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6民终9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车家疃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车家疃村。
法定代表人：车永珑，主任。
委托代理人：于怡，山东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言，山东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同兴畜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办事处车家疃村。
法定代表人：季德珍，经理。
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股东，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代理人：张超，山东同济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超，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车家疃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烟台同兴畜禽科技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5）莱山民一初字第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恢复原状，赔偿污染造成的经济损失20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04年8月10日，我方与被告签订《荒山荒地承包合同》，被告租用我方的土地进行畜牧养殖，约定承包期内不得往其他地方排污。后，被告违反合同约定擅自将污水排入被告土地、河流，造成大面积污染，对周边的生态环境和村民的生产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我方与被告经多次协商，2015年1月3日签订协议，被告承诺不再将养殖污水排入原告河流，积极赔偿污染整治，负担人工费及其他各项费用。协议签订后被告再次违约，并进行偷排漏排等行为。被告赔偿我方的经济损失主要是因被告的养殖场有一些养殖粪便等垃圾流入原告村内的河道和土地造成河道污染，清除污染物，恢复河流和土地原状的损失。另外被告的排污行为造成周边村民的水井无法使用饮用水。
原审被告辩称，1、我公司承包原告荒山荒地进行畜牧养殖，期间确实为排污问题进行多次交涉，原告以此理由向我方收取相关费用，但原告收取的费用并未用于周边环境的治理。因我公司的性质及周边环境、设施等局限性，使得养殖类型企业不可能完全满足周边群众的所有需求，而原告作为承包合同的相对人，不但不给于协调帮助，反而对我公司的生产经营百般刁难，一度造成我公司生产停滞等情况；2、我公司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不断在改进生产模式和排污方法，对可能出现泄漏或渗漏的地方均作了预防措施，极力配合原告污染整治，承担相关维护费用，并无原告诉状中所述的偷排漏排行为；3、原告要求我公司赔偿财产损失2000000元于法无据，原告无法证明其主张的所污染的范围和污染严重程度，也无直接证据证明系我公司的行为导致环境污染，无法证明其经济损失的实际数额。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一、2004年8月10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了《荒山荒地承包合同》，合同载明：“经双方协商一致，就甲方所拥有的原永昌畜牧公司荒山荒地的承包问题达成以下协议，双方据以共同遵守：一、土地位置：甲方把坐落在本村西南的荒地（折合约为31亩）和一块荒地山坡承包给乙方，以原永昌畜牧公司的围墙为准（两块地详见平面图）。……四、承包期间，甲方应保证该土地的使用权没有瑕疵，即保证乙方有权在租用的土地上建房屋、货场、猪舍、牛舍、打井等建筑物，发展畜牧业，如养猪、养牛等，以上设施、建筑只限于畜牧业、养殖业的配套服务。如果乙方在行使上述权利时遭到有关部门或其他人的干预，由甲方负责协调解决，由此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五、预防乙方猪粪尿的污水对甲方地下井水可能造成的污染，乙方决定出资伍仟元人民币，由甲方负责从乙方畜禽公司院内西南角的污水池外铺设一条地下管道，将污水引到甲方指定在西南山后建的污水池保存，以供甲方村民浇地使用。所用污水管及建污水池所用60厘米水泥管由乙方无偿提供给甲方。如以后在排污问题上发生任何纠纷或变动，乙方概不负责。六、在承包期内，乙方不得往其他地方排污，否则甲方有权干预，并且造成的污染后果亦由乙方承担。乙方用水在承包范围内打井取水。甲方的村路在承包期内允许乙方无偿使用。七、在土地承包期内，甲乙双方应本着平等、友谊、谅解、真诚合作的原则，处理好相互间的关系。若一方中途刁难，使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违约方应负责赔偿对方的全部经济损失。……”。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
二、2006年8月14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了《车家疃养殖场土地征用合同》，合同载明：“为解决同兴畜牧科技有限公司排污、防疫、生活、道路发展等困难，经双方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将大门北荒地及猪场院南墙外荒地共计4.95亩，承租给乙方使用。二、承租期自2006年至2054年8月10日止，共计48年。三、承租金为每年216元/亩，共计51321.60元，双方签订合同后，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承租款。四、乙方承诺无偿为甲方建两座村民上山劳动小桥，并疏通河道。五、乙方疏通河道后，将来为养殖场发展，需要在河道上加盖，甲方无偿提供。……九、本合同于（与）2004年甲乙双方所鉴定养殖场合同有同等法律效益。”
