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53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雪莹，住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鄢云，广东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郭庆强，广东品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焕平，住广州市南沙区。
委托代理人：苏炜英，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庭楷，广东仲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丽章，住广州市番禺区。
上诉人杨雪莹因与被上诉人李焕平、原审第三人李丽章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4）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州市炜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一家经营范围为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机电设备安装工程（特种设备、供受电设施除外）；市政公用工程的企业法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杨雪莹。
2013年10月15日，李焕平（甲方）和杨雪莹（乙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总共八条，约定甲方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南村镇华南碧桂园翠云山苑28座901的房屋（以下简称为涉讼房屋）交由乙方进行施工，工程预算总造价990000元，其中装饰预算造价650000元，电器、家具费用340000元；施工过程中，双方按照工程预算书所列条款及其相关附件内容办法执行，乙方按预算计价、预算项目表及甲方认可的图纸内容要求进行施工，即施工材料必须符合预算及协议所签署的标准；施工工期以工程施工之日起，累计共90天，由2013年10月16日至2014年1月15日，如遇人为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或停电，以及由甲方所造成的因素的，则可顺延工期；工程按进度完工，经甲方签收认可后，乙方负责为其代购家电、家私一批，费用由甲方按实际价格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具体清单见《购买家电、家私清单》）；付款方式采用一次性付款，工程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甲方即按工程总造价全额支付给乙方；如超过付款期限每一天甲方须按总工程款约0.2%（计约1980元/天）累计赔偿给乙方，乙方并且有权暂停施工，直至进度款付清；乙方延误工期，每一天则按总工程款0.2%（计约1980元/天）累计赔偿给甲方；上述款项统一划入乙方指定账户中。该合同除了落款签名处外均为打印形成。
2013年10月22日，李焕平（借款人、抵押人）和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南沙支行（贷款人）签订《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贷款人根据借款人的申请，同意向其发放个人家居消费贷款，金额为990000元，贷款用途为装修；本笔贷款的担保方式为抵押；本合同项下贷款期限为120个月，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等等。
2013年10月26日，李焕平（甲方）和杨雪莹（乙方）再次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合同前八条的内容与双方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基本一致，但是该合同除了多了第九条：“九、其他约定：甲方承诺替李丽章向乙方还款人民币玖拾玖万元，故甲方同意银行放款的玖拾玖万元归乙方所有，以上房屋不再要求乙方装修”以外，合同格式及排版均与前份合同有所不同，且关于工程地点、工程预算、工期、收款人账户信息等内容均为人工填写。该合同尾部签章处，甲方处签有“李焕平”的名字，日期仅写有“2013”。李焕平主张认为其并不记得自己曾签订过该份合同，甲方处签有的“李焕平”并非其亲笔签名；如果甲方处签有的“李焕平”确是其亲笔所签，那么第九条中“甲方承诺替李丽章向乙方还款人民币玖拾玖万元，故甲方同意银行放款的玖拾玖万元归乙方所有，以上房屋不再要求乙方装修”是后期由杨雪莹自行添加打印上去的，应与合同中的其他文字并非同一时间形成。
2013年11月1日，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南沙支行向杨雪莹的银行账户放款990000元。
2013年12月24日，李焕平以杨雪莹拒绝向返还装修贷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杨雪莹向李焕平返还990000元及利息（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欠款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杨雪莹承担。
杨雪莹原审辩称：李焕平和杨雪莹于2013年10月26日签订了《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第9条明确约定李焕平替李丽章向杨雪莹返还990000元，银行放款的990000元归杨雪莹所有，且不用装修该合同约定的房屋。现李焕平出尔反尔，违反了诚信原则，也违反了该合同的约定，故请法院驳回其所有请求，杨雪莹无须向李焕平返还990000元，更无支付利息之说。
李丽章原审无答辩亦无提交任何证据。
该案起诉前，李焕平向原审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要求查封杨雪莹名下价值990000元的财产，并提供案外人邬耀基、陈惠崧名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西丽南路34号西秀园24幢2梯401房（产权证号：18××96）房屋作为担保。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22日作出（2013）穗番法立保字第1335-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杨雪莹名下价值990000元的财产及案外人邬某、陈某名下的担保房屋。
