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泰中民四终字第006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小儿，女，1938年3月30日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爱华，男，1966年1月17日生，汉族，系原告钱小儿次子。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圣华，男，1969年1月7日生，汉族，系原告钱小儿三子。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鹤龙（特别授权），江苏君诚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姜堰区华港镇李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华港镇李庄村。
法定代表人金华奎，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刚强，男，1967年4月22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吴金海（特别授权）。
上诉人钱小儿、钱爱华、钱圣华（以下简称钱小儿方）与被上诉人泰州市华港镇李家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家庄村委会）、李刚强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纠纷一案，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0日作出（2014）泰姜开民初字第0088号民事判决，上诉人钱小儿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钱小儿方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07年4月24日，李刚强与李家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李家庄村委会将华庄大道加油站北侧的鱼塘、河沟、圩堤承包给李刚强从事水产养殖。在双方约定的承包土地范围内有钱小儿方4座祖坟。2009年李刚强挖掘鱼塘、出卖泥土时，将钱小儿方的4座祖坟毁损。当时，钱爱华招婿在江都，钱圣华在外打工，均不在家。钱圣华春节回家得知后，将拾得的棺材板扛到李家庄村委会请求处理未果。后钱小儿方多次请求李家庄村委会处理，李家庄村委会总是推卸责任，最后将承包合同交给钱小儿方，要求钱小儿方找李刚强，但李刚强也以种种理由推卸。钱小儿方向华港镇派出所报案、向华港镇司法所反映情况、向政府投诉，均无结果。2013年春节后，钱圣华的妻子、女儿惨遭车祸，母女俩双双死亡。联想到祖坟被挖，钱小儿方内心极其不安。2013年10月，钱小儿住在李家庄村委会数日，要求李家庄村委会给个说法，可是李家庄村委会无动于衷。钱圣华无奈之下到时任村支书的周鹤银家进行了冲砸。2014年1月20日，华港镇调解中心进行调解，但仍无结果。祖坟是钱小儿方追忆、祭祀逝世祖先的特定场所，对钱小儿方有着重要的精神寄托。维护祖坟的完好是子孙后代应尽的义务，是一种善良风俗。多年来，钱小儿方每年都花费人力物力对祖坟进行维护修整。祖坟被毁后，钱小儿方在残留棺材板处简单地堆了3座坟茔。李刚强和李家庄村委会将钱小儿方上百年的祖坟毁于一旦，长期没有说法，钱圣华又惨遭横祸。为维护钱小儿方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李刚强和李家庄村委会对损坏的钱小儿方祖坟恢复原状，并赔偿钱小儿方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合计200000元。
李家庄村委会答辩称：李刚强和李家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属实，李家庄村委会将鱼塘、河沟、圩堤承包给李刚强，但未毁坏钱小儿方的祖坟。2010年春节前，钱圣华将棺材板扛到李家庄村委会，要求李家庄村委会赔偿。钱小儿以祖坟被扒夜里睡不着为由，要求赔偿修坟费50000元、精神损害费150000元。钱圣华甚至带刀到李家庄村委会，要求赔偿200000元。钱小儿方要求恢复祖坟原状，但又不能明确原状的具体内容。李家庄村委会也没有能力满足钱小儿方的要求。请求驳回钱小儿方对李家庄村委会的诉讼请求。
李刚强答辩称：2007年4月24日，李刚强和李家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协议属实。同年6月，李刚强开始施工改造，由于有人阻止后被迫停工。2009年春天开始继续干塘施工，至同年12月施工结束。钱小儿方祖坟在李刚强承包鱼塘的西北角属实，2009年施工过程中，李家庄村委会发过迁坟公告，但钱小儿方未按公告要求迁坟。施工时，可能是钱小儿到现场指认过其祖坟。钱小儿方的祖坟靠近鱼塘，维护不够，可能是2010年发大水时被淹没坍塌掉的。李刚强没有毁坏钱小儿方的祖坟，钱小儿方也不知道其祖坟的原样。请求驳回钱小儿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明：2007年4月24日，李刚强和李家庄村委会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李家庄村委会将华庄大道加油站北侧的鱼塘、河沟、圩堤承包给李刚强从事水产养殖。在李刚强承包的鱼塘、河沟、圩堤的西北角有钱小儿方的祖坟。
2009年春天，李刚强将承包的鱼塘、河沟、圩堤改造成鱼塘，至同年12月施工结束。2010年1月，钱小儿方发现其祖坟被毁，将裸露的棺材板扛到李家庄村委会，要求李家庄村委会赔偿。