三、2015年1月3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车家疃河流因长期养殖污水的排入，造成了河水污染严重，河中无鱼，百姓无法洗衣，村民家机井水无法饮用，甲方一直与乙方沟通无果；车家疃全体村民强烈要求改变河流现状、提高村民生活环境质量；现甲方受此委托，以车家疃长治久安为基础，服务车家疃村民为前提，加大对河流污染的整治力度。现对于乙方排放养殖污水的问题，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承诺不再将养殖污水排入车家疃河流，全部污水由专车拉走进行无害化处理；同时负责将企业排污口内外全部堵住，并安排专人负责看管，保证不再发生偷排、漏排等严重影响乙方道德声誉的行为。2、甲方将安排治安人员不定期进行检查以及厂周巡查，乙方必须保证甲方人员的合法监督权利并积极配合其相关工作，禁止以任何形式进行阻挠。3、乙方一次性缴纳排污保证金人民币两万元整。同时保证今后不再有一滴养殖污水流入车家疃河流，如有违反，甲方一次性没收全部保证金，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及后果，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不承担任何责任。4、因乙方长期往车家疃河流排放养殖污水的行为，造成了河流大面积污染、地下水无法饮用，给车家疃村民生产生活造成了严重影响，对河流生态及周边环境造成了严重破坏。出于负责任的态度，乙方承诺积极配合甲方对已污染的车家疃河流进行整治。整治期间，乙方负担人工费及其他各项费用，甲方应给予必要的协助并监督工程质量；工程进展乙方需听从甲方安排。若乙方对造成的环境污染行为不认可，甲方需要提供经国家认可且有检验资质的环境监测机构的合格的检测证明及环境评估报告，证明其排放未造成污染方可免责。5、对于此次以及今后乙方违法行为造成甲方被迫采取的各项措施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负担。6、若今后乙方再次发生类似污染河流的行为，甲方有进一步追究乙方赔偿的权利。由于养殖场雨污并未分离，因天灾（暴雨、暴雪）造成的雨污外溢，甲方不追究乙方责任；但是乙方必须在雨雪前将污水池排空，甲方派人监督；如因未排空养殖污水外漏等同于排放养殖污水。7、望甲乙双方通过此次协商以及今后的共同努力，还车家疃清澈灵动的河流和村民良好的生活环境，将车家疃村民的生活质量提高到一个新的台阶。”
四、2015年6月2日，烟台市莱山区环境保护局对被告作出烟莱环罚字[2015]第1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书载明：“一、调查情况及发现的环境违法事实、证据和陈述申辩（听证）及采纳情况2015年5月11日，我局对你单位进行现场检查，发现你单位存在以下环境违法行为：你公司莱山街道办事处车家疃养猪场，畜禽养殖废水泄露至养殖场东侧河道中。经取样监测，废水中COD浓度为485mg／L，氨氮浓度为81.4mg／L，均超过《山东省半岛流域水污染物综合排放标准》(DB37／676－2007)一级标准。以上行为，有调查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照片、录像、监测报告等证据为凭。你（单位）的上述行为违反了《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九条和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依法应予以处罚。我局以《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烟莱环罚听字[2015]06号）告知你公司违法事实、处罚依据和拟作出的处罚处理决定，并告知你公司有权进行陈述申辩和要求听证。你公司在规定期限内向我局提出陈述申辩意见，并要求听证。经我局研究决定，对你公司听证中所提出的陈述申辩意见和诉求不予采纳。二、行政处罚的依据、种类及履行方式和期限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我局决定对你公司作出如下行政处罚：罚款人民币伍万元（￥50000.00元）。请你公司自收到本处罚决定书之日15日内，将罚款交至莱山区环保局环境监察大队（地址：烟台市莱山区祥隆大厦2009室），逾期不缴纳罚款的，每日按罚款数额的3％加处罚款。……”。
五、原告称，被告养殖场的养殖粪便垃圾流入村内的河道和土地，造成河道污染，且周边村民的水井也受到污染。车家疃村内只有一条河，老百姓都叫它东风河，主河道常年没有水，下大雨时才有水。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下列证据：
1、车家疃村的地形图、河道污染流向范围图，证明土地、河道受污染的范围，污染范围图中划红线的地方是东风河。
经质证，被告对地形图、范围图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地形图显示车家疃村周边有数家养殖厂和工厂，这些厂商生产经营过程中均可能造成水域或土地污染。红线标注的河流不是东风河。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划红线的地方就是东风河。
2、原告自行拍摄的照片、视频，证明河流污染程度、被告排污及污水流向情况。
经质证，被告对照片、视频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内容有异议，认为照片中的河流并非在被告厂区周围，无法证明污染系被告所致，且无法证明污染物的成分。视频缺乏连续性，系原告有目的性的拍摄，另外从视频中可以看出所谓的存在污水外泻情形均是在自然天气恶劣情况下发生的，污水的具体指标和内含物质以及造成污染的程度均无法在几段视频中体现。
3、原告申请原审法院至烟台市莱山区环境保护局调取被告受到行政处罚的相关资料，法院根据原告申请，自该局调取现场勘查笔录、检测报告、调查询问笔录、照片、视频。