2014年9月22日，李焕平向原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要求对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甲方“李焕平”的签名是否为李焕平本人签名以及第九条的全部文字与同页其他文字是否同一时间连续打印形成的进行鉴定。原审法院通过摇珠的方式确定委托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对上述鉴定事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4年12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具鉴定意见为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甲方“李焕平”签名与李焕平的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的字迹；《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二页第九条的全部文字除“九：其他约定：”文字外，其他文字与《合同》中其他文字不是同一时间同一打印机打印形成。
2015年1月13日，杨雪莹以李焕平已同意以990000元装修贷款代替李丽章偿还对其债务为由，申请追加李丽章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经审查，杨雪莹的申请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审法院予以准许，依法追加李丽章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后由于用直接送达等法律规定的其他方式均无法向李丽章送达本案的诉讼资料，原审法院依法向其发出应诉公告，公告期限届满后，未见其与原审法院联系。
原审诉讼过程中，李焕平和杨雪莹均确认杨雪莹已收到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南沙支行发放的990000元贷款；涉讼房屋并未进行实际装修。
另查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为查明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传唤了李焕平和杨雪莹本人，但是对于案情的经过，李焕平和杨雪莹存在两种截然不同的陈述。李焕平陈述2011年由于其丈夫患心肌梗塞故其向他人借款用于缴纳心脏搭桥手术费用，因此为了筹集资金还款，经朋友李丽章介绍，其前住杨雪莹丈夫经营的璟纯地产方才认识杨雪莹。杨雪莹向其介绍可以通过签订装修合同的方式套取银行贷款，因此全部手续都是杨雪莹代为办理的，全部的文件资料都是杨雪莹本人拿给李焕平签名的，当时签名的资料有很多，李焕平并没有仔细看，在签名的过程，杨雪莹要求李焕平多签几份，以防有写错的。虽然经过鉴定，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6日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是李焕平签署的，但是当时肯定是没有第九条的内容存在。杨雪莹则陈述其与李丽章认识已经有十年了，因为其经营广州市炜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李丽章将李焕平带至其丈夫经营的璟纯地产找其，表示李焕平想要装修房子。杨雪莹和李焕平口头上就装修初步谈了一些意见，但是没有谈到装修价款，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装修合同。后来，李焕平表示她想通过贷款的方式来装修房屋，问杨雪莹是否认识相关人员可以办理此类银行贷款，杨雪莹便向其介绍了工行南沙分行的工作人员。后，整个贷款的手续都是由李焕平自己办理的。990000元的装修贷款发放至杨雪莹的账户前几天，李焕平曾打电话给杨雪莹说她不再装修房屋了，990000元就当是帮李丽章归还对杨雪莹的欠款；李丽章亦致电杨雪莹说了这件事，因此当李焕平本人拿着一式两份的装饰装修合同（即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到璟纯地产时，杨雪莹核对了一下两份合同，确认两份合同是一致的以后签署了名字，当时合同中就已经有第九条的约定了。
此外，李焕平和杨雪莹对于以下问题存在较大争议：
一、关于2013年10月15日和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两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李焕平主张认为其与杨雪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套取银行贷款，并非要杨雪莹为其装修涉讼房屋，合同签订后杨雪莹从未履行过任何合同义务，且通过添加代偿条款的方式侵占了李焕平的贷款不予归还，因此《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杨雪莹对此则不予认可，其抗辩认为杨雪莹经营的装修公司具备装修资质，其与李焕平签订的两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均依法有效，未履行的原因在于双方于2013年10月26日签订新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时将工程款已转为代偿款，由李焕平替李丽章向杨雪莹偿还欠款。
二、关于杨雪莹是否存在借款给李丽章的事实的问题。杨雪莹陈述称李丽章是做保险行业的，有时候也投资房产，当时其称急用钱，杨雪莹就借给她一百多万元，至于借条有些有，有些没有。为证明其上述主张，杨雪莹提交了其名下的理财金账户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的历史明细清单4页及其向李丽章转账的网上汇款查询信息7份，载明杨雪莹分别于2013年5月28日、2013年5月29日、2013年10月9日、2013年10月23日和2013年10月29日通过工行广东省广州业务处理中心个人网银向李丽章转账388000元、194000元、366000元、32500元、195000元、7000元和100000元。至于借条问题，杨雪莹一开始陈述是其在2013年10月26日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后将一张990000元的借条交给了李焕平，后又表述其不记得给了李焕平几张借条了，但是其仍强调几张借条加起来为990000元，具体借条数目需庭后核实，并将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答复原审法院，但是其最终并未在承诺的期限内就借条问题答复原审法院。
