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05）绍刑初字第663号
公诉机关绍兴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农民，系本案被害人。
诉讼代理人高海堂（特别授权），浙江理论律师事务所律师。
诉讼代理人薛学阔（特别授权），农民。
被告人杨贺荣，农民。因涉嫌犯非法行医罪于2005年7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绍兴县看守所。
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陈敬秋，浙江金九鼎律�事务所律师。
绍兴县人民检察院以绍县检刑诉[2005]60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贺荣犯非法行医罪，于2005年11月21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次日立案。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绍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孟海波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及其诉讼代理人高海堂、被告人杨贺荣及其辩护人暨诉讼代理人陈敬秋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绍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贺荣在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情况下，于2004年7月起在绍兴县钱清镇擅自开设私人诊所，从事行医活动。2005年7月23日7时，被告人杨贺荣到绍兴县钱清镇前梅村郑金梅的租房给郑金梅接生，接生过程中，先后给郑金梅输了加有2.5个单位催生素的500毫升葡萄糖盐水2瓶和加有5个单位催生素的250毫升葡萄糖盐水约半瓶，输液至22时许，郑金梅出现腹痛剧烈等不适状况，后送轻纺城医院治疗。经医院检查，郑金梅腹内胎儿已死亡，且子宫破裂出血。后经剖腹取出胎儿并行子宫次切除手术。郑金梅腹内胎儿死亡，子宫破裂、被次全切除与被告人杨贺荣替郑金梅输入催生素的引产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郑金梅的伤势为重伤。为证明指控的事实，公诉人当庭提供了郑金梅陈述、薛学阔证言，浙江法会司法鉴定事务所浙司医鉴字[2005]1257号法医学文证审查意见书（以下简称1257号意见书）、绍兴县公安局绍公刑技法字（2005）第0359号法医临床学检验鉴定书（以下简称359号鉴定书）等证据。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贺荣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非法行医，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诉请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第一款之规定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以被告人杨贺荣的犯罪行为致其腹内胎儿死亡、子宫切除，造成其经济损失为由，诉请本院判令杨贺荣赔偿其医药费13,032.66元、误工费4,41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护理费360元、交通费200元、营养费2,000元、伤残补偿金60,960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合计131,082.66元。为证明其主张的事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提供了病历、医疗费发票、署名为“周海林绣花厂”的证明等证据。
被告人杨贺荣辩称郑金梅腹内胎儿死亡不是其引起的，郑金梅子宫被切除与其关系不大。请求从轻处罚。对于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被告人杨贺荣表示无力赔偿。
辩护人陈敬秋的辩护意见是：1257号意见书、359号鉴定书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在科学性上存在瑕疵，其证明内容不完全，证明效力不够，不能证明公诉机�关于被告人杨贺荣非法行医，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指控。具体理由是：1、被告人杨贺荣为郑金梅接生时所使用的催产素即缩宫素是一种合法的药，不能证明使用该药就会造成子宫破裂；催产素也不会直接造成子宫破裂，需要与其他因素共同作用才可能产生子宫破裂的后果。子宫破裂可以有多种原因造成。1257号意见书在没有排除郑金梅的子宫破裂可能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情况下，直接认定郑金梅子宫破裂的原因是被告人杨贺荣滥用催产素；2、作出1257号意见书时，没有对郑金梅自身是否有某些应慎用催产素的情况调查，而具有慎用催产素情况者，使用催产素可能导致子宫破裂；3、1257号意见书、359号鉴定书没有对郑金梅的子宫是否可以修复进行调查；4、杨贺荣并没有超常规使用催产素。建议对被告人杨贺荣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为支持其辩护意见�辩护人陈敬秋提供了《实用妇产科学》第450至452页的复印件、缩宫素注射液说明书。
