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三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亚民二终字第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玮，女，汉族，1976年2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肖明德，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钦永，海南肖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梅，女，汉族，1985年6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雪明，男，汉族，1981年7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华玮因与被上诉人刘亚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3）城民二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玮及其委托代理人宋钦永，被上诉人刘亚梅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雪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5月18日，刘亚梅与华玮签订《两人合伙合同》，合同约定：合伙名称为昊淼工作室；合伙经营项目和范围：手工纺织、手工布艺、手工画、手工蜡烛、手工香皂、苏绣、珠艺、销售和制作；合伙期限：自2013年5月18日起，长期合作；出资方式：华玮出场地、项目、技术、销售渠道，合计人民币800000元，拥有50%股份；刘亚梅出资30000元，拥有50%股份，有使用权没有转让权等。合同签订当天，刘亚梅向华玮给付30000元。之后，刘亚梅便在工作室工作，在此期间，刘亚梅发现工作室的情况与华玮所描述的不一致，双方合伙期间，没有接到过一个订单，工作室的资产也没有800000元，华玮所说的有数千名学员也没有看到，加之华玮还有一个名字姓李，刘亚梅遂对华玮产生了怀疑，经不断追问仍然未果，刘亚梅提出要华玮退还30000元，华玮拒绝退还。刘亚梅遂向南海网反映，南海网记者上门调查，调查中记者也采访了附近居民，有居民反映看到一些大学生回来找老板讨要押金。
另查，华玮又名李嘉钰，系三亚昊淼掐丝工艺画制作室的经营者。华玮成立工作室后多次以李嘉钰的名义收取学员技术辅导费600元、800元不等。刘亚梅申请的证人宋春霞证实其于2013年2月通过网络看到昊淼工作室招学员，就交了400元学手工编织，3月10日与华玮签订《手工编织合同》，一周后，华玮要其入伙，宋春霞交给华玮15000元现金成为合伙人；合伙期间未接到订单，学员也只是学一些简单的技术，其工作两个月期间，一直有招学员，却未看到学员制作出一件成品，有些学员交了钱后受不了就走了，学费也没有退；工作室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在宋春霞之前还有其他两个合伙人；2013年5月，宋春霞离开。华玮否认与宋春霞有合伙关系，未收到过其15000元。对销售渠道拒绝回答。2013年7月13日，昊淼工作室关门停业。
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有《两人合伙合同》、个体户机读档案信息、收款收据、手工编织加工合同、南海网报道、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刘亚梅主张撤销与华玮签订的合伙合同，从刘亚梅提供的证据来看，双方合同中约定华玮以场地等折合800000元出资，但证人宋春霞证实昊淼工作室的资产只值1、2万元，其在工作室工作期间未接到过订单，未看到有学员制作出一件成品。学员也学不到什么技术，有学员上门讨要押金等，南海网报道中也提到记者采访周围邻居反映有学生回来讨要押金的情况。庭审中，华玮也承认与刘亚梅合伙期间没有接到过订单。其陈述工作室资产有约600000元但只提供了其自己制作的物品清单，对此刘亚梅及证人宋春霞都予以否认，故对华玮的主张不予采信。由此可见，华玮在与刘亚梅订立合同之前没有如实告知工作室资产及运作的真实情况，使得刘亚梅误以为工作室业务前景广阔，其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华玮订立了合伙合同，刘亚梅有权主张撤销。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刘亚梅主张华玮返还其30000元投资款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撤销刘亚梅与华玮签订的《两人合伙合同》；二、华玮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亚梅3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50元（刘亚梅已预缴），由华玮负担。
上诉人华玮不服，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刘亚梅在《两人合伙合同》签订之前就在昊淼工作室学习、工作，而不是原审判决认定的签订合同“之后”。刘亚梅在对工作室及华玮本人进行考察后才决定加入昊淼工作室的，并将30000元交给华玮。2、自2013年5月18日起，刘亚梅已经由一名工作室的学员成为工作室的老板。在合伙期间，刘亚梅不能忠于职守，在工作室工作期间还从事导游工作及收集证据准备打官司，原审判决将“双方合作期间没有接到一个订单”的全部责任归于华玮一个人是不公平的。3、原审判决认定“工作室的资产也没有800000元”是错误的。合作之初，刘亚梅能够投资合作说明其对工作室价值800000元是认可的，且艺术品的无形价值不是凭肉眼或自身感受估价的，原审法院既然认为工作室资产的价值是否值800000元与本案的关联很重要，就应当由有关部门作出资产评估来确定。4、原审判决认定的“华玮所说的数千名学员也没有看到”不具体清楚，是工作室自2009年成立以来有数千名学员，还是2013年这半年时间有数千名学员，原审判决没有查清。5、华玮还有李嘉钰这个名字，不是编造的，也没有对刘亚梅保密，这个名字是真实存在的，不构成欺诈。6、原审判决仅听刘亚梅的一面之词，而对华玮陈述的事实、理由却没有给予任何的认定。
