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杭萧商初字第3379号
原告沈永先。
委托代理人陆锴，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王茂林。
委托代理人蔡旦祥，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浙江富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滨江区浦沿街道东冠村。
法定代表人徐建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盛斌彬，浙江萧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杭州鑫邦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下城区绍兴路116号浙江浙金钢材现货市场内。
法定代表人戴国爱，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沈永先诉被告王茂林、第三人浙江富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成公司）、杭州鑫邦金属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7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原告申请，对被告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2月9日、2016年4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原委托代理人姜小明，被告委托代理人蔡旦祥到庭参加第一次庭审。原告及�三人鑫邦公司原共同委托代理人姜小明、童彬超，被告委托代理人蔡旦祥，第三人富成公司委托代理人盛斌彬到庭参加第二次庭审。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六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11年，被告作为项目经理挂靠在原浙江东冠建设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现名为浙江富成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以下简称合肥分公司）进行项目施工，在此期间多次向原告借款用于资金周转，同时合肥分公司向鑫邦公司购买钢材用于工地施工。2012年5月31日，原、被告对借款进行结算，确认被告共欠原告借款460万元，另欠钢材款1795459元，当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欠款6395459元，同时出具还款协议承诺书，承诺按月息2.5%计算利息，借款在开发商向其支付的工程款中归还，后经原告多次催讨，被告至今分文未还。故原告起诉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6395459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借款利息4873019.98元（暂计算至2015年7月10日，此后继续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审理期间，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被告向原告归还借款46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3504969.99元（暂计算至2015年7月10日，计算至实际履行日止）。
被告辩称，1.原、被告主体不适格，涉案款项是合肥分公司与鑫邦公司之间购销钢材形成的往来款项，被告是合肥分公司的项目部经理，原告是鑫邦公司的股东，欠条的基础法律关系是购销合同形成的资金往来，故双方不存在借款关系；2.2012年5月31日至今已超过两年，原告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3.被告已经多支付钢材款，2013年2月5日被告支付原告350万元款项，只欠款110万元。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富成公司�述，与被告答辩意见一致，被告是合肥分公司一个工程的经办人，富成公司与鑫邦公司对账单系由被告代表富成公司签字，对账单中注明被告系收款人，因此原告诉称的款项实为公司之间往来款。
第三人鑫邦公司陈述，如对账单中所载的款项是公司之间往来款，应由公司盖章，也不应当是退现金的形式，对账单中上半部分是打印，下半部分是手写，应当以手写部分为依据，对账单实际是被告以个人名义向原告出具的。如富成公司认可系公司往来，鑫邦公司将另案起诉富成公司。
原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欠条，证明被告欠原告6395459元，包含本案的460万元借款及钢材款179万余元；
2.还款协议承诺书，证明被告承诺利息按月利率2.5%计算，还款时间最迟至工程款支付至85%付清为止，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3.2012年1月11日结算明细，证明原告已将款项交付给被告或被告指定的第三人，完成了借款的交付义务；
4.转账凭证12份（汇款13笔），证明原告通过银行汇款或现金支付将款项交付给被告或被告指定的第三人；
5.结婚证、身份证，证明原告与汇款人系夫妻关系，汇款人戴国爱受原告指示将款项打给被告；
6.短信截图，证明原告于2011-2014年期间一直向被告追讨借款；
7.江苏东冠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东冠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及企业信息，证明该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注销；
8.鑫邦公司企业信息，证明原告并非第三人鑫邦公司股东；
9.通话录音（附文字摘要），证明原告于2016年6月2日询问证明中的经办人汪建尧，汪建尧表示不是自己的笔迹；
10.借款情�证明，证明原告委托戴国爱转账交付被告借款的事实。
