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54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博诺威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双柳北街39号6层3单元601。
法定代表人王昕，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照烜，北京中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娟，北京中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永成，男，1971年2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强，北京市长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博诺威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诺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永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初字第149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博诺威公司在一审法院起诉称：张永成原系我公司职工，担任招募中心总监。2013年11月2日双方签订了《入职补偿协议书》，约定我公司向其支付入职补偿金，对返还入职补偿金的情况作出了明确约定。我公司向张永成支付了31万元入职补偿，后张永成因个人原因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解除了劳动关系协议书》，确认2014年3月25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根据《入职补偿协议书》，张永成应当返还我公司预付的入职补偿金。因此我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张永成返还入职补偿金31万元，诉讼费由张永成承担。
张永成在一审法院诉称并辩称：我2013年9月2日入职博诺威公司，担任招募中心总监职务，负责团队组建管理和业务开展，博诺威公司应向我支付入职补偿金50万元，就此双方签订了入职补偿协议。入职后博诺威公司只在2013年9月、10月两次支付了16万元，至今还拖欠34万元未付。同时约定我月工资为2万元，入职时公司违法未与我签订劳动合同，直到2013年11月2日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2014年1月、2月公司违法克扣了1万元，3、4月工资至今未支付。2014年4月底，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昕及妻子吕晓华（公司实际控制人）邀请我以原始股东身份共同设立一家新的公司，但是要求我先办理离职手续才能注册成立新公司，同时答应尽快发放我及团队所拖欠的工资并补缴社会保险。在其欺诈、诱导下我同意办理解除劳动关系的手续，但是之后博诺威公司未按约定履行工资支付、社会保险缴纳及公司设立的约定，也没有出具离职证明，至今未补缴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对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裁决我不服，因此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博诺威公司支付2013年11月至2014年2月入职金34万元，支付2014年1月1日至2月28日工资差额2万元、支付2014年3月1日至4月25日工资4万元，出具离职证明、支付2013年9月1日至11月1日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万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2万元，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不同意博诺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入职补偿金其只支付了16万元，其余的15万是招募团队在实际过程中的开支。
博诺威公司在一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张永成的诉讼请求，坚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关于工资2014年1、2月工资根据考核办法个人没有完成考核情况下工资减半，张永成无权要求补发全额工资。张永成在离职协议确认解除时间为2014年3月25日，我公司同意按个人实际出勤天数支付工资。因张永成未办理离职手续我公司当初才未出具离职证明，现在同意出具离职证明。关于双倍工资我公司不同意支付，未及时签订劳动合同原因不在我公司。张永成因个人原因离职，我公司不同意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永成签字认可，不同意撤销。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2日张永成入职博诺威公司，双方签订了期限为2013年11月2日至2023年11月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张永成担任招募中心总监，每月以货币形式支付工资、津贴、（交通、通讯等）各种补助、竞业禁止补偿金，具体发放以劳动合同附件一《任职函》或实际发放情况为准。审理中双方认可该合同无附件。同时双方签订了《入职补偿协议书》，其第一条约定：甲方在乙方入职后半年内，分6次预先支付乙方入职补偿金共计50万元，第二条约定：乙方在合同期内离职由以下情形者必须全额退还甲方预付的入职补偿金：1、乙方因个人原因自动在合同期离职的。......2014年4月23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甲方（博诺威公司）同意乙方（张永成）的要求，同意劳动关系于2014年3月25日解除，双方确认劳动关系解除后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现张永成要求撤销上述《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理由为博诺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昕承诺以张永成作为原始股东之一成立新公司、补发项目全体员工的工资和社会保险，后王昕未实现其承诺，新公司未成立，因此构成欺诈，具体情况为双方曾协商过新公司的地址、人员、项目，约定其所管理的团队全体人员均离职到新公司工作，以拖欠的入职补偿金折抵应付的新公司出资款，后王昕说不再成立新公司了，故意拖延，并未打算成立新公司。对此博诺威公司不予认可，称可能王昕个人与张永成约定过成立一家张永成入股的博诺威公司的子公司，但因王昕现在国外未能取得联系，无法核实情况。同时博诺威公司称双方签订解除协议时约定协议签订后该公司不再支付张永成工资、补偿金等任何款项，张永成也无需返还入职补偿金。
