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民再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松原市兴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铁西街。
法定代表人：石善福，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多，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菁，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松原市吉丰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毛都站镇。
法定代表人：孙芳，该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孙芳，男，1958年9月18日生，汉族，个体，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石丽，女，1959年3月21日生，汉族，无业，住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
以上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岩，松原市三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松原市兴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松原市吉丰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丰公司）、被申请人孙芳、石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7民终16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作出（2017）吉民申285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兴原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海多、韩菁，吉丰公司、孙芳及其与石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原公司一审向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兴原公司与吉丰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了合作收购水稻协议，按照协议约定，兴原公司如数投入了资金，按照双方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2014年11月11日，兴原公司与吉丰公司终止合作并对账，吉丰公司尚欠兴原公司2700000元，双方约定2015年元旦前给付1000000元，2015年5月1日前给付余款1700000元。现已逾期，吉丰公司未按约定给付欠款，构成严重违约，吉丰公司是孙芳及石丽在2010年3月18日出资设立的，注册资金7000000元,孙芳及石丽以现金方式出资，验资后孙芳、石丽将出资抽逃。现请求判令吉丰公司立即给付到期尾欠款2700000元，孙芳、石丽在抽逃的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吉丰公司辩称，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收购水稻协议》第4、5、6条协议的保底条款，自2012年10月25日开始兴原公司给我公司累计打款13500000元，我公司自2013年2月份开始给退款，累计返款13450000元，已经是基本返还完毕。由于双方一直未清算，故尚有50000元没有返还。原告主张的2700000元的欠据与事实相悖。按照协议的第4、6项，扣除已偿付的13450000元，怎么计算也得不出2700000元结论。双方签订的联营合伙条款部分无效。兴原公司提供的2700000元的欠据违背事实，不是孙芳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能作为双方债权债务数额的认定依据。协议的第四、五、六条的保底条款是无效的，2700000元欠据没有约定基础和法律基础；兴原公司在没有对联营体进行资产负债清算的情况下，为了自身利益，以无效的固定收益条款进行对账，逼迫吉丰公司的员工在欠条上签字，违背法律规定。综上，应驳回兴原公司的诉讼请求。
孙芳辩称：2012年10月下旬我和兴原公司签订合作收粮协议，对方陆续给我打了13500000元的合作收粮款，收粮过程中由于效益不好，自2013年2月份我陆续给原告返款至8月份返还共计13450000元。这期间我们也没有到一起清算，后来兴原公司找我要固定收益，2014年11月份又找到我让我给出条，当时我在石油大厦和客户谈生意，我当时想没有清算也不能有法律依据，所以无奈之下我就给出了这个据。我认为未经清算形成的欠据是不能成立的。原告说我抽逃资金不是事实，我也不承担连带责任。
石丽辩称：我和孙芳是夫妻关系，孙芳是吉丰公司的法人，我是股东。答辩意见和孙芳一致。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5日，兴原公司与吉丰公司签订“合作收购水稻协议”一份，其中第一条约定兴原公司负责收购资金的筹措，意向合作额度1500万元，首次到位资金300万元。第二条约定吉丰公司负责组织水稻的收购、储运、加工和销售。第四条约定乙方（吉丰公司）保证甲方（兴原公司）的资金安全和固定收益。收益的确定：时间以甲方资金汇划到乙方账户之日起至三个月止；收益率为所投资金额度的12%......。兴原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给吉丰公司打款300万元，2012年11月14日给吉丰公司打款400万元，2012年11月9日给吉丰公司打款500万元，2012年12月3日给吉丰公司打款150万元。吉丰公司承认收到上述款项，同时自2013年2月份开始将收到的合作款分期退款至兴原公司，其中2013年1月25日返款300万元，2月9日还款400万元，2月25日还款285万元，6月9日还款100万元，7月9日还款200万元，8月7日还款60万元，累计还款1345万元。另查明：2014年11月5日兴原公司单位法人石善福给吉丰公司出具收据一枚载明：“人民币1345万元，上款系截止2014年11月5日收到吉丰米业返还收购资金……尚欠收粮资金150万元，收益返利款120万元。”2014年11月11日孙芳给兴原公司出具欠据一枚，载明“人民币270万元，上款系2012年10月合作收粮尾欠本金及返利款，元旦前后100万元，余款15年5月1日还清。”对另一部分的170万元，兴原公司已经另案起诉，因属同一案件事实，同一法律关系，现合并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合作收购水稻协议”中明确约定原告负责出资，收取固定收益却不参加日常经营及管理，被告不出资仅负责采购、生产及销售。