交通局驾校给付养老保险补偿金和带薪年休假工资的事实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为此，交通局驾校不服仲裁裁决，故起诉请求法院判令交通局驾校无需向张海青支付：1.2002年5月7日至2011年6月养老保险补偿金14189.4元；2.未休年休假工资3191.91元。
张海青在一审中答辩并起诉称：一、交通局驾校所公布的聘用教练员工资发放办法及劳动合同书中关于工资中包含社会保险补偿金的内容是违法的，应认定无效，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办理并缴纳社�保险，这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是交通局驾校至今没有为张海青缴纳社会保险，其应向张海青支付未缴纳社会保险经济补偿金。二、交通局驾校与张海青所签订的不定时工作制内容应认定无效，交通局驾校在未依法取得劳动行政部门审批不具备实行不定时工作制度资格的情况下与张海青签订了不定时工作制劳动合同，该内容应认定无效。三、张海青提起劳动争议时仍在驾校任职，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张海青的主张并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张海青亦不服仲裁裁决，故起诉要求交通局驾校：1.支付2002年5月至2011年6月养老保险补偿金55000元；2.支付2002年5月至2013年9月21日期间周六、日加班工资148784元（按工资200%的标准支付），并支付拖欠加班工资50%的经济补偿金74392元；3.支付2008年至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15300元（按工资300%标准支付）；4.支付2012年7月至2013年9月21日期间克扣工资8259元及克扣工资50%经济补偿金4129.5元。
交通局驾校在一审中针对张海青的起诉答辩称：张海青在仲裁时主张克扣工资的期限是2012年10月22日至2013年9月22日，但张海青起诉主张的期限为2012年7月至2013年12月，主张的数额也与仲裁主张的数额不符，根据仲裁前置程序的规定，张海青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海青主张的迟延给付工资，在申请仲裁时是2013年1月至9月，起诉时是2013年7月至9月，其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交通局驾校不同意张海青的诉讼请求，坚持交通局驾校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海青系本市农业户口。张海青于2002年5月到交通局驾校担任教练员工作。2011年1月1日，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书》，约定：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张海青应达到交通局驾校要求的工作任务，全年培训学员毕业合格人数40人以上�交通局驾校安排张海青执行不定时工时制度；交通局驾校每月15日前支付张海青工资，按不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预发，再按季以工作量即毕业人数结算；交通局驾校为张海青缴纳工伤及医疗保险，其他社会保险由交通局驾校以工资方式支付给乙方，由张海青自行缴纳；本合同附件为《聘用教练员工资发放办法》。《聘用教练员工资发放办法》规定毕业1名学员劳动报酬发放标准为：约时数×8.5元/小时；新的工资发放标准于2011年4月1日起实施。每毕业1名学员所需约时数为54小时。自入职之日起，交通局驾校未为张海青缴纳养老保险费。自2008年起交通局驾校未安排张海青休年休假。
自2012年7月起，交通局驾校统一为聘用制教练员涨工资。2012年11月15日，交通局驾校按10.5元的小时工资标准支付张海青20**年9月19日至2012年10月21日期间工资。后交通局驾校就社会保险和工资标准调整等问题与聘用教练员协商签订《补充协议》，其中与不缴纳社会保险费聘用教练员签订《补充协议》的主要内容有：“乙方（教练员）自愿要求甲方（交通局驾校）缴纳工伤、医疗社会保险至2012年3月31日，自2012年4月1日起自愿要求甲方将养老、工伤、医疗、失业等一切社会保险费用全部（含乙方自缴部分的社会保险）以工资方式支付给乙方，乙方自行予以安排缴纳。对此乙方不再向甲方主张所有的社会保险缴纳问题并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等。张海青认为该《补充协议》内容违法，不同意签订。后交通局驾校于2012年11月29日结算张海青20**年7月至9月18日期间工资时按8.5元的小时工资标准结算，同时扣除了已支付张海青20**年9月19日至2012年10月21日期间工资中小时工资10.5元与8.5元之间的差额。但交通局驾校按9.5元的小时工资标准结算其他教练员2012年7月�2012年9月18日期间的刷时工资。2012年11月以后，交通局驾校对与其签订《补充协议》的其他聘用制教练员，根据教授货车或小客车、是否缴纳社会保险费等不同情况确定三种小时工资标准，即货车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10.5元，货车缴纳社会保险费的9.5元，小客车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9.5元，小客车缴纳社会保险费的8.5元。2012年10月22日以前，张海青为货车教练员，自2012年10月22日起张海青开始担任小客车教练员，2013年9月22日起张海青开始担任替班教练员。
2013年11月26日，张海青向北京市平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交通局驾校：1.支付2002年5月至2013年11月养老保险补偿金24388元；2.支付2002年5月至2013年9月22日期间周六日双倍加班工资148784元；3.支付上述加班工资50%赔偿金74392元；4.支付2008年1月至2012年12月未休年休假工资5100元；5.支付双倍上述工资10200元；6.2012年10月22日至2013年9月22日工资2771，并支付克扣工资50%赔偿金1385.5元；7.延迟发放2013年1月至9月工资50%赔偿金8488.5元。2014年3月4日，该仲裁委裁决：一、交通局驾校支付张海青20**年5月7日至2011年6月养老保险补偿金14489.4元；二、交通局驾校支付张海青年休假工资3191.91元；三、驳回张海青的其他申请请求。交通局驾校与张海青均不服仲裁裁决，先后诉至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
