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终2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宋桂荣，男，汉族，1967年12月7日生，住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志波，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东，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宿迁市饮食服务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幸福中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宋莉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良辉，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尔和，江苏大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宿迁市锦湖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幸福北路。
法定代表人：张大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淮，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精炼，江苏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桂荣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省宿迁市饮食服务总公司（以下简称饮食公司）、宿迁市锦湖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湖酒店）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4月15日作出（2004）宿中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撤销锦湖酒店与宋桂荣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锦湖酒店与宋桂荣因《房产转让协议书》而取得的财产相互返还。宋桂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5年10月13日作出（2005）苏民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撤销（2004）宿中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驳回饮食公司的诉讼请求。饮食公司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14年3月20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2194号民事裁定，裁定提审本案，并于2014年12月5日作出（2014）民提字第11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5）苏民终字第114号民事判决和一审法院（2004）宿中民二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理。一审法院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5）宿中商初字第00081号民事判决，宋桂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宋桂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志波，被上诉人饮食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良辉，被上诉人锦湖酒店法定代表人张大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淮、陈精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宋桂荣上诉请求：改判驳回饮食公司一审诉讼请求。理由：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应为有效。1、宋桂荣支付了130万元购房款。宋桂荣于2004年1月19日、1月21日、1月22日、1月24日以《现金解款单》向锦湖酒店账户分别缴纳了20万元、25万元、27万元、28万元购房款，锦湖酒店出具收条认可收到了100万元。另30万元，宋桂荣在案涉房屋过户后向宿迁市特固特建筑防水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固特公司）借款，现金支付给了徐振淮，徐振淮亦代表锦湖酒店出具了收条。一审判决认为宋桂荣未付房款错误。2、宋桂荣在房屋闲置期间雇人看护并支付了相关费用；投入几十万元对房屋进行了装修，如宋桂荣与锦湖酒店恶意串通虚假买卖房屋，没有必要后续投入大量资金和人力。3、两份会议记录均与宋桂荣无关，相关内容宋桂荣不予认可。4、饮食公司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的同时，无权同时主张要求确认案涉房产为锦湖酒店所有。综上，饮食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驳回。
饮食公司辩称：1、2003年11月10日《房产转让协议书》系锦湖酒店股东徐振淮、陈某、张大海为逃避债务与宋桂荣恶意串通损害饮食公司利益而订立，应属无效。2000年1月28日，饮食公司以220万元价格将公司房屋转让给锦湖酒店，双方订立了《资产转让协议》，然而，锦湖酒店仅给付少部分房款后即不再付款，并私下与宋桂荣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将尚未付清全款的房屋以130万元转让至宋桂荣名下。2004年1月28日《会议纪要》中陈某、张大海、徐振淮一致确认，锦湖酒店房产仅是暂时转移至张大海表哥宋桂荣名下，待锦湖酒店还清张大海等人借款后，房产仍归还锦湖酒店。2004年3月1日，张大海、徐振淮、陈某签订《补充会议记录》，再次明确锦湖酒店房产仅是形式上过户给宋桂荣，实际归张大海、徐振淮共有。2、宋桂荣没有出资购买案涉房屋，张大海、陈某等人利用陈某丈夫徐某时任宿迁农业银行闸南分理处主任的职务便利，以宋桂荣名义虚开四张现金缴款凭证存入锦湖酒店账户现金100万元，锦湖酒店账上实际并无现金汇入。综上，锦湖酒店与宋桂荣恶意串通签订虚假协议，损害了饮食公司合法权益。请求驳回宋桂荣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锦湖酒店辩称：锦湖酒店在不动产被法院多次查封，其中酒店前厅部分房产已被法院拍卖的情况下，为了保证酒店剩余房产不被低价拍卖，以便日后筹集资金再次营业，并考虑到房地产未来增值可能，锦湖酒店股东协商一致将案涉房产先过户到宋桂荣名下。以防弄假成真，锦湖酒店股东通过2004年1月18日《会议纪要》、2004年3月1日《补充会议记录》对有关问题予以确认。锦湖酒店与宋桂荣于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虚假，双方并无真实买卖交易，应认定为无效。请求驳回宋桂荣的上诉。
饮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锦湖酒店和宋桂荣于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无效；2、确认宋桂荣名下案涉房产归锦湖酒店所有；3、（2004）宿中民二初字第20号案、（2005）苏民终字第114号案,以及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锦湖酒店和宋桂荣承担。
一审法院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00年1月28日，锦湖酒店以220万元受让饮食公司宿迁浴池时有土地、房屋、设施和前期投入的在建工程资产，以及青年饭店南侧至御花园围墙的门面房。浴池东起青年饭店后墙，西至锅炉房西侧围墙，南起海王御花园围墙，北至八一路人行道，双方在转让协议中约定：房屋建筑面积约1800平方米，土地使用面积约2300平方米。饮食公司实际过户给锦湖酒店的房产1724.61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1926.3平方米。锦湖酒店受让上述房产后为了经营对房屋进行完善和装潢,并投入使用。
2003年8月5日，因锦湖酒店欠工程款，江苏省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裁定将锦湖酒店的3幢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的房产（342.72平方米）拍卖，宋桂荣作为竞买人以44.3万元购得。