经质证，被告认为证据1、2，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能证明系双方单位之间的款项往来；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合肥分公司将支票给鑫邦公司，鑫邦公司把一部分现金套出来还给被告用于支付工资，系双方的合意，故款项不是借款，是双方买卖钢材的往来款；证据4，真实性及汇款事实无异议，戴国爱系鑫邦公司的股东，故该款项系钢材款；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是双方公司之间的往来款项；证据6，真实性有异议，不存在上述短信，短信可以造假，从内容看，亦无法看出双方结账及欠款金额，没有证明效力；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联性，合肥分公司具有独立资格，与江苏东冠公司注销无关；证据8，股东登记信息反映的是表面现象，沈永先是戴国爱的�偶，庭审中也承认实际参与公司经营；证据9，真实性无法确认，没有证明效力，录音中汪建尧明确章是真的，认可以公司盖章为准，也没有明确否认字不是他签的；证据10，证明出具人戴国爱与本案原告具有利害关系，故没有证明效力。第三人富成公司对证据1、2不知情，真实性无法确认；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被告是作为公司经办人与第三人鑫邦公司对账；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质证意见同被告；证据5，无异议；对证据6-10的质证意见同被告。第三人鑫邦公司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
经审查，本院认为，被告对原告提供证据1-5、7、8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6，被告在庭审中明确手机号码为其使用，现也无证据证实原告造假，故对原告的待证事实，本院予以采纳；证据9，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证据10，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被告为支持其主张的事实，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了下列证据材料：
1.汇款凭证及证明，证明2013年2月5日江苏东冠建设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东冠公司合肥分公司）汇款给鑫邦公司350万元，代冲双方之前的460万元；合肥分公司共向鑫邦公司汇款1590万元，原告开具发票仅13148543元，被告已多付款项；
2.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江苏东冠公司合肥分公司在2016年5月17日之前都是存续的。
经质证，原告认为证据1中汇款凭证的汇款人、收款人均是公司，系两家公司之间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江苏东冠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注销后，江苏东冠公司合肥分公司不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第三人富成公司对被告提供的证据无异议。第三人鑫邦公司对证据1中汇款凭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款项是支付公司间的货款；对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证明出具时间为汇款后的两年即2015年10月24日，从载明内容看，第三人富成公司知道原、被告存在借款，现在被告用货款来抵销借款不能成立；证据2的质证意见同原告。
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本院予以认定。
第三人富成公司、鑫邦公司未提供证据。
根据以上所确认的证据和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的陈述，本院认定以下事实：2011年4月19日，戴国爱向王茂林转账120万元，2011年4月20日，戴国爱向王茂林转账10万元，2011年4月21日，戴国爱向徐建美转账10万元，2011年5月13日，戴国爱向王茂林转账80万元，2011年5月15日，戴国爱向王茂林账户存入20万元，2011年6月22日，沈永�向王茂林转账60万元，2011年6月22日，戴国爱向王茂林转账40万元，2011年8月16日，戴国爱向王茂林转账20万元，2011年8月18日，戴国爱向王茂林转账30万元，2011年8月23日，戴国爱向王茂林转账10万元，沈永先向王茂林转账40万元，2011年9月21日，戴国爱向王茂林转账10万元。2012年1月11日，王茂林在抬头为东冠安徽合肥繁华逸成工地的结算单上签名，该结算单载明：“2011年4月19日收支票250万元，退现金130万元+转桑张木10万元，实收支票110万元；2011年5月13日收支票300万元，退现金100万元，实收支票200万元；2011年6月22日收支票120万元，退现金100万元，实收支票20万元；2011年7月6日实收现金30万元；2011年7月22日收支票50万元，实收支票50万元；2011年8月16日收支票150万元，退现金50万元，实收支票100万元；2011年8月19日收支票100万元，退现金50万元，实收支票50万元；2011年9月20日�支票110万元，退现金10万元，实收支票100万元；2011年9月23日收支票50万元，实收支票50万元；2011年10月20日收支票50万元，实收支票50万元；2011年11月25日收支票60万元，退现金10万付张木，实收支票50万元；合计收支票1240万元，退现金460万元，实收支票780万元，实收现金30万元；合计实收货款810万元，已开发票13148543元。”此外，王茂林在该结算单下半部分手写载明“实际收到现金人民币460万元，收款人王茂林”。
2012年5月31日，王茂林出具还款协议承诺书一份，载明“兹由合肥分公司王茂林2012年5月31日止，欠鑫邦公司沈永先现金6395459元，现今协商承诺费用按月利率2.5%计算，并愿意由合肥东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合肥分公司担保并从该工程款中扣除归还，归还时间最迟不得超过房产公司付B区块东标段工程总款85%中全部扣除付清（本金及利息），如�过此期限愿意承担月计5%的损失费用和相关法律责任，直至付清为止；付总工程款到80%，同意付沈永先400万元。同日，王茂林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兹由合肥分公司王茂林，欠鑫邦公司沈永先现金6395459元整，费用另算”。2013年至2015年期间，沈永先一直有通过短信向王茂林催讨。
