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通中民终字第02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长军。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和梅。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邱斌。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辉。
委托代理人张万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和芳。
委托代理人刘平，身份信息同上，系王和芳丈夫。上诉人陈长军、王和梅因与被上诉人徐辉、刘平、王和芳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如皋市人民法院（2013）皋民初字第0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长军、王和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邱斌，被上诉人徐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万诚，被上诉人刘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陈长军与王和梅系夫妻关系，刘平与王和芳系夫妻关系，刘平与陈长军系连襟关系，王和芳系王和梅的姐姐，陈长军与王和梅及刘平与王和芳户籍所在地均为如皋市如城镇东风居2组。
徐辉与刘平、王和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徐辉于2010年8月24日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审理中，根据徐辉的申请，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8月26日查封了刘平所有的位于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号楼501室及108车库。经审理，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17日作出（2010）皋民初字第189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刘平、王和芳共同偿还徐辉借款本金676984.75元；二、刘平、王和芳给付徐辉上述借款利息（自2010年8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三、驳回徐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后刘平提起上诉，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4月14日作出（2011）通中民终字第0285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2010）皋民初字第189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因刘平、王和芳未履行（2010）皋民初字第189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徐辉于2011年5月19日向如皋市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借款本金676984.75元及利息，诉讼保全费等。执行中，如皋市人民法院依徐辉的申请，对诉讼保全的刘平所有的位于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号楼501室进行评估、拍卖，刘平向如皋市人民法院反映，该住房是其家庭唯一住房，请求法院停止采取评估拍卖措施。后徐辉向如皋市人民法院提出申请，请求法院确认被执行人刘平将其所有的位于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住房转让给陈长军、王和梅而造成如城镇申港豪园1号楼501室是被执行人刘平、王和芳唯一住房的行为属于规避执行的行为。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2）皋执异字第0023号执行裁定，裁定“被执行人刘平、王和芳与案外人陈长军、王和梅关于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住房转让行为无效”。
刘平于2001年5月23日申请在如皋市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建房，如皋市国土资源局于2002年8月23日颁发了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宅基地使用证，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刘平。后刘平又购买了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号楼501室住房。2008年6月28日刘平与陈长军签订转让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的协议书一份，协议内容为：1、房屋出售价格为人民币玖拾叁万元正，此款于2008年7月10日之前生效。2、屋内其动产即可移动物品为刘平所有，并于2008年7月10日之前搬清。3、双方商定刘平交房时间定为2008年7月10日下午18时。4、本协议一式贰份，双方当事人各壹份，在双方当事人签字，并经当地村民委员会见证公证后生效。王和梅通过银行分别于2011年3月15日、17日、18日向被执行人刘平转账25万元、29万元、39万元。刘平与陈长军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确认书一份，内容为：经双方核对，至2011年3月20日止，陈长军、王和梅购买刘平位于如城镇东风村二组9号1室一幢住宅房款已全部结清，此前双方收（欠）条全部作废，以此确认书为准。
