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2民再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靖州县飞山二凉亭中央桥8组，组织机构代码67800575-3。
法定代表人：李艳晖，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一山，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胥文俊，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溆浦鸿燕矿粉厂，住所地溆浦县仲夏乡岩英坪村5组，组织机构代码58278702-5。
代表人：荆子燕，溆浦鸿燕矿粉厂投资人。
再审申请人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溆浦鸿燕矿粉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怀中民二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6日作出（2016）湘民申96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一山、胥文俊，被申请人溆浦鸿燕矿粉厂代表人荆子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判决所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认定再审申请人欠被申请人83861.40元缺乏证据证明；认定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约定了运费100元/吨，运费由再审申请人承担，且产品价格逐渐由420元/吨涨至480元/吨，缺乏证据证明；被申请人要求再审申请人支付其垫付的运费83861.40元，缺乏证据证明。2、原判决所依据的主要证据系伪造。被申请人在起诉时称双方订立口头买卖合同，再审申请人欠的是货款，但在原一审第二次开庭时改称是欠的运费，并在二审时提交了一份双方签订的原料采购合同复印件，明显与被申请人诉状所称前后相冲突；被申请人提交了六份对账单，明确表达所欠款项为货款，这与被申请人在原一审起诉时提交的证据及补足证据相互矛盾、冲突；被申请人提交的对账单、过磅单、原料采购合同都系传真件的复印件，未出示原件质证，且传真件上不仅未显示双方的传真号码，而且传真时间与传真件内容所写时间不一致。3、原判决认定的证据未经质证。2012-2014年发给靖州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耐火粘土粉明细、五份货物运输协议书，再审申请人在一审未收到该两份证据，也未对该两份证据进行过质证。4、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颠倒举证责任。被申请人称对账单上面签字的刘某系申请人的员工，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应由被申请人来证明，而不由再审申请人来证明；而且被申请人提供的对账单、过磅单、原料采购合同都是复印件，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这种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应由被申请人承担。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驳回被申请人全部诉求，全部案件受理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溆浦鸿燕矿粉厂辩称：再审申请人讲的不是事实，双方达成的是口头买卖合同，有对账单、过磅单及增值税发票等证据证明，原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溆浦鸿燕矿粉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被告支付原告货款83861.40元，并赔偿原告从2014年5月19日至起诉之日的损失5546元，并继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以83861.40元为基数计算损失至付清之日；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溆浦鸿燕矿粉厂为出卖人，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为买受人，双方就买卖耐火粘土粉订立了口头买卖合同。约定：溆浦鸿燕矿粉厂出卖耐火粘土粉给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价格320元/吨，数量根据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实际需要确定，付款时间为先付款后发货，货物由溆浦鸿燕矿粉厂安排车辆运送给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运输费用由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向承运人支付。口头合同成立后，溆浦鸿燕矿粉厂自2012年6月11日起首次向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供货，开始3次供货，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按约定支付了价款和运费。后因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资金原因，双方又口头协商变更付款时间为先发货后付款。因期间曾发生因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未能及时支付承运人运费导致承运人向溆浦鸿燕矿粉厂索要运费的情况，为了正常运输货物，双方协议由溆浦鸿燕矿粉厂按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确认的收货数额按100元/吨向承运人代付运费，再由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给溆浦鸿燕矿粉厂，价款加上运费后，价格为420元/吨，后又因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要求改变货物包装，将价格提高到430元/吨和440元/吨，后再因溆浦鸿燕矿粉厂开具的增值税发票税率由3%改为17%，价格也在原来的基础上调整为480元/吨，这在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开具的过磅单和双方签署的对账单中有体现。
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先后5次通过签署对账单的方式确认了阶段性欠付货款的数额，且后一次对账单均对前一次对账的欠款支付情况和新发生的货款进行了确认，双方最后一次签署对账单的时间是2014年6月3日。2014年6月3日的对账单确认截止2014年5月19日，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欠付溆浦鸿燕矿粉厂的货款数额为84761.40元。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于2014年9月5日给溆浦鸿燕矿粉厂支付了货款12000元，欠付货款的数额为72761.40元。2014年9月11日溆浦鸿燕矿粉厂又向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交付了货物37吨，计价款11100元。2015年5月4日，溆浦鸿燕矿粉厂将书面对账单发给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后，载明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欠付价款的金额为83860.40元,但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没有回应。此后，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未向溆浦鸿燕矿粉厂支付过货款，溆浦鸿燕矿粉厂也不再供货给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溆浦鸿燕矿粉厂均按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确认的交货数量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并交付给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增值税发票共29份，金额为349539.80元，增值税发票中的金额均未含溆浦鸿燕矿粉厂代付的运费，溆浦鸿燕矿粉厂为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支付的运费数额为83425.20元。截止2014年9月24日，溆浦鸿燕矿粉厂累计向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交货1026.64吨，计价款（含代付运费）432965元，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已支付349001.60元，欠付83963.40元。一审法院判决：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支付溆浦鸿燕矿粉厂价款83861.40元、赔偿损失5546元（截止2015年7月28日），共计89407.40元。2015年7月29日起至价款付清日止的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年利率5.6%另行计算。