三、关于李焕平是否承诺替李丽章向杨雪莹还款990000元的问题。经广东省绿色产品认证检测中心司法鉴定所鉴定，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甲方“李焕平”的签名为李焕平本人亲笔签名，李焕平对此亦予以确认，但是其强调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是杨雪莹本人提供给其签名的。根据《鉴定意见书》可知，第九条中“甲方承诺替李丽章向乙方还款人民币玖拾玖万元，故甲方同意银行放款的玖拾玖万元归乙方所有，以上房屋不再要求乙方装修”内容与其他合同内容并非同一时间同一打印机连续打印形成，而该合同由杨雪莹持有并向法庭提交，显然杨雪莹在李焕平签名后私自在合同第九条添加上述债务抵偿条款，意图侵占李焕平银行贷款。至于为何其并未持有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原因，李焕平陈述当时杨雪莹告诉其办理银行贷款手续还需要补充资料，便将该合同拿给李焕平签名，出于对杨雪莹的信任，其签名后并未保留原件，杨雪莹再次让李焕平签署《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目的非常明显，就是为了侵占李焕平的银行贷款。杨雪莹对此则不予认可，其抗辩认为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是其提供的，而是由李焕平提供的，其签名时第九条的内容即已存在，杨雪莹并不清楚为何第九条中“甲方承诺替李丽章向乙方还款人民币玖拾玖万元，故甲方同意银行放款的玖拾玖万元归乙方所有，以上房屋不再要求乙方装修”内容会与其他合同内容不在同一时间同一打印机连续打印形成，但是该合同载明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如果李焕平认为第九条的内容是其自行添加的，那么李焕平应当提交其所执之合同予以核对。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2013年10月15日和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两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问题。首先，杨雪莹虽为广州市炜煌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均是以杨雪莹个人的名义与李焕平签订的；其次，李焕平明确其与杨雪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目的在于套取银行的贷款，涉讼房屋并无装修的必要，且李焕平和杨雪莹均确认《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再次，杨雪莹陈述其和李焕平仅是口头上就装修初步谈了一些意见，甚至连装修价款都未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的装修合同，整个贷款的手续都是由李焕平和工行南沙分行的经办人办理的，即《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仅是为了李焕平办理贷款所需而签订的；最后，《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明确约定“双方按照工程预算书所列条款及其相关附件内容办法执行，乙方按预算计价、预算项目表及甲方认可的图纸内容要求进行施工”明显与事实不符，双方并未就预算达成一致意见且杨雪莹并未出具任何的施工图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五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李焕平和杨雪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本意并不是为了对涉讼房屋进行装修，而是以签订装饰装修合同的形式，从银行获得消费贷款，故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并非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构成民法意义上的民事法律行为，应为无效合同。
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李焕平是否承诺替李丽章向杨雪莹还款990000元的问题。首先，全面、客观地审查本案的全部证据，仅仅是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于第九条载明：“甲方（李焕平）承诺替李丽章向乙方（杨雪莹）还款人民币玖拾玖万元，故甲方同意银行放款的玖拾玖万元归乙方所有，以上房屋不再要求乙方装修”，而上述文字经鉴定与其他合同内容并非同一时间同一打印机连续打印形成。现李焕平主张该合同是由杨雪莹提供的，其在签订该合同时上述第九条的内容并不存在，是杨雪莹在其签名后填加的，而杨雪莹则抗辩该份合同是李焕平提供的，其在签订该合同时上述第九条的内容已经存在，但是双方均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第九条内容的打印时间与其签名的先后顺序。其次，李焕平和杨雪莹已于2013年10月15日签订一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除了落款签名处外均为打印形成，而2013年10月26日双方重新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在内容上除了多了第九条以外，几乎与上一份合同一致，但是合同格式及排版有所不同，且关于工程地点、工程预算、工期、收款人账户信息等内容均为人工填写。诚如杨雪莹所言，双方于2013年10月26日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原因在于李焕平承诺替李丽章还款，其无需再对涉讼房屋进行装修，那么双方并未通过签订补充协议这一简单、快捷、明了的形式对此作出约定，反而通过重新排版合同并在合同后添加第九条“甲方承诺替李丽章向乙方还款人民币玖拾玖万元，故甲方同意银行放款的玖拾玖万元归乙方所有，以上房屋不再要求乙方装修”的方式对原合同进行变更，此种作法明显与常理相悖。再次，虽然杨雪莹提交了其名下的理财金账户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31日的历史明细清单4页及其向李丽章转账的网上汇款查询信息7份以证明李丽章向其借款的事实，但是其并未提交借条等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上述转账信息并无法真实、全面地反映杨雪莹和李丽章之间存在的是何种借贷关系。最后，退一步来说，即便确实存在李丽章向杨雪莹借款这一事实，那么杨雪莹提交的上述银行转账信息载明，其分别于2013年5月28日、2013年5月29日、2013年10月9日、2013年10月23日和2013年10月29日向李丽章转账388000元、194000元、366000元、32500元、195000元、7000元和100000元，共1282500元，其中2013年10月26日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前转账支付的为六笔，共计1182500元。