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0291号
原告：湖北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孝感市城站路237号。
法定代表人：陈风池，该董事长公司。
委托代理人：刘学堂，该公司项目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飞金，湖北忠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市沙湖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果品分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中山北路6-8号。
法定代表人：钱嘉胜，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熊为维，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武汉市沙湖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武昌区公平路48号。
法定代表人：闵荣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熊为维，湖北乾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本院审理原告湖北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兴公司）与被告武汉市沙湖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果品分公司（以下简称沙湖分公司）、被告武汉市沙湖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沙湖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长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学堂、李飞金，被告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熊为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长兴公司诉称：2011年10月8日长兴公司与沙湖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沙湖分公司将沙湖水果批发市场工程发包给长兴公司施工，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规模、工期、工程项目内容、承包方式、工程款的支付方式等均进行了约定。合同签署后，长兴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并于2012年6月完工，工程完工部分包括七栋商铺及物业用房、金属结构大棚、砼道路、室内外给排水及配套设施等工程。但沙湖分公司并未按《施工合同》的约定付款，明显违反了合同约定。此后，长兴公司多次催促沙湖分公司进行竣工验收，并于2012年8月28日向沙湖分公司报送《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并提交了结算书等全部结算文件，沙湖分公司的代表张中海在《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上作了签收。此后，沙湖分公司一直拖延未进行竣工验收，并在长兴公司退场后擅自占有涉案工程，用于其对外出租给水果经营户使用。时至今日，沙湖分公司除通过沙湖公司及其他方式支付了工程款720万元以外，其余款项一直拖延未付。经长兴公司多次催讨，沙湖分公司至今未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之规定，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沙湖分公司系沙湖公司的分公司，故沙湖公司应对长兴公司承担支付上述款项的民事责任。请求判令：1、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共同支付长兴公司工程款本金16017027.21元，利息3897328.17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以欠款16017027.21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6月20日起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计算至2014年9月20日利息损失为3897328.17元，期后继续计算），两项合计为19914355.38元；2、沙湖分公司与沙湖公司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本案审理中，长兴公司申请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共同支付长兴工程款本金20960673.58元及迟延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计算标准为：以欠款20960673.58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2年6月12日起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
被告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答辩：长兴公司称沙湖分公司拖欠工程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与长兴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的是实际承包人张中海，并非为沙湖分公司，长兴公司对此知晓并认可。本案工程施工期间，也是一直由张中海与长兴公司进行联系，工程款也是张中海支付给长兴公司的，长兴公司从未向沙湖分公司主张过工程款项。2、沙湖分公司已与武汉新沙湖果品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沙湖管理公司）签订《协议书》，将建设果品批发市场的债权债务转由新沙湖管理公司承担，新沙湖管理公司是最终的涉案工程债务承担主体。3、长兴公司主张工程款的证据为工程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该报告上仅张中海的签名，没有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的印章，对于张中海的签字，我方已经请求法院进行鉴定，我方对长兴公司主张拖欠工程款的数额有异议。4、利息的计算应是分阶段计算，《施工合同》中约定工程价款的25%为保修金，保修金在保修期内不计息的，质保期满后才应对剩余的25%计算利息。5、对长兴公司陈述仅收到张中海的工程款720万元有异议的，张中海实际支付了900多万元。6、长兴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长兴公司在法院申请本案的诉前保全时间是2014年10月，在此之前，长兴公司没有向我方主张过工程款，诉讼时效已经届满。7、鉴定机构计算的工程造价包含税金，依据《施工合同》的约定，税金不应计入结算价。