审理中，博诺威公司称张永成月工资标准为2万元，2013年9月支付了工资，10月至12月因张永成未完成业绩无工资，2014年1、2、3月因其未完成考核工资减半，1、2月已支付每月1万元工资，3月工资尚未支付，可以按照1万元标准支付3月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前的工资7143元。张永成主张博诺威公司应补发2014年1、2月每月1万元工资并按照2万元标准支付3月及4月1日至25日其实际工作截止前的工资。博诺威公司提交了双方于2014年1月9日签订的《COPD项目招募团队考核办法》以证明张永成2014年工资应减半发放，其中约定，张永成团队2014年第一季度承诺完成200例COPD病人招募入组任务，完成任务数199例及以下张永成第一季度工资减半，补偿金无，200例以上工资全额，补偿金为26万元，运作费用（包含员工提成、推介费、广告费、差旅费、推广费等所有项目日常费用）按照不超过3000元/例提交符合财务要求的合理票据后一个月内报销，如果团队选择离职，公司不再承担任何补偿，若在上述考核期间精鼎合作方终止入组，则按完成200例兑现。另博诺威公司提交了2014年4月23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通力合作共同拓展病人招募市场，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生效，双方于2014年1月9日签署的《COPD项目招募团队考核办法》同时终止，双方均不再履行且不存在争议。张永成认可《COPD项目招募团队考核办法》的真实性及《合作协议》中其签名的真实性，但称精鼎合作项目在2014年2月28日终止，导致其团队无法完成任务，因此博诺威公司应当支付全额工资及入职补偿金。博诺威公司称该项目2014年3月到期终止。张永成对其主张提交了2014年2月22日的谈话录音复制光盘、2014年3月3日的微信会议截屏及发言的录音、电子邮件等予以证明，博诺威公司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提供了张永成团队截止到2014年2月的招募业绩，称2014年3月张永成团队出勤情况很差，没有业绩。
关于入职补偿金，博诺威公司主张已分三次支付张永成31万元，张永成认可收到前两笔共计16万元，但称博诺威公司所主张的第三笔费用即2014年2月28日王健康所支付的15万元是其团队的招募费用，并非入职补偿金，双方约定每月应支付8万元补偿。对此博诺威公司提交了王健康所写《说明》一份予以证明，说明中称其受博诺威公司委托于2014年2月28日支付张永成入职补偿金15万元。博诺威公司确认曾打卡向张永成支付过前期广告、招待、印刷等费用12000元。
张永成主张2014年4月25日博诺威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
2014年5月23日，张永成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博诺威公司支付入职金、2014年1月、2月工资差额、3月至4月25日工资、补缴五险一金、支付差旅费、出具离职证明、退工单、返还劳动手册、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博诺威公司提出反申请，要求张永成返还入职补偿金31万元。该仲裁委裁决驳回了双方的仲裁请求。双方均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另2014年7月28日，张永成再次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入职补偿协议书》第二条第1款无效，并在仲裁委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后诉至法院，法院于2014年9月28日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书、民事判决书、《劳动合同书》、《入职补偿协议书》、《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COPD项目招募团队考核办法》、《合作协议》、考勤、汇款证明、电子邮件、录音复制光盘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根据张永成提交的微信、电子邮件等证据，显示博诺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昕在张永成离职前确曾提出与其另行成立新公司，且该公司应与博诺威公司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因此法院认为张永成离职的原因系与博诺威公司约定成立并加入新公司，并非因个人原因离职。同时双方在《入职补偿协议书》中亦未约定离职后张永成需返还入职补偿，证明双方就张永成在解除劳动关系后无需返还补偿金达成了一致意见，因此法院不支持博诺威公司要求张永成返还入职补偿金的请求。现张永成主张博诺威公司虚构成立新公司的事实诱使其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构成欺诈，要求撤销该协议，对此法院认为，对于成立新公司张永成与王昕经多次长时间协商，新公司无法成立可能有多种原因，根据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在签署《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时博诺威公司或者王昕并无意成立新公司，故意骗取张永成签订该协议，因此法院对张永成要求撤销《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的请求不予支持。该协议约定双方于2014年3月25日解除劳动关系，确认劳动关系解除后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博诺威公司无需向张永成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因此法院不支持张永成要求博诺威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2013年9月1日至11月1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请求。