刘蕾系刘平、王和芳的女儿。因刘平、王和芳将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8号车库卖给刘蕾，徐辉向如皋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刘蕾与刘平、王和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如皋市人民法院（2010）皋民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07年6月份，刘平购买了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8号车库，并办理了住房贷款。2010年7月13日，刘平还清贷款，注销了银行抵押权。7月16日，刘平、王和芳领取了产权证。同日，刘平、王和芳和其女儿刘蕾签订上述房屋的买卖合同，并由如皋市地方税务局开具不动产销售发票，刘蕾缴纳了契税。7月20日，刘蕾办理了产权证。”判决理由认为，“由于刘平尚欠原告借款未全部偿还，且王和芳也负有共同偿还的义务。两被告在刘蕾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以买卖形式将财产转移，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原告向本院起诉，要求撤销三被告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如皋市人民法院于2010年12月17日判决“撤销被告刘平、王和芳与被告刘蕾订立的关于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8号车库的房地产买卖合同”。
审理中，关于为何将东风居2组9号1室房屋出售，刘平陈述，申港豪园买了一套房子，我们手上钱比较紧张，孩子在外上学，想周转一下，所以将房子卖掉。没有想到我生病更加要用钱。93万中有60万是还另外一个债权人王亚妮，在开发区法庭有执行记录。我看病花了三十几万元。关于为何到2011年3月才给钱，原告陈述，合同签订后原告的钱比较紧张，后来因为刘平得了病，买的新房子没有装潢没有好住，刘平也没有将房子交付给我们，所以我们也没有交付钱。我们双方都说好了，协议仍然是有效的，只是交房子和交房款的期限是顺延的。
另查明，陈长军、王和梅在如皋市如城镇东风居另有宅基地。
原审审理中，陈长军、王和梅当庭撤回“依法确认原告陈长军、王和梅与被告刘平、王和芳2008年6月28日签订的位于如皋市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住房协议书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如皋市人民法院已予以准许并另发裁定书。
原审认为，规避执行行为是指在诉讼程序开始之前一年至执行程序终结之前，有履行能力的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履行，采取故意转让财产或者为法院处分财产设置障碍并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第七条规定，对于超过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房屋和生活用品，人民法院根据申请执行人的申请，在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最低生活标准所必需的居住房屋和普通生活必需品后，可予以执行。徐辉与刘平、王和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审理中，根据徐辉的申请，法院于2010年8月26日查封了刘平所有的位于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号楼501室及108车库。（2010）皋民初字第1897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刘平、王和芳应履行（2010）皋民初字第189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刘平、王和芳共有两处房产，一是位于如皋市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自建楼房，二是2007年6月份购买的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8号车库。2008年6月28日刘平与陈长军签订转让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的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1、房屋出售价格为人民币玖拾叁万元正，此款于2008年7月10日之前生效。2、屋内其动产即可移动物品为刘平所有，并于2008年7月10日之前搬清。3、双方商定刘平交房时间定为2008年7月10日下午18时。……”，但2008年7月10日之前刘平与陈长军均未按约履行。2010年7月16日，刘平、王和芳与其女儿刘蕾签订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8号车库的买卖合同，2010年7月20日，刘蕾办理了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8号车库产权证，该买卖行为因刘平、王和芳在刘蕾未支付任何对价的情况下以买卖形式将财产转移，损害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法院于2010年12月17日作出（2010）皋民初字第1916号民事判决，“撤销被告刘平、王和芳与被告刘蕾订立的关于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8号车库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刘平与陈长军于2011年3月20日签订确认书一份，内容为：经双方核对，至2011年3月20日止，陈长军、王和梅购买刘平位于如城镇东风村二组9号1室一幢住宅房款已全部结清，此前双方收（欠）条全部作废，以此确认书为准。刘平、王和芳于2011年3月20日将如皋市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自建楼房出卖给陈长军、王和梅，使（2010）皋民初字第1897号案中查封的刘平所有的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号楼501室及108车库成为刘平、王和芳的唯一住房，使法院不能够对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号楼501室及108车库进行拍卖、变卖或者抵债，为法院处分财产设置了障碍，并损害了申请执行人徐辉合法债权的实现。刘平、王和芳于2011年3月20日将如皋市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自建楼房出卖给陈长军、王和梅的行为属于规避执行的行为。陈长军、王和梅与刘平、王和芳系亲戚，且住同村同组，陈长军、王和梅已有宅基地，向刘平、王和芳购买如皋市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楼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故陈长军、王和梅向向刘平、王和芳购买如皋市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楼房也是恶意的。综上所述，刘平、王和芳与陈长军、王和梅关于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楼房转让行为无效。陈长军、王和梅的诉讼请求“1、撤销如皋市人民法院（2012）皋执异字第0023号执行裁定；2、依法确认原告陈长军、王和梅与被告刘平、王和芳关于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住房转让行为有效”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判决：驳回陈长军、王和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元，由陈长军、王和梅承担。