原告长兴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第一组证据：
2011年10月8日签署的《施工合同》一份；
第二组证据：
1、长兴公司与供应商武汉世纪传扬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扬公司）签署的《钢筋采购合同》一份；
2、长兴公司与供应商湖北泰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丰公司）签署的《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
3、沙湖公司向长兴公司的供应商付款的银行进账单共五张，金额共计385万元；
第三组证据：
1、2012年6月11日长兴公司发出的《建筑工程验收通知单》一份；
2、2012年6月18日长兴公司发出的《建筑工程验收通知单》一份；
3、2012年7月8日沙湖分公司及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先锋村（以下简称先锋村）向武汉市人民政府报送的《情况反映》一份；
第四组证据：
2012年8月26日长兴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
第五组证据：
1、2011年9月30日武汉市先锋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与沙湖分公司签订的《租赁意向书》；
2、2011年10月8日先锋公司与沙湖分公司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
第六组证据：
1、宋和伟与沙湖分公司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一份、2、武昌经艳果行与沙湖分公司签订的《门面租赁合同》一份。
被告沙湖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
证据1、新沙湖管理公司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
证据2、张中海等人与沙湖分公司于2011年9月30日签订的《委托协议书》一份、张中海、雷和平与沙湖公司于2011年10月8日签订的《意向协议》一份；
证据3、2013年3月12日《协议书》一份、2013年4月23日《补充协议书》一份；
证据4、2014年1月21日新沙湖管理公司与沙湖公司签订的《协议书》；
证据5、新沙湖管理公司出具的收据五份；
证据6、收条五份（时间与金额分别为：刘学堂于2012年5月15日出具收到95万元的收条、刘学堂于2011年10月24日出具收到80万元的收条、刘学堂于2011年11月16日出具收到110万元的收条、唐树国于2012年6月2日出具收到10万元的收条、刘学堂与闵以祥于2011年10月17日出具收到10万元的收条），刘学堂出具的收据四张（时间与金额分别为2011年12月6日50万元、2011年11月25日30万元、2011年12月25日100万元、2011年12月7日45万元）。
证据7、支付工程款的支票存根及收条各六张（分别为：1、陈友才签收65万元定金的支票存根及张中海、雷和平的收条、2、传扬公司签收的60万元订金的支票存根及张中海、雷和平的收条、3、张中海签收30万元定金的支票存根及张中海、雷和平的收条、4、张中海签收20万元定金的支票存根及张中海、雷和平的收条、5、张中海签收收款人为传扬公司的95万元支票存根及张中海、雷和平的收条，6、陈友国签收88万元借款的支票存根）、分别向红太阳、陈祝军、陈桥林、陈有家收取门面定金的收款通知四张、陈友国出的借条二张、向泰丰公司支付70万元借款的支票存根一份、向传扬公司支付130万元借款的支票存根一份。
被告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对原告长兴公司提交证据质证意见如下：
对第一、二组证据、第三组证据中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实际施工人是张中海，是张中海以沙湖分公司的名义签订了《施工合同》，实际发包方并不是沙湖分公司，第二组证据中的证据3是张中海通过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向实际钢材供应商支付货款，实际发包人应为张中海，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3《情况反映》是张中海以沙湖分公司名义出具的报告。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1、2、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沙湖公司已向法院申请对该证据上张中海的笔迹进行鉴定。第五组证据没有原件，且超过举证期，不予质证。第六组证据超过举证期，当庭无法核实。
原告长兴公司对被告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营业执照显示新沙湖管理公司成立是2014年1月，这时工程已经做完退场，该公司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但收据的出具日期是2014年至2015年期间，加盖的印章为新沙湖管理公司，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6与证据7的有部分款项属重复计算，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应当提交相应的付款凭证，对证据6中唐树国出具的2012年6月2日金额为10万元的收条有异议，唐树国是长兴公司人员，该款不是支付本案的工程款，对有刘学堂签名的收条无异议。对证据2、3、4真实性无法确认，我方均没有参与签署，对证据3的内容也有异议，证据3协议书是一个债权债务转让，并未通知长兴公司，不能达到债务转移的法律效果，对长兴公司无约束，对证据4的关联性有异议，当时长兴公司已经退场，该协议对长兴公司没有约束。
