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开春，男，汉族，1977年3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代理人徐海华，广东京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绍东，男，汉族，1977年10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何展涛，广东伦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仁树，男，汉族，1972年7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代理人张东荣，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孙振林，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注册号440681000289654。
负责人张中平，该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合川区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注册号500382100003582。
法定代表人王平，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梁晓，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罗湛星，广东品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应华，男，汉族，1972年12月3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代理人何明芳，广东金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开春因与上诉人刘绍东、崔仁树、被上诉人重庆市合川区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重庆市合川区第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四建公司）、刘应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龙民初字第6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崔仁树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开春支付赔偿款人民币59059.26元；二、刘绍东、刘应华对上述第一项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重庆四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开春支付赔偿款人民币33485.59元；四、驳回金开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金开春。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137.5元，由金开春负担30.5元，重庆四建公司负担26元，崔仁树、刘绍东、刘应华连带负担81元。
上诉人金开春提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金开春在搬运中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且其没有安装铝合金窗的资质，故金开春应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原审判决上述认定错误且证据不足。（一）金开春是农民工，刘应华找金开春等人到工地打工时并无要求金开春具有安装铝合金窗的资质，直至出事当日都没有要求有资质才能进场施工，因此，有过错一方是刘应华。（二）金开春搬运的铝合金材料重量轻微，不是导致电梯房倒塌的原因。铝合金材料一根只有5至6斤重左右，原审法院判定由受害者承担20%的责任没有道理。二、原审判决认定以下损失费用错误。（一）关于医疗费，金开春出院时刘应华拿走金开春的病历以及医疗费发票，然后向保险公司报销金开春住院期间的医疗费。医疗费用本应由刘应华等雇主以及侵权人全部承担，刘应华已经向保险公司报销了、全部费用，原审法院还要在支付给金开春的赔偿款中扣除刘应华已经支付给医院的医疗费32397.5元，是让受害人承担本不应承担的医疗费。（二）关于残疾赔偿金，金开春是两处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的赔偿系数应为16%，但原审判决计算的赔偿系数是13%。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重新作出判决并由各赔偿义务人负担本案诉讼费。
上诉人刘绍东提出上诉称：一、刘绍东与刘应华是承揽合同关系，刘应华在完成承揽工作过程中造成金开春受伤，刘绍东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刘绍东与刘应华、崔仁树连带承担赔偿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既然已经认定刘绍东与刘应华是承揽合同关系，则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刘应华在完成安装铝合金门窗工作过程中造成金开春受伤，不应由刘绍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原审法院对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及重庆四建公司应承担的赔偿责任酌定过轻，加重其他赔偿义务人的负担，适用法律不当。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以及重庆四建公司对安全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首先，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及重庆四建公司作为具备正式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建筑企业及其分公司，对建筑工地现场和升降吊笼未实施安全有效的管理，既没有阻止刘应华及其雇佣的金开春进入建筑施工现场，也没有阻止非建筑公司的人员利用该吊笼运输铝合金材料。其次，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及重庆四建公司为便于施工而在电梯房内临时搭建人行便道，未充分考虑通过人员的安全，不仅没有在该便道周边贴出禁止载重、定额载重等警示标志，反而在该便道处堆放砖头，加重人行便道的承载负荷，直接导致冯文山及金开春在搬运铝合金材料时临时便道完全坍塌，造成冯文山及金开春不幸从五楼的电梯房坠落至一楼的安全事故。