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6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众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赤花社区居民委员会广隆工业园兴业四路18号顺联机械城18栋三层A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570156971X。
法定代表人：林德环，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众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东风三路23号7楼7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702727049091P。
法定代表人：王路，该公司总经理。
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昌，广东道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显中，男，1969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现东，渠县岩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郑秋财，男，197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合江县。
上诉人广东众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广东众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显中、原审被告郑秋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19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赵显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郑秋财连带向赵显中赔偿95821.54元；2.本案诉讼费由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郑秋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0日，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的负责人李伟中代表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与郑秋财签订《劳务施工承包合同（水工清包工）》，约定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将其承建的佛山市顺德区均安沙头物业四号建筑工程中的水工任务转包给郑秋财。郑秋财遂组织人员完成上述工程的墙面批梁等水工工程。2016年1月开始，赵显中接受郑秋财的雇佣，在上述工程进行泥水工工作。2016年3月9日上午10时许，赵显中与工友先开平等人一起在涉案工地进行高空批梁作业，赵显中与先开平各自使用一个脚床架，并站在各自脚床架上工作。先开平为便于工作，将本人使用的脚床架抽出一根支架。赵显中完成可以接触到的墙面批梁后，准备移动到其他地方进行批梁作业，赵显中为了便于移动脚床架，未按照一般流程即从脚床架上下来再移动脚床架，而是站在先开平使用的脚床架上拉赵显中本人的脚床架，由于赵显中未注意先开平使用的脚床架已被抽出一根，导致先开平使用的脚床架坍塌及赵显中从脚床架摔下受伤。事发后，赵显中被送往佛山市顺德区均安医院治疗，后于当日被送往顺德和平外科医院就医，经确诊赵显中右桡骨远端骨折。赵显中从2016年3月9日起至2016年3月10日在顺德和平外科医院住院1天。随后，赵显中多次到顺德区均安医院、佛山市中医院及私人诊所进行门诊治疗。赵显中住院及门诊治疗合计花费医疗费8197.39元，其中6535.49元由郑秋财支付。广东南粤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6]临鉴字第64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赵显中构成十级伤残，赵显中为此支付鉴定费1500元。
另查明，赵显中、郑秋财均无高空作业及装修工程等相关资质。赵显中其户籍登记为农村户口，但已在佛山市生活工作一年以上并有固定收入，从事泥水工作，赵显中每日工资为240元。赵显中有两个被扶养人，即儿子赵浚钦（2000年9月18日出生）、女儿赵易（2004年2月23日出生）。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赵显中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2.赵显中的损失应如何确定。一、关于赵显中损失的赔偿责任主体及责任分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应根据各方当事人之间的过错来确定赔偿责任。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是众强公司的分公司，其没有独立的资产及法人资格，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众强公司应与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共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作为涉案建设工程的发包人，明知郑秋财无高空作业及施工资质，仍将涉案建设工程的水工任务转包给郑秋财，由郑秋财再雇请无相关资质的赵显中从事建筑施工工作。在赵显中施工过程中，赵显中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及规范操作脚床架，郑秋财作为工程的承揽人未提供安全的工作条件，且在脚床架的使用上未尽到管理义务，最终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由此分析，首先，赵显中不仅没有从事高空作业及建筑施工相关资质，而且从事泥水工工作多年，其应清楚该工作的性质及存在的危险因素，但其疏于安全防范，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导致在工作过程中受伤，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其次，郑秋财作为直接雇主，聘请没有建筑资质的赵显中从事建筑工作，且其应当为赵显中提供必要的安全设备或采取有效的安全防范措施，但其没有尽到该安全职责，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再次，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将涉案建筑工程的水工任务发包给郑秋财施工，而郑秋财没有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也没有配备足够的施工安全条件，故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对事故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综合分析事故发生的过程、各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大小及安装工程受益情况等各方面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赵显中自行承担20%的责任，郑秋财承担40%的责任，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承担40%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由于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将涉案安装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郑秋财，两方之间存在违法发包、承包的情形，故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与郑秋财之间应互负连带赔偿责任。二、关于赵显中的损失应如何确定的问题。