根据当事人上述举证及质证情况，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当事人经质证对其真实性不持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1、2、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沙湖公司向法院申请对该证据上张中海的笔迹进行鉴定，本院已对张中海进行调查，张中海确认上述证据中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本院对第三组证据中的证据1、2、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长兴公司虽未提交第五组证据的原件，沙湖分公司与沙湖公司在本案于2016年8月17日的第二次庭审中，确认第五组证据租赁意见书与土地租赁合同书的签订属实，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原告长兴公司已提交第六组证据中证据1的原件，经核对，该证据与原件无异议，被告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在本院限定的时间内未提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的意见，本院以该证据予以采信。长兴公司未提交第六组证据中证据2的原件，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被告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提交证据2、3、4的原件，经核对与原件无异，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长兴公司对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提交的证据6、7中有刘学堂签名的收条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提交了陈有才、传扬公司、张中海、泰丰公司向沙湖公司领取定金的支票存根，对支票存根及相应收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收款通知及借条没有相应的银行付款凭证，且无支付工程款字样，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审理期间，经沙湖公司认为张中海签收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不能视为双方已进行结算，并申请对涉案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本院委托湖北寰宇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寰宇公司）对本案长兴公司施工的沙湖水果批发市场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现寰宇公司已出具鄂寰咨报字（2016）第070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原告长兴公司对该鉴定意见书的质证意见是：鉴定部门计算工程造价包含税金，《施工合同》中约定不计税金为了降低成本不开税票，而税金是不能作为优惠条件降低的，如要求长兴公司出具税票，则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应按包含税金的工程造价计付工程款。被告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对鉴定意见书：1、室外市政道排等工程量计算有误：围墙、停车场、垃圾转运站的路面开挖应考虑机械破除，围墙抹灰依据图纸5-9序号实际未抹灰；室外道路的排水沟部分无防滑条；排水沟室内部分按市政定额计算不合理；沟铸铁盖板部分未安装到位，室外市政排水未安装铸铁爬梯；3座无井盖，5座为复合井盖，未见&250铨管工程量。2、土建部分的内墙抹灰厚度应为10MM，不应按20MM计算，乳胶漆为用户自理，长兴公司只施工至墙面刮腻子。3、鉴定单位出具意见书中的工程造价金额中计算了税金，与合同约定不符，应扣除税金。4、鉴定机构计算的工程造价中包含沙湖果品的招牌，招牌的造价为5万元，沙湖分公司与沙湖公司未确认过招牌是由长兴公司施工的。
庭审中，寰宇公司对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提出的质证意见，在作出回复：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提出的工程量的计算问题与对鉴定初稿的意见相同，寰宇公司进行了核实后才出具的终稿；对于墙抹灰的厚度及施工人的问题，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未提交乳胶漆由其购买的证据，且墙抹灰厚度均为10MM的证据，对乳胶漆的计价未采纳沙湖分公司与沙湖公司的意见；税金是工程造价一部分，故在鉴定意见书中进行了计算；经鉴定机构的调查，果批市场的招牌为长兴公司施工，故在鉴定意见书中进行计算。本院认为，鉴定机构对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的关于工程量、以及内墙抹灰的厚度问题已进行了核查，至于税金及招牌的造价是否计入工程造价的问题，各方存在争议。因各方当事人对该份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及鉴定过程未提出异议，本院对该份《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武汉市沙湖果品批发市场原经营地址为武昌区余家湖村，因需建设楚河汉街项目，余家湖村属整体拆迁范围，故武汉市沙湖果品批发市场需另行物色经营场所。2011年9月30日先锋公司作为出租方与承租方沙湖分公司签订《租赁意向书》，双方就沙湖分公司向先锋公司租用东湖生态旅游区先锋村的一块闲置空地用以建设水果批发市场达成意向。同日，武汉市武昌区张中海果品沙湖经营部、武汉市武昌区雨田沙湖水果行、武汉市武昌区香侬果品沙湖果批商行作为共同被委托方（乙方）与委托方沙湖分公司（甲方）签订《委托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武汉市沙湖果品批发市场因市政府重点建设征地需要（楚河汉街），经甲方董事会扩大会议同意，授权乙方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同时使用甲方的企业名称，甲方不承担由此产生的任何经济和法律的责任；乙方使用甲方的企业名称建设新市场并负责客户招商及门面分配（包括甲方已收取定金的客户的安置）。该协议上，沙湖分公司加盖印章，张中海及雷和平分别签名，闵以祥代李南生签名。