（二）原审判决认定证据错误。1、证人宋春霞的证言主观、片面，不具有客观性，其证言应当围绕刘亚梅签订合伙合同时是否受到欺诈，而不应当偏离到合伙经营上来。2、南海网报道周围邻居反映有学生回来讨要押金的情况，但没有证据证明刘亚梅、宋春霞收过学员学费，这些学生是向刘亚梅、宋春霞，还是向华玮讨要押金都不清楚。华玮收取的是“技术辅导费”、“技术保证金”，不是“押金”。故南海网的报道有失客观、真实，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
（三）刘亚梅先是学徒、后合作的行为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华玮根本没有欺诈的故意，更没有欺诈的行为。刘亚梅本人及原审判决均没有否认刘亚梅学徒在先、合伙在后的事实，故不存在刘亚梅“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华玮签订合伙合同”的事实，原审判决按欺诈定性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1、依法撤销三亚市城郊人民法院（2013）城民二初字第604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刘亚梅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由刘亚梅承担。
被上诉人刘亚梅辩称：1、华玮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是工艺类，而其招收学员及签订《两人合伙合同》所盖印章、营业地址、经营范围等与工商核准的字号不符，合伙也没有到工商管理部门变更登记手续，故合伙协议无效。2、华玮没有提交评估报告、技术专利、发票、资质证明等证据证明其资产价值800000元。3、合伙合同约定由华玮提供销售渠道等，但华玮并没有提供销售渠道。4、在签订《两人合伙合同》之前，刘亚梅确实在工作室学习，但对工作室的运营情况并不了解，是华玮的朋友冯雪唆使刘亚梅签订合同的。5、刘亚梅曾经要求华玮提供订单和财务信息，但华玮一直没有提供，通过向过去的学员了解，证明华玮是通过收取学员押金的方式运营的。6、华玮户口本上的曾用名一栏为空，并不存在李嘉钰的曾用名。7、曾经的合伙人宋春霞也收取过学员的押金，这在月川派出所里有报案记录。8、华玮如果觉得记者报道不实，可以向相关单位提出异议，但华玮并未提出异议。9、华玮明知其营业执照将在2013年5月底过期，没有年检而处于待清理中，还诱骗刘亚梅与其签订合伙合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属欺诈行为。综上，请求：1、依法维持原审判决；2、请求驳回刘亚梅的全部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所认定事实，除刘亚梅于2013年5月18日与华玮签订《两人合伙合同》之后在工作室工作；南海网记者上门调查，调查中记者也采访了附近居民，有居民反映看到一些大学生回来找老板讨要押金及华玮与宋春霞存在合伙关系部分缺乏证据证明而应予以纠正外，其余部分与本院查明事实相一致。
另查，三亚昊淼掐丝工艺画制作室成立于2009年12月9日，经营者姓名为华伟，经营场所在三亚市月川市场斜对面，经营范围是工艺画、墙画、掐丝工艺画等的制作销售，有效期至2013年5月31日止。工商登记时华玮使用的是一代身份证，姓名是华伟。此后，华玮以“昊淼工作室”、“三亚市昊淼工作室”、“三亚昊淼工作室”的名义分别在58同城、赶集网、三亚学大网等网络媒体上发布招聘信息，联系人系李嘉钰。刘亚梅在签订《两人合伙合同》时才知道李嘉钰的真实姓名叫华玮。
还查，刘亚梅于2013年7月9日向三亚市公安局河东分局控告华玮涉嫌诈骗，三亚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
上述新查明事实，有《昊淼工作室手工编织加工合同（学生）》、《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58同城、赶集网、三亚学大网等网页页面证明、华玮的户口本、《不予立案通知书》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予以证明，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客观真实，具有法律证明效力，且经法庭举证、质证，可以证明前述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华玮向本院申请到三亚市公安局河东分局调取刘亚梅控告其诈骗的证据，因该事实发生在原审庭审之前，且华玮在原审期间未申请调取，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予调取。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关于刘亚梅学习时间及工作室学员情况、业务情况、宋春霞的合伙情况、南海网报道情况等事实的认定是否为真实；（二）华玮在订立合伙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是否应将刘亚梅支付的款项予以返还。