关于本次事故造成赵显中的损失，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如下：1.医疗费8197.3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3.交通费200元；4.误工费7920元；5.残疾赔偿金74839.6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9642.24元）；6.鉴定费1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以上1—6项合计92757.03元，由郑秋财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37102.81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郑秋财应向赵显中赔偿40102.81元，扣除郑秋财已经支付的6535.49元，郑秋财还应支付33567.32元。由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即37102.81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应向赵显中赔偿40102.81元。对于上述赔偿款，郑秋财与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之间互负连带清偿责任。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在诉讼中以其已购买建筑工程人员团体意外伤害责任保险，主张应由保险公司赔付，但是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购买上述保险的行为只是为了降低自身的风险，并不能因此而免除其应当承担的责任，因此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纳。综上，赵显中诉请中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不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郑秋财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赵显中支付赔偿款33567.32元；二、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赵显中支付赔偿款40102.81元；三、郑秋财与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对判决所确定的上述第一、二项赔偿债务互负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赵显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则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计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79.11元（赵显中已预交），由赵显中负担110.75元，郑秋财负担167.84元，众强公司、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200.52元。
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无需向赵显中支付赔偿款；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赵显中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存在过错错误。赵显中受伤的原因是其未规范使用脚床架，而且未佩戴安全头盔，没有注意自身安全。另外，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已将承建的建筑工程的水工任务安排给郑秋财，并约定如郑秋财雇佣的工人出现任何伤害事故，均与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无关，故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任何过错。二、赵显中的伤残鉴定存在问题。赵显中在2016年3月9日受伤，其在医院仅住院一天就强行出院，医疗期没有终结就委托鉴定机构进行评残，存在重大瑕疵，对本案鉴定意见应不予采信。三、一审法院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错误。赵显中是农村居民，其提供的暂住证等证据不足以证明赵显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
赵显中辩称，郑秋财没有相关建筑资质，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郑秋财，存在过错，应对本案承担相应的责任。赵显中是在医疗终结后进行评残的，鉴定机构有相应资质。赵显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有固定的收入。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郑秋财辩称，众强公司为赵显中等员工购买了团体意外险，应由保险公司和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对赵显中的受伤是否存在过错；二、应否采信涉案鉴定意见；三、赵显中的残疾赔偿金应否适用城镇标准。对此，本院分析意见如下：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赵显中的受伤固然与其在施工中未严格采取安全防范措施相关，但不可否认的是，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将建筑工程的水工部分转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郑秋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第三款“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的规定，具有过错。即使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与郑秋财签订免责协议，但该协议的效力不能及于非协议签订方赵显中，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以此提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关键在于鉴定时机是否不当，治疗终结并不等于完全康复，而是临床效果稳定，伤残鉴定并非以所有治疗完全结束为必要。赵显中是在受伤后逾三个月进行评残的，当时其已接受多次治疗，根据涉案鉴定意见书所载，评残时赵显中的伤情稳定，因此，本案评残并未明显存在过早情形，对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以评残时机不当为由，提出不予采信鉴定意见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虽然赵显中的户籍登记显示其为农村居民，但赵显中在广东省江门市办理了有效期从2015年7月15日至2017年7月15日的居住证，反映赵显中离开其户籍所在地在广东地区居住务工，再根据赵显中一审提交的证据所反映的赵显中之配偶在佛山市顺德区工作并缴纳社会保险这一事实，赵显中在本地工作、生活具有较高的盖然性，一审法院适用城镇标准确定赵显中的残疾赔偿金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7元（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已预交1605.14元），由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负担。众强公司佛山分公司、众强公司多交的868.44元，经其书面申请后，由本院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维
审 判 员 吴绮擎
代理审判员 陈星星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黄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