从协议内容可以看出原告只是将资金出借给被告吉丰公司收取固定收益。吉丰公司进行实际经营，却没有资金投入，双方未成立新的企业，故双方关系应认定为借贷关系而非企业联营。2015年9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颁布实施，第十一条已经明确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以及本解释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原、被告之间约定三个月固定收益为12%，超出法律规定的年利率36%的规定，超出部分不应保护，至2013年8月7日被告最后一次偿还欠款前的利息应按照月息3%计息，2013年8月7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月息2分计息。法律无明确规定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的先后顺序，故应按照应偿还欠款利息与欠款本金及应付利息和之间的比例来计算每次偿还欠款中包含本金及利息的数额。经计算至被告2013年8月7日最后一次偿还欠款，被告尚欠原告本金1527816元，利息为402024.72元。2013年8月8日后产生的利息应以本金1527816元按照年息24%计息算，不再按照36%计息。原告称被告孙芳、石丽有抽逃资金的行为，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被告否认抽逃资金，而原告又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原告的上述说法及主张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未成立新的公司，且双方书面约定原告不参与被告吉丰公司的生产及管理，故被告要求清算对账的抗辩，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吉丰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兴原公司欠款本金1527816元及利息，其中至2013年8月7日利息为402024.72元，2013年8月8日之后利息以本金1527816元按照年息24%计息。二、驳回兴原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900元由被告吉丰公司承担。
吉丰公司不服，向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导致判决错误，请求撤销原判，驳回兴原公司的诉讼请求。主要理由是：1.原判将联营合同纠纷案由改为民间借贷纠纷不妥，应予纠正。兴原公司应以企业合伙起诉，双方形成的企业联营法律关系。2.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适用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审理本案不妥。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认真学习贯彻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通知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再审案件，适用《规定》施行前的司法解释进行审理，不适用本《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提起告诉的时间在2015年初，《规定》尚未实施，该案起诉后，一直持续到现在，尚未最终审理终结，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不能适用《规定》审理。原审将双方终止履行协议后联营体向兴原公司返还的投入本金错误的按年息36%并予以分配本金和利息的做法违背案件事实，分配方式错误。本案双方商定达成一致意见，联营体退还给兴原公司的是投入的资金，并非收益，更不是利息。原审错误认定上诉人自愿给付超过24%以上的利息，无任何依据。原审错误认定收益率为利率的情况下，又作出对返还的投资资金按比例分配为返还资金额和36%的利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协议约定的收益率与利息存在本质的区别，协议根本没有关于利息的约定。原审将收益率年12%认定为季利率12%是错误的。双方签订的协议第四条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所规定的保底条款，是无效的约定。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已经通过实际履行部分内容，双方一致意见，确保资金安全，已经提前将兴原公司注入联营体的资金提前返还。双方认可是本金而不包含收益。3.如果按照民间借贷审理本案，那么，民间借贷行为应是无效的，应按无效合同审理。
兴原公司辩称，双方实质是民间借贷关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我们提供了明确的诉讼请求，应维持原判。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兴原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华景太通过闫国峰联系林永志，林永志联系吉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芳，兴原公司（作为甲方）与吉丰公司（作为乙方）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了一份《合作收购水稻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负责收购资金的筹措，意向合作额度1500万元（以实际到位资金为准）。首次到位资金300万元。后期资金视情况确定。二、乙方负责组织水稻的收购、储运、加工和销售，并承担此期间的一切责任。三、甲方有权监督乙方的资金使用，乙方要保此次资金的合理运用。四、乙方要确保甲方的资金安全和固定收益。收益的确定：时间以甲方资金汇划到乙方账户之日起至三个月止；收益率为所投资额度的12%。五、乙方提前偿付甲方资金，乙方支付甲方的收益，按占用资金实际时间确定。六、乙方如不能按约定时间支付应偿付甲方的资金，乙方要支付甲方原约定收益150%的违约罚金。七、双方合作保证人为松原市城联兴业小额贷款公司。如乙方不能按约定时间偿付甲方资金和应得收益。由保证人代偿。此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至乙方全部付清甲方资金之日止。”