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104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点米立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原广州开发区立德企业管理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龚劲松，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剑华，该公司法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芳，北京市中伦文德（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艾帕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宫崎幸一（MiyazakiKoichi），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发奎、刘宏，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点米立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点米立德公司”）因与上诉人广州艾帕克公司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帕克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6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点米立德公司上诉请求：1.艾帕克公司支付应承担的455位劳务派遣员工的住房公积金4322745元；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艾帕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混淆了先有行为、后有合同约定的事实。点米立德公司同艾帕克公司在长达15年的合作关系中就只是签订过两份《劳务合同》，该合同不足以解决点米立德公司、艾帕克公司、劳务派遣员工之间复杂的三角关系，三方所产生的商业行为、劳动派遣关系受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劳动法律及附属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残疾人就业保障金管理暂行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会法》等法律、法规的约束和调整。而每一法律、法规又基于劳务派遣员工身份产生出各种应缴纳的各项费用。而各项费用在双方的《劳务合同》中并没有得到全部体现，所以需要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期间不断通过各种行为加以确认。2006年9月1日签订的《劳务合同》第五条只是约定了艾帕克公司承担劳务派遣员工的工资、社会保险及支付给点米立德公司100元/人/月的管理费，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费用约定。2010年广州残疾人联合会在通过广州地税开始向全广州企业按公司缴纳社保人数正式收取2009年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在此情况下艾帕克公司按当时567名劳务派遣员工的人数、按法定标准于2010年12月13日向点米立德公司支付2009年度残疾人就业保障金308663.46元。这是2006年《劳务合同》中没有约定的费用，是艾帕克公司履行用工单位法定义务的责任所在。2011年《劳务合同》第六条只是约定了艾帕克公司承担劳务派遣员工的工资、社会保险及支付给点米立德公司的100元/人/月的管理费、聘请残疾人的工资及社会保险四项费用。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费用约定。实际履行的情况是2011年起艾帕克公司承担了至少6名工伤员工的工伤待遇，数额达到几十万元。2015年艾帕克公司承担了劳务派遣员工唐铁锤补缴公积金的费用，当年只有这名员工投诉补缴公积金，艾帕克公司就承担了费用。原审法院认定合同本身就有工伤保险及残疾人保障金等约定，但并没有相对应的合同条款，艾帕克公司没有依据合同条款履行支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艾帕克公司多次都通过其交易行为确认了是同意承担这些合同中没有约定的费用，依法应可以认定为艾帕克公司有义务承担全体劳务派遣员工补缴公积金的费用。二、原审判决片面解读法律，导致错误判决。点米立德公司向艾帕克公司收取的管理费为100元/月/人，按广州市住房公积金中心下达的补缴行政文件中确认到每一位劳务派遣员工每月补缴的公积金均超过100元，也就是说点米立德公司每月收取的管理费也不足以冲抵公积金的补缴。不符合对价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了作为用工单位的艾帕克公司有义务保证劳务派遣员工的“同工同酬”。同时，在2011年的《劳务合同》第三条第2项也再次确认了是由艾帕克公司按“同工同酬”的标准制订劳务派遣员工的待遇。艾帕克公司不仅违反法律规定，还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故意剥夺劳务派遣员工应享有缴纳公积金的权利。原审判决艾帕克公司应承担30％的责任不足。三、从双方签订了合同及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可知晓艾帕克公司应承担派遣劳动者工资薪酬的所有支出，点米立德公司负责代发上述支出，双方签订合同第3点也有约定，且合同附件也表明如果要为派遣劳动者交纳公积金，应与艾帕克公司约定具体的标准。艾帕克公司是派遣劳动者的唯一受益者，其使用派遣劳动者在节约的人力物力上均是唯一受益方，点米立德公司除去招募员工及在合同履行期管理员工外，其余劳动者成本均是由艾帕克公司承担，故艾帕克公司应承担所有劳动者公积金补缴费用。
