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3刑终477号
原公诉机关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王进孝，男，1974年2月9日出生于福建省仙游县，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福建省仙游县。因本案，于2015年12月9日被行政拘留10日，同年12月19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1月1日被逮捕。
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审理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王进孝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8月8日作出（2016）闽0322刑初2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对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未提出上诉，该附带民事部分的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被告人王进孝对刑事部分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莆田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吴剑武、代理检察员方冰出庭履行职务。被告人王进孝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2月9日上午，被告人王进孝接到仙游县人民法院通知其就一林地承包权纠纷一事的出庭通知书，认为是大济镇古濑村村民主任即被害人王某3向法院起诉他，便打电话质问王某3。同日13时许，被告人王进孝携带一把菜刀前往大济镇古濑村村部，当面责问王某3，因言语不和，被告人王进孝突然拿出菜刀朝王某3的头部、手部猛砍数刀，后在场人员及时制止，被告人王进孝才未继续行凶。之后，王进孝自己用手机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经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王某3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据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王进孝意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侵犯他人的生命权，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因被告人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未遂，可比照既遂犯从轻或减轻处罚。被告人虽在投案后如�供述犯罪事实，但在庭审中对本案关键事实进行翻供，辩解其没有朝被害人王某3的头部乱砍，仅是乱砍被害人手臂，故不成立自首。鉴于其有投案情节，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其作案手段的凶残程度和投案、未遂情节，予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对其犯罪行为给附民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人民币219083.67元应负赔偿责任。附民原告人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一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一、被告人王进孝犯故意杀人（未遂）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二年。二、被告人王进孝应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经济损失人民币二十一万九千零八十三元六角七分。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某3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进孝上诉称：本案证人及被害人的陈述不真实，其只是情绪太激动，可能由于刀口长度过长，所以连带砍到被害人的颈部，并未想致被害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应认定其有自首情节，并予以从轻处罚。
出庭检察员的意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以故意杀人罪追究上诉人的刑事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王进孝投案后能如实供述主要的犯罪事实，其对行为性质的辩解，并不影响自首的认定，应认定上诉人具有自首情节。
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9日上午，因林地承包权纠纷，上诉人王进孝接到仙游县人民法院的出庭通知，其认为是大济镇古濑村村民主任即被害人王某3向法院起诉，便打电话质问王某3。同日13时许，王进孝携带�把菜刀前往大济镇古濑村村部，当面责问王某3，因言语不和，王进孝突然从背包中拿出菜刀朝王某3的头部、手部猛砍数刀，后被赶到现场的人员制止，才未继续行凶。之后，王进孝向公安机关报警，并在现场等候民警处理。经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鉴定，被害人王某3的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认定上述事实，有以下证据证实：
1、被害人王某3的陈述，证实2015年12月9日中午，其接到王进孝的电话说要来找其。电话里王进孝问其为什么去法院起诉他，其解释了原由并告知王进孝不用怕，随后挂了电话。一小时后，王进孝来到其办公室，当时办公室里已有一个村干部王某2在场，但王进孝让王某2出去并要关门；恰好另一个村干部王某1又进来，其感觉不对，并叫王某1留下。王进孝一边说“现在当干部是不是都很厉害”，一边打开背包称要拿合同给自己看，却从中拿出一把菜刀朝其头部砍来。第一刀要砍在其头上，自己抬手挡住并喊救命。随后，王进孝又砍了很多刀，其一直用手护住头部。当时其很害怕，且流了很多血，所以没注意为什么王进孝停止砍其，只记得自己跑进王某1的办公室，之后的事就不清楚了。
2、证人王某1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9日13时许，其到村部办公室无意间看到王进孝背着一个黑色书包朝王某3的办公室走去，其感觉到不对劲，便假装去王某3办公室倒茶。在王某3办公室里，王进孝让其出去，但王某3让其留下。接着王进孝称要从包里拿合同给王某3看，且在谈话过程中，说“你不要后悔。”随后，王进孝从包里拿出一把菜刀朝王某3头部砍去。王进孝第一刀是朝王某3的头部砍去，第二刀王某3出于本能的反应用手护住头部，头部和手部一起被王进孝砍伤了。看到该情形，其连忙跑出去叫王某2和张某，并回自己办公室打120等电话。一会儿后王某3也跑进来了。其怕王进孝跟进来，就把门反锁了。在给王某3止血的时候，其看到王某3的头部有几道伤口，其中两道伤口很深很长，左手有一道伤口、右手也有两道伤口而且很深。
3、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9日，其在村部里与王某3谈事情，王进孝进来便让其出去。一会儿后，其听见有人喊“救命”的声音，便与张某赶到房间里，看到王进孝站在王某3的右侧，左手按着王某3的肩部，当时，王风冬的头部、手部已被砍伤。其和张某从背后抱住王进孝并把他拉出房间，张某过去把王进孝手里带血的菜刀抢走，并扔在隔壁会议室的地上。接着，张某让王某1报警，但王进孝跟自己说，他要报警。于是，其把手机给王进孝报警，随后警方便到达现场。在帮王某3止血的时候，其发现根本没有效果�因为伤口太深，如果再慢一点，王某3估计会被砍死。