协议签订后，兴原公司给吉丰公司共计汇款13500000元，具体汇款时间及金额如下：2012年10月25日汇款3000000元；2012年11月14日汇款4000000元；2012年11月9日汇款5000000元；2012年12月3日汇款1500000元。吉丰公司收到上述款项后，将该款项用于实际经营，兴原公司并没有参与经营。后吉丰公司陆续返还兴原公司共计13450000元，具体返款时间及金额如下：2013年1月25日返还3000000元，2月9日返还4000000元，2月25日返还2850000元，6月9日返还1000000元，7月9日返还2000000元，8月7日返还600000元。2014年11月5日，兴原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善福给吉丰公司出具收据一枚载明：“人民币1345万元，上款系截止2014年11月5日收到吉丰米业返还收购资金……尚欠收粮资金150万元，收益返利款120万元。”2014年11月11日吉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芳给兴原公司出具欠据一枚，载明“人民币270万元，上款系2012年10月合作收粮尾欠本金及返利款，元旦前后100万元，余款15年5月1日还清。”庭审中，吉丰公司认为，上诉人返还的13450000元应是本金，并不包含收益。被上诉人则认为，包含收益款。
二审法院认为，从吉丰公司与兴原公司于2012年10月25日签订的《合作收购水稻协议》的内容看，兴原公司在履行协议中，只负责投资，不承担经营风险，到期收取固定利益。由此可以认定，双方之间是以合作名义，进行资金融通行为，双方的法律关系应视为民间借贷关系。兴原公司向吉丰公司投入的13500000元应视为借款资金，虽然该借款资金系案外人转入给兴原公司的款项，但兴原公司与案外人并未发生争议，且吉丰公司将该资金用于生产经营，所以，吉丰公司与兴原公司的民间借贷关系并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吉丰公司返还给兴原公司的13450000元应视为偿还借款。对于吉丰公司偿还的13450000元中是否存在收益的问题，双方各执一词，对此，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合作收购水稻协议》第四条“乙方要确保甲方的资金安全和固定收益”及闫国峰证实“固定收益的含义是本金，保证本金回来，然后12%的收益”的内容看，吉丰公司返还的13450000元应为偿还的本金，尚欠50000元本金未予返还。对于兴原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善福给吉丰公司出具收据和吉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芳给兴原公司出具欠据的内容，因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关于固定收益率，即保底条款的约定，违反法律强制规定而无效，而该收据和欠据均是基于该无效条款的约定而形成的，收据和欠款上约定的欠款数额也是无效的，所以，不能以该收据和欠据作为认定13450000元中包含存在收益的依据。关于对吉丰公司尚欠兴原公司的50000元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及吉丰公司已偿还的13450000元在吉丰公司占用期间的利息如何计算问题，本院认为，对于双方基于合作关系约定的收益率，能否视为利率的约定，双方存在争议，对此，应视为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对吉丰公司尚欠兴原公司的50000元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及吉丰公司已偿还的13450000元在吉丰公司占用期间的利息（包含三个月的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即，在2012年10月25日至2013年8月7日期间，吉丰公司已偿还的13450000元在其占用期间的利息（包含三个月的期内利息和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分段计算，合计利息为326958.90元；吉丰公司尚欠兴原公司的50000元借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自2013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给付之日止。关于兴原公司对原审被告孙芳、石丽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部分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予以纠正。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702民初2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松原市吉丰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松原市兴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欠款本金1527816元及利息，其中至2013年8月7日利息为402024.72元，2013年8月8日之后利息以本金1527816元按照年息24%计息。”维持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松原市兴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上诉人松原市吉丰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松原市兴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50000元及相应的利息（自2013年8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至给付之日止）；三、上诉人松原市吉丰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被上诉人松原市兴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占用借款期间所产生的利息合计为326958.90元。第一审案件受理费33900元、第二审案件受理费33900元，合计67800元，由上诉人松原市吉丰米业有限公司负担9692元，被上诉人松原市兴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8108元。
