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7民再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卫。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民，山东君诚仁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昌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进，菏泽开发丹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
法定代表人：杜文平，大队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晖。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德全，北京市吉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张卫与被申请人刘昌斌、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以下简称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一案，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9日作出（2013）菏开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刘昌斌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作出（2014）菏商终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张卫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22日作出（2015）菏民申字第154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本院于2016年1月20日立案受理，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卫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民，被申请人刘昌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同进，被申请人交警直属大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朝晖、孟德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卫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审法院认定鲁R90**警号车辆的维修费由个人承担，证据不足，该车是警车，警车不可能个人拥有，车辆的日常保养不可能是个人行为，公务用警车的维修费由个人承担显属错误；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刘昌斌提供的维修明细系刘昌斌利用欺骗的手段骗取张卫在伪造的维修费用单据上签字；三、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张卫系被申请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的工作人员，在使用鲁R90**警号车辆的行为中，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个人从未因私使用过该车辆，二审法院认定是个人行为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再审申请人不承担责任。
被申请人刘昌斌答辩称，申请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涉案发票上签字应当视为认可修车事实及维修费具体金额，本案不存在任何欺骗行为，修理费是真实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被申请人交警直属大队答辩称，本次维修事实不存在，修理合同不成立，由于没有维修车辆事实，申请人签字行为不是交通警察履行职务的行为，对其无授权的行为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交警直属大队正规化建设内部规范》中关于修理车辆的要求对刘昌斌具有约束力。刘昌斌与申请人串通虚构修车事实，是绝对无效行为，应当维持一审判决。刘昌斌采用欺诈手段，隐瞒真相，虚构维修合同，骗取国家财产，涉嫌诈骗罪，请求将刘昌斌涉及的犯罪线索移转有关部门处理。在原一审中，张卫陈述该发票所涉及的维修并非张卫送的车，刘昌斌也承认不是张卫送修的，因此刘昌斌应当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发票所对应的修理行为是否发生，否则应当驳回刘昌斌的诉讼请求。
刘昌斌向一审法院起诉称：自2000年起，张卫驾驶鲁R90**警号车辆在刘昌斌处维修，自2004年12月至2005年3月期间共欠刘昌斌修理费7815元，张卫在发票上签名。为维护刘昌斌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交警直属大队、张卫支付修车费7815元及利息，诉讼费用由交警直属大队、张卫承担。
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刘昌斌系菏泽开发区鑫达轿车修理厂业主。刘昌斌诉称张卫驾驶交警直属大队鲁R90**警号车辆在其修理厂多次维修，并提交张卫签字的修车发票1张，金额为7815元，并附有修车结算单5张，但修车结算单均无张卫或交警直属大队其他人员签字。该份发票开具时间为2008年9月9日，验旧时间为2007年12月18日。2008年12月25日，交警直属大队书面通知刘昌斌于2008年12月31日前办理修车款结清手续。刘昌斌将张卫签字的发票提交给交警直属大队，但交警直属大队并未给其结算，后又将发票返还刘昌斌。随后，刘昌斌持发票向交警直属大队索要欠款未果，遂诉至法院。
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刘昌斌虽然提交了交警直属大队民警张卫签字的发票，但发票上并未记载所维修车辆的号牌及具体的维修项目，且发票所附的修车结算单均没有张卫或交警直属大队其他人员的签字。修车结算单是双方成立修理合同关系并进行结算的重要依据，而发票是经营者收款后向付款方开具的收款凭证，是会计原始凭证之一，应当具有真实性、合法性。本案所涉发票是在未付款的情况下开具给交警直属大队的，但原告开具的发票验旧时间早于开具时间，违背了发票管理的相关规定，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依法不予采信。由于交警直属大队和张卫均否认修车事实的存在，刘昌斌仅凭发票主张其与交警直属大队、张卫存在修理合同关系和拖欠修理费的数额，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昌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刘昌斌负担。
刘昌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交警直属大队的车辆自2000年起就在刘昌斌处修理，欠刘昌斌修理费的事实存在，且有交警直属大队民警张卫亲笔签名的发票为证。原审法院也认定刘昌斌将发票提交给交警直属大队结算，但交警直属大队未予偿付。按照惯例，交警直属大队的车辆经过修理后，刘昌斌经过结算，由交警直属大队具体经办人签字，然后拿着发票到交警直属大队领钱，多年来一直是这样。张卫称是刘昌斌骗取其签字不可信。刘昌斌的发票都是定期从税务局取得，验旧时间不见得都提前，为了预留发票刘昌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修理车辆是事实，结算发票上的签字也真实，即使不能认定系职务行为也应认定为个人行为。事实上，之所以刘昌斌把修车账目交到交警直属大队而没有给予支付，是因新一届领导与上一届领导不和睦的内部原因。因为索要账款，刘昌斌的单据被交警直属大队质押了好多年，最后才给退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交警直属大队、张卫偿付修理费7815元及利息；涉案费用由交警直属大队、张卫承担。
