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徐民终字第027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步玲。
上诉人（原审原告）鲁如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囡，农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虎，农民。
以上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茅伟，江苏东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运华，农民。
委托代理人沈明奎，江苏彭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俭，个体户。
委托代理人冯锐。
原审被告王成桥，农民。
上诉人徐步玲、鲁如英、杜囡、杜虎、上诉人徐运华、上诉人ＸＸ俭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邳州市人民法院（2013）邳官民初字第1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步玲、鲁如英、杜囡、杜虎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茅伟以及徐步玲、杜囡，上诉人徐运华及其委托代理人沈明奎，上诉人ＸＸ俭及其委托代理人冯锐，原审被告王成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6日，ＸＸ俭因其用以经营的厂房大棚破损，遂联系徐运华进行修缮，徐运华安排包括杜井民、汤继斗�内的五名工人进行维修。2013年3月16日下午6时左右，杜井民在维修过程中从三米多高的厂房大棚摔落。事发后，杜井民被送往邳州市官湖镇卫生院抢救，因伤势过重，随即转送至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抢救治疗（住院治疗14天）。2013年3月30日，杜井民再次转院至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治疗42天）。杜井民合计住院治疗56天。2013年5月11日，杜井民从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办理出院手续。2013年5月24日，杜井民死亡，后经徐州医学院鉴定所对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认为杜井民符合高坠后颅脑损伤并发肺炎致恶病质死亡。另查明，杜井民生于1963年10月17日，其父已去世，其母鲁如英生于1939年12月16日，杜井民共有兄弟姐妹四人，分别为杜井凤、杜井富、杜井洲。杜井民其配偶徐步玲生于1962年11月21日，杜井民与徐步玲夫妇共有子女二人：子杜虎生于1985年7月25日，女杜囡生于1987年11月11日。杜井民及其母亲、配偶、子女均为农村户口。
原审再查明，本案中维修的厂房大棚系ＸＸ俭从王成桥处租赁，用于家具厂经营。
原审法院认为：1、关于杜井民在本次施工过程中与徐运华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徐运华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及庭审中回答“工程队是我负责的，我是工头”、“杜井民跟我干了有十几天了，年前跟我干了一段时间，后来又跟别人干的”、“工钱平时都是每天130元，都是我和家主谈，复杂的都是每天200元，我结完帐然后我给工人”、“杜井民去年经常和我一起干，今年干的少，经常一起干，工钱也都是这么定的，都知道”，通过法庭调查及徐运华的陈述可以看出，徐运华作为工头组建施工队承揽工程，其施工队人员组织较为松散但相对固定，平时基本承揽些修理厂房、下水道�修建厕所之类的零星工程。徐运华作为施工队的经营者，与工程的发包方洽谈业务、工钱由徐运华领取并负责发放工人报酬，杜井民受雇于徐运华，杜井民是在徐运华的安排、指示下为ＸＸ俭进行厂房维修施工，原审法院认定杜井民为提供劳务一方，徐运华为接受劳务一方，杜井民在施工过程中摔落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徐运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2、关于杜井民摔落的维修点是否为徐运华和ＸＸ俭商谈的承揽工程范围的问题。ＸＸ俭提交一份与徐运华在2013年3月18日的录音资料证据，徐运华在录音时说道“刚开始我说干能干的，找个梯子在底下塞”“干活的（工人）我也给说的很清楚，修这点不能往上上，得找梯子在底下掖着，我给干活的交代的时候，你（ＸＸ俭）也在场”，“干活的，没干的时候我都给说了，我一个一个说……”，徐运华对该组录音证据经质证后予以认可。原审法院认为，该录音内容系徐运华在未有设防的情况下，对相关事实情况最直接、最真实的表达，能够客观的反映案件基本事实，通过徐运华的录音内容，综合考量本案整体案情，原审法院认定杜井民摔落的维修点包括在徐运华与ＸＸ俭所承揽的工程维修范围内。
3、关于杜井民在本次事故中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ＸＸ俭、徐运华、王成桥对杜井民的死亡应承担何种民事赔偿责任。（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提供劳务者在因劳务致使自身受到损害时，接受劳务者应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徐运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提供相应的施工安全设施，未对施工人员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对杜井民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本案纠纷源于ＸＸ俭修缮其经营家具的破损厂房大棚，ＸＸ俭是厂房大棚的实际经营管理人，ＸＸ俭作为定作人在明知徐运华不具备相关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将维修工程承揽给徐运华施工，ＸＸ俭具有选任过失，ＸＸ俭应对杜井民的事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杜井民作为长时间从事农村建筑、施工、维修的施工人员，在本案的高空修理厂房大棚的过程中，未能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且未采取任何高空作业防护措施，自身存在一定过错，根据侵权法律的相关规定，应当相应地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4）本案维修的厂房大棚系ＸＸ俭从王成桥处租赁而来，用于其家具厂经营。