由此可见，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及重庆四建公司的过错明显且重大，对事故的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作为正规的建筑施工企业，漠视建筑工地相关施工人员的人身安全，却仅仅承担事故损失20%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过错责任划分明显畸轻。根据过失情节和对事故发生的原因力，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及重庆四建公司应当承担金开春各项损失40%赔偿责任，重庆四建公司作为总公司，应对分公司对金开春的赔偿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原审法院对金开春残疾赔偿金中的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项计算标准错误，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适用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而且金开春就被扶养人生活费请求的是24412.03元，但原审法院判定的是38140.99元，明显超出金开春诉讼请求的数额，违背民事诉讼不诉不理的基本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如下：1.驳回金开春对刘绍东的诉讼请求，刘绍东不需向金开春承担赔偿责任；2.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承担金开春各项损失40%赔偿责任，重庆四建公司对该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另外，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金开春、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及重庆四建公司、刘应华、崔仁树负担。
上诉人崔仁树提出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错误。一、刘应华本身从事铝窗业的安装，其雇请人员为刘绍东厂房安装铝窗是很正常的雇请劳务行为。刘绍东作为该厂房的房东，在庭审中也确认崔仁树、冯文山、金开春等人是由刘应华雇请帮其安装铝合金窗的。工作内容、工资发放方式也符合刘应华与金开春、崔仁树、冯文山等是雇佣关系的特点，但原审法院却错误认定崔仁树是承包人。二、金开春受伤后，刘应华支付了大部分的医疗费及生活费并办理保险理赔手续，还曾口头答应会赔偿所有的损失，若刘应华仅是分包人，其大可不必这样做，刘应华的行为默认其是雇主的身份。三、原审判决认定“故金开春诉请要求刘绍东、刘应华、崔仁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请有理”是错误的。金开春根本没有将崔仁树列为本案被告，受害者知道谁才是其雇主，也应当深知多一个赔付主体对其是更加有利的，但金开春没有把崔仁树列为被告，是因为其知道刘应华才是雇主。四、一审庭审中金开春以及几个证人都证实刘应华是他们的雇主，且工资都是按天计算，同时也证明崔仁树的工资方式也是如此，只是不知道崔仁树的日薪而已，毕竟崔仁树是“带班”，工资与其他人不一样也属正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崔仁树雇佣金开春、冯文山、何国正、何泽海等人为其从事上述安装及搬运工作”。五、崔仁树作为刘应华雇请的人员之一，清楚知道铝合金窗材料的重量。该材料很轻，一个人就可以轻易搬动，并不是原审判决所认定的运送的铝合金材料超出重量负荷，事实上是电梯房的平台本身有质量问题，从现场照片都可以看出用来搭建电梯平台的槽钢是由几根短料焊接而成，而平台坍塌就是由于焊接处断裂导致。六、原审法院靠一张由崔仁树书写的所谓的“对账单”认定崔仁树是承包人错误。崔仁树仅确认账单上的数据为其本人所写，并不确认这是崔仁树与刘应华的工程量对账单。如果是，那么刘应华完全可以提交工程款的结算单或收据。工程量对账单写满了大量的数据，但无一数据能指向该数据产生于金开春受伤的这一工程。对账单上也无任何内容说明崔仁树与刘应华是承包关系，更加无法体现原审判决所认定的崔仁树与刘应华是按照工作量来结算。崔仁树从事铝窗的安装，平时经常被雇请到各个工地帮忙做事，书写过大量像这样的所谓对账单，法院凭一张与本案无关的单据认定崔仁树与刘应华是承包关系，对崔仁树是不公平的。七、崔仁树是刘应华雇请人员的“带班”，也是他们工作的“介绍人”，崔仁树的职责就像公司里的“管理层”、“财务人员”，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崔仁树对“员工”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是不公平的，也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崔仁树无须向金开春承担赔偿责任，金开春的损失由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重庆四建公司、刘绍东、刘应华承担并由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重庆四建公司、刘绍东、刘应华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重庆四建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刘绍东答辩称，对于崔仁树的上诉，原审判决认定崔仁树是工程分包人错误，刘应华称将工程分包给崔仁树，但刘应华并未提供相关的分包材料，而且金开春也不认为崔仁树是工程分包人，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崔仁树的上诉请求。
金开春答辩称，同意刘绍东的上诉以及答辩意见。
崔仁树答辩称，同意金开春、刘绍东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刘应华答辩称：一、对于金开春、刘绍东的上诉，答辩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对于崔仁树的上诉，答辩意见是：第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因为金开春等人的工资是崔仁树发放的。第二，崔仁树确认工程量对账单的内容系其书写，可见其与刘应华是以工程量进行对数。第三，金开春起诉时没有将崔仁树列为被告是基于老乡关系。第四，刘应华在冯文山、金开春出事后之所以积极赔偿是因为刘应华清楚自己应承担的责任，刘应华的工程还要给崔仁树做，刘应华担心工程后期找不到人施工。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二审争议的焦点有：一、金开春、刘绍东、崔仁树应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划分问题。二、损失认定问题。对此，本院分析意见如下：