案件受理费2010元，由被告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原审法院颠倒举证责任，采信被上诉人的虚假证据。上诉人根本没有刘某这个员工，对账单纯属虚假证据。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在没有上诉人盖章情况下的对账单，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刘某系上诉人的员工。二、被上诉人所开的增值税发票不能证明上诉人就拖欠货款。增值税发票系纳税申报人单方向税务机关申报即可，并不需要付款方认可，故增值税发票系单方民事行为，没有合同相对方的认可，是无法认定其真实的。三、双方已经即时结清货款，不存在上诉人拖欠运费的问题。二审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了《原料采购合同》一份，欲证明运费系由其替上诉人垫付的问题。对于该证据，上诉人认为传真件不能显示公章是上诉人公司的，不予认可。二审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其签订日期为2014年9月5日，预定的货物为40吨，能够与当事人双方认可的在2014年9月5日以后送了最后一次货的时间相符合，且能够与2014年9月24日的增值税发票印证。至于实际交付的货物吨数为37吨与预定的40吨存在的差异，属于矿粉运送中的正常差额范围，能够做出合理解释。因此，对于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首先，从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29份增值税发票、过磅单、对账单、银行转账凭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足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其次，29份增值税发票开票总额为349539.8元（含税），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的供货货款为349539.8元（含税）。而对账单、过磅单显示的货物每吨价格与增值税发票上显示的货物每吨价格的差额，则印证了被上诉人作出的该价格差额系其代上诉人支付运费、更换包装以及增值税税率上调等增加的费用的陈述，故对于被上诉人提出的其代上诉人支付运费83425.2元的主张，本院予以认可。综上，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总价款432965元（349539.8元+83425.2元），减去上诉人认可的已经支付的349001.6元，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83963.4元。因被上诉人起诉时其诉求欠款本金为83861.4元，故将83861.4元与上诉人实际尚欠被上诉人本金83963.4元之间的差额视为被上诉人自愿放弃，本院予以尊重。最后，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法院案卷中2014年6月3日对账单与其手中一份2014年6月3日对账单存在差异，该两份2014年6月3日对账单均非真实的问题。经查，据上诉人陈述其手中的复印件系其一审代理人从法院案卷中复印而来，但法院案卷中2014年6月3日对账单最上方空白处并无2015年打印字样。对此，本院当庭要求上诉人电话联系其一审代理人说明情况，但截至目前本院仍未收到上诉人一审代理人的情况说明，鉴于上诉人所谓的其手中存在差异的2014年6月3日对账单来源不明，本院不予采信。同时，由于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的2014年6月3日对账单能够与增值税发票等证据相互印证，原审法院对其予以采信并无不当。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35元，由靖州县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
再审开庭时，再审申请人提交了如下证据：1、刘某2012年1月11日的格式“辞工书”彩色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刘某离开公司的时间；2、河南省项城市孙店镇袁营村民委员会2016年12月3日“证明”彩色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刘某离开公司后一直在老家；3、刘某2016年12月20日书写的附有正反两面身份证的“证明”彩色复印件二份及书写“证明”过程的视频光盘、彩色照片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刘某从未与被申请人做过任何对账单。
被申请人开庭时提交如下证据：1、2014年3月26日写有“价格”和“刘某”名字等内容的过磅单复印件一份，黄某在过磅单旁于2016年9月18日书写“证明”一份，拟证明刘某是申请人员工；2、2014年4月17日写有“价格”和“黄”姓等内容的过磅单复印件一份，黄某在过磅单旁于2016年9月18日书写“证明”一份，拟证明在过磅单上曾备注有价格；3、2014年9月11日写有“过磅费”等内容的过磅单复印件一份，黄某在过磅单旁于2016年9月18日签名，拟证明该过磅单是黄某经手。
开庭之后的2017年5月4日，再审申请人提交黄某2017年4月18号书写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已核对原件），拟证明被申请人曾叫黄某在一张过磅单上补签字，黄某从未在过磅单上写过价格，2013年至2015年10月工作期间没见过一个叫刘某本人。
经庭审质证，被申请人对再审申请人再审开庭时提交的所有证据均认为不符合事实，刘某是再审申请人厂里的员工。再审申请人对被申请人再审开庭时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持异议，不予认可。
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开庭时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再审申请人在再审开庭后提交的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不予采信。被申请人在再审开庭时提交的三份过磅单，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是新证据；证人黄某在过磅单旁边所写证明及备注亦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七条的规定，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
根据一、二审判决采信的证据，再审认定的基本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再审申请人有无员工“刘某”其人，作为本案主要证据的兑（对）账单上对账人“刘某”的签名是否真实有效；二是双方的买卖合同是否履行并结算完毕；三是原一、二审是否程序违法。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然再审申请人在一、二审坚持声称没有员工“刘某”其人，不认可对账单及其签名的效力，但并没有提出相反证据，且在再审时已自认刘某曾是其员工，应认定刘某是再审申请人的员工这一事实。刘某作为再审申请人员工在为再审申请人工作期间在双方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结算情况的行为属职务行为，且双方前后五次均是以互发对账单传真作为货款结算基本依据，依照《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对于该经营活动，再审申请人应承担民事责任。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被申请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多份增值税发票、过磅单、对账单、银行转账凭证足以认定双方存在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对账单和增值税发票等也印证了被申请人的诉讼主张，一、二审已充分进行了析理释法，再审申请人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支付全部款项是基本事实，其应诚实履行合同义务，支付未付款项。关于第三个问题。再审申请人提出原判决认定的证据未经质证。经查一审卷确有2012-2014年发给靖州惠能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耐火粘土粉明细、五份货物运输协议书两份材料，但当时原告没有将该两份材料作为证据提交，一、二审也没有将该两份材料作为认定本案基本事实的证据采纳，故一、二审程序正确。另外，关于相关证据复印件问题，再审开庭时已明确告知双方可另约时间核对原件，但再审申请人开庭后至今未提出此要求，应视为放弃核对。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申诉主张无充分事实及证据证实，申请再审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原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5）怀中民二终字第30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荣华
审 判 员 向松柏
代理审判员 陈红星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六日
代理书记员 沈慧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