上述六笔款项转账的时间不同、金额不同，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极少可能仅出具一份借条，且六笔转账总金额亦并非990000元，故杨雪莹一开始陈述其在2013年10月26日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后将一张990000元的借条交给了李焕平，亦与常理相悖；虽然杨雪莹后又表述其不记得给了李焕平几张借条了，但是几张借条加起来为990000元，具体借条数目需庭后核实，但是其并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就上述问题答复原审法院，且结合上述六笔转账金额来看，杨雪莹所述之“几张借条加起来为990000元”的陈述亦难与事实相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关于“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的规定，现双方于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的真实性得不到印证，无法查证属实，属于存疑证据，不能作为单独定案的依据；而杨雪莹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佐证其抗辩主张，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综合审查判断双方提交的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及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原审法院认为杨雪莹提出的李焕平已承诺代替李丽章偿还对其990000元借款的事实真伪不明，原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此外，若李丽章确实存在拖欠杨雪莹借款未归还的情形的，杨雪莹可另循法律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因此，对于李焕平要求杨雪莹向其返还990000元银行贷款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焕平要求杨雪莹自2013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其支付利息的问题，鉴于《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且双方对此并无明确的约定，而李焕平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曾要求杨雪莹于合理期限内返还990000元的银行贷款；现李焕平于2013年12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故杨雪莹应以99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李焕平支付自2013年12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李丽章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行放弃诉讼权利。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于2015年8月3日作出如下判决：一、杨雪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李焕平返还990000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利息以99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24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李焕平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杨雪莹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用15600元，由杨雪莹负担。
判后，上诉人杨雪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李焕平的陈述，其以套取银行贷款为目的与杨雪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行为涉嫌骗取贷款罪，一审法院应当将本案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追究李焕平骗取贷款罪的刑事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杨雪莹需返还案涉款项错误。双方于2013年10月26日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该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故李焕平肯定也持有一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李焕平应当提供该合同以供核对。如果李焕平不能提供该合同，举证不能的后果都应由李焕平承担。（一）该合同第九条是认定杨雪莹是否应当返还李焕平990000元的关键证据，李焕平对其真实性存在异议，要求鉴定，鉴定结果显示该合同第九条与其他合同内容并非同一时间形成。为了查明本案的案件事实，李焕平持有那一份合同是关键，但李焕平至今拒绝提供该合同予以核对，因为李焕平知道一旦提交其将面临败诉，故举证不能的后果应由李焕平承担。（二）该合同是由李焕平提供给杨雪莹签名的，杨雪莹不清楚为何合同第九条与其他合同条款的形成时间会不一致。（三）一审法院在没有审查李焕平持有的合同的前提下，仅以“双方并未通过签订补充协议这一简单、快捷、明了的形式对此作出约定，反而通过重新排版合同并在合同后添加第九条的方式对原合同进行变更，此种作法明显与常理相悖”等为由，简单粗暴的否定杨雪莹提交的合同，于理不合，有失公允。首先，不是所有人都具备法律知识，懂得选择简单、便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其次，所有人在签订合同之前都不会要求提供合同的一方提交鉴定报告，以证明所有合同条款的形成时间是一致的，所以更不能要求杨雪莹在签订合同时仔细的审查每一条款的形成时间是否一致。如果法院据此判断杨雪莹提交的合同不合理，势必会导致社会资源的严重浪费及人与人之间信任度的极度降低。综上所述，杨雪莹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杨雪莹无需向李焕平返还9900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以及鉴定费用由李焕平承担。
被上诉人李焕平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杨雪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李焕平的行为并未构成犯罪，相反杨雪莹的行为涉嫌犯罪。（一）杨雪莹称李焕平的行为涉嫌骗取贷款罪，于《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管辖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诉标准的规定(二)》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案涉及金额为99万元，而且李焕平按时向银行还款，并未造成银行任何损失，也没有其他严重情节，故不符合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客观要件，不构成骗取贷款罪。（二）杨雪莹通过添加合同条款的方式，意图无偿占有涉案款项，数额巨大，涉嫌侵占罪，应受到法律制裁。二、杨雪莹声称的事实前后矛盾，缺乏证据证明。从民事证据角度分析，一审判决从杨雪莹证据的缺陷、生活常理和举证责任三方面认定本案事实，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本案事实。一审判决从证据缺陷的角度，认定第二份合同不具有证据效力，其次从常理角度、从举证责任角度不认可杨雪莹陈述的事实，完全符合民事证据的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从民事判决角度看，一审判决正确。