对于2014年1月至3月的工资及入职补偿金，双方在《COPD项目招募团队考核办法》中约定如张永成的团队不能完成招募任务则应减半支付张永成工资、不支付入职补偿金，如项目在2014年第一季度内终止则应全额支付。现张永成称该项目在2014年2月28日终止，博诺威公司称2014年3月项目正常履行，但因张永成团队出勤情况不好3月没有业绩，对此双方均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法院亦难以确认。同时考虑到2014年4月23日张永成以个人名义与博诺威公司签订了《合作协议》，约定该协议生效后《COPD项目招募团队考核办法》同时终止，双方均不再履行且不存在争议，因此法院不再支持张永成要求支付入职补偿金的请求，但博诺威公司扣发张永成2014年1、2月工资亦缺乏依据，应予补发。2014年3月工资（根据博诺威公司陈述其工资支付周期为上上月26日至上月25日，因此2014年3月工资应为2014年2月26日至3月25日期间的工资）博诺威公司应按照张永成正常的工资标准向其支付2万元。2014年3月25日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张永成缺乏证据证明其仍在博诺威公司工作，法院不支持其要求支付2014年4月工资的请求。另博诺威公司同意为张永成出具离职证明，法院不持异议。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博诺威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补发张永成二〇一四年一月、二月工资差额二万元，支付二〇一四年三月工资二万元；二、北京博诺威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为张永成出具离职证明；三、驳回北京博诺威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永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博诺威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法院判决后，博诺威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上诉人无需支付被上诉人2014年1月、2月工资差额二万元，无需支付2014年3月工资2万元；2.维持原审法院判决第二项；3.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入职补偿金31万元；4.维持原审法院判决第四项；5.案件受理费由张永成负担。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明确约定劳动关系解除后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证一，是对劳动权利义务的整体处分，自然包括张永成2014年1月、2月的工资差额，另外根据《COPD项目招募团队考核办法》的规定，张永成也无权要求补发2014年1月、2月的工资差额，一审法院认定错误；2.上诉人依据《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也不应当支付张永成2014年3月工资，即使支付，也应当按其实际出勤天数支付，而非全额支付；3.一审法院认定张永成并非因个人原因离职，同时认定双方在《入职补偿协议书》中未约定离职后张永成需要返还入职补偿金，进而认定双方在解除劳动关系后无需返还入职补偿金达成了一致意见，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上诉人要求张永成返还31万入职补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错误。
张永成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本案中，依据根据张永成提交的微信、电子邮件等证据，显示博诺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昕在张永成离职前确曾提出与其另行成立新公司，且该公司应与博诺威公司具有一定的关联性，因此法院认为张永成离职的原因系与博诺威公司约定成立并加入新公司，并非因个人原因离职。同时双方在《入职补偿协议书》中亦未约定离职后张永成需返还入职补偿，而2014年4月23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中约定《COPD项目招募团队考核办法》终止且双方均不再履行、不存在争议，因此，本院不支持博诺威公司要求张永成返还入职补偿金的请求。
张永成与博诺威公司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约定双方于2014年3月25日解除劳动关系，确认劳动关系解除后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争议，因此博诺威公司无需向张永成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但该协议并未明确排除张永成主张合法劳动报酬的相关权利。现博诺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扣发张永成2014年1、2月工资有相关事实及法律依据，博诺威公司补发相应数额。张永成称该项目在2014年2月28日终止，博诺威公司称2014年3月项目正常履行，但因张永成团队出勤情况不好3月没有业绩，对此双方均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法院亦难以确认。2014年3月工资（根据博诺威公司陈述其工资支付周期为上上月26日至上月25日，因此2014年3月工资应为2014年2月26日至3月25日期间的工资）博诺威公司应按照张永成正常的工资标准向其支付2万元。
博诺威公司的其他主张也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永成负担5元（已交纳），由北京博诺威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复旦5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博诺威医药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丽新
审 判 员 宋少源
代理审判员 石 煜
二〇一六年六月七日
书 记 员 刘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