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丽商终字第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季益法。
委托代理人：程聪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水。
委托代理人：李凤斌。
上诉人季益法为与被上诉人刘长水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商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1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季益法及其委托代理人程聪梅、被上诉人刘长水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凤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3年6月26日，案外人丽水学院将学生宿舍改造项目二期（修缮）i标段—东区7#－14#宿舍楼工程，承包给杭州金茂装璜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修缮改造，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承包范围、工期、价款等。2013年8月2日，原告季益法将其承包的“合同”转包给被告刘长水，双方签订了《建材购销与安装合同》合同约定了产品名称品牌、型号、单价、供货时间及数量、质量、工期等条款，另在备注栏中作出明确说明：“结算按实际数量计算，洗脸盆样品规格型号按丽水学院12#204室样板房制作，不锈钢架子确保表面光滑……”。合同签订后，被告按约对丽水学院学生宿舍进行改造、修缮。2013年8月28日，经设计单位浙江九合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施工单位杭州金茂装璜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单位浙江处州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建设单位丽水学院“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该工程质量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标准，符合设计和合同要求自评达到合格等级。工程完工交付丽水学院使用，2014年2月23日丽水学院在使用过程中发现有17套存在洗脸盆安装不牢固、镜子、支架掉落等问题。学院已多次要求原告进行返工，原告及时将该情况反馈给被告，被告认为该工程经多方验收已达到合格等级，双方为安装及质量问题各持己见。故原告诉至法院并提出要求对洗脸盆安装及材料质量进行鉴定。2014年7月7日经法院委托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进行鉴定，该研究院于2014年9月22日作出《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1、受鉴洗脸盆工程金属支架方管横截面小于样板尺寸，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施工的安装平整牢固度等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要求，存在质量问题；2、修复内容为更换金属支架、加强紧固方式，所需费用约为103.45元一套，500套为51725元。2014年10月8日被告对鉴定报告向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提出异议，2014年10月22日该院作出了《复议函》，结论为：1、用材尺寸减小，会降低材料的惯性矩（惯性矩越大，越不易变形）经计算：工程用框架杆惯性矩下降18.1%、撑杆惯性矩约下降35.3%，会使用材的变形程度明显增加，2、样板的安装工艺本身存在“易失稳”的缺陷，存在安全隐患。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是否可作为对丽水学院学生宿舍改造项目二期工程质量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标准的依据；2、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复议函，是否可作为认定洗脸盆脱落唯一依据；3、导致洗脸盆脱落的主要原因是否系安装及材料规格不符标准所致。关于争议焦点1，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是经过经设计单位浙江九合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施工单位杭州金茂装璜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单位浙江处州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建设单位丽水学院四家对已完工的工程用材、施工、安装等方面进行全面检验最终得出结论定性的依据，该依据同时可作为承揽方是否已按合同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依据，该报告业经作出视为对工程质量的认可。关于争议焦点2，产品质量鉴定报告、复议函，是否可认定被告刘长水所施工的工程必然存在质量问题，一、根据《产品质量鉴定报告》鉴定结论“受鉴洗脸盆工程金属支架方管横截面小于样板尺寸，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施工的安装平整、牢固度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要求”。二、《复议函》结论为：1、用材尺寸减小，会降低材料的惯性矩（惯性矩越大，越不易变形）；2、样板的安装工艺本身存在“易失稳”的缺陷，存在安全隐患。根据上述结论：1、双方在签订《建材购销与安装合同》时并未对用材的规格进行约定，只是约定按12#204室样板房的规格进行施工。2、虽然受鉴洗脸盆工程金属支架方管横截面小于样板尺寸，但不能导出必然会使洗脸盆脱落的发生，且洗脸盆的附属材料没有一个基本标准（国家标准或行业标准），故以材料小于样板尺寸，并不能推导出洗脸盆会必然脱落。关于争议焦点3，根据《复议函》结论，样板房的设计工艺本身存在“易失稳”缺陷和存在安全隐患，因样板房设计不合理存在安全隐患，故以易失稳存在安全隐患的“样板”制作出安全牢固的产品显然不可能，同时还可能存在使用不当等原因所致，经一年多的使用导致洗脸盆脱落的只有17套。故导致洗脸盆脱落的原因存在着多种因素。原告季益法与被告刘长水之间签订的《购销与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被告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购买、安装的义务，该工程现已经经设计单位浙江九合建筑设计有限公司、施工单位杭州金茂装璜工程有限公司、监理单位浙江处州建设管理有限公司、建设单位丽水学院竣工验收合格，现原告诉请以被告提供的500套洗脸盆存在质量问题要求其修复，因原告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的500套洗脸盆均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原告该项诉请，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抗辩其已按合同约定完成了购买、安装义务、并经验收合格，洗脸盆脱落的原因并不是被告提供的材料不合格所导致，被告的辩解理由成立，应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季益法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0元，鉴定费35000元，合计人民币36590元，由原告负担。