王成桥对ＸＸ俭安排施工队进行维修厂房大棚并不知情，且王成桥对杜井民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故王成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结合杜井民、徐运华的过错程度及ＸＸ俭的受益情况，酌定徐运华对杜井民的死亡事故承担50%的赔偿责任，ＸＸ俭对杜井民的死亡事故承担20%的赔偿责任，杜井民自身承担30%的责任。原审法院确认徐步玲、鲁如英、杜虎、杜囡主张的各项损失为：1、医疗费，根据其提供的医疗费发票及医疗凭证认定为197380.97元（邳州市中医院医疗费95229.69元、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医疗费97080.88元、120急救车转院费用1200元、吸痰管868元、护理床700元、制氧机2000元、降温冰垫302.4元）；2、误工费，自发生事故之日2013年3月18日起至2013年5月24日死亡之日，合计69天为2570.5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598元∕年÷365天×69天）；3、护理费，按徐州地区护工标准每天45元为3105元（45元∕天×69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杜井民合计住院治疗56天，按每�18元计算为1008元（18元∕天×56天）；5、营养费按每天15元计算69天为1035元（15元∕天×69天）；6、交通费，根据其提供的交通票据，结合住院时间及医院距离，酌情支持2000元；7、死亡赔偿金288772.25元（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598元∕年×20年；被扶养人鲁如英生活费16812.25元，以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9607元∕年×7年÷4人。关于其主张的徐步玲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不予支持）；8、丧葬费22993.5元；9、鉴定费用8000元；10、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各方事故过错程度以及受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以及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本地区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对该项诉请酌情予以支持4万元；11、关于其主张的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损失，酌情支持2000元。上述各项�用除精神损害抚慰金外合计528865.22元。徐运华承担50%的赔偿责任为264432.61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合计294432.61元，扣除徐运华已支付的1.5万元，仍应支付279432.61元。ＸＸ俭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105773.04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合计115773.04元，扣除ＸＸ俭已支付的8000元，仍应支付107773.04元。综上，原审法院遂判决：一、徐运华赔偿徐步玲、鲁如英、杜虎、杜囡等各项损失合计279432.61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ＸＸ俭赔偿徐步玲、鲁如英、杜虎、杜囡等各项损失合计107773.0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徐步玲、鲁如英、杜虎、杜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徐步玲、鲁如英、杜囡、杜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计算数额正确但认定事实错误。一、杜井民摔落的维修点不在两被上诉人商谈的承揽工程范围。首先，�克俭提供的其与徐运华在2013年3月18日的录音资料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该份证据是ＸＸ俭事后补制，很多是徐运华在ＸＸ俭的诱使下作出的，谈话效果非常差且杂乱无章，无逻辑性和相对性。且没有其他证据相印证。其次，一审证人汤某斗作为现场施工人之一，其证言客观真实公正。一审没有对该证言与案件的关联程度，与其他证据之间的联系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再次，一审中上诉人提供的徐运华于2013年3月22日在官湖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徐运华叙述可以证明，其在现场与ＸＸ俭已经确定了维修内容，结合徐运华庭审中的自述，证人汤某斗的证人证言及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能够证明杜井民摔落的维修点不在两被上诉人商谈的承揽工程范围内。最后，一审法院酌定杜井民自身承担30%的责任过高。事故发生的原因是ＸＸ俭临时指示、安排杜井民对事故点进行维修，且其对事故点危险程度认识不够同时没有提供任何高空作业防护措施，出事后延误抢救时机，ＸＸ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ＸＸ俭和徐运华负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ＸＸ俭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上诉人已支付8000元费用，不应再对杜井民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杜井民住院天数有误，一审中被上诉人出具证据证明杜井民在2013年3月16日至5月17日在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2013年3月30日至5月11日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及时为杜井民办理转院、出院手续多出了3月17日至5月17日共计62天在邳州市中医院产生的住院费用，该损失应由杜井民自己承担。