2003年饮食公司以锦湖酒店未按期支付转让金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同年11月10日，饮食公司、锦湖酒店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作出（2003）宿中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双方协议约定：（一）确认锦湖酒店尚欠饮食公司款173.7万元；（二）自双方收到调解书之日起，锦湖酒店支付欠款10万元，锦湖酒店在收到饮食公司交付的土地使用权证书后两个月内再给付饮食公司欠款20万元，余143.7万元欠款在此后二年半之内付清，每半年给付30万元，最后半年给付23.7万元，同时，在最后给付23.7万元时，双方对已经被征用土地的问题另行协商解决；（三）饮食公司在为锦湖酒店办理土地使用证2个月期限内如遇不可抗力不能及时办理，时间可以顺延。调解协议签订后，锦湖酒店向饮食公司给付10万元，饮食公司于2003年12月23日向锦湖酒店出具10万元收据，并于2003年12月29日将案涉房产的土地使用权证过户至锦湖酒店。
2003年11月10日，锦湖酒店与宋桂荣签订3幢除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的房地产（342.72平方米）外的转让房地产（1160.27平方米）协议。协议存在两份，其中一份约定房屋转让款为130万元，为了少交契税，另一份用于房产备案的合同价款为100万元。2004年2月24日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和房产过户至宋桂荣名下。
饮食公司分别于2004年3月4日、2005年7月19日、2006年5月10日就（2003）宿中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强制执行，由于被执行人锦湖酒店停止经营，营业执照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等原因，案件中止执行。2011年2月22日恢复执行，执行过程中饮食公司请求撤回执行申请，原审法院作出（2011）宿中复执字第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饮食公司撤回执行申请，自收到裁定之日起重新起算二年申请执行时效，并可在法定申请执行时效内凭该裁定书和原执行所依据的生效法律文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锦湖酒店的工商登记的股东为陈涛、程公才、吴士中，张大海、徐振淮系实际出资的股东。
双方当事人原审中对锦湖酒店与宋桂荣于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转让房地产协议的真实性争议较大，并各自提供了证据，原审法院对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2004年1月28日，徐振淮、张大海、陈某签订《会议纪要》，主要内容是：会议记录应为锦湖酒店过户给宋桂荣房地产协议的补充协议。会议记录经各方同意后应与上述房地产过户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各方均遵守，会议记录经三方签署意见后生效，三方各执一份。半年之内若能将宋桂荣竞买前厅的价款及费用，张大海借款本息，张金刚借款本息及本次过户费用及利息还清，则过户给宋桂荣的房产自动归徐振淮、张大海处理，宋桂荣应按徐振淮、张大海指定的时间和对象过户，费用由徐振淮、张大海承担。
2004年3月1日，徐振淮、张大海、陈某签订《补充会议记录》，主要内容是：一、已过户给宋桂荣的锦湖酒店营业楼房地产权属归徐振淮、张大海共有。二、徐振淮、张大海出具借据给宋桂荣金额为人民币165.3万元正，利率及期限按上次会议记录执行。三、在没还清宋桂荣借款本息之前，此房作为借款抵押，还清后执行上次会议记录。四、本次会议记录是上次会议记录的补充，与上次会议记录有同等法律效力。
2004年1月15日、16日、19日、20日锦湖酒店分别开出票号为13496976、13496977、13496978、13496979的4张现金支票，金额分别为20万元、25万元、27万元、28万元。其中，票号为13496979的支票存根载明出票日期是2004年1月20日，但银行保存的现金支票上载明的日期是贰零零肆年零壹月贰拾肆日，其中贰拾肆的“肆”覆盖了年月日的“日”。2004年1月19日、21日、22日、24日宋桂荣通过银行向锦湖酒店付款，形成4张现金解款单，金额分别为20万元、25万元、27万元、28万元。其中，1月19日现金借款单上的日期元月19日的“9”有明显涂改痕迹，1月21日现金借款单上的日期元月21日的“1”有明显涂改痕迹。