4、证人张某的证言，证实2015年12月9日，其与王某2在办公室里聊工作，一会儿后，其听到王某3的办公室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其与王某2冲到王某3的办公室，看到王某3坐在椅子上，王进孝拿菜刀向王某3砍去，王某3用左手去挡，王某3衣服里的棉花都飞出来。王某2赶紧过去把王进孝拉出办公室，其把王进孝手里的菜刀抢下来，并扔在会议室的地上。
5、到案经过，证实2015年12月9日14时许，警方接到报警称有人被砍伤，民警到达案发现场后，发现王进孝在现场并对砍伤他人的行为供认不讳。
6、现场检查笔录，证实警方于2015年12月9日14时许到达案发现场，现场发现犯罪嫌疑人王进孝，并于现场查获菜刀一把。
7、证据保全清单、收缴物品清单及所附收缴物品照片，证实本案�案工具为一把菜刀且已被警方收缴。
8、伤情照片、案发现场照片，证实被害人王某3受伤及案发现场的情况。
9、行政处罚决定书，证实2015年12月9日，警方对王进孝因砍伤王某3的行为作出行政拘留10日并罚款人民币500元，收缴菜刀一把的决定。
10、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莆公物鉴（仙法临）字（2015）1347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某3体表创口创缘整齐，具有钝器伤的作用特征。其右肱骨髁上可见粉碎性骨折、右侧枕骨粉碎性骨折，另其头皮创口长度累计超过20.0cm，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
11、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莆公物鉴（2015）700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本案送检的菜刀上的血迹为王某3所留。
12、上诉人王进孝的供述及辨认笔录，证实2015年12月9日上午10时许，其因接到仙游县法院的电话让其去开庭，其便向王某3询问原因，但王某3称自己不清楚并挂了电话。其便在自家店里拿了一把菜刀放在背包里去找王某3问清楚。在到达王某3办公室时，王某3在和一个男的在谈事情，其便叫此人离开。在自己和王某3谈话期间，有个女孩也曾进来过。其因与王某3产生了争执，便生气地从包里拿出菜刀朝王某3砍去。当时，王某3坐在椅子上，其站在王某3的右手边面对王某3，自己拿出菜刀，王某3便抬起手臂护头，然后自己便朝着王某3的手臂砍去了。第一刀砍在手臂上，在看到血流出来后，就对着王某3乱砍。其只知道自己砍了王某3很多下，后来发现王某3的手臂和头部都有在流血。其知道菜刀砍在人身上肯定会受伤，如果砍到头部或者动脉等要害部位也有可能导致人死亡的。砍了几下后，就有人从后面抓住其并将其拉到走廊。经辨认，其辨认出作案工具菜刀。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举证、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本院予以确认，足以证实上诉人王进孝持刀砍击被害人王某3的事实。
关于上诉人王进孝提出本案证人及被害人的陈述不真实，其只是情绪太激动，可能由于刀口长度过长，所以连带砍到被害人的颈部，并未想致被害人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证人及被害人所作的笔录，均是侦查机关依照法定程序制作的，在案证据无法体现该笔录系伪造的，故该笔录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上诉人王进孝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可以证实其当时是朝被害人乱砍的，且其也明知砍击头部或者动脉等要害部位会致人死亡；莆田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莆公物鉴（仙法临）字（2015）1347号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某3右肱骨髁上可见粉碎性骨折、右侧枕骨粉碎性骨折，头皮创口长�累计超过20厘米，损伤程度为轻伤一级。根据该鉴定意见可以证实当时上诉人持刀砍杀被害人头部、臂部所用的力度较大，所砍刀数较多。综上，上诉人王进孝明知其行为会造成他人死亡，并且希望该结果的发生，主观上具有杀人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乱砍被害人头部的要害部位的行为，只是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能得逞，故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故意杀人的构成要件，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王进孝提出其有投案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经查，案发后，上诉人王进孝立即报警并在现场等候警察的到来，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的主要事实。庭审时，上诉人对持刀砍杀被害人的事实始终供认，其仅对第一刀是砍击被害人的头部还是臂部进行辩解，该辩解是上诉人对行为性质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成立。故出�检察员的该节出庭意见及上诉人的该节上诉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进孝意图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致一人轻伤一级，其行为侵犯他人的生命权，构成故意杀人罪（未遂）。原判在量刑时，对上诉人王进孝系犯罪未遂的从轻处罚情节已予以考虑。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判未认定上诉人有自首情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法可予以减轻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仙游县人民法院（2016）闽0322刑初238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对被告人王进孝的刑事判决部分；
二�上诉人王进孝犯故意杀人罪（未遂），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五年十二月九日起至二○二四年六月八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丽青
审 判 员 林越峰
代理审判员 胡国瑞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许丽珊
附：引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三条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犯罪分子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的，是犯罪未遂。
对于未遂犯，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
原审人民法院对于依照前款第三项规定发回重新审判的案件作出判决后，被告人提出上诉或者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作出判决或者裁定，不得再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