兴原公司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生效判决，改判三被申请人给付其欠款270万元并互相承担连带责任，由被申请人承担诉讼费用。主要理由是：1、孙芳2014年11月11日出具的欠据，应当作为确认本案欠款数额的依据；2、即使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性质，不保护利息也没有法律依据；3、孙芳、石丽作为吉丰公司股东，存在未按规定向公司缴纳出资、抽逃出资等行为，应对欠款承担连带责任。
吉丰公司、孙芳、石丽发表意见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兴原公司再审请求，主要理由是：1、兴原公司以270万欠据应当作为确定本案欠款数额的依据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2、兴原公司认为生效二审判决没有保护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的再审理由，与事实不符；3、兴原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孙芳、石丽未如实缴纳出资及抽逃资金，孙芳和石丽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再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一）关于吉丰公司应偿还兴原公司的欠款数额为多少，及孙芳2014年11月11日出具的欠据应否作为确认欠款依据的问题。从吉丰公司与兴原公司签订的“合作收购水稻协议”内容看，兴原公司在履行协议中，只负责投资，不承担经营风险，到期收取固定收益，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协议中关于收益率及违约罚金的约定应视为对利息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协议对利息的约定超过了法定最高标准，应以法定最高利息标准为限度，已经支付的利息按年36%计算，未予支付的按年24%计算。关于吉丰公司分期偿还的1345万元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虽然双方协议第四条约定“乙方要确保甲方的资金安全和固定收益”，但该条的意思是指兴原公司不承担经营风险，并没有约定先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利息，闫国峰证言内容从总体上看也是证实兴原公司不承担经营风险，不能证实吉丰公司偿还的是本金。因此，吉丰公司与兴原公司就所偿还款项为本金还是利息应视为未有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在吉丰公司与兴原公司对所偿还款项未有约定的情况下，应该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原则进行抵充。2013年8月7日兴原公司最后一次还款前的利息应按年36%计算，2013年8月7日之后的利息应按年24%计算。
2014年11月11日，吉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孙芳给兴原公司出具欠据一枚，载明“人民币270万元，上款系2012年10月合作收粮尾欠本金及返利款，元旦前后100万元，余款15年5月1日还清”，吉丰公司承认该欠据上的签字为孙芳所签，虽然吉丰公司称上述欠据系虚假，是受胁迫作出，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该欠据系吉丰公司和兴原公司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清算和确认，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欠据是否合法有效，要看该欠据的金额是否超过法定最高利息标准。至2014年12月31日（欠据载明的首笔100万元应偿还之日，元旦前计为2014年12月31日），吉丰公司所偿还的1345万元在抵充完应还利息及本金后，尚欠兴原公司本金及利息共计276.12万元（抵充计算过程如下：2013年1月25日，吉丰公司欠本金共1350万，应付利息为300ｘ9%＋500ｘ9%ｘ76/90+400ｘ9%ｘ71/90+150ｘ9%ｘ52/90，共计101.20万元，还款300万元，抵充利息和本金后，尚欠本金为1151.20万元；2013年2月9日，应付利息为1151.20ｘ3%ｘ14/30为16.12万元，还款400万元，抵充利息和本金后，尚欠本金767.32万元；2013年2月25日，应付利息为767.32ｘ3%ｘ16/30为12.28万元，还款285万元，抵充利息和本金后，尚欠本金494.60万元；2013年6月9日，应付利息为494.60ｘ3%ｘ104/30为51.44万元，还款100万元，抵充利息和本金后，尚欠本金446.04万元；2013年7月9日，应付利息为446.04ｘ3%为13.38万元，还款200万元，抵充利息和本金后，尚欠本金259.42万元；2013年8月7日，应付利息为259.42ｘ3%ｘ28/30为7.26万元，还款60万元，抵充利息和本金后，尚欠本金206.68万元；2014年12月31日，以24%利率计算应付利息为206.68ｘ24%ｘ504/360为69.44万元，本息合计为276.12万元）。因此，欠据所载270万元欠款数额未超过法定最高利息标准及吉丰公司应偿还的欠款数额，应为合法有效。吉丰公司应偿还兴原公司的款项数额应依据该欠据确定。
（二）关于孙芳、石丽应否对吉丰公司欠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兴原公司虽称孙芳、石丽作为公司股东，存在未按规定向公司缴纳出资、抽逃出资等行为，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兴原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兴原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人民法院（2016）吉0702民初261号民事判决及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吉07民终1606号民事判决；
二、松原市吉丰米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松原市兴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本息合计2700000元。
三、驳回松原市兴原粮油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00元，由松原市吉丰米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增鹏
审 判 员 陈大为
代理审判员 姜小静
二〇一八年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孙恒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