上诉人艾帕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本案一、二审诉讼受理费由点米立德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艾帕克公司对于住房公积金欠缴并无过错。根据《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的规定，住房公积金的缴纳义务主体仅仅是用人单位即点米立德公司，相关缴纳义务与用工单位无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关于劳务派遣中用工单位应履行义务的规定中也没有用工单位应承担住房公积金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劳务派遣暂行规定》关于劳务派遣协议应载明内容的规定中并没有将住房公积金缴纳事项作为必须载明事项，也没有任何一部法律法规规定住房公积金缴纳事项是必须纳入劳务派遣协议的事项。住房公积金缴纳事项原本只是点米立德公司与其自身员工之间的约定事项。艾帕克公司在与点米立德公司签订《劳务合同》（劳务派遣协议）时，无权利也无义务要求点米立德公司必须将住房公积金缴纳事项记入劳务派遣协议，即使双方同意记载，住房公积金缴纳事项实际属于劳务派遣协议双方自由约定的范畴，即使不做约定和记载，艾帕克公司也并不存在任何过错。退一步而言，艾帕克公司没有在劳务派遣协议中与点米立德公司约定住房公积金缴纳事项，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也并非对点米立德公司所负过错，而是对派遣员工所负过错，如果是由派遣员工向双方主张连带责任的诉讼程序中，艾帕克公司是否应承担一定责任，都还值得商榷。二、原审判决关于公平原则的适用不当。艾帕克公司曾为点米立德公司的个别员工补缴过住房公积金是因考虑到与点米立德公司多年的良好合作关系，出于息事宁人的目的，对点米立德公司做出一定程度上的让步，但不能由此就推论出艾帕克公司对于自身承担点米立德公司员工住房公积金补缴一定程度上认可其合理性。因为点米立德公司的派遣员工并非艾帕克公司自身的员工，并未与艾帕克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艾帕克公司既无义务也无权决定是否为其购买住房公积金。从点米立德公司的派遣工进入艾帕克公司之日开始，在支付给点米立德公司的费用就包含有“住房津贴”一项。从2009年至今，光是支付给点米立德公司的“住房津贴”一项就高达1500多万元。住房津贴属于对内部职工的福利待遇，并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与工作岗位相关的福利待遇即劳动报酬范畴。至于点米立德公司收到上述费用如何处理，艾帕克公司并未干预，也无法干预。并且，2003年艾帕克公司作为一家刚到广州设立不久的外资企业，因为不了解市场行情，以每人每月100元管理费的价格（远高于广州市的劳务派遣行业每人每月几十元的市场价）与点米立德公司开始了劳务派遣合作，后来因为劳务派遣行业竞争激烈市场价还有逐年走低的趋势，但出于契约精神，艾帕克公司也一直按照此标准给点米立德公司支付费用，多年下来光每人每月100元管理费一项就高达九百多万元。三、点米立德公司的相关请求并不具备请求权基础。本案实际争议的焦点不是法律上应由哪一方来缴纳住房公积金，而是用人单位缴纳住房公积金后，应该由用人单位还是用工单位最终承担该笔费用的问题，也就是说焦点不是“住房公积金”的缴纳，而是劳务派遣协议的成本“费用”的承担。点米立德公司只能主张其实际已经发生的用工成本。点米立德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456名派遣员工要求点米立德公司补缴住房公积金，点米立德公司实际仅仅为6名派遣员工补缴了住房公积金，并未提供其他450名派遣员工住房公积金已补缴即有关费用已实际发生的证据。并且，点米立德公司提供的所谓的《强制执行案件统计》表只涉及449名员工，并且其中31名员工并没有法院立案执行的信息。原审判决以事实上尚未发生，或者今后可能不会全部发生的金额为点米立德公司请求权的认定基础，缺乏基本的法律和事实依据。
点米立德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艾帕克公司立即支付其应承担的455位劳务派遣员工的住房公积金4322745元；2.艾帕克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3年起，点米立德公司与艾帕克公司就劳务派遣进行合作。2006年9月1日，点米立德公司与艾帕克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约定点米立德公司按照与艾帕克公司商定的工种、人数、派遣日期和工作期限，向艾帕克公司派遣员工，并与员工签订劳动合同，负责每月向员工支付工资，并按照国家及地方政府相关法规为员工缴纳养老、工伤、生育、失业、医疗等社会保险及其他应付费用，负责员工在艾帕克公司工作期间因工意外伤亡的理赔与安置，所有费用由点米立德公司支付；艾帕克公司则每月向点米立德公司支付服务费，服务费包括员工工资、社会保险（养老、工伤、失业、生育、医疗）、每人100元/月（含税）的员工管理费，在收到点米立德公司开具相应发票后的5个工作日支付，逾期则按每日应付款的1%支付滞纳金；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的应赔偿另一方的实际损失。2010年12月30日，双方再次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约定了派遣员工工资、保险、福利待遇由艾帕克公司按照“同工同酬”原则制定标准，由点米立德公司代收代缴，如果点米立德公司收到相关费用而未代转交产生的纠纷由点米立德公司承担责任；艾帕克公司同意依照国家、省市有关《按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办法》之相关规定，以点米立德公司派遣到艾帕克公司工作的投保人数为基数承担按比例安排残疾人就业或缴纳残疾人保障金的责任，涉及的费用结算有员工工资、社会保险、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和员工管理费，其他约定与前述合同基本相同。