锦湖酒店在农业银行宿迁市营业部闸南分理处开户的账号为46×××79的2004年账户流水显示：从1月15日至12月21日有14笔资金流水，1月15日现收487.72元，1月20日、21日、22日、24日均以当天存入当天支取的方式进出20万元、25万元、27万元、28万元，2月3日现付480元，账户余额7.94元。农业银行记账凭证（交易清单）显示锦湖酒店2004年1月20日存现、取现20万元，21日存现、取现25万元，22日存现、取现27万元，24日存现、取现28万元。
证人徐某认可是其帮宋桂荣到其工作的农行闸南分理处办理缴纳购房款以及支取锦湖酒店支票上现金业务。其陈述向朋友借了30万元现金，2004年1月19日其拿20万元现金到柜面上办理第一笔存款业务，把原来写好的1月15日的现金解款单改成了19日，用现金解款单存了20万元；1月20日用锦湖酒店的现金支票提出20万元；1月21日用前一天取出的钱到柜面上存第二笔，把原来写好的1月16日的现金解款单改成了21日，用现金解款单存了25万元；当天用锦湖酒店的现金支票提出25万元；1月22日用前一天取出的钱到柜面办理第三笔存款业务，用现金解款单存入27万元；当天又用锦湖酒店的现金支票提出27万元；1月24日用前一天取出的钱到柜面办理第四笔存款业务，用现金解款单存了28万元；当天又用锦湖酒店的支票提出28万元。
锦湖酒店保存的2005年12月24日现金支出明细单，陈某认可是其经手所写，但其认为不是锦湖酒店的现金支出明细单，是其在2005年向张大海要31万元欠款时的算账。该明细单上记载若干费用支出，其中一笔为“上诉费15010元”，与本案原二审宋桂荣上诉时预缴的上诉费数额一致。
宋桂荣在2012年10月10日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称：陈某和其谈好，锦湖酒店后厅房产陈某出100万元，其出30万元。后来陈某把房子买下来过户至其名下，陈某说徐振淮要打官司拿这处房产，其就没有付这30万元。其至今还没有付这30万元。
张大海在2012年11月24日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称：其和徐振淮、陈某商量把锦湖酒店后厅房子过户给宋桂荣，宋桂荣是亲戚，比较放心，手续上以130万元价格出售，在银行走账。让徐某去办这事，徐某要求先开现金支票给他，其和徐振淮让锦湖酒店会计开了四张空头现金支票（100万元）给徐某，让徐某到农行办理走账手续。锦湖酒店未实际收款。房产过户后，其与徐振淮、陈某约定锦湖酒店的房产归锦湖酒店所有，锦湖酒店需还165.3万元帐。徐振淮写了一张借宋桂荣165.3万元的借条交给陈某。
陈某在2012年10月17日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称：对于购房款，其和宋桂荣谈好两人合伙，宋桂荣出30万元，其出100万元，宋桂荣写借条给陈某，其替宋桂荣出30万元。其还给张大海90万元的借条以及张金刚借款8万元的借条（本息相加9.08万元），徐振淮开出锦湖酒店100万元的现金支票，去交购房款。其实际上没有钱给徐某交房款，徐某没有带钱去银行，徐某先存入现金支票上的金额，再取出相同金额。2004年3月1日《补充会议记录》涉及的165.3万元款包括原来抵销的张大海的90万元，张金刚的9.08万元，其另外支付的30万元购房款以及张大海还欠其的31万元，当时出具了借条，后在本案诉讼中销毁。张大海和徐振淮一直未偿还该165.3万元。其当时想如果徐振淮和张大海能把这些钱还给她，她就把后厅房子还给锦湖酒店。购买后厅宋桂荣没有出钱，但是其让宋桂荣写了一张向特固特公司借款30万元的借条，这个公司实际上是其自己的。其不知道房产证能登记两个人名字，因为前厅是宋桂荣买下的，为了方便出租或出售，就把房产证都办成宋桂荣名字。
徐某在2012年10月16日公安机关对其询问时称：张大海叫其到锦湖酒店帮他管理，说要送其20%股份，还要陈涛的10%股份转让给其，徐振淮提出徐某在分红时应补充到位30%（15万元）的股本金，但其实际一直没有交15万元股本金。张大海是以程公才名义入股的。陈某在锦湖酒店管过现金。陈某与徐振淮、张大海把锦湖酒店的后厅以130万元抵账，才把锦湖酒店的前厅和后厅都过户到宋桂荣名下。其在写四张现金解款单时实际没有现金，徐振淮让锦湖酒店会计开了四张现金支票给陈某，陈某将支票给其，其存入一笔钱，再用现金支票取出相同数额的钱，算是锦湖酒店还钱给张大海，张大海再把钱还给其和陈某，这样宋桂荣和陈某就把购房款付了，张大海也把钱还了。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房产转让协议》因锦湖酒店与宋桂荣恶意串通，损害饮食公司利益而无效：1、锦湖酒店欠饮食公司房款173.7万元，在（2003）宿中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锦湖酒店仅给付10万元再未继续履行，由于锦湖酒店无财产致案件未能执行。2、宋桂荣未实际支付130万元购房款。宋桂荣在原一、二审中均陈述实际支付了100万元房款，但在最高人民法院提审时答辩称100万元是与锦湖酒店100万元到期债务相抵销，发回重审一审法院审理时，其又称是用现金存入，前后矛盾。