原审第三人李丽章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经庭询调查确认原审查明事实。
另查明：一、上诉人杨雪莹二审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李丽章出具给杨雪莹的借条一张，载明“李丽章因急需资金周转于2013年6月1日向杨雪莹借取人民币600000元。李丽章所借款项定于2013年8月1日如数归还给杨雪莹……”（该借据备注有杨雪莹书写“已于2013年7月18日归还20万元某”），拟证明李丽章向杨雪莹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李焕平质证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一审法院已经限期杨雪莹提交证据，但其一直未提交；该借条有两种字迹，书写随意，不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且借条的数据与本案争议数额不符，与本案无关。
二、原审卷宗第一册第110页，2015年2月2日询问笔录第2页载明“被（杨雪莹）：……我三天以内将借条提交给法院核对，否则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但是其中有99万元的一张借条已经给了李焕平。审：根据你方提交的银行转账的记录，你方是分几次转账给李丽章的，怎么可能是一张整的99万元的借条呢？被：我不记得我给了李焕平几张借条了，反正加起来有99万元，具体的我要回家找找我剩余的借条才知道给了她几张，我三天以内答复法院，否则愿意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杨雪莹代理人二审对该笔录回复称“关于该问题，由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但是我方当庭提交的借条是昨天才找的。当事人向代理人陈述说几张借条一共99万元。李丽章一共向我方借款1282500元，也就是我方向一审提交的网上转账凭证的合计，但是之后李丽章和杨雪莹是否还有借款，代理人不清楚”。
三、针对二审询问杨雪莹一方“在本案杨雪莹、李焕平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之前，李丽章实际向杨雪莹借款多少元”？杨雪莹代理人回复称：“我方确认是1282500元”。后又称“我方确认转账给李丽章的借款是1282500元，我刚才陈述是口误，实际借款的数额要向当事人核实”，但并未回复法院。
本院认为，原审对于杨雪莹、李焕平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效力及双方权利义务的认定，合法有据，论理清晰，本院不作赘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针对杨雪莹的上诉主张，本院认定如下：
一、杨雪莹上诉主张李焕平以套取银行贷款为目的与杨雪莹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该行为涉嫌骗取贷款罪，本案应依法移送公安机关，追究李焕平骗取贷款罪的刑事责任。因该上诉主张与本案民事纠纷处理并无关联，杨雪莹以此为由上诉主张对案件进行改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杨雪莹上诉认为双方于2013年10月26日签订《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该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故李焕平肯定也持有一份《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李焕平应当提供该合同以供核对，若李焕平不能提供该合同，举证不能的后果都应由李焕平承担。因李焕平原审诉请杨雪莹没有合法依据占用其990000元，应予返还并计付利息，并提供证据证明以李焕平为借款人向银行贷款，而银行将该款项发放给杨雪莹的事实。杨雪莹主张依据其与李焕平于2013年10月26日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第九条载明“甲方（李焕平）承诺替李丽章向乙方（杨雪莹）还款人民币玖拾玖万元，故甲方同意银行放款的玖拾玖万元归乙方所有，以上房屋不再要求乙方装修”的约定，有权对该笔贷款享有合权占有的权利。因上述文字经鉴定与其他合同内容并非同一时间同一打印机连续打印形成。杨雪莹则抗辩该份合同是李焕平提供的，其在签订该合同时上述第九条的内容已经存在，但杨雪莹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因此，本院不予采纳。杨雪莹坚持认为李焕平应持有一份上述《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亦依据不足，杨雪莹认为李焕平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于法无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据此，原审通过对全案证据及双方陈述进行综合判断认定李焕平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而杨雪莹提供所能证明其主张是一份经鉴定为存在瑕疵的证据，在其没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的情况下，待证事实“李焕平已承诺代替李丽章向杨雪莹偿还借款990000元”不存在，合法有据。综上，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令杨雪莹应向李焕平返还990000元并自2013年12月24日起计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审查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杨雪莹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依法应予驳回。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00元，由上诉人杨雪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为群
代理审判员 柳玮玮
代理审判员 黄春成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璩方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