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点米立德公司派遣到艾帕克公司工作的员工唐铁锤于2014年6月3日向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投诉，要求补缴其自2008年10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住房公积金9482元。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受理后向点米立德公司先后发出《核查通知书》、《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催告书》，要点米立德公司限期补缴唐铁锤的上述住房公积金，点米立德公司于2015年1月22日向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补缴了上述住房公积金，艾帕克公司则于同月26日向点米立德公司支付了唐铁锤的上述住房公积金。2015年5月12日起，派遣员工陆续向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投诉要求补缴住房公积金，截止2017年10月31日，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已经受理并发出了456位派遣员工要求补缴住房公积金的《核查通知书》、《责令限期办理决定书》、《催告书》，责令补缴金额合计4332227元（含唐铁锤的9482元），并移交法院强制执行，点米立德公司现已补缴了部分员工的公积金并持续补缴，但艾帕克公司除涉及唐铁锤的住房公积金补回给点米立德公司外，其余的均未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一起在履行劳务派遣合同过程中因住房公积金是否应由用工单位支付引发的劳务合同纠纷，点米立德公司派遣员工到艾帕克公司工作及为此达成的《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
案件争议的焦点是：1.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对涉案公积金有无约定；2.涉案公积金缴纳义务主体或承担者如何确定。
关于焦点一，点米立德公司主张双方存在口头约定由艾帕克公司承担所有劳务派遣员工的所有住房公积金，只是艾帕克公司不同意在合同中以明确的条文约定，以达到其节约成本和规避风险的目的。但艾帕克公司并不认可有此口头约定，点米立德公司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有此口头约定的存在，且在双方书面合同中，用列举的方式约定了艾帕克公司应支付给点米立德公司的服务费包括员工工资、社会保险（养老、工伤、失业、生育、医疗）、管理费、残疾人就业保障金，却对公积金只字未提，故应认定双方就涉案公积金的缴纳问题没有约定。至于点米立德公司提出艾帕克公司承担了因工意外伤亡的理赔与安置伤残就业补助金、保障金等用工成本，因合同本身就有工伤保险及残疾人保障金等的约定，且即便没有上述约定，艾帕克公司事后支付了该费用也不等于其认可同意支付公积金。
关于焦点二，首先，本案系劳务合同纠纷而非劳动合同纠纷，两者有着重要区别，劳务合同的双方主体不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具有商务性，接受劳务一方无需为提供劳务服务一方按劳动法的规定履行交纳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险及支付最低工资等强制性义务，而是按民商法的有关规定对工资构成、福利待遇等可以协商确定，违约不需被追究行政责任；劳动合同的双方主体则存在行政隶属关系，劳动者应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成为用人单位的内部职工，用人单位需按照劳动法的规定履行交纳养老、医疗等社会保险及支付最低工资等强制性义务，违约除承担民事责任外还要承担行政责任，并受相关行政部门的制约，故本案不宜将接受劳务一方的艾帕克公司简单地作为用人单位按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强制性地要求其履行义务。
其次，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实际用人单位）所承担的义务各不相同。住房公积金是《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规定的单位为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是我国在1999年4月就开始实施的一种强制缴纳制度，这里的“单位”显然与职工（劳务人员）具有人身属性；而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是因劳务派遣这种新的用人方式在2008年1月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才明确使用的概念，但用工单位（实际用人单位）与劳务人员之间只有使用关系，没有聘用合同关系，劳务人员的人身属性仍归于用人单位（劳务派遣单位），正因为如此，劳动合同法规定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仍由劳务派遣单位（用人单位）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支付报酬，而并非由用工单位支付，同样具有人身属性和按工资比例确定缴纳数额的住房公积金当然也应由用人单位（劳务派遣单位）缴纳。事实上，住房公积金的管理者也是向点米立德公司发出公积金补缴决定的，进一步说明本案中的用人单位是点米立德公司，其才是住房公积金的缴纳义务主体。