一审宣判后，季益法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对三个争议焦点的认定均有误，导致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一、原审法院将工程竣工验收报告认定为案涉工程质量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标准的依据实属有误。首先，根据案涉鉴定报告可以得知，被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所使用的用材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样板房规格，也不符合国家标准，因此合格的验收结论并不能对抗其不符合合同要求和产品质量法的客观事实。其次，虽然施工、安装验收合格，但案涉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中明确，工程施工的“安装平整、牢固度”等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要求，即验收报告合格与相关法律法规相违背，而且上述检验单位不是专业技术检测部门，也没有专业检测工具和能力。最后，验收不等于受领，是两个不同的概念，质量问题也是在验收之后才能知道，既然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就应当承担修复责任。二、根据鉴定报告、复议函是否可以认定被上诉人刘长水所施工的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对此也认定有误。1、双方约定了按照样板房的规格进行施工，那么被上诉人在用材、施工过程中均应该严格按照样品房的规格进行。2、案涉鉴定报告、复议函均明确提到施工所用材料与样板房存在巨大误差，该误差与允许误差不在一个数量级上，导致的结果就是变形程度明显增加。虽然该误差不能必然导致洗脸盆脱落事故的发生，但也是最重要的原因，而丽水学院出具的后勤物管维修登记单和案涉鉴定报告中的表一都明确了施工质量存在的问题，同时被上诉人也没有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原因导致洗脸盆脱落，因此，综合现有证据应当认定洗脸盆的脱落是用材不符合规格所造成的。三、洗脸盆脱落的主要原因是否系安装及用材不符合标准所致。导致洗脸盆脱落的原因存在多种因素，但并不妨碍将“安装及材料规格不符合标准”认定为导致洗脸盆脱落的主要原因。样板房本身存在“易失稳”的缺陷和安全隐患并不会导致洗脸盆脱落的发生，原因在于样板房的洗脸盆依然完好。而被上诉人的用材不符合样板房的标准导致了该隐患的扩大，并且造成了实际的质量问题。但原审法院认为还可能存在使用不当的原因，既然是可能，也没有证据予以佐证，我们不能以可能来认定案件事实。且脱落的洗脸盆出现的质量问题具有高度的同一性，如果学生们使用不当，不应当出现这种同一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根据案涉鉴定报告的结论对500套洗脸盆进行修复，本案诉讼费及鉴定费35000元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刘长水口头答辩称：一、双方在建材购销和安装合同中约定了洗脸盆样品规格型号按丽水学院样板房制作，不锈钢架子只要求确保表面光滑。双方之间并没有约定不锈钢架子安装要按照样板房进行施工。二、对不锈钢安装上诉人提出不符合国家标准，到目前没有国家标准，也没有规范性文件对此作出规定，也没有对安装平整度进行量化的规定，更没有明确洗脸盆具体应搭配什么样的支架。三、上诉人认为验收不等于受领。验收是检验收货，丽水学院在验收后投入使用这么久，更可以认为受领。四、上诉人说到起诉为止洗脸盆有17处发生脱落，验收到起诉已经过了一年多，发生脱落比例仅为3.4%。任何物品经过一年多使用发生比例3.4%的损坏都是正常的。五、洗脸盆脱落是因学生使用不当造成的，上诉人如果认为洗脸盆用材不符合规格，应当证明被上诉人的洗脸盆应当使用什么规格和尺寸的支架。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浙江联合应用科学研究院于2014年9月22日出具的产品质量鉴定报告“6.2返工费用估算”部分载明，直接费用79元／套=支架材料费35元＋制作费用17.5元＋运输费1.5元＋支架拆除费用5元＋安装费用20元。间接费用24.51元／套=企业利润7.9元＋企业管理费13.04元＋税金3.51元。返工费用=直接费用＋间接费用；即79＋24.45=103.45元／套。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购销与安装合同真实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严格履行。案涉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载明“受鉴洗脸盆工程金属支架方管横截面小于样板尺寸，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工程施工的安装平整、牢固度不符合国家相关规范要求”，案涉鉴定报告复议函指出“受鉴洗脸盆工程金属支架方管横截面小于样板尺寸，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指支架属降规格使用，结果是材料惯性矩明显下降，变形程度明显增加，存在质量问题。”故被上诉人刘长水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修复责任。但案涉鉴定报告所载明的间接费用并不是修复的必要费用，故对该项费用不予支持。鉴于案涉鉴定报告复议函认为“样板的安装工艺本身存在‘易失稳’的缺陷，存在安全隐患”，同时“由于样板及工程用支架材料牌号不详，材料费用是按常用的304不锈钢价格及测量样板尺寸评估的。”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酌情支持案涉工程的修复费用21725元。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商初字第1479号民事判决。
二、刘长水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季益法修复费用21725元。
三、驳回季益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刘长水负担；鉴定费35000元，刘长水、季益法各自负担17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90元，由季益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允平
审 判 员 聂伟杰
审 判 员 陈俊明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