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金莎会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刘屋村刘安路。
法定代表人：刘燕燕，该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博罗县金莎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刘安路。
法定代表人：刘燕燕，该司总经理。
两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超，广东展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呼家楼京广中心商务楼401。
法定代表人：王化鹏，该协会总干事。
委托代理人：张有楷，广东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博罗县金莎会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莎会公司）、博罗县金莎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惠中法知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3月3日，音集协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音集协经合法授权取得的《一辈子的孤单》、《两手空空》、《人生海海》、《伤心太平洋》、《依靠》、《冷酷到底》、《关于你的歌》、《再见》、《分手吧》、《分手快乐》、《刮目相看》、《到处乱走》、《勇敢一点》、《北极光》、《可惜不是你》、《后来》、《坚强的理由》、《天使忌妒的生活》、《寂寞的恋人》、《对面的女孩看过来》、《很爱很爱你》、《心太软》、《忽然之间》、《思念是一种病》、《怪你过份美丽》、《恋爱ING》、《想太多》、《我会想念你》、《我想要的感觉》、《我是一只小小鸟》、《我是一只鱼》、《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我给的爱》、《手放开》、《掌纹》、《新不了情》、《时光机》、《春天花会开》、《最近比较烦》、《有你的将来》、《永远的永远》、《浪花一朵朵》、《盛夏的果实》、《爱我别走》。共四十四首音乐录影作品在全国的排他性专属音乐著作权，是该音乐电视作品的合法权利人，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未经授权或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内，以营利为目的使用音集协享有著作权的上述音乐电视作品，其行为严重侵犯了音集协的合法权益。音集协依法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判令：1、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并将作品数据资料从歌曲点歌系统删除；2、赔偿音集协经济损失人民币66000元，并赔偿音集协为制止侵权行为所产生的合理费用人民币4868元(其中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200元，调查费668元），上述两项费用合计人民币70868元；3、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辩称：1、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已经将本案涉及的争议作品从系统中删除，法院可以派工作人员前往核实。2、本案的音集协并不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认为，仅凭音集协所提交其与涉案公司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是无法证明音集协的诉讼主体资格的，因为音集协无法提供涉案的歌曲曲目是相关合法拥有涉案歌曲放映权公司授权的曲目，涉案作品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之间没有关联性。音集协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石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中授权方并没有将自己所有的音像作品权利都授予音集协。只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不证明音集协对涉案作品获得授权，只有《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和歌曲曲目一一对应，才能证明音集协获得著作权人的授权。3、音集协提供的《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证据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有下列相反证据存在，无法证明音集协想要证明的观点。第一，音集协没有提供《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的20碟的歌曲来源，即母带；第二，音集协没有证明这些歌曲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关联性；第三，这样大规模的复制，这样形式的复制已经远远超出《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的授权。结合音集协向法庭提交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音集协并未获得本案涉及的原始权利人授予发行权和汇编权，严重损害了原权利人的作品完整权，该《流行歌曲经典》第二辑本身就是一个侵权作品，不能作为权利证据使用。4、涉案的争议作品并非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自行导入的，系在安装点播设备时，其曲库自带的，本身没有故意播放侵权制品的恶意，且争议作品很难说是具有独创性的作品，制作成本低，且部分歌手的知名度不高，歌曲的传唱度低，系统也显示争议作品的点播率很低。故即便是构成侵权，所造成的损失也非常小。音集协所要求的律师费既没有合同也没有发票，无法证明其损失，且公证费的发票时间是2014年11月4日，而恶意取证的时间是2014年9月9日，期间间隔太久，无法证明二者之间的关联性。综上，恳请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音集协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音集协提交了中国唱片总公司出版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会员作品精选集”DVD碟目录，上述光盘目录收录了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涉案四十四首音乐电视曲目。
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的我国唯一音像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像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实施集体管理，其权利来源为：1、会员授权，2、与海外同类协会签署相互代表协议，从而获得对海外音像作品进行管理的权利。音集协于2012年3月6日就涉案音乐电视曲目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的相关权利人签署为期三年到期自动续展三年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合同内容主要包括：第一，权利人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广播权等以信托方式授权音集协管理。第二，音集协可以自己的名义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2014年8月28日，北京市方正公证处应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廖明锋申请，派公证员金颖及本处工作人员刘翩与廖明锋于2014年9月9日一起来到位于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刘安路44号金莎酒店的金莎会KTV，并在该场所A1包房进行消费。进入房间后，公证人员对廖明锋携带的用于保全证据的录像设备进行了检查，经检查，该录像设备储存空间为空白；随后，廖明锋以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在该房间的点歌系统上进行操作，点播了《一辈子太孤单》、《不死之身》、《两手空空》、《人生海海》等八十首歌曲。廖明锋对上述歌曲播放画面的过程进行了拍摄，公证员与工作人员刘翩监督了上述点播的全过程。廖明锋还取得盖有“博罗县金莎酒店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的发票一张（发票号码093××××3883），收据一张（号码：0003064）。在公证人员的现场监督下，将录像设备的录像内容刻录成光盘封存于证物袋内，上述消费过程，由北京市方正公证处进行公证，并出具了（2014）京方正内经证字第16055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包含上述封存的光盘一份，票面印章为：博罗县金莎酒店有限公司发票专用章、发票号码093××××3883的《广东省地方税收通用发票（电子）发票联》一张（复印件），收据（号码：0003064）一张（复印件）等三个附件。原审法院拆封并播放了公证封存的光盘，经比对，音集协主张权利的《一辈子太孤单》、《不死之身》、《两手空空》、《人生海海》等44首音乐电视曲目与公证封存光盘收录的同名音乐电视曲目的画面与内容一致。
另查明，音集协主张为本案支付了律师费，但其未提交相关票据。
还查明，博罗县金莎会酒店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03月19日，经营场所位于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刘屋村刘安路，法定代表人为刘燕燕，经营范围：歌舞娱乐服务、旅业、饮食服务等。博罗县金莎酒店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10月26日，经营场所位于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园洲镇刘安路，法定代理人为刘燕燕，经营范围：歌舞娱乐服务、旅业、饮食服务等。
以上事实有相关权利公证书、侵权公证书及附件、光碟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可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以下两个方面：