诉讼中，关于2011年1月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休息日加班问题，张海青主张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交通局驾校要求其全年培训学员毕业合格人数为40人，每毕业1名学员所需约时数为54小时，全年合计工作时间为270天，存在休息日加班的情况，且在超过任务以外交通局驾校亦安排其休息日加班，但未依法支付其加班工资。交通局驾校称超过合同约定的毕业合格人数以外约学员由教练员自行安排�张海青对其主张交通局驾校安排其超过合同约定毕业合格人数以外休息日加班未提供相应证据。关于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8月期间休息日加班问题，经一审法院与双方核实，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9月22日期间张海青休息日加班天数共计为72天。
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张海青主张自2008年起交通局驾校未安排其休带薪年休假，依法应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交通局驾校称每年安排员工外出旅游，并补贴员工旅游团费，应视为其已享受带薪年休假。张海青认可其每年均参加交通局驾校安排的外出旅游，但旅游期间交通局驾校不支付其工资，故不应视为享受带薪年休假。交通局驾校对张海青主张旅游期间其单位不支付张海青工资予以认可。
一审法院认定：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人单位应依法为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并缴纳社会保险费。交通局驾校未为张海青缴纳在职期间的养老保险费，违反法律规定，对因此给张海青造成的损失，交通局驾校应予赔偿。故对张海青要求交通局驾校支付2002年5月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未缴纳养老保险补偿金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用人单位不得无故降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因交通局驾校要求张海青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社会保险条款的约定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张海青拒绝签订该《补充协议》不能成为交通局驾校对张海青予以降薪的合理依据。交通局驾校因张海青不同意签订《补充协议》，自2012年7月起交通局驾校向张海青支付的工资低于其他签订补充协议聘用教练员的工资，其做法显属不当，交通局驾校应支付张海青20**年7月至2013年9月21日期间的工资差额。
根据相关规定，除经批准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和不定时工作制的以外，均实行标准工时。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休息日加班，不能安�补休的，应按照劳动者本人小时工资标准的200%支付加班工资。虽然交通局驾校与张海青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交通局驾校就此未取得劳动行政部门的审批，不符合相关规定，故交通局驾校仍应对张海青实行标准工时。关于2011年1月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的加班工资，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交通局驾校要求张海青全年培训学员毕业合格人数40人，而每毕业1名学员所需约时数为54小时，全年合计工作时间为270天，超过法定工作天数，故交通局驾校存在安排张海青休息日加班的情况，应支付张海青相应休息日加班工资。张海青主张交通局驾校在培训学员毕业合格人数40人以外安排其工作，导致其休息日加班，交通局驾校对此予以否认，张海青亦未提交相应证据。故对张海青主张的2011年1月至2012年9月18日期间加班工资的请求，对合同约定任务数超过法定工作时间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院予以支持，对超过合同约定任务数以外的休息日加班工资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9月21日期间的加班工资，根据法院与双方核实的张海青的出勤天数，张海青存在休息日加班，但交通局驾校未依法支付张海青相应休息日加班工资，违反法律规定。故对张海青要求交通局驾校支付2012年9月19日至2013年9月21日期间加班工资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张海青主张的2002年5月至2010年12月期间的加班工资，已超过用人单位二年材料保存期间，因此，对于2010年12月以前是否存在加班情况应当由张海青自行举证，现张海青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在2010年12月以前休息日加班情况，故对张海青主张的2002年5月至2010年12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自2008年起交通局驾校未安排张海青休带薪年休假，交通局驾校虽主张其每年安排张海青外出旅游，应视为张海青已享受带薪年休假。但交通局驾校安排张海青旅游期间并未支付张海青工资，且在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安排员工旅游的性质应视为单位内部福利，不能以此抵消员工依法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待遇。故对张海青要求交通局驾校支付自2008年至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张海青要求交通局驾校支付拖欠加班工资及克扣工资的50%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因张海青未举证证明已经劳动行政部门先行处理，对张海青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二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第三款，判决：一、北京市平谷区交通局驾校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海青二○○二年五月至二○一一年六月三十日期间养老保险补偿金一万三千五百八十八元二角。