关于本案的附带民事诉讼部分，诉讼代理人陈敬秋的意见是：1、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没有准生证，又为省钱才要被告人杨贺荣接生，其自身有过错，本案的经济损失应由郑某和杨贺荣按责任承担，应当减轻杨贺荣的赔偿责任；2、郑某的子宫切除与被告人杨贺荣的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尚不清楚，不同意赔偿伤残补偿金；3、郑某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不符合法律规定；4、署名为“周海林绣花厂”的证明没有盖公章，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为支持其代理意见，代理人陈敬秋提供了安徽省阜南县柴集镇计划生育办公室和柴集镇王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阜南县柴集镇王老庄村民委员会和柴集镇中心卫生院的证明、杨贺荣的荣誉证书。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杨贺荣曾在安�省阜南县柴集镇王老庄村担任保健员，但并未取得执业医师资格。2004年7月，被告人杨贺荣在绍兴县钱清镇擅自开设诊所，为人诊疗并收取医药费。2005年7月20日左右，郑某夫妇到被告人杨贺荣的诊所就诊，杨贺荣检查后认为郑某腹内胎儿胎位、胎心正常。郑某夫妇问被告人杨贺荣，是否可将胎儿早点生下来。被告人杨贺荣表示可以，但要打催产素。同月23日7时多，应郑某丈夫薛学阔的要求，被告人杨贺荣到绍兴县钱清镇前梅村郑某的租房为郑某接生。在郑某没有即将分娩征兆的情况下，被告人杨贺荣先给郑某输了每瓶加有2.5个单位催产素的500毫升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2瓶，输液一直到当晚19时多，但郑某仍未生产。当晚20时左右，被告人杨贺荣开始给郑某输加有5个单位催产素的250毫升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22时左右，因郑某腹痛剧烈，难以忍受，才停止输液，经被告人杨贺荣检查，不久又继续给郑某输液。输液又持续了约30分钟，当注射液还剩约125毫升时，郑某又出现腹痛剧烈等不适症状，后被急送绍兴第四医院。经B超检查和剖腹探查发现，因梗阻性难产，郑某腹内胎儿已死亡，胎头位于子宫颈部，子宫下段的三分之二不整齐破裂，且裂口向两侧延伸至阔韧带，裂口广泛出血，难以修补，后取出胎儿并行子宫次切除术。经鉴定，被告人杨贺荣替郑某输入催产素的引产行为与郑某腹内胎儿死亡、子宫破裂、被次全切除治疗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郑某的伤势为重伤。
被告人杨贺荣为郑某输入的催产素，即缩宫素的注射液说明书载明：催产素的药理作用主要是刺激子宫平滑肌收缩，模拟正常分娩的子宫收缩作用，导致子宫颈扩张，以达到引产、催产的效果。用法用量是，引产或催产的，静脉滴注，一次2.5—5个单位，�氯化钠注射液稀释至每毫升中含有0.01单位。静滴开始时每分钟不超过0.001—0.002单位，每15—30分钟增加0.001—0.002单位，至达到宫缩与正常分娩相似，最快每分钟不超过0.02单位，通常为每分钟0.002—0.005单位。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辩护人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郑某陈述证实被告人杨贺荣为她输催产素引产的时间、地点及经过，还证实杨贺荣平时就在钱清镇的租房为××，且收费，杨贺荣为她接生也要收费的，并有薛学阔证言印证；蒋建峰证言证实郑某的伤情及治疗经过，并有郑某的彩色超声检查报告单、手术记录单印证；1257号意见书证实杨贺荣替郑某输入催产素的引产行为与郑某腹内胎儿死亡、子宫破裂、被次全切除治疗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359号鉴定书证实郑某的伤势为重伤；缩宫素注射液说明书证实缩宫素的药理与�法用量；阜南县柴集镇王老庄村民委员会和柴集镇中心卫生院的证明证实杨贺荣曾在家乡担任过保健员，并有杨贺荣的荣誉证书佐证；被告人杨贺荣对其没有医生执业资格和为郑某输入催产素引产的时间、地点、经过及剂量、浓度均供认不讳。
辩护人陈敬秋当庭提供了《实用妇产科学》第450至452页的复印件，但无证据证明该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故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对于该复印件所涉内容，本院已自行核实，作为定案的参考。
又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被送绍兴第四医院治疗后，共住院治疗8天，花去医药费13,011.66元，其中自理费用170.50元，出院时医生建议休息3个月。经鉴定，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子宫次全切除的人身损伤评定为柒级伤残。该事实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的门诊病历、住院收费和门诊收费收据、绍兴明鸿司法鉴定事务所[2005]活检第822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证实。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提供的、署名为“周海林绣花厂”的证明没有加盖公章，亦无其他证据印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查明，不能作为证明其收入状况的证据予以采用。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与薛学阔已育有一子，2005年元月至案发时未参加妇检。该事实由阜南县柴集镇计划生育办公室和柴集镇王寨村民委员会的证明证实。