一、音集协是否为本案适格的原告。原审法院认为，音集协起诉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社会团体法人登记证书、组织机构代码、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等身份证明文件；音集协作为经批准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据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署的著作权集体管理合同，在授权有效期内，有权管理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以自己的名义对侵犯涉案音乐电视作品权利的行为提出主张。根据现有证据，音集协提交的公证光盘中的涉案音乐电视曲目的名称和权利人署名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内容相同，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因此，可以确认音集协提交的涉案公证光盘中的电视音乐作品是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音集协是本案适格的原告。
二、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音集协提交的涉案侵权公证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六条之规定，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并未提交相反证据否定该公证书之效力，应当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通过其点唱机系统向包括音集协委托代理人廖明峰在内的消费者提供涉案电视音乐作品的KTV服务，侵犯了音集协管理的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依法应当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虽然辩称涉案的争议作品并非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自行导入，系安装点播设备时曲库自带的，且并非故意播放涉案作品，对这些歌曲著作权的权属情况并不知情，不存在侵权。原审法院认为，提供点播系统的公司并不是本案涉案作品的所有权人，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辩称曲目来源于提供点播系统的公司并不能对抗音集协对其作品主张侵权权利的行为。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在其经营的收费性娱乐场所使用涉案作品，已构成侵权。关于赔偿数额，我国著作权法对侵权赔偿确定的原则是，以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为赔偿依据。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鉴于音集协不能就自己所受损失或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违法所得提供相应证据，故原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流行程度、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其KTV业务的经营时间、经营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赔偿数额为264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二款，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著作权集体管理条例》第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1、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以涉案方式播放《一辈子太孤单》、《不死之身》、《两手空空》、《人生海海》等四十四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并在其经营的卡拉OK点唱系统中删除收录的《一辈子太孤单》、《不死之身》、《两手空空》、《人生海海》等四十四首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音集协会赔偿经济损失26400元（包含且不仅限于合理维权费用）；3、驳回音集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音集协已预交），全部由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负担。
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音集协并非本案适格诉讼主体。音集协无法证明涉案歌曲曲目是相关合法拥有涉案歌曲放映权公司授权的曲目，相关作品与授权合同之间没有关联性。音集协并未提交授权方的节目登记表，无法证明涉案歌曲曲目系授权方授权音集协所管理的作品。2.原审判赔金额过高。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并无侵权恶意，涉案曲目制作成本低，部分歌曲知名度不高，点播率不高，即使构成侵权，所造成的损失也很小。故上诉请求本院：1.改判无需向音集协赔偿经济损失。2.诉讼费用由音集协负担。
音集协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音集协针对上诉理由，补强了授权方面的证据，进一步说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请求不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音集协向本院提交其官网公布的涉案授权作品目录的打印件，音集协拟以此进一步补强证明其获得了涉案作品的授权。对于该份证据，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质证认为：相关证据超过了举证期限，不属于新的证据。而且相关证据仅为打印件，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但当本院询问是否对网页内容当庭上网核实或庭后核实时，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表示交由本院核实相关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经上音集协官网查询核对，相关作品在该官网公示公告作品库栏目的搜索结果与相关打印件内容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音集协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2.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妥当。
一、关于音集协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可以授权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行使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被授权后，可以以自己的名义为著作权人和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人主张权利，并可以作为当事人进行涉及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诉讼、仲裁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进一步明确，“依法成立的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根据著作权人的书面授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本案中，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批准依法成立的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并依据其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提起本案诉讼。音集协为证明其获得涉案音乐作品的授权，已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光盘和歌单。从相关证据来看，光盘和歌单收录了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制作的涉案四十四首音乐电视曲目，证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系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载明滚石国际音乐股份有限公司授权音集协对其音乐电视作品进行管理，并以自己名义对侵权行为提出主张。而在二审期间，音集协进一步提交了其在官网公示的获得授权的涉案歌曲目录，再次证明其获得了涉案四十四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授权。故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在不能提出任何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仅以音集协未提交节目登记表为由，上诉主张音集协未有充分证据证明其获得涉案四十四首音乐电视作品的授权，相关主张显然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判赔数额是否妥当的问题
由于音集协未能提供其因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侵权所受实际损失或钱柜公司违法所得利益的证据，因此，原审法院根据涉案音乐作品的流行程度、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时间的长短及经营的规模、经营地所属区域的消费水平、合理维权费用等因素，酌定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赔偿音集协26400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关于其侵权主观恶意小，涉案歌曲流行度不高、给音集协造成损失不大为由，上诉声称原审判赔数额过高，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金莎会公司、金莎公司上诉理由与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60元，由上诉人博罗县金莎会酒店有限公司、博罗县金莎酒店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博罗县金莎会酒店有限公司、博罗县金莎酒店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其多预交的540元，本院予以退回。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肖少杨
代理审判员 岳利浩
代理审判员 肖海棠
二○一六年三月二十五
法官助理裘晶文
书记员谢宜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