另外，一审中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据护理床700元、制氧机2000元，降温冰垫302.4元，共计3002.4元的损失是被上诉人在杜井民出院后为了把杜井民抬到上诉人家中闹事所自行多出的支出，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三、被上诉人的无理取闹，给上诉人及家人造成了经济上和精神上的损失，上诉人将另案起诉。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改判ＸＸ俭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徐运华不服上述民事判决，提起上诉称：我没有介绍杜井民为ＸＸ俭修理厂房大棚，我当时找了四个人，其中有个叫汤某斗，经过我同意后，汤某斗电话通知杜井民参与本次施工。另外，杜井民摔下的维修点并不是我和ＸＸ俭商谈约定的维修点。我不应承担责任。出事是晚上6点左右，已经修了三个点，我说收工我先走了，是ＸＸ俭又喊回来工人给他维修导致事故发生。
本案上诉人针对其他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均同其各自的上诉理由。
原审被告王成桥针对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涉案责任主体应当如何确定。2、涉案责任比例应当如何确定。3、涉案损失的计算是否正确，其中杜井民在2013年3月17日至5月17日产生的住院费用及ＸＸ俭上诉诉称的3002.4元是否是扩大的损失。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步玲、鲁如英、杜囡、杜虎提供邳州市中医院长期医嘱单及临时医嘱单各一份，经质证，上诉人徐运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ＸＸ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明可以证明杜井民在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治疗时间为14天，而2013年3月31日至5月11日共计41天时在徐州医学院附属医院住院治疗，该41天期间没有在邳州市中医院治疗却产生住院床位费，该费用系因上诉人徐步玲等人没有及时办理出院手续导致的损失。针对ＸＸ俭的该项异议，二审期间经向邳州市中医院调查，邳州市中医院出具“出院病人登记卡、出院病人每日费用清单”等证据，经ＸＸ俭质证，ＸＸ俭对邳州市中医院出具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2013年3月30日至5月17日期间未产生住院费用。
二审期间其他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责任主体、涉案责任比例的认定问题。综合本案当事人陈述及其他证据，能够认定徐运华与ＸＸ俭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ＸＸ俭提供的其与徐运华之间的录音通话，其中徐运华明确表示“开始我说干能干的，找个梯子在底下塞”，“干活的我也说得很清楚，修这点不能往上上，得找梯子在地下掖着，我给干活的交代的时候，你也在场”，“干活的没干的时候我都给说了，我一个个说”等内容，能够认定徐运华为完成其与ＸＸ俭约定的承揽活动，组织、安排了相关人员进行施工，包括对涉案事故维修点的维修工作进行了施工安排。杜井民作为具体施工人员之一，与徐运华形成劳务关系，杜井民为提供劳务一方，徐运华为接受劳务一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结合本案案情，徐运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其组建的施工队不具备相应资质，未提供符合安全施工条件的施工设施，对涉案事故发生存在过错；ＸＸ俭作为定作人，与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徐运华建立承揽合同关系，存在选任过失。同时，杜井民本人在从事施工作业中，未尽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在没有采取相应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擅自作业，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因此，一审判决徐运华、ＸＸ俭、杜井民分别承担50%、20%、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二、关于杜井民在2013年3月17日至5月17日在邳州市中医院是否产生住院费用及3002.4元是否系扩大损失的问题。首先，关于杜井民在2013年3月30日至2013年5月17日期间在邳州市中医院是否产生床位费的问题。根据杜井民在邳州市中医院住院期间的长期医嘱单及临时医嘱单，及住院病人费用明细账、医疗费发票等证据分析，杜井民在2013年3月16日入邳州市中医院重症医学科治疗，2013年3月30日临时医嘱单载明出院。邳州市中医院06938689号医疗费发票载明床位费1120元，结合住院病人费用明细账中监护病房床位费的明细，显示床位费每天80元数量为14天合计1120元。同时，结合邳州市中医院出具的“出院病人登记卡、出院病人每日费用清单”等证据，能够认定杜井民虽未在2013年3月30日在邳州市中医院住院部办理出院手续，但其在病区出院时间为2013年3月30日，嗣后未产生床位费。因此，本院对当事人关于杜井民在2013年3月30日至5月17日在邳州中医院产生扩大费用的辩称，不予采信。其次，关于制氧机、护理床、降温冰垫等共计3002.4元费用，因杜井民病情危重，出院记录中记载“患者中毒昏迷状态”，“需继续治疗”，以上设备是为其出院后治疗所需要，因此亦不属于扩大产生的费用。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765元，由上诉人ＸＸ俭负担638元；由徐运华负担1797元；由徐步玲、鲁如英、杜囡、杜虎等负担13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刁国民
审 判 员 范育菊
代理审判员 王素芳
二〇一五年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 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