2013年2月5日，江苏东冠公司合肥分公司向鑫邦公司账户汇款350万元。2015年11月24日，江苏东冠公司合肥分公司出具证明一份，载明“2013年2月5日该公司汇给鑫邦公司的款项350万元，是本公司项目负责人王茂林通过双方公司账户汇给沈永先的，抵消沈永先之前给王茂林套现的460万元”。
江苏东冠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因吸收合并经工商部门准予注销登记。江苏东冠公司合肥分公司于2016年5月17日经核准注销。
另查明，鑫邦公司与合肥分公司存有钢材业务往来，�审中富成公司确认在鑫邦公司与合肥分公司的钢材业务往来中富成公司有通过江苏东冠公司合肥分公司的账户向鑫邦公司支付过钢材价款。
又查明，鑫邦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戴国爱，登记股东为戴国爱、沈佳佳。戴国爱与沈永先于1987年10月9日登记结婚。2016年6月10日，戴国爱出具借款情况说明一份，认可案涉款项有部分系沈永先委托其通过银行账户转账交付给王茂林。
再查明，富成公司原名浙江东冠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2010年12月2日变更企业名称为现名。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双方对被告或其指定的案外人收到原告本人或原告通过戴国爱交付的460万元款项无异议，有争议的为该款项究竟是第三人富成公司、鑫邦公司之间买卖钢材产生的业务往来款，还是构成原、被告民间借贷关系的款项。�审查，460万元资金的付款方和收款人均为个人，不符合公司之间支付钢材往来款应通过公司账户的形式要件。戴国爱、沈永先与鑫邦公司，王茂林与富成公司分别系各自独立的民事主体，各自享有独立的财产权。因此，从460万元的款项交付方式看，更符合民间借贷款项交付的一般情形。此外，结算单、还款协议承诺书及欠条落款处分别载明的收款人、承诺人、欠款人均为王茂林，因此可推定系王茂林个人的意思表示。同时在还款协议承诺书中的部分内容中载明由合肥分公司担保，如王茂林系代表公司出具的还款协议承诺书，无法解释为何还需作出另由公司担保的意思表示。综上，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还款协议承诺书中约定月利率2.5%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原告自愿调整利息计算标准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本院予以准予。
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为江苏东冠公司合肥分公司于2013年2月5日向鑫邦公司支付的350万元，是否系归还原、被告之间的借款。经审查，350万元款项的收款方为鑫邦公司，鑫邦公司认为350万元应为代合肥分公司支付的货款。结合合肥分公司与鑫邦公司的业务往来中，富成公司认可曾通过江苏东冠公司合肥分公司的账户支付过货款，再考虑到本案借款的款项往来均系通过个人账户往来，并未通过公司账户，故该笔款项在收款方鑫邦公司不予认可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款的情形下，本院不宜认定为系被告归还本案的借款。虽然鑫邦公司在庭审中认可，350万元在支付货款及相应利息后的多余部分，同意在借款中抵扣，但富成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货款已经结清，考虑到买卖合同与本案民间借贷系两个法律关系，在鑫邦公司与富�公司无法就货款金额达成一致的情形下，本案也无法直接扣减。鑫邦公司与富成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涉及的权利义务，双方应另案处理。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被告认为欠条及还款协议承诺书出具时间为2012年5月31日，该日应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本案系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被告出具的欠条中仅载明欠款金额，未约定付款期限，在双方当事人未约定付款时间或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原告有权随时向被告主张返还借款，因此出具欠条之日不应理解为诉讼时效的起算之日。被告出具的还款协议承诺书约定款项“由合肥东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合肥分公司担保并从该工程款中扣除归还，归还时间最迟不得超过房产公司付B区块东标段工程总款85%中全部扣除付清”，但实际还款承诺书并未经房产公司或合肥分公司盖章确认，因此该条款为被告对还款资金来源的预测和安排。从短信记录看，原告也一直在向被告催讨。因此，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王茂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沈永先借款46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2年6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853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73535元，由王茂林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按照不服一审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在上诉期满后的次日起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上诉费缴费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账号：12×××68）
审 判 长 潘伟良
代理审判员 夏婧静
人民陪审员 张国良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来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