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五终字第22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万江嘉利针织厂，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共联社区第二工业区。
负责人：李润齐。
上诉人（原审原告）：群龙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
法定代表人：李润齐。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文波，广东尚宽（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丽，女。
委托代理人：周子凡，广东大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万江嘉利针织厂（以下简称嘉利厂）、群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1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关于嘉利厂与余丽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双方存在争议。余丽主张嘉利厂与其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了厂牌、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含养老保险个人账户情况）予以证明。嘉利厂、群龙公司对余丽提交厂牌、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余丽在厂内工作，为了方便管理才发放厂牌，养老保险是余丽委托嘉利厂代为缴纳社会保险费，其缴纳金额由余丽个人全额支付；嘉利厂、群龙公司主张嘉利厂与余丽不存在劳动关系，存在的是承包关系，嘉利厂、群龙公司对此提交了《声明》、《证明》、嘉利厂2013年3月份至2013年12月份工资表予以证明。其中《证明》内容为“本人同意余丽为查片部包工头及全权委托其代领本人的工资，如在此发生一切金钱上的纠纷一律与东莞万江嘉利针织厂无关”，案外人姜平容、桑世英、余平在委托人处签名，余丽在受托人处签名。余丽于2010年3月15日出具的《声明》内容为“本人余丽现委托东莞市骏利制衣有限公司为本人办理购买社会保险（工伤、企业养老、地方养老、住院医疗、门诊医疗、失业，共6项），购买此6项保险费用将全额在本人工资中扣除。并同意社会保障局保险及险种的调整而调整”。双方确认东莞市骏利制衣有限公司属于群龙公司名下。嘉利厂2013年3月份至2013年12月份工资表显示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余丽应发工资分别为11860.21元、16294.69元、16563.32元、19510.98元、19197.27元、15810.03元、13168.72元、13270.07元、12056.61元、9252.58元。余丽对《声明》、《证明》、嘉利厂2013年3月份至2013年12月份工资表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声明》是由于余丽要求嘉利厂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而嘉利厂要求余丽按其打印好的声明内容书写一份《声明》才给予缴纳社会保险，余丽主张之所以同意全部社保费用在其工资中扣除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嘉利厂就不为余丽购买社保；《证明》是在2011年6月份签订的，由于嘉利厂与余丽约定查片部门的工资全部支付给余丽，再由余丽分配给其他员工，嘉利厂声称是为了防止工人向其拿第二次工资，故要求余丽与其余三名员工签订《证明》，该证明只能证明姜平容、桑世英、余平委托余丽代领工资，不能作为余丽与嘉利厂存在承包关系；2013年3月份至2013年12月份工资表显示的工资数额是余丽与其余三名员工工资总和，其个人工资为7000元，以上三份证据均不能证明双方存在承包关系。另嘉利厂在仲裁庭审中确认余丽工作地点在嘉利厂，余丽需要遵守嘉利厂上班时间和规章制度。嘉利厂与余丽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
如果嘉利厂与余丽存在劳动关系，则双方对余丽入职时间、工资数额、离职原因均存在争议。
关于余丽何时进入嘉利厂工作。余丽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09年2月2日，余丽对此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嘉利厂、群龙公司主张余丽入职时间为2010年3月15日，依据是《声明》落款时间为2010年3月15日。余丽认为《声明》只能反映购买社保的时间，不能证明余丽入职时间。
关于余丽在嘉利厂的工资数额问题。嘉利厂、余丽均确认2013年3月份至2013年12月份工资表显示的工资数额是余丽与代领员工工资总和。余丽主张其本人工资为7000元，剩余款项由余丽发放给其他员工，其他员工工资具体如何分配余丽没有统计过，余丽对此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嘉利厂主张余丽每月代领工资在15000元左右，余丽所在部门有四名员工，因此嘉利厂、群龙公司认为余丽月平均工资为3500元。
关于余丽离职原因。余丽主张2014年2月21日，嘉利厂处电机主管李正响口头通知余丽“不用做”，其后余丽到人事部找经理杨寿南，杨寿南口头通知余丽另找工作，余丽已被辞退，并结清余丽工资。嘉利厂、群龙公司主张余丽离职时间为2014年2月21日，余丽承包期间无法完成嘉利厂所交付的工作任务，所以嘉利厂将查片部收回自行经营，双方对此没有进行过协商，是嘉利厂单方要求解除承包关系。双方对各自的主张没有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
另查明，嘉利厂是群龙公司在万江开办的一家“来料加工”企业，群龙公司为嘉利厂的香港投资商，是嘉利厂的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