被上诉人交警直属大队提出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卫提出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同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根据上诉人的上诉和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刘昌斌提交的有张卫签字的发票能否作为债权凭证予以采信。案涉发票其后虽附有多份修车结算单，但发票上并无维修车辆的号牌及具体维修项目，修车结算单上亦无具体经办人员的签字，故无法认定案涉发票与其后所附修车结算单的关联性。因交警直属大队对于修车事实不予认可，案涉发票与其后所附修车结算单的关联性无法认定，故刘昌斌持案涉发票向交警直属大队主张权利，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张卫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案涉发票上签字，应当视为其认可其在刘昌斌处修车的事实及确认修理费的具体金额。依照现有在案证据，刘昌斌提交的发票，债权债务数额明确，张卫在发票中签字，认可修车事实及修理费的金额，故案涉发票能够作为债权凭证予以采信，张卫应当对案涉修理费7815元承担偿付责任。如张卫认为其确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在承担责任后，可持证据另行主张权利。关于刘昌斌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因双方对支付修理费的时间未作明确约定，刘昌斌可随时主张权利，故其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至于发票中存在的瑕疵，因开具发票属修理合同中的附随义务，仅发票之瑕疵不足以否定修车的事实及修理费的金额。刘昌斌起诉要求利息，由于双方对此没有明确约定，可自刘昌斌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予以计算。综上，刘昌斌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信；其部分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二、张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昌斌修理费781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刘昌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卫负担。
本院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张卫提交了新的证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提字第433号、第435号民事判决书，即李某某、王某某与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案件的再审判决书，拟证明本案与上述两起案件是同一类型的案件，该再审判决均认定交警直属大队工作人员在维修发票上签字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刘昌斌质证称没有异议，交警直属大队的质证意见是，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并且在该判决书中直接解决的问题是由谁承担的问题，而没有查明是否存在修车行为以及修理合同关系。本院审查认为，该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经当事人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依法确认其证据效力。
被申请人刘昌斌、交警直属大队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刘昌斌与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案件系一批系列案件，其中李某某与刘昌斌、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一案的案由、基本案情、诉辩主张、所举证据、原判结果及再审理由均与本案一致，对于该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再审于2016年6月20日作出（2015）鲁民提字第433号民事判决，该再审判决书认定：原审期间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已报销修理费用相关记账凭证和对应清单显示，在交警直属大队记账凭证后附有发票和相应的修车结算单，但没有附《车辆维修单》，发票上由干警及时任领导刘怀宪的签名，并没有维修车辆的信息及具体维修项目，与本案争议发票记载的信息要素相同，而且修车结算单没有任何人签字，据此认定交警直属大队在与刘昌斌结算修车费用时并没有要求修车单上必须由干警签字，且直属大队内部规范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据此对交警直属大队关于维修清单上没有干警签字的抗辩不予支持。李某某实际使用了交警直属大队的警车，该车辆是公务警车，排除公车私用的情况下，其修理车辆及在相应发票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相应修理费应当由交警直属大队承担。遂判决撤销原一、二审判决，改判交警直属大队支付刘昌斌全部维修费及利息。目前，该再审判决已经生效。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判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修理费是否应由张卫个人偿还。根据与本案案情一致关联的李某某与刘昌斌、交警直属大队修理合同纠纷一案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鲁民提字第43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和判决理由，结合本案查明的案件事实及证据，本院认为：交警直属大队与刘昌斌经营的菏泽开发区鑫达轿车修理厂原先多年曾持续存在车辆修理合同关系，根据交警直属大队提交的已报销凭证显示，单位认可并报销的发票及维修凭证记载的信息要素与本案争议单据完全一致，且发票没有记载维修车辆的信息及具体维修项目，修车结算单亦没有任何人签字，据此认定交警直属大队在与刘昌斌结算修车费用时并没有要求修车单上必须由干警签字。张卫系交警直属大队干警，涉案鲁R90**警号车辆是公务车辆，张卫实际使用该车辆并进行过维修，除非有证据证明存在公车私用情形，否则张卫使用车辆的行为应为执行公务的行为，其修理车辆及在相应发票签字的行为系履行职务的行为。交警直属大队制定的正规化建设规范属于内部规范，具有内部约束力，不能对抗外部第三人，对于其工作人员履行职务行为的后果仍由其作为法人主体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即应当由交警直属大队承担涉案维修费的偿付责任。原审判决结果不当，本院再审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有误，依法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张卫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菏商终字第299号民事判决和山东省菏泽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3）菏开商初字第118号民事判决；
二、被申请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被申请人刘昌斌修理费7815元及利息（利息自2013年5月2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
三、驳回被申请人刘昌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被申请人菏泽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大队负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井 慧
代理审判员 侯圣春
代理审判员 王瑞豪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俊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