2011年10月8日，张中海、雷和平（甲方）与沙湖公司（乙方）签订《意向协议》。该协议约定：甲方在其租用的位于东湖旅游风景区先锋村的70亩土地上，按市场经济规律建设果品市场，建成后由乙方整体承租，用于整体搬迁沙湖果品批发市场；乙方在甲方建设工程开工后，向甲方支付270万元作为承租市场的订金，订金可在市场租赁后直接冲抵。当日，出租方先锋公司与承租方沙湖分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该合同约定：沙湖分公司经营的武汉市沙湖水果批发市场因市政府重点建设项目征地需要，双方对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先锋村的一块闲置空地就水果批发市场一事达成如下合同条款：由先锋公司提供闲置空地（约100亩），承租方自主建设及经营，土地地址为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先锋村高铁与中环线之间，投资项目为水果批发市场；承租期限为20年；沙湖分公司的责任与义务为投资建设经营水果批发商铺、道路、停车场等，经营水果批发商铺的建设及维修费用由沙湖分公司投资。同日，沙湖分公司（甲方）与长兴公司（乙方）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沙湖水果批发市场，工程地址为武汉市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先锋村，工程规模为占地面积约67亩，拟建九栋二层楼面积约18684平方米以及市政道路及给、排水等项目；资金来源为武汉市沙湖水果批发市场自筹资金；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项目为九栋二层楼建筑面积约18684平方米，金属钢结构约9500平方米，市政道路（砼路面）约34800平方米，室内、外水电安装及给、排水安装工程等；质量标准为合格；质量要求为按图纸及验收规范标准施工；工期自2011年10月8日至2012年2月28日共110天；结算方式为依据图纸及签证按实结算，执行湖北省2008年建筑、装饰、安装、市政等消耗定额计价；主要材料价差按武汉造价站2011年4季度信息价格（信息价缺项材料以市场询价为准），取费按湖北省建筑安装工程费用定额执行，结算金额不含税金；付款方式为长兴公司进场后，二十天内，沙湖分公司向长兴公司支付备料款200万元；后期所有工程每月十五日由长兴公司报进度按长兴公司工程价款的60%支付进度款；春节前按已完成工程价款的70%支付工程款，备料款在此次扣除，整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十五日内付至工程价款的75%，保修期满一年内协商付清保修金25%，保修期内不计利息；沙湖分公司责任为：该工程为无证施工项目，现待武昌区政府与东湖生态旅游风景区协商沟通，经协商同意则正常施工，如协商不成，不能继续施工或拆除已建项目所造成长兴公司的一切经济责任均由沙湖分公司承担。
上述合同签订后，长兴公司依约进场进行施工。在施工期间，长兴公司为购买建设沙湖水果批发市场所用的钢筋，于2011年10月12日与传扬公司签订《钢筋采购合同》。此后，沙湖公司于2011年11月15日至2012年8月23日期间向传扬公司分四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钢筋款315万元。2011年11月，长兴公司为购买建设用混凝土而与泰丰公司签订《武汉市建设工程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沙湖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向泰丰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购混凝土款70万元。
长兴公司对沙湖水果批发市场工程施工完毕后，于2012年6月11日，长兴公司发出《建筑工程验收通知单》，通知沙湖分公司工程已全部完工并已具备验收条件，请沙湖分公司尽快安排验收。张中海于2012年6月12日对该通知单进行签收。2012年6月18日，长兴公司再次发出《建筑工程验收通知单》，通知沙湖分公司验收，若未经验收使用，视为验收合格。张中海于2012年6月20日对该通知单进行签收。此后，沙湖分公司并未组织人员对沙湖水果批发市场工程进行验收。
2012年7月8日，沙湖分公司与先锋村共同向武汉市人民政府出具《情况反映》，主要内容为：武汉市人民政府及武昌区政府曾多次与沙湖分公司协商，要求尽快物色临时过渡的果品市场，经多方选址，于2011年9月最终与先锋村达成合作建市场的意向。2011年10月8日破土开工，截止2011年12月已完成7栋房屋，同月21日先锋村收到东湖城管下达的自拆通知书，先锋村及沙湖果批经营户到市信访局上访，经由市政府及有关领导协调，结果免予强拆。目前已具备搬迁条件，拟定择日开业，请市政府予以支持。此后，沙湖水果批发市场完成整体搬迁，该市场现处于经营中。
2012年8月26日，长兴公司向沙湖分公司发出《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该报告的主要内容为：武汉市沙湖果品批发市场报审总价为30956036.28元，长兴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请签收人签收后60日内开始提出审查意见，并在6个月内审核确认，逾期则视为认可竣工结算报告。张中海对该报告予以了签收。
本案审理期间，经沙湖公司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寰宇公司对长兴公司施工的沙湖水果批发市场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寰宇公司于2016年7月17日出具鄂寰咨报字（2016）第070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长兴公司施工的实际工程造价为28160673.58元，其中土建部分为13747260.33元，室外市政道排、钢构及其它配套工程为13060577.16元，安装部分为1352836.09元。该鉴定意见书的说明为：1、由于施工现场无设计院设计的施工设计图，本次鉴定工程量依据有各方签字的工程竣工图结合现场踏勘情况据实计算。2、因土建部分竣工图纸仅有西1#楼，东3#楼，西6#楼图纸为全套图纸，其它楼栋仅提供了平面图，根据图纸说明，其它楼栋参照东3#楼细部做法及大样据实计算。3、室外道路厚度、商户分户隔墙，商户Y轴方向结构梁截面尺寸等图纸与现场不符处根据现场勘验记录结论及鉴定会议纪要计算。4、本案鉴定结论按照鉴定委托要求，鉴定实际工程造价为含税工程造价，其中税金为1000780.79元，按照合同约定结算价不计取税金。5、长兴公司主张的沙湖水果批发市场招牌结算5万元，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承认事实，但不同意列入结算造价，长兴公司提交的资料也不具备鉴定计价条件，故鉴定人未鉴定其造价。