一、关于金开春、刘绍东、崔仁树应否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划分问题。首先是金开春的责任问题，金开春在工地是负责铝合金的安装以及搬运，工作过程需要负重，在这种情况下工作更要注意自身安全是一般人应有的认知。金开春在搬运铝合金材料时由于电梯房平面倒塌而受伤，而当时电梯房堆放了大量砖头，金开春没有留意电梯房的负荷，存在疏忽，而且金开春也没有安装铝合金窗的相关资质，原审法院基于此判定金开春对自身损失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是刘绍东的责任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绍东作为定作人，应选任具有资质的承揽人安装铝合金窗，但其未对刘应华的资质与安装技能进行审查，故其存在选任上的过错，根据上述规定，刘绍东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刘绍东认为其作为定作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以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是崔仁树的责任问题，刘应华一审提交的对账单，所载内容是工程量的结算，该对账单是崔仁树所写，由刘应华持有，反映崔仁树与刘应华双方之间存在工程承包关系，即使如崔仁树上诉所言，该对账单上的工程量与本案工程无关，但是根据证人以及金开春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的内容，反映崔仁树负责安排金开春以及其他工友所从事的工作以及发放工资，如：证人何国正：“崔仁树给我发工资”。证人何泽海：“工资是崔仁树给的；崔仁树给我计算（工作）天数；崔仁树是带班，带班的意思是崔仁树带领我们工作，有工作时就叫我们做”。金开春：“带班崔仁树叫我做窗；做这个工之前不认识刘应华；工资是崔仁树转交的”，由此，崔仁树与金开春之间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而且若崔仁树受雇于刘应华，其理应清楚自己的工钱，但崔仁树称其不清楚自己工资的具体数额。故此，崔仁树认为金开春是由刘应华雇请，其不应对金开春受伤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最后，关于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重庆四建公司责任问题，搭建电梯房的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重庆四建公司没有在电梯房设置注意负载等提示，存在过错，根据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重庆四建公司的过错程度、其过错行为与损害结果发生间的原因力远近等因素后，原审法院酌定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重庆四建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绍东要求重庆四建佛山分公司、重庆四建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偏高，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损失认定问题。首先是医疗费，金开春确认刘应华为其垫付了32397.5元的医疗费，原审法院在确认金开春医疗费总额为32397.5元，将该项费用列入金开春总损失（167427.94元）的情况下，在金开春最后还应获赔款项中扣减32397.5元正确，如若按金开春上诉所言，不应扣减32397.5元，则无异于刘应华一方要再一次向金开春赔偿32397.5元，不合乎公平原则，因此，对金开春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是残疾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附录B当中的B.2规定了多等级伤残的综合计算方法，多等级伤残赔偿指数是指伤残等级最高处的伤残赔偿指数（即多等级伤残者，最高伤残等级的赔偿比例）加上相应的伤残赔偿附加指数（即增加一处伤残所增加的赔偿比例，该比例不超过10%）。本案中，金开春的伤情是两处十级伤残，原审法院参照上述规定，酌定金开春残疾赔偿金的伤残赔偿指数为13%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因扶养人劳动能力丧失或部分丧失间接致被扶养人生活来源减少的赔偿，扶养人事故发生前的收入情况直接决定了被扶养人实际所享受的扶养条件，一旦扶养人遭受人身损害造成残疾，通常会不同程度地丧失劳动能力，在客观上影响其在正常情况下应当扶养的被扶养人的生活水平和生活质量，因此，在扶养人已经在城镇工作取得收入并以此负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之情形下，不宜仅依据被扶养人的户籍性质决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之计算标准。本案中，金开春已经提供证据证实事故发生时其已在佛山居住、工作，其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来源于其在城镇工作所得，因此，原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亦无不当，虽然原审法院确定的被扶养人生活费（38140.99元）高于金开春主张的数额（24412.03元），但由于原审判决判定的金开春总损失（167427.94元）未超出金开春的诉讼请求总额（172018.86元）。故此，本院对原审判决确定的残疾赔偿金予以确认，金开春要求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指数为16%、刘绍东要求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并以金开春的诉请为准的上诉主张，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金开春、刘绍东、崔仁树上诉所提，理据不足，本院均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2元，由金开春负担840元，刘绍东负担591元，崔仁树负担59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四年六月四日
书 记 员 邹佩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