（1）宋桂荣主张债务抵销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一，宋桂荣主张抵销的债务包括锦湖酒店欠张大海90余万元到期债务，欠张金刚9.08万元到期债务，根据（2003）宿中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2004年2月1日收条、2003年1月31日借条、2004年2月16日收条可以看出，锦湖酒店欠张大海借款本息884174元及诉讼费、保全费19272元，已经偿还90万元，欠张金刚借款本金8万元及相应利息，已经偿还9.08万元，形式上看，锦湖酒店已经偿还张大海、张金刚的债务，并不存在与陈某的债权抵销的情形。其二，其主张抵销事实与《会议纪要》和《补充会议记录》的内容相矛盾。该两份会议记录表明徐振淮、张大海、陈某约定案涉房产过户给宋桂荣，但是仍然归徐振淮、张大海共有，并用做还款担保，应还的款项包括前厅宋桂荣竞买所支付的费用，锦湖酒店欠张大海、张金刚的借款、徐振淮垫付的过户给宋桂荣的税费等。即案涉房产办理过户手续后，锦湖酒店对张大海和张金刚的债务并未抵销。其三，锦湖酒店开出4张空头支票的目的是与《现金解款单》一起做账使用，而不是为了向宋桂荣或者陈某还款。锦湖酒店开出空头支票时间在前，《补充会议记录》在后，如锦湖酒店已经实际以债务抵销了购房款，则《补充会议记录》不会约定房产归徐振淮、张大海共有。因宋桂荣主张100万元购房款系用陈某对锦湖酒店的债权抵销，而陈某签字确认的《补充会议记录》证明锦湖酒店相关债务并未免除，故尽管宋桂荣未在《补充会议记录》上签字，该证据亦能证明陈某对锦湖酒店及其股东的债权并未结清。其四，张大海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亦证明其与陈某的债权债务并未抵销，锦湖酒店并未实际收款。（2）宋桂荣并未实际支付130万元购房款。关于100万元购房款，锦湖酒店银行账户流水显示从2004年1月15日至12月21日只有14笔资金流水，其中1月20日存现、取现20万元，21日存现、取现25万元，22日存现、取现27万元，24日存现、取现28万元。锦湖酒店分别于2004年1月15日、16日、19日、20日开出四张金额为20万元、25万元、27万元、28万元的现金支票，开具上述现金支票时，锦湖酒店账上并没有上述金额的现金。4张《现金解款单》并无真实的100万元现金存入，而是由锦湖酒店先开出4张空头支票，徐某仅用28万元现金来回存入并最终支取，开出4张《现金解款单》交给锦湖酒店作账，形成交付100万元的表象，以便在案涉房屋办理过户手续时能够提供交付房款的凭据。并无100万元的实际存款。关于30万元购房款，宋桂荣在公安笔录中陈述，陈某和其谈好，锦湖酒店后厅房产陈某出100万元，其出30万元，其至今还没有付这30万元。宋桂荣主张30万元是向特固特公司的借款，但根据其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向特固特公司借款，但不能证明其将该款作为购房款向锦湖酒店交付。锦湖酒店一审庭审中陈述，其出具给宋桂荣的30万元收据是为了本案原一、二审诉讼所用，实际并未收到该30万元。3、锦湖酒店股东徐振淮、张大海与陈某通过股东会形式对案涉房产的转让事宜商定，过户给宋桂荣的锦湖酒店营业楼房产权属归徐振淮、张大海共有，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宋桂荣的目的是为了逃避对饮食公司的债务。锦湖酒店保存的2005年12月24日现金支出明细单记载的费用支出中“上诉费15010元”，与本案原二审宋桂荣上诉时预缴的上诉费数额一致，陈某认可该明细单是其经手所写。宋桂荣本案原二审上诉费由锦湖酒店支付，宋桂荣和陈某均无法作出合理解释。宋桂荣未支付相关购房款却将案涉房产过户至其名下，本案诉讼中又积极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其在锦湖酒店转让案涉房产中非善意。宋桂荣作为锦湖酒店前厅拍卖的竞买人，对锦湖酒店欠债以及法院在饮食公司诉锦湖酒店欠款案中查封了锦湖酒店3幢号的附属房产，应当明知，其与锦湖酒店恶意串通，逃避对饮食公司的债务，损害了饮食公司利益。综上，原审法院认为，锦湖酒店股东徐振淮、张大海与陈某恶意串通，将案涉房产过户给张大海、陈某的亲属宋桂荣名下，而宋桂荣实际并未交付购房款，此行为导致锦湖酒店无财产可供执行，损害了饮食公司的利益，故锦湖酒店与宋桂荣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合同；饮食公司有权主张确认案涉房产归锦湖酒店所有。遂判决：一、确认锦湖酒店与宋桂荣于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无效；二、宋桂荣因《房产转让协议书》而取得的财产向锦湖酒店返还，即案涉房地产【位于宿迁市宿城区幸福中路12号锦湖温泉洗浴中心（房产证号:宿房权证宿迁字第××号、土地证号:宿国用（04）第变-890号）的房地产中除一楼前厅及二楼垂直部分】仍为锦湖酒店所有。案件受理费15010元、实际支出费400元、房地产评估费16000元，合计31410元，由锦湖酒店负担16410元，由宋桂荣负担15000元。