宣判后，陈长军、王和梅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陈长军、王和梅与刘平、王和芳的房屋转让协议是2008年6月28日签订的，该协议客观真实，并经如皋市如城镇东风社区居委会见证确认，而徐辉于2010年8月24日才向如皋市人民法院就刘平、王和芳的借款纠纷提起诉讼，间隔时间两年之多，已不在法律规定的规避执行的时间段内，出售房屋显然不是为了规避法院的执行。陈长军、王和梅于2011年3月向刘平、王和芳转账93万元是因为陈长军、王和梅之前资金紧张，双方约定将付款时间推迟，2011年3月转让只是对2008年6月28日所签协议的履行，而签订确认书是陈长军对转账行为的确认，原审判决不应将房屋买卖时间确定在2011年3月20日，从而认定出售房屋是规避执行。原审判决认定刘平、王和芳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违反了“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住宅”的规定，故陈长军、王和梅是恶意的，房屋转让行为无效，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即便房屋买卖合同无效，也不能推定刘平、王和芳买卖该房屋是恶意为之，是规避执行的行为。虽然王和芳与王和梅系亲姐妹，但王和梅并不清楚王和芳家庭的债权债务情况，不能推定陈长军、王和梅存在过错，双方之间的买卖行为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用由徐辉、刘平、王和芳负担。
被上诉人徐辉答辩称，陈长军与刘平签订的协议的落款时间真实性存在疑问，协议中还约定经见证、公证后生效的条件，但双方在约定期限内均未按约履行任何条款，所附生效条件也未成就，故该协议无效。陈长军与刘平签订协议是为了造成刘平仅有申港豪园唯一一套住房的假象来对抗法院执行，实际房屋并没有交付，至今也未过户，是恶意串通的虚假转让。陈长军、王和梅已在东风村取得一块宅基地，不符合购买案涉房屋的条件，至今买卖行为未经两级政府审核批准，转让行为不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平、王和芳答辩称，陈长军与刘平签订房屋转让合同是在2008年6月12日，是在徐辉起诉刘平之前，并且经过村委会见证并盖章，转让合同真实有效，不存在虚假和恶意串通。房屋转让款93万元中的63万元归还了另外一个债权人，其余款项用于归还刘平所借的医疗费。原审判决刘平是规避执行的行为并非事实。同意陈长军、王和梅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陈长军、王和梅与刘平、王和芳关于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的房屋转让行为是否合法有效？是否属于规避执行的行为？
所谓规避执行行为，是指在诉讼程序开始之前一年至执行程序终结前，有履行能力的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履行，采取故意转让财产或者为法院处分财产设置障碍并对申请执行人造成损害的行为。是否属于规避执行的行为，不仅要看该行为产生的前因后果，更应考察该行为结果对执行造成的影响，以此判断该行为是否对申请执行人的权利产生损害。从转让行为效力上看，陈长军、王和梅与刘平、王和芳虽属同村同组，但陈长军、王和梅在该村已有宅基地，二人再向刘平、王和芳购买同一村组的自建楼房，违反了我国土地管理法中关于“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的规定，该转让无效。刘平称村委会已在转让协议上见证，表明村委会同意转让行为。本院认为，农村土地管理应办理相应的手续，村委会在转让协议上的见证只能证明协议的形成过程，不能必然得出村委会已同意刘平与陈长军转让的结论。
退一步讲，即便转让协议有效，从时间上看，也应将转让行为看成是一个延续的过程，订立协议、交付款项，乃至交付房屋、办理过户手续等均是转让的环节。虽然陈长军与刘平关于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的转让协议上显示订立时间为2008年6月28日，该时间确实在徐辉对刘平的债权确定一年之前，但陈长军与刘平签订协议之后双方均未按约履行，直至2011年3月20日双方又签订了确认书，对双方的转让行为及付款情况进行确认，该确认书是2008年6月28日协议中约定的权利义务之延续，故所谓的“在诉讼程序开始之前一年”不应从订立协议的时间开始起算，而应从履行协议的时间起算，陈长军与刘平的转让行为仍应认定为规避执行的行为。
从转让行为对执行造成的影响看，在刘平与刘蕾关于如皋市如城镇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3号车库的买卖合同被撤销后，刘平名下同时拥有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3号车库及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两套房屋。但刘平与陈长军将东风居2组9号1室转让后，申港豪园1幢501室及103号车库即成为刘平唯一住房，使法院不能应债权人徐辉的申请对该房屋实施执行措施，导致徐辉的债权无法及时实现，对徐辉的权利造成损害。
综合上述因素，可以认定陈长军、王和梅与刘平、王和芳关于如城镇东风居2组9号1室的转让行为是规避执行的行为，该转让行为无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陈长军、王和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昌东
代理审判员 郭相领
代理审判员 卢 丽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新珠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