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确认：长兴公司于2012年6月12日将建成的沙湖水果批发市场交付给沙湖分公司。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对已付工程款的数额进行核对，长兴公司认可已收到工程款720万元，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认为已支付工程款900多万元。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称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张中海向其领取工程款，再由张中海向长兴公司进行支付。但仅张中海出具部分收条有相应支票存根，而领取该支票存根的内容为领取定金，大部分收条、收据无相应的银行支付凭证，另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提交收款通知与借条无支付工程款字样。
另查明，沙湖水果批发市场工程在签订《施工合同》至今未取得相应的建设工程规划及施工许可证。
还查明，2013年3月12日，先锋公司与沙湖分公司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沙湖果品批发市场搬迁在即，沙湖果批曾与张中海、雷和平、李南生签订建设市场授权委托书，委托书只允许他们使用市场名称，沙湖果批不承担由此引起的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由于三位当事人没有建设市场的资金和偿还债务的能力，经先锋公司与沙湖分公司双方商定，沙湖果批先锋市场的建设资金和所有的债权债务（包括由张中海、雷和平和陈友国为建设新市场向沙湖公司借支的所有款项）由先锋公司承担，沙湖分公司将代收的定金向先锋公司移交后，由先锋公司负责新市场的经营和管理，沙湖分公司不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的责任。2013年4月23日，先锋公司与沙湖分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由于召开沙湖果批客户搬家等事宜会议后，市场客户反响极大，对张中海等三人带领客户到沙湖果批市场持反对态度，坚决要求沙湖经贸公司带领客户到先锋果批市场继续经营和管理，故决定由沙湖分公司派管理团队在先锋果批市场管理1-3年。沙湖公司在上述《协议书》、《补充协议书》上分别盖章确认。2014年1月7日新沙湖管理公司成立，2014年1月21日，新沙湖管理公司与沙湖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沙湖公司代表下属果品分公司与先锋公司于2013年3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13年4月23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继续有效并由新沙湖管理公司全权承担，本协议书一经签订，沙湖公司不再承担新沙湖管理公司因经营管理和投资建设所产生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
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发包人的主体的认定；二、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三、本案工程欠款数额；四、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届满的问题；五、支付工程款的债务是否已发生转让。本院认定如下：
一、发包人的主体的认定。
长兴公司认为其签订及履行《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为沙湖分公司，应由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认为《施工合同》是张中海签订的，支付的工程款也是张中海安排的，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并非为实际的工程建设主体。
本院认为，张中海、雷和平与沙湖分公司签订《委托协议书》，沙湖分公司同意张中海、雷和平在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建设新市场负责客户招商及门面分配事项的使用其企业名称。各方签订《施工合同》时，沙湖分公司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张中海在合同落款处沙湖分公司的负责人栏签名，各方对协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张中海作为受托人，其在施工合同的签名，以及对验收通知进行签收，属在受托范围内处理委托事务，其后果应由委托人沙湖分公司承担。且沙湖分公司在《施工合同》盖章确认的行为，以及沙湖分公司的上级公司沙湖公司直接向钢材、混凝土的供应商直接支付货款的行为，表明沙湖公司为工程的发包方，即涉案工程建设主体。
二、涉案合同效力的认定。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七条规定：“建筑工程开工前，建设单位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向工程所在地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但是，国务院建设行政主管部门确定的限额以下的小型工程除外”，第八条规定：“申请领取施工许可证，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已经办理该建筑工程用地批准手续；（二）在城市规划区的建筑工程，已经取得规划许可证……”。沙湖分公司为建设水果批发市场，向先锋公司租赁的土地，并与长兴公司订立《施工合同》之时，尚未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长兴公司与沙湖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属无效合同。
三、本案工程欠款数额。
经沙湖公司申请鉴定，寰宇公司作出的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为：长兴公司施工的实际工程造价为28160673.58元。关于税金是否应从中予以扣减的问题。长兴公司认为税金依法应当计入工程造价，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认为该部分应从工程造价中予以扣减。经查，《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结算金额不含税金”，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虽在工程造价中计取了税金，同时在鉴定说明中注明“按照合同约定结算价不计取税金”。故，依据《施工合同》的约定，双方的工程结算价不应计取税金，对沙湖分公司、沙湖公司提出结算价不应包含税金的请求，本院予以采信，计取的税金1000780.79元应从工程造价中予以扣除。关于5万元的招牌是否应扣除的问题。长兴公司认为招牌是其施工的，应计入工程造价。经查，涉案《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在鉴定说明已注明“长兴公司提交的资料也不具备鉴定计价条件，故鉴定人未鉴定其造价”。因各方签订的合同中未约定招牌的造价计入工程造价，鉴定机构也未对该招牌的造价进行鉴定，故招牌的造价不应计入工程造价。综上，长兴公司实际施工的涉案工程总价款为27159892.79元。