宋桂荣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均根据本院要求签署保证书，保证如实陈述。证人陈某、徐某在本院通知其出庭并签署保证书后当庭接受质询。
陈某在庭审中仍坚称:其与锦湖酒店素有借款往来，锦湖酒店借张金刚9.08万，张大海欠其121万。张大海以锦湖酒店开具的四张现金支票抵销了100万，其将部分欠条还给了张大海，张还欠其31万。锦湖酒店因欠他人装修款被法院执行，前厅已被宋桂荣竞拍取得，如饮食公司申请执行锦湖酒店剩余房产，张大海欠其的100多万元便无法偿还，遂于法院拍卖前让宋桂荣取得房屋后出租。案涉房产转让款130万元宋桂荣出了一部分现金转了一部分账。现金30万元系由其向特固特公司董事长陈茂刚所借，其将现金给了徐振淮。房子购买后宋桂荣委托其出租经营，收取租金。一年租金15万。2007年至2013年6年期间租金一共100万多一点，具体数字没算清楚，租金是宋桂荣偿还购房时其垫付的欠款。特固特公司30万元宋桂荣还没还。会议纪要中记载给宋桂荣165.3万借条的组成：宋桂荣购房款130万元，过户费用5.2万余元、张大海30余万元债务，扣减9200元。涉案房屋拍卖之前带宋桂荣去看过，他看后同意购买。
徐某出庭称：2004年1月15日其妻陈某拿了锦湖酒店四张现金支票称宋桂荣要买锦湖酒店房屋，需支付100万元的房款，用解款单将款存入锦湖酒店再开具支票从锦湖酒店账上提出，用以偿还锦湖酒店对陈某的欠款。其开具了四张与支票对应日期的现金解款单，到柜面办理时，经办人提出异议，称锦湖酒店账面上无钱，不能办理。其向他人借款30万元后，于2004年1月19日到银行柜面，将15日的解款单涂改成19日并存入20万元，当天用现金支票提出20万，21日办理了第二笔，将原16日的解款单改成为21日，存了25万，亦于当天用现金支票25万元提出，22日用解款单由柜面经办人填写，当天存入27万当天取出，第四笔同样的操作方法。共存100万元。完成上述操作后，其将该30万元偿还给出借人。
宋桂荣作为必须到庭的当事人，应本院通知出庭称：第一次法院拍卖前厅时，其写委托书给陈某，所有的手续都是陈某办的，陈某以其名义购买，其没有参与和经手，房款一部分付了现金一部分刷卡，时间长了记不清了。拍卖成交确认书是陈某拿给其签的字。第二次是陈某称二人合伙把房子买下来，其称没有钱，陈某说由她来运作，100万是陈某代其先垫付的，陈某称有钱再还她。以前不认识张大海、徐振淮，诉讼时才认识二人。30万是其向特固特公司的借款，借条由其出具，不清楚30万元有无支付房款。房子购买后，没有管理过，也没有看过，经营的收入也不清楚，都是委托陈某经手。对于徐某存100万现金到锦湖酒店账户，其不太清楚。
张大海在庭审自称虚构与宋桂荣的买卖协议一事均是其一手策划，目的是为了规避对饮食公司的债权执行。因为其认为案涉房产肯定会涨价，所以想保住房产。张大海自认其所作所为是违法的，甚至是犯罪行为，愿意接受法律的惩处。庭后，张大海再次提交了书面情况说明，详细反映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在该书面说明中反映：整个事情由其策划，主要原因是法院拍卖了锦湖酒店前厅，导致酒店已无法运作，而锦湖酒店当时没有钱偿还饮食公司的债务，于是就想将前厅先以一外人的名义买下来，等到公司经营有钱了，再把债还掉。饮食公司起诉锦湖酒店是意料中的事情，其和徐振淮外出期间接到陈某通知后立即赶回宿迁陈某家商量对策，了解到饮食公司原一审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提起诉讼，三人便围绕130万元转让协议编造了相关证据，决定由徐振淮补打了30万元的收据给陈某，徐振淮再以王翔及高洪辉的名义打了30万元的收条给锦湖酒店并由徐振淮保管，以便应诉时向法庭出示，形成宋桂荣付款130万元的证据链，另外又重新打印了一个130万元的房产转让协议，让陈某拿到南京找宋桂荣签字。通过这样操作，当时认为只要三人严守协议，房产转移肯定不会败露。以上行为，误导了原一、二审法院，饮食公司最终败诉。由于城市房地产迅速升值，陈某利欲熏心，企图占有案涉房产，其遂和徐振淮先后两次找宋桂荣当面交涉，宋桂荣起初亦同意帮忙协调，但陈某表示拒绝，最终二人至公安机关报案。补充会议记录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165.3万元的构成记不清楚了。打借条给陈某、房产过户给宋桂荣等均是其主意。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锦湖酒店与宋桂荣于2003年11月10日签订的《房产转让协议书》是否有效；案涉房产归谁所有。
