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29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光乾，男，1961年11月19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农民，住祥云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光正，男，1953年2月3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农民，住祥云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光朝，男，1970年1月11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职工，住祥云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光毕，男，1972年10月10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农民，住祥云县。
上列再审申请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陈敏，云南正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李金檑，男，1976年10月20日生，汉族，云南省祥云县人，职工，住祥云县。
委托代理人：罗珍国，云南兴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再审申请人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因与被申请人李金檑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云29民终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作出（2017）云29民申63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李光乾、李光朝及其与李光正、李光毕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陈敏、被申请人李金檑及其诉讼代理人罗国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980年之前，李崇余户老房子与韩桂芝户的自留地之间有一条南北走向宽4米的通道，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一直从该通道出入。李崇余和韩桂芝换地并修建围墙时，与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协商，才将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的出路改在原韩桂芝户自留地的北面和东面。到李兴文拆旧建新时，将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的通道占用，导致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不能通行。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找李崇余解决，李崇余让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克服一段时间。到2016年李金檑户拆旧建新时，将原有南北走向的通道留出。该通道属于集体所有，任何人都有通行权。并且，该通道是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通往南面村路唯一最方便、快捷的通道。李金檑将通道阻塞，侵犯了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的通行权。二、二审法院据以认定案件事实的《归并杜绝契约》不合法。首先，李崇余系一组村民，韩桂芝系七组村民，诉争南北走向通道属于一组的土地。李端红系一组的组长，无权决定他组土地使用权的归并事宜。其次，诉争通道系七组的集体土地，李崇余、韩桂芝二人私下签订土地归并协议，涉嫌占用集体土地，内容违法无效。二审依据该契约认定诉争通道上的土地使用权属于李金檑和李兴文两户享有，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李金檑辩称：一、二审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问题。二、二审判决将《归并杜绝契约》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归并杜绝契约》形成于1987年，距今已有三十年之久，并且形成时还得到了集体负责人的盖章认可，足以表明流转土地已被认可。二审判决将《归并杜绝契约》作为本案评判的依据并无不当。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的再审申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李金檑向祥云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四人清除在李金檑户院落东面通道上堆放的土石，保障李金檑户通行顺畅。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提起反诉请求：一、判令李金檑立即无条件地拆除修建在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必经通道上的围墙及大门，共同通道必须留足原4米宽，确保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从北向南车行人走的通道畅通无阻。二、判令李金檑拆除建在北边共用滴水阴沟里40公分的超围建筑物，恢复共用滴水阴沟的笔直原状。三、判令李金檑赔偿阻塞通道，给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2000元。