二、北京市平�区交通局驾校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海青二○一二年七月至二○一三年八月期间克扣工资四千五百九十九元。三、北京市平谷区交通局驾校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海青二○一一年一月至二○一三年八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七千六百三十六元。四、北京市平谷区交通局驾校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海青二○○八年至二○一三年未休年休假工资五千六百二十元。五、驳回张海青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市平谷区交通局驾校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交通局驾校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交通局驾校支付张海青20**年5月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的养老保险补偿金错误。张海青为农民工，根据交通局驾校公布的《聘用教练员工资发放办法》的相关规定，根据农民工愿意，可以将养老保险金实际发放给本人，故交通局驾校支付的工资中已经包含社会养老保险金。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中也写明交通局驾校已将应支付的除工伤和医疗保险外其他保险金均以工资方式支付给张海青，由其自行缴纳保险。因此，交通局驾校不应支付张海青养老保险补偿金。交通局驾校认为张海青主张养老保险补偿金的请求已经超过法定仲裁时效。二、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双方执行的是不定时工时制度，张海青不存在休息日加班和未休带薪年休假。三、张海青主张养老保险补偿金和未休年休假工资均超过法定仲裁时效。综上，交通局驾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四项判决，改判交通局驾校无需支付张海青20**年5月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养老保险补偿金13588.2元。2011年1月至2013年8月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7636元。2008年至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5620元。
张海青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张海青不同意交通局驾校的上诉请求。一、养老保险是单位必须给员工缴纳的保险，张海青工资中并未包含此部分费用。二、张海青的工作不是不定时工时制度，实际工作时间超过法定正常上班时间，交通局驾校应当支付加班费。三、带薪年休假是国家给予劳动者的休息权利，交通局驾校理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四、张海青在与交通局驾校发生矛盾后即诉至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综上，张海青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交通局驾校的全部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仲裁裁�书、《劳动合同书》、《补充协议》、工资表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依法为劳动者参加社会保险并缴纳社会保险费。交通局驾校未为张海青缴纳在职期间的养老保险违反法律规定，对因此给张海青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交通局驾校称张海青工资里含有缴纳养老保险金，张海青对此不予认可。交通局驾校以张海青工资含有缴纳养老保险金为由上诉主张不应向张海青支付养老保险补偿金，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双方当事人对于交通局驾校应支付张海青20**年7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均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除经批准实行综合计算工时和不定时工作制的以外，均实行标准工时。用人单位安排劳动者休息日加班，不能安排补休的，应按照劳动者本人小时工资标准的200%支付加班工资。虽然交通局驾校与张海青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实行不定时工作制，但交通局驾校就此未取得劳动行政部门的审批，不符合相关规定，故交通局驾校仍应对张海青实行标准工时。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和举证情况计算交通局驾校应给付张海青休息日加班工资7636元并无不当。交通局驾校主张其不应支付张海青加班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08年起交通局驾校未安排张海青休带薪年休假，虽然交通局驾校每年安排张海青外出旅游，但安排张海青旅游期间并未支付张海青工资，且在双方当事人无特别约定的情形下，安排员工旅游的性质应视为单位内部福利，不能以此抵消员工依法应享受的带薪年休假待遇。故交通局驾校上诉主张其不应支付张海青自2008年至2013年未休年休假工资，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北京市平谷区交通局驾校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市平谷区交通局驾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全奕颖
代理审判员 蒙 瑞
代理审判员 霍思宇
二〇一四年七月七日
书 记 员 于洪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