其三，点米立德公司与艾帕克公司对涉案纠纷的产生暨欠缴派遣员工住房公积金均具有过错，应共同承担责任。点米立德公司与艾帕克公司自2003年起进行劳务派遣合作时，《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已经实施，但双方在之后签订的2份《劳务合同》中仍故意规避住房公积金缴纳事项，损害了劳动者合法权益。作为用人单位的点米立德公司自身既没有为员工缴存，也没有从支付给员工的工资中代扣代缴员工应缴纳的部分，对艾帕克公司多年制作的工资福利表缺少住房公积金亦未提出异议；作为用工单位的艾帕克公司则应保证被派遣者享有与其本单位劳动者同工同酬的权利，正因为双方均没有履行法定义务，才导致涉案公积金的补缴，而对补缴的最终承担双方并没有作出约定，故只能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双方过错程度进行分配。
其四，兼顾公平合理原则确定双方责任。由于《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没有对劳务派遣这种新的用人方式产生的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作出相应修改，且现在公民个人也可以自行缴纳住房公积金，作为用人单位的点米立德公司仅获取每人100元/月的管理费，显然与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要其补缴的住房公积金数额不匹配，简单地套用合同约定和用人单位属性要求点米立德公司全额承担有失公允。事实上，在首次提出补缴时，艾帕克公司也已经将被派遣员工唐铁锤需补缴的住房公积金支付给了点米立德公司，说明艾帕克公司在一定程度上认可其支付的合理性，故从公平合理原则和行业特性来看，实际用人单位（用工单位）在合同没有约定住房公积金由谁缴纳时仍应分担。
点米立德公司与艾帕克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没有对涉案公积金作出约定，《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也没有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区分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作出相应修改，故涉案公积金的缴纳义务主体是点米立德公司，但从过错责任和公平合理原则来看，则作为实际用人单位的艾帕克公司也应适当承担，酌定按30%计算。虽然点米立德公司至本案判前并未补缴完毕，但住房公积金中心作出的补缴决定确定了具体数额并移交法院强制执行,属必然要发生的费用，为减少诉累，艾帕克公司向点米立德公司支付的住房公积金可以按点米立德公司应补缴公积金数额（4332227元-9482元=4322745元）的30%计算即为1296823.50元。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判决：一、广州艾帕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点米立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认定的欠缴派遣员工的住房公积金1296823.50元。二、驳回广州点米立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691元，由广州点米立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4484元，广州艾帕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6207元。
本院二审认定事实：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点米立德公司于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网络截图打印件，拟证明艾帕克公司与点米立德公司解除合同后，又以同样的手段逃避缴纳职工公积金，已造成职工群体性投诉和罢工等社会事件。艾帕克公司的质证意见：对点米立德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点米立德公司与艾帕克公司签订的《劳务合同》没有对于被派遣劳动者缴存的住房公积金的承担进行约定时，该费用应由谁支付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劳务派遣单位是本法所称用人单位，应当履行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义务。劳务派遣单位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的劳动合同，除应当载明本法第十七条规定的事项外，还应当载明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以及派遣期限、工作岗位等情况。《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住房公积金，是指国家机关、国有企业、城镇集体企业、外商投资企业、城镇私营企业及其他城镇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社会团体（以下统称单位）及其在职职工缴存的长期住房储金；第三条规定，职工个人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和职工所在单位为职工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属于职工个人所有。