关于涉案工程已支付工程款的数额，原告长兴公司认为已收到工程款的数额为720万元，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陈述其是通过张中海向长兴公司支付工程款，已付的数额为900多万元，其提交的证据为刘学堂、张中海、传扬公司、陈有才出具收条、收据。据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陈述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则本案中存在张中海从沙湖分公司领款时的收据，沙湖公司向传扬公司、泰丰公司支付材料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长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学堂确认收款的收据，三者之间可能存在重复计算。本院要求沙湖分公司及沙湖公司提交与收条、收据对应的银行转账凭证，沙湖公司及沙湖分公司未能提交，故涉案工程已付工程款的数额以长兴公司自认的720万元为准。由此计算，沙湖分公司差欠长兴公司工程款19959892.79元。
四、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届满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六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工程欠款的时效应从沙湖分公司应付款而不付起算。涉案的《施工合同》中未对结算时间进行明确约定，双方也未对该工程款进行结算，即没有明确的付款金额，债权债务关系没有最终确认，因此诉讼时效还未开始起算。故原告长兴公司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沙湖分公司进行结算并支付工程款。对被告沙湖分公司辩称原告长兴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受法律保护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五、支付工程款的债务是否已发生转让。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本案中，未经长兴公司的同意，沙湖分公司先后与先锋公司、新沙湖管理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将支付涉案建设资金的债务转由先锋公司、新沙湖管理公司承担。沙湖分公司私自转移债务的行为，侵犯了债权人长兴公司的合法权益，属无效民事行为，仍由沙湖分公司向长兴公司承担支付涉案工程款的责任。
综上所述，长兴公司与沙湖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长兴公司在完成涉案工程，在且工程竣工交付至沙湖分公司后，有权要求沙湖分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下欠的工程价款19959892.79元。《施工合同》中未对利息的支付进行约定，涉案工程已于2011年6月12日交付与沙湖分公司，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长兴公司有权主张工程款利息。《施工合同》中约定“保修期满一年内协商付清保修金25%，保修期内不计利息”，故沙湖分公司应当向长兴公司支付自2012年6月12日起以13169919.59元（计算方式：工程造价27159892.79元×75%-720万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以及自2013年6月12日起以6789973.2元（计算方式：工程造价27159892.79元×25%）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的规定，沙湖公司与沙湖分公司应共同承担上述支付债务。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武汉市沙湖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果品分公司、被告武汉市沙湖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湖北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9959892.79元及相应利息（以14969919.59元为基数，自2012年6月12日起计算至偿清之日止，以及以6789973.2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2日起计算至偿清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二、驳回原告湖北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41286元，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371471.8元，合计为517757.8元（该费用已由湖北长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垫付），均由被告武汉市沙湖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果品分公司、武汉市沙湖经贸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三条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至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市东湖支行，户名：湖北省财政厅非税收入财政专户，账号：05×××69-1，并在银行凭据用途栏内简要注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或者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单位编码“103001”。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杨绮雯
审 判 员 刘 隽
人民陪审员 杨德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褚 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