（一）关于刘亚梅学习时间及工作室学员情况、业务情况、宋春霞的合伙情况、南海网报道情况等事实的认定是否为真实的问题。1、二审庭审中，刘亚梅自认其于2013年5月9日与昊淼工作室签订《昊淼工作室手工编织加工合同（学生）》，开始在昊淼工作室学习，9天后才与华玮签订《两人合伙合同》，故原审判决认定刘亚梅于2013年5月18日与华玮签订《两人合伙合同》之后才在昊淼工作室工作属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2、华玮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在刘亚梅与其合伙期间收到过订单及有销售收入，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合伙期间，没有接到过一个订单”并无不当，且原审判决对没有接到过一个订单的责任应归责于谁并没有作出认定，故华玮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五）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证人宋春霞虽然在原审中出庭作证，但从其陈述来看，宋春霞显然与华玮存在利害关系，除宋春霞的证言以外，刘亚梅和宋春霞不能提交任何合伙协议、支付投资款的凭证等相关证据证明宋春霞与华玮有合伙关系，宋春霞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其关于合伙关系的证明效力，本院不予采信。且华玮与宋春霞是否存在合伙关系属另一法律关系，在本案中也不宜作出认定。4、南海网2013年7月12日新闻报道的标题是《三亚女子称遭老板“忽悠”被骗3万元警方已介入》，从内容上来看，该报道主要是根据刘亚梅的陈述所作的采访，三亚市公安局河东分局对刘亚梅的控告也已于2013年7月31日作出不予立案的决定，因此，该新闻报道不具备证明华玮诈骗的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原审判决依据该新闻报道所认定的事实即“有居民反映看到一些大学生回来找老板讨要押金”的事实应予以纠正。
（二）关于华玮在订立合伙协议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1、合伙合同约定华玮出场地、项目、技术、销售渠道，合计800000元。原审期间，华玮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其自制的《物品清单》，二审期间，华玮又提交了其自制的《前几年营业期间的投入账》、《手工工艺的七项技术价值》、部分原材料的网上报价表及附件、类似产品在网上的销售价格照片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以证明其投入资金价值800000元。本院认为，华玮提交的上述证据中，部分原材料的网上报价表及附件、类似产品在网上的销售价格照片等证据与本案无关，证人证言因证人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均不具有证明效力，而其自制的《物品清单》等证据属于华玮的个人陈述，刘亚梅又不予认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只有本人陈述而不能提出其他相关证据的，其主张不予支持。但对方当事人认可的除外”的规定，对华玮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华玮主张其合伙资产价值800000元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2、至今为止，华玮未能提供任何合法有效销售渠道的证据。3、华玮提交的户口本上，曾用名一栏为空，证明华玮没有李嘉钰的曾用名。但华玮发布招聘广告时一直以李嘉钰的化名对外联系并与学员签订合同，直到其与刘亚梅签订《两人合伙合同》时才告知刘亚梅其真名叫华玮，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4、华玮经营的工作室经工商核准登记的字号是“三亚昊淼掐丝工艺画制作室”，华玮与刘亚梅签订的《两人合伙合同》加盖的印章是“海南省昊淼工艺画制作室”，《两人合伙合同》约定的名称是“昊淼工作室”，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的是“昊淼工作室”、“三亚市昊淼工作室”或“三亚昊淼工作室”，华玮在发布招聘广告、招收学员、签订合伙合同的过程中先后使用过5个不同的名称，说明其经营中存在不诚信的行为，在招收刘亚梅做学员及与其签订《两人合伙合同》时没有如实告知工作室的真实情况。综上，华玮在与刘亚梅签订《两人合伙合同》之前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使得刘亚梅误以为工作室业务前景广阔，诱使刘亚梅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从而签订《两人合伙合同》，应当认定华玮的行为构成欺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关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刘亚梅有权请求撤销《两人合伙合同》，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华玮因该合同取得的30000元投资款，应当予以返还。
综上所述，原审诉讼程序合法，认定事实虽然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但基本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适当，应予维持。华玮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上诉人华玮已预缴），由上诉人华玮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朝
审判员 李柔翰
审判员 梁 泽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