嘉利厂与余丽就经济补偿金、代通知金等问题发生劳动争议，余丽于2014年3月18日向东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万江仲裁庭申请劳动仲裁，请求事项如下：1.嘉利厂、群龙公司支付余丽2009年2月2日至2014年2月20日经济补偿金35000元（7000×5个月）；2.代通知金7000元。仲裁庭于2014年4月29日作出东劳人仲万江庭案字（2014）61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嘉利厂与余丽之间的劳动关系已经解除；2.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天内，由嘉利厂、群龙公司共同支付余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2070元；3.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五天内，由嘉利厂、群龙公司共同支付余丽代通知金7000元。嘉利厂、群龙公司不服仲裁裁决，故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嘉利厂、群龙公司提交的《声明》、《证明》、嘉利厂2013年3月份至2013年12月份及2014年1月的工资表、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余丽提交的厂牌、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以及本案一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问题在于余丽与嘉利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嘉利厂主张与余丽存在承包关系，并提交《声明》、《证明》、嘉利厂2013年3月份至2013年12月份工资表予以证明。由于《声明》内容为余丽委托东莞市骏利制衣有限公司购买社会保险，《证明》内容为姜平容、桑世英、余平委托余丽代领工资，嘉利厂2013年3月份至12月工资表显示余丽每月工资数额，以上三份证据均无法有效证实双方存在承包关系，而嘉利厂又未能提交承包合同予以证明双方存在承包关系，故嘉利厂、群龙公司主张嘉利厂与余丽存在承包关系缺乏有效证据予以证明，依法不予采信。余丽提交了厂牌、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予以证明嘉利厂与余丽存在劳动关系，因嘉利厂确认厂牌是由其发放，而嘉利厂已为余丽缴纳社会保险，余丽的工资也是由嘉利厂支付的事实，结合嘉利厂确认余丽的工作地点是在嘉利厂工厂内，且余丽要遵守嘉利厂处上班时间和规章制度，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认定嘉利厂与余丽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余丽何时入职嘉利厂。嘉利厂主张余丽入职时间为2013年3月15日，嘉利厂为此提交了一份《声明》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声明》只能反映余丽何时要求东莞市骏利制衣有限公司为其购买社保，不能有效证明余丽的入职时间。由于嘉利厂未对余丽的入职时间予以举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的规定，嘉利厂对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法院依法采信余丽关于2009年2月2日入职嘉利厂的主张。
关于余丽在嘉利厂的工资待遇问题。双方均确认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余丽及其代领员工的应发工资之和分别为11860.21元、16294.69元、16563.32元、19510.98元、19197.27元、15810.03元、13168.72元、13270.07元、12056.61元、9252.58元，对于该款项中哪些属于余丽的工资，哪些属于代领员工的工资，双方均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认为余丽在领取嘉利厂发放的工资后，理应制作相应的签收工资表让代领员工签收工资，但余丽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他代领员工的工资明细，余丽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计算，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余丽及其代领员工的月平均应发工资为14698.45元，结合嘉利厂、群龙公司提交的《证明》显示的代领员工人数为三人，认定余丽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14698.45元÷4=3674.61元。
关于嘉利厂应否支付余丽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双方对于余丽离职时间为2014年2月21日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余丽主张嘉利厂口头辞退余丽。嘉利厂、群龙公司主张因余丽承包期间无法完成嘉利厂所交付的工作任务，所以嘉利厂将查片部收回自行经营，双方对此没有进行过协商，是嘉利厂单方要求解除承包关系。由于嘉利厂、群龙公司没有证据证明余丽无法完成嘉利厂所交付的工作任务，嘉利厂辞退余丽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因此余丽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之规定要求嘉利厂支付经济补偿金。嘉利厂应当依照余丽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标准3674.61元，根据余丽的工作年限支付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即3674.61×5个月=18373.05元。群龙公司作为嘉利厂的投资者，应与嘉利厂共同承担案涉债务。因此，余丽提出要求嘉利厂、群龙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35000元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合理部分请求。原审法院已认定嘉利厂、群龙公司需向余丽支付经济补偿金，因此嘉利厂、群龙公司无需再向余丽支付代通知金。