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李金檑户父辈同院居住，与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的父辈房屋相邻，李金檑户居南，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居北。上世纪八十年代，李金檑的父亲与本村村民归并了老宅院落东面的自留地后未经批准支砌了围墙，新围房地基西面和老宅院落东面留有约1米的间隔。1987年，李金檑的父亲李崇余与李崇平协商后订立《归并杜绝契约》，即：李崇余将围建好的房地基给李崇平建盖新房，李崇平将老宅院中的房产份额归并给李崇余。之后，李崇平在该房地基上建盖了新房，新房西面与李崇余老宅院落仍留有1米左右的滴水巷，东面、北面留有2米多宽的巷道。2015年，李崇平的儿子李兴文与李金檑经协商，签订《房屋四至变更杜绝契约》，即：李兴文拆旧建新时将其房屋整体往东移1米，将原房屋东、北面2米多宽的巷道调至房屋西面。之后，李兴文按契约约定拆旧建新。2016年，李金檑拆旧建新，李金檑拆除房屋后往西退缩部分距离后修建东边院墙，大门基本按原址修建在院落东北角，与李兴文户新房之间形成一条南北走向的巷道，该巷道南端接村内主道路，宽度为3.6米，北端最窄处宽度为3米。2016年10或11月期间，李金檑在上述巷道北端修建东西长4.9米、高2.4米的隔墙将该巷道完全封堵。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协商未果后，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四人于2016年12月拉土夹石将争议巷道中间和南边堵塞，李金檑遂提起诉讼，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在应诉后提起反诉。另查明，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系兄弟关系，父母生前将房产分给兄弟四人。李光朝、李光毕所分房产在南面，与李金檑户相邻，现房屋已破旧；李光正、李光乾所分房产在北面，李光正已将所分得的房产归并给李光乾，李光乾已拆旧建新。目前，除李光正外，李光乾、李光朝、李光毕三户主要往北边通行。从现场及庭审可知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的父母原建旧房东北面开有大门，南面开有小门，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或近或远或多或少有从南边通行的事实。现若李金檑未将其房屋东边巷道北端封堵，李光乾、李光朝、李光毕三户可经该巷道直接通往南边村内主路，比北边出路更为通畅。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将争议巷道用土夹石阻塞，妨害李金檑户通行，同时也妨害自己通行。应排除妨害，将争议巷道内的土夹石清除。故，李金檑的诉讼请求成立，予以支持。关于反诉，李金檑父辈兄弟间达成的《归并杜绝契约》及李金檑与李兴文达成的《房屋四至变更杜绝契约》，虽因部分房屋未有批建手续且未按原址拆旧建新，但考虑到时间久远且现在双方房屋已建成的事实，对其合法、合理性本院不作评判。但李金檑将其新建房屋东面已留出的南北巷道北端用砖墙封堵的行为有独占通道之嫌，新农村建设要求村内巷道越来越通畅，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有或近或远或多或少从南边通行的事实，现李金檑将巷道北端用砖墙封堵，侵犯了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从南边通行的权利。故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反诉判令李金檑拆除其新建房屋东面南北巷道北端砖墙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判令李金檑拆除新建的大门、北边共用滴水面积内的建筑物及恢复4米宽的巷道的诉讼请求，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未采用合法方式解决纠纷，擅自拉运土夹石来阻塞争议巷道，系侵权行为，故判令李金檑赔偿其因拉运土夹石的经济损失2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金檑认为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四户房屋并不完全与李金檑相邻，反诉也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和法律关系提起，质疑反诉是否成立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相邻通行纠纷，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系兄弟关系，原共同居住于李金檑户北面的一整院房屋，后因分家、房屋归并等发生变化，但并不影响四户共同主张相邻通行权，故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的反诉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清除堆放在李金檑新建房屋东面南北巷道内的土夹石。二、李金檑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拆除其新建房屋东面南北巷道北端东西长4.9米、高2.4米的砖墙。三、驳回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金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李金檑提交了平坝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2015年李金檑拆旧建新时，与周围住户的情况以及与李兴文户之间的距离。经质证，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认为证明内容虚假，不认可。二审认为，李金檑提交的证明，因无四邻签字认可，真实性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对于生产社于六十年代在李金檑户老宅东边划出4米宽的土地，作为该户通道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采信。关于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在争议通道上是否享有通行权的问题。本院认为，李崇余与李崇平1987年协商达成的《归并杜绝契约》载明：“原属于李崇余的围墙空地基一圈在未经批准建房之前按自留地管理。面积二分七厘，接拢本己烤房交界就以烤房东南角墙碧直通南大路为界。四至：东至唐家荣滴水，西至李崇余本己烤房滴水，南至大路，北至谷顺住房墙角，滴水外留出李崇余家的两米宽的出入道路。”李崇余与李崇平签订的契约，已经当时的生产社社长和会计盖章认可。《归并杜绝契约》中关于李崇余归并到的空地基西至李崇余本己烤房滴水以及滴水外留出李崇余家两米宽的出路的记载，证明了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通道的面积是由李崇余户滴水以及李崇平户按契约约定空出的土地构成，故争议通道的使用权应属于李金檑、李兴文两户。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以自己除从东北角大门出入外，还从南门出入为由，主张对争议通道享有通行权，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存在矛盾，认定部分事实适用法律不当，应作部分改判。李金檑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遂判决：一、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即“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清除堆放在李金檑新建房屋东面南北巷道内的土夹石。”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即“李金檑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拆除其新建房屋东面南北巷道北端东西长4.9米、高2.4米的砖墙。”三、驳回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的反诉请求。