本院认为，案涉《房产转让协议书》依法应认定为无效。理由：
一、《房产转让协议书》系双方恶意串通所订立。
首先，房产转让牵涉的主体之间均有特殊关系。锦湖酒店的实际出资人张大海、徐振淮为朋友关系，张大海与协议购房人宋桂荣系亲戚关系，对购房深度参与的陈某系张大海、宋桂荣的长辈亲戚。操作付款的徐某系陈某丈夫。张大海在书面说明中称“只要三人严守协议，房产转移肯定不会败露”。而参与买卖的当事人之间有特殊关系是串通购房的基础所在。
其次，房产转让协议标明的签订日期为2003年11月10日，通过该协议，锦湖酒店将从饮食公司于2000年1月28日所买得的房屋以1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宋桂荣，双方均承认为了避税，当天签订了两份转让协议，在备案的100万元转让价款合同之外还有一份130万元转让价款的合同。就在标明签约期的当日，锦湖酒店与饮食公司在诉讼中达成了调解协议，锦湖酒店确认所欠饮食公司价款173.7万元，对该款如何支付双方约定了归还期限。在锦湖酒店外欠经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大额款项尚未归还的情况下，锦湖酒店出售房产，既非将售房款用以归还债权人饮食公司，也未有实际款项进账的情况下，其通过售房规避调解协议执行的嫌疑较大。
第三，如果说上述两点系主观嫌疑，那么如果宋桂荣真实支付了130万元购房款给锦湖酒店，则完全可以排除双方串通购房、规避执行的嫌疑，但从一、二审诉讼中宋桂荣举证情况看，购房款的支付情况不实。诉讼中各方均确认，100万元的支付过程均由徐某利用在农行闸南分理处工作的便利一手操办，徐某既代表宋桂荣存入，又代表锦湖酒店取出，同时又代表陈某接收所称的锦湖酒店或张大海的还款。徐某代表各方一手操办的行为本就有违常规，更为关键的是徐某通过将28万元分成存入、取出往返四次的操作，使锦湖酒店账面上有四次100万元现金入帐、当日四次100万元现金取出，实际上锦湖酒店一分未得，该反常做法被陈某解释为取出款项是锦湖酒店归还欠款，但陈某究竟是锦湖酒店的债权人还是张大海的债权人、无论是锦湖酒店还是张大海究竟欠其多少款项，除了陈某的陈述之外，并无款项借出的凭证，且如果该100万元确已用于偿还欠款，何来在2004年3月1日的补充会议记录上还会有欠宋桂荣165.3万元，故陈某关于徐某取出款项用以还欠款的证言不足成立。原审法院认定宋桂荣未真实存入100万元用以支付购房款是准确的。至于另外的30万元也仅是纸面上的借款，宋桂荣陈述其向特固特公司借款用以支付锦湖酒店购房款，但由于缺少特固特公司的付款行为，宋桂荣所称的付款证据不足。
第四，购房协议虽以宋桂荣名义签订，但事实上无论是买房谋划、协议签订、付款、事后房屋的管理等均由陈某出面，房屋出租的收益也是陈某获取，宋桂荣既缺乏购房的经济条件，购房前后对所售房屋、收益情况不关心、不参与也有违投资者正常心理。
综上，锦湖酒店与宋桂荣之间的买卖协议是虚假的，购房款也未真实支付。原审法院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所订立是正确的。
二、锦湖酒店与宋桂荣恶意串通签订房产转让协议，并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导致（2003）宿中民二初字第48号民事调解书无法执行，锦湖酒店的债权人饮食公司的债权长达十余年得不到偿还，利益受到严重损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案涉《房产转让协议书》因损害了第三人饮食公司的利益，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
案涉争议标的应予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审法院判决案涉房屋的产权应恢复至协议签订前状态，即仍为锦湖酒店所有并无不当。
综上，锦湖酒店与宋桂荣恶意串通签订购房协议，损害第三人饮食公司的利益，不仅该协议应被认定无效而返还以保证锦湖酒店的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同时锦湖酒店与宋桂荣等的行为也严重妨碍了人民法院对案件的审理，有违诉讼诚信，应依法承担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5010元由宋桂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正芳
审判员 杨 艳
审判员 周 成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日
书记员 安晓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