因此对于嘉利厂、群龙公司要求无需向余丽支付代通知金7000元，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嘉利厂与余丽的劳动关系已解除；二、嘉利厂、群龙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向余丽支付经济补偿金18373.05元；三、驳回嘉利厂、群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诉讼费5元，由嘉利厂、群龙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嘉利厂、群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嘉利厂与余丽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认定事实不清，定性错误。嘉利厂、群龙公司提交的证明显示，余丽是嘉利厂查片部包工头，该证明不但有余丽签名，且其聘请的员工也签名确认，足以证明双方不存劳动关系。根据嘉利厂、群龙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余丽月平均工资为10000多元／月，如果余丽是嘉利厂员工，其工资数额明显不符逻辑。余丽提交的参保记录不能直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余丽2010年3月15日出具的声明，已经充分证明为何嘉利厂有为余丽参加社保，一审法院不但没有采纳声明，也未作合理解释。企业经营过程中存在大量的代为参加社会保险的现象。一审法院认为嘉利厂未能提交承包合同而据以认定双方不存在承包关系与实际情况不符。二、一审法院认定余丽工资为3674.61元／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以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余丽工资为由，直接以嘉利厂、群龙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所示的人数推断余丽的工资，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定余丽负有制作相应签收工资表让代领员工签收工资的义务，而余丽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工资，余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二、判决嘉利厂、群龙公司无需支付余丽经济补偿金18373.05元；三、本案诉讼费由余丽承担。
被上诉人余丽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二审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二审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嘉利厂、群龙公司的上诉，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余丽与嘉利厂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如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嘉利厂、群龙公司是否需支付余丽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
焦点一。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存有争议。由于嘉利厂提交的声明、证明以及嘉利厂2013年3月份至2013年12月份工资表等，均无法充分证明其与余丽存在承包关系。而余丽提交了厂牌、养老保险个人账户对账单证明与嘉利厂存在劳动关系；因嘉利厂确认厂牌是由其发放，且嘉利厂已为余丽缴纳社会保险，余丽的工资也是由嘉利厂支付，结合嘉利厂确认余丽的工作地点是在嘉利厂工厂内，且余丽要遵守嘉利厂上班时间和规章制度，故原审认定嘉利厂与余丽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二。承前所述，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余丽主张嘉利厂将其口头辞退。嘉利厂、群龙公司主张因余丽承包期间无法完成嘉利厂所交付的工作任务，所以嘉利厂将查片部收回自行经营，双方对此没有进行过协商，是嘉利厂单方要求解除承包关系。结合双方的陈述，系嘉利厂、群龙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而嘉利厂、群龙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解除的合法合理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嘉利厂、群龙公司应向余丽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因嘉利厂提供的声明只能反映余丽何时要求东莞市骏利制衣有限公司为其购买社保，不能有效证明余丽的入职时间，故原审法院采信余丽关于2009年2月2日入职嘉利厂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期间，余丽领取的工资包括其代领员工的工资，在无法区分哪些属于余丽的工资，哪些属于代领员工的工资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代领员工人数为三人，酌情认定余丽2013年3月至2013年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为3674.61元，亦无不当。嘉利厂应当依照余丽离职前月平均工资标准3674.61元及工作年限向余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因余丽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结果，故嘉利厂、群龙公司应向余丽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8373.05元。
综上所述，嘉利厂、群龙公司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东莞万江嘉利针织厂、群龙实业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卫
审 判 员 陈文静
代理审判员 雷德强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