再审过程中，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为证明自己的再审主张，向法庭提交了5份证据材料：1、平坝村委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韩桂芝、李炳富系该村七组村民。2、韩桂芝、李炳富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其换自留地给李崇余户前，李光乾户从该自留地地埂上通行。3、七组村民年学礼、秦树芬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李光乾户一直从南边出行至村路。4、照片四张，证实李光乾等户北边通道较窄且弯道较多。5、现场草图一张。李金檑质证认为，村委会的证明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韩桂芝、年学礼等证人没有出庭作证，其出具的证明不符合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照片不属于新证据，且是复印件，不符合形式要件。现场草图是李光乾一方单方制作的，且不是新证据。五份证据均不能作为定案的证据。李金檑向法庭提交了李富银户1955年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证实韩桂芝换给李崇余户的自留地，原主人为李富银，该户位于大井的四分旱地，东边与李金檑的爷爷李培英的地相邻，地埂是两户留出的界限，并无李光乾等人说的4米宽出路。李光乾等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家之间的地埂是属于集体的。
本院认为，李光乾等提交的村委会《证明》及现场照片，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及实质要件，其证明内容与在案的其他证据相吻合的部分予以采信。韩桂芝、年学礼等人出具的《证明》，不具备证人证言的形式要件，且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质询，不予采信。现场草图，既无双方当事人签字，也未注明绘制单位及人员，不予采信。李金檑提交的土地房产所有证存根，虽然是复印件，但经祥云县档案馆签章证实与该馆所存原件一致，予以采信。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李金檑的爷爷李培英于1955年10月取得祥地字第09445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载明：李培英房屋东至李富银地埂。李富银户于同一时期取得的祥地字第09509号土地房产所有证，证实该户位于大井的四分旱地，东边与李培英的地相邻。据平坝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实，李富银户与韩桂芝户互换过自留地，李富银户与李培英户相邻的土地成为韩桂芝户的自留地。上世纪八十年代，李金檑的父亲李崇余与韩桂芝户调换了与自家相邻的自留地并支砌了围墙，围墙西面与自家老宅院东面留有约1米的间隔。1987年2月，李金檑的父亲李崇余与妻弟李崇平经协商并在当时的办事处负责人、社长、会计等人的参与下订立《归并杜绝契约》，约定李崇余将换得韩桂芝的自留地调换给李崇平建盖新房，李崇平将老宅院中分得的祖遗房产份额归并给李崇余。之后，李崇平在原韩桂芝户的自留地上建盖了新房，新房西面与李崇余老宅院之间仍留有1米左右的滴水。新房东面、北面留有2米多宽的巷道，供李崇余户通行。2015年，李崇平的儿子李兴文与李金檑经协商，并在当时的村委会负责人、村民小组长等人参与下签订了《房屋四至变更杜绝契约》，约定李兴文拆旧建新时，在地基西边以最窄处为准，多留出1米给李金檑户做通道，李金檑户将原有靠李兴文房屋东面和北面的通道让与李兴文使用。之后，李兴文按契约约定拆旧建新。2016年，李金檑户拆除老房屋后建盖新房并修建围墙大门，大门基本按原址修建在院落东北角。李金檑户的新房建好后，与李兴文户之间形成一条南北走向的巷道，该巷道南端接村内主道路，宽度为3.6米，北端最窄处宽度为3米。
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系兄弟关系，其父辈的房屋坐落于李金檑户北面，建盖较早，没有宅基地使用证及房屋产权证。后李光乾兄弟四人分家，各自分得部分祖遗房屋及宅基地。之后，李光正将所分得的房产归并给了李光乾，李光乾又拆旧建新。目前，李光乾、李光朝、李光毕三户仍居住在祖遗地基上，其院落东北边开有大门，并有巷道与村中道路相通。
本院再审认为，李金檑户持有的祥地字第09445号土地房产所有证和李富银户取得的祥地字第09509号土地房产所有证中，均记载两户的地东西相邻，未提及李光乾等户的通道。与李光乾等所述李培英户与韩桂芝户自留地之间有一条宽约4米的通道，其八十年代之前一直从该通道位置通行明显不符。证人杨某关于李光乾家从来不从南边通行，发生纠纷后村委会去调解时才听他家说以前是从南边走的证实，与上述证据相吻合。1987年2月，李金檑的父亲李崇余与妻弟李崇平订立《归并杜绝契约》，以及2015年，李崇平的儿子李兴文与李金檑订立《房屋四至变更杜绝契约》时，均有当时在任的办事处、村委会负责人及村民小组长等人参与并签字，应视为作为土地所有人的集体对村民换地行为的认可。两份契约均对现争议通道的原状产生了重大变更，在村、组干部参与的情况下，如涉及李光乾等户的通道问题又未通知其参与，且事隔多年，李光乾等户也未提出异议，不符合常理。李光乾等户的大门开在东北边，且有巷道与村内主道路相通，与李金檑户争议通道并非其出入的唯一通道。
综上，李金檑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交了多份原始书证加以证明，且与在案的其他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李光乾、李光正、李光朝、李光毕等户对自己的反诉请求及再审主张，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的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云29民终428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阳
审 判 员 周彦彬
审 判 员 段 冲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代 映 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