根据上述规定，点米立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缴纳住房公积金的义务主体，但上述规定是从行政管理的角度，明确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有关权利义务，并不能直接用以作为确认用人单位与用工单位之间民事权利义务的依据，艾帕克公司主张住房公积金的缴纳主体为用人单位而与其无关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点米立德公司与艾帕克公司所签订的《劳务合同》属于民事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对彼此权利义务的合意，对于点米立德公司与艾帕克公司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内容，应根据公平原则以及按照合同有关条款确定。双方均确认点米立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每人每月仅收取100元的服务管理费，从点米立德公司派遣至艾帕克公司工作的唐铁锤所发生补缴的公积金费用可知，唐铁锤每月需由单位补缴的公积金为141.52元[9482元÷67个月（2008年10月至2014年4月共67个月）]，如果由点米立德公司承担单位为唐铁锤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就是要以100元的服务报酬承担超过100元的成本支出，如果由点米立德公司对被派遣劳动者的住房公积金承担全部责任，会导致合同双方权利义务的失衡，显然不公平，也不符合其订立合同的目的。此外，从劳动者付出劳动的收益角度，艾帕克公司为被派遣劳动者的用工单位（实际用人单位），被派遣劳动者为艾帕克公司提供劳动，劳动所产生的价值由艾帕克公司直接获益。点米立德公司并不参与分享劳动者所创造的价值，点米立德公司获得的是提供劳务派遣服务的报酬，因此根据“谁受益，谁负担”的原则，单位为职工缴存住房公积金是企业用工必然存在的成本，艾帕克公司主张其无需承担住房公积金不符合公平原则。故基于民事活动所遵循的公平原则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艾帕克公司对于被派遣劳动者缴存的住房公积金应承担主要责任。关于艾帕克公司主张已经向被派遣劳动者支付了“住房津贴”一节，该费用并非合同约定的单独项目，与住房公积金不是同一费用，属于合同中工资的范围，艾帕克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其无需支付住房公积金，本院不予采纳。艾帕克公司又以点米立德公司不具备请求权的基础为由予以抗辩。本院认为，本案纠纷在于双方在《劳务合同》中未约定住房公积金的承担问题，《住房公积金管理条例》于1999年4月3日实施，住房公积金为行政法规所规定必须缴纳的费用，而之所以在《劳务合同》中没有约定，乃双方均抱着侥幸的心理，试图通过劳动者不向其主张该笔费用而达到减少经营成本的目的，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利益。在发生唐铁锤向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投诉要求单位补缴住房公积金后，艾帕克公司随即向点米立德公司支付了补缴的费用亦可印证艾帕克公司认可由其承担此笔费用的合理性。本案诉讼要解决的是住房公积金的承担责任问题。点米立德公司主张应补缴的住房公积金已经提供了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出具的相关材料及部分执行案材料，艾帕克公司向点米立德公司支付有关住房公积金费用是其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故对于艾帕克公司主张点米立德公司不具备请求权，本院不予采信。点米立德公司作为用人单位明知相关行政法规的规定而有意不约定住房公积金的承担问题，存在明显过错，对于其应向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补缴的费用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综合本案情况，本院酌情确定艾帕克公司对于住房公积金承担70%的责任，点米立德公司承担30%的责任。艾帕克公司应向点米立德公司支付3023076.9元（4332227元×70%-9482元）。点米立德公司与艾帕克公司对造成本案纠纷均有过错，案件受理费由双方各半负担。上诉人点米立德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艾帕克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62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2民初62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艾帕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广州点米立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支付广州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认定的欠缴派遣员工的住房公积金3023076.9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0691元，由广州点米立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0345.5元，广州艾帕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1034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942.8元，由广州点米立德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6471.4元，广州艾帕克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负担16471.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蔡粤海
审判员 徐 艳
审判员 唐佩莹
二〇一八年八月十三日
书记员 黄怡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