本院认为，在郑某没有即将分娩征兆，即郑某的子宫没有进行分娩状态的收缩的情况下，被告人杨贺荣给郑某输入催产素，刺激其子宫平滑肌收缩，意在让其子宫模拟正常分娩的子宫收缩、促使子宫颈扩张，以达到引产的目的。被告人杨贺荣为郑某输入催产素引产的行为引起了郑某的子宫收缩，人为地引起了郑某的分娩过程，因郑某宫颈尚未扩张到正常分娩的状态，胎儿无法从宫颈部正常通过，造成梗阻性难产；又由于被告人杨贺荣给郑某输了加有5个单位催产素的250毫升葡萄糖氯化钠注射液，该注射液中催产素的浓度高达到每毫升0.02单位，根据已输入的情况分析，即使输入的速度尚未超过每分钟不超过0.02单位的正常用量限度，但也接近了该限度，所以造成了郑某宫缩过强，最终造成子宫破裂，胎儿死亡。可以说，没有被告人杨贺荣为郑某输入催产素引产的行为，发案当天，郑某子宫不可能出现分娩状态的收缩，也就不可能出现宫缩过强，造成难产和子宫破裂的现象。此外，绍兴第四医院是合法的综合性医院，设有产科，××，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治疗行为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当认为其治疗正常、合理，无需对其治疗行为作进一步的调查。综上，可以排除在正常分娩过程中造成子宫破裂的其他可能性，应当认定被告人杨贺荣替郑某输入催产素的引产行为与郑某腹内胎儿死亡、子宫破裂、被次全切除治疗之间，有直接的因果关系。1257号意见书、359号鉴定书的结论客观科学，足以证明相应的待证事实。辩护人陈敬秋关于1257号意见书、359号鉴定书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在科学性上存在瑕疵，其证明内容不完全，证明效力不够的意见，系对相关医学知识误解之基础上作出的判断，本院不予支持。
被告人杨贺荣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而非法行医，在不具备相应条件的情况下为他人实施催产素引产，造成就诊人重伤，其行为构成非法行医罪，属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予以支持。非法行医，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依法应当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辩护人建议对被告人杨贺荣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宣告缓刑的意见，于法不符，不予采纳。被告人杨贺荣对非法行医的基本事实供认不讳，酌情予以从轻处罚。
被告人杨贺荣的犯罪行为造成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虽然已育有一子，未参加妇检而又再次怀孕，违反有关法律法规，但该过错不会直接导致其身体健康遭到损害；虽然其在怀孕后为省钱要求自称能接生的被告人杨贺荣接生，也是其身体健康遭到损害的原因之一，但不属重大过错，并不能因此而减轻被告人杨贺荣的民事责任。不采纳诉讼代理人陈敬秋关于本案的经济损失应由郑某和杨贺荣按责任承担，应当减轻杨贺荣赔偿责任的意见。如前所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身体健康受损且因伤致残的事实清楚，因果关系明确。不采纳诉讼代理人陈敬秋关于郑某的子宫切除与被告人杨贺荣的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尚不清楚的意见，被�人杨贺荣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伤残补偿金。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理由正当，予以支持，但部分赔偿请求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律规定或者不合理，本院依法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其中，绍兴华通医药连锁有限公司NO.009094发票载明的西药费支出无相应的病历记载，请求赔偿不予支持；请求赔偿交通费，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不予支持；精神损失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受案范围，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费，不予支持；医药费的自理部分应由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自理；伤残补偿金应按伤残柒级的标准计算；因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提供的证明其收入状况的相关证据材料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使用，误工费只能按农民收入标准计算；护理费参照误工费的计算标准。采纳诉讼代理人陈敬秋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请求赔偿精神损害费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贺荣犯非法行医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五年七月二十五日起至二○一二年七月二十四日止。罚金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缴纳）；
二、被告人杨贺荣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郑某医药费一万二千八百四十一元一角六分、误工费一千六百三十六元六角、住院伙食补助费一百二十元、护理费一百三十三元六角、营养费二千元、伤残补偿金四万八千七百六十八元，合计六万五千四百九十九元三角六分，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如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刁学伟
审判员 杨 林
审判员 王伟良
二〇〇五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