经质证，原、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认为行政处罚资料可以证明被告违约排放污染物，养殖粪便的排放导致河流和地下水井收到污染，无法使用，被告直接将污水排到原告的河道中。被告将没有经过处理的猪粪存入自己挖的土坑中，土坑没有任何防渗漏措施，无法应对突来的天气变化，被告的养猪场距离村民居住的地方大概不超过50米，被告任由粪便在土坑中进行晾晒、存放，必然会导致猪粪中的污染物自然渗入地下，影响居民的饮用水。被告认为2015年5月11日，环保局现场检查时天气状况恶劣，连日降大雨，导致污水外溢，属于不可抗力情形，对此造成的污水外溢被告已经向行政主管部门缴罚款，已承担违法行为造成的社会责任。当时天气预报的是小雨，故被告未作出充分准备，在被告向外运输污水池一半以上的污水的情况下，因天气恶劣，导致被告无法及时转移污水，导致外溢情形。照片中的排污口并非养殖场污水的排污口，而是家庭生活使用的污水排放口。该组视频拍摄时间均在2015年5月6日前，当时环保局包括街道办事处、村委领导均在场，如果当时存在排泄隐患或者已经出现外泄状况，相关部门应当做出相应的处罚决定，视频显示被告完全参照正常的程序进行治理和防护，沼气池并不存在任何沼渣沼液的泄漏和外溢。处罚决定书也未对沼渣沼液外溢造成污染进行处罚。2015年5月11日视频显示当天一直在下雨，排污管道排泄的带有泥水状的液体，均是由厂区大院以及院外所沉积的雨水，而不是因养殖产生的污水。
六、原告申请对双方所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车家疃养殖场土地征用合同》中承包的土地及承包土地周边的土地、河流的污染状况进行鉴定，并对河道、土地修复费用进行评估，因没有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故中止鉴定。后原告又申请由环境保护部环境规划院环境风险与损害鉴定评估研究中心对上述事项进行鉴定，因原审法院技术室多次联系环境保护部环境规划院环境风险与损害鉴定评估研究中心未果，故无法鉴定。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对河道、土地进行了修复。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1月3日，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实被告在涉案承包土地上经营畜牧业期间排放养殖污水造成了河水污染的事实。2015年6月2日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证实被告畜禽养殖废水泄露至养殖场东侧河道中的事实。原告虽主张被告排放养殖污水造成土地污染，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经济损失，原告虽申请对污染状况及修复费用进行评估，但没有符合资质的鉴定机构确定污染范围及修复费用，在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具体数额的情况下，其要求被告赔偿清除污染物、恢复原状的费用的诉讼主张，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车家疃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00元由原告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车家疃村民委员会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车家疃村民委员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以鉴定机构联系未果为由，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欠妥。原审期间上诉人申请对双方签订的《荒山荒地承包合同》、《车家疃养殖场土地征用合同》中被上诉人承包的土地及承包土地周边的土地、河流的污染状况及相关河道、土地修复费用进行评估鉴定。上诉人在省司法厅公布的司法鉴定机构名录中没有找到相应的环境污染损害的司法鉴定机构，后上诉人了解到并申请原审法院委托有司法鉴定资质的环境保护部规划院环境风险与损害鉴定评估研究中心对本案进行相应鉴定，原审法院在没有委托的情况下，以多次联系未果为由，认定无法鉴定，更在整个案件已经认定侵权事实存在的情况下，作出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烟台同兴畜禽科技有限公司辩称，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所述的造成河道污染的事实，另外原审法院不仅是因为没有相关资质的鉴定机构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时在判决书中也驳回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养殖污水造成土地污染的事实。综上，原审判决正确，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在涉案承包土地上经营畜牧业期间排放养殖污水造成了河水污染的事实。2015年6月2日行政处罚决定书可以证实被上诉人畜禽养殖废水泄露至养殖场东侧河道中的事实。但上诉人对其主张的损失赔偿费用，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时，上诉人虽申请鉴定，但因没有符合资质的鉴定机构确定污染范围、污染程度及修复费用，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赔偿费用原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时，上诉人声称30日之内能够找到适格的鉴定机构，但上诉人在规定的期限仍未能提供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确定污染范围、污染程度及修复费用，故本院对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赔偿费用亦不能支持。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烟台市莱山区莱山街道车家疃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付景波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七年五月八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