原审另查明：钱小儿方祖坟所在位置原来地势较高，周边是农田河沟，该位置现地势较低，略高于鱼塘水面，东侧和南侧与鱼塘紧连，西侧与鱼塘圩堤相连，北侧与鱼塘圩堤之间有一小夹沟。钱小儿方在残留棺材板处堆了3座小坟茔。钱小儿方被毁祖坟中的遗骸现不知下落。钱小儿方多次要求李家庄村委会和李刚强恢复原状、赔偿损失未果，引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承包合同、证人证言、查勘笔录和当事人的陈述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人格尊严权是人身权的组成部份，人格尊严权受法律保护，不容侵害，侵害他人的人格尊严权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钱小儿方祖坟在李刚强承包鱼塘、河沟、圩堤的范围内，该祖坟原来位置的地势较高，现在的地势较低。李刚强2009年春天施工改造至同年12月施工结束，钱小儿方于2010年1月发现祖坟被毁，将裸露的棺材板扛至被告李家庄村委会，可以认定钱小儿方祖坟是李刚强毁坏的。毁坏钱小儿方的祖坟，影响了钱小儿方对其祖先的拜祭和敬仰，伤害了钱小儿方的感情，侵害了钱小儿方的人格尊严权，且有悖社会公序良俗，李刚强依法应当对钱小儿方承担民事责任。钱小儿方要求恢复其祖坟原状的诉讼请求，因不能确定钱小儿方祖坟中的遗骸是否存在，钱小儿方又不能明确其祖坟原状的具体内容，钱小儿方已在残留棺材板处堆了3座坟茔，钱小儿方请求恢复其祖坟原状，不具有现实可能性，不予支持。钱小儿方要求李刚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予以支持，但赔偿数额，应结合李刚强侵害行为造成的社会影响、钱小儿方遭受的精神打击的程度、李刚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酌情考虑，原审认为由李刚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为宜，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李刚强辩称钱小儿方祖坟是发大水淹没坍塌的，不能成立，因为2010年1月钱小儿方就发现其祖坟被毁，而发大水在夏季，对李刚强的辩称不予采信。由于钱小儿方无证据证明李家庄村委会毁坏了钱小儿方祖坟，钱小儿方要求李家庄村委会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刚强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钱小儿、钱爱华、钱圣华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驳回钱小儿、钱爱华、钱圣华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钱小儿方负担3942元，李刚强负担438元。
上诉人钱小儿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未予理涉。上诉人财产损失的事实客观存在，上诉人主张恢复原状，在无法恢复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对上诉人的财产损失给予赔偿。一审驳回上诉人的其余诉讼请求中包含了不能恢复原状所造成的财产损失，显然不当。2、李家庄村委会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村委会为自身利益，将包含有上诉人祖坟在内的土地发包给李刚强，作为土地管理者，村委会不能推卸其保证上诉人祖坟不被破坏的责任，作为发包人，村委会从中获得经济利益，应对发包行为造成的侵权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在李刚强开挖鱼塘的过程中，村委会曾发包迁坟通知，支撑和怂恿了李刚强挖掘他人祖坟的行为，所以村委会应当对毁坟行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偏低。上诉人因祖坟被毁精神受损时间长，心理创伤严重，然一审判决仅对上诉人全家作出2万元的精神损害赔偿，实在不能弥补上诉人精神损失之万一。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李家庄村委会答辩称：我方尊重一审判决，上诉人要求我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刚强答辩称：1、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是案涉四座坟茔的坟主，这四座坟茔周边无墓碑和碑文，也长年无人添坟和修缮。2、李家庄村委会曾于2009年11月6日在村里各主要聚集点张贴了迁坟通知，要求各坟主于2009年12月22日（冬至）前迁坟结束，过期作无主坟处理，该通知张贴近两个月，案涉四座坟茔的坟主都未现身，一直到2013年下半年上诉人才提出主张，显然其坟主的身份无法确认。3、退一步讲，即使案涉坟茔真是上诉人的四座祖坟，但究竟是谁毁坏了这四座坟茔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不能因为四座祖坟是在被上诉人承包的田里，就认为是被上诉人毁坏的。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过低。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相应证据，可以认定钱小儿方祖坟系李刚强改造鱼塘时所毁坏。祖坟被毁影响了钱小儿方对祖先的拜祭，伤害了钱小儿方的感情，侵害了钱小儿方的人格尊严权，且有悖社会公序良俗，依法应由侵权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对钱小儿方要求李刚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审结合李刚强侵害行为造成的社会影响、钱小儿方遭受精神打击的程度、李刚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当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0元，并无明显不当。对上诉人认为该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李家庄村委会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从双方陈述及所举证据分析，案涉坟茔虽在李家庄村委会发包给李刚强的承包地“四至”范围内，但该“四至”范围内的土地面积远远大于承包合同中的承包地面积，据此应当认定李家庄村委会发包给李刚强的承包地并不包含案涉坟茔在内的坟地面积；李刚强在改造鱼塘时并未将“四至”范围内的土地全部改造为鱼塘，而是保留了部分坟地，此节亦能印证李刚强所承包的土地并不包含坟地面积。李刚强将承包地改造为鱼塘时，未经上诉人同意擅自毁坏上诉人祖坟，依法应由李刚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要求李家庄村委会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李家庄村委会虽曾发布通知限期迁坟，但从通知内容来看，该通知系根据姜堰市人民政府的相关文件所实施，与案涉承包合同并无直接关联，且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通知期限届满后，李家庄村委会曾自行组织人员或指使李刚强毁坏上诉人祖坟，故该迁坟通知与本案并无关联性。综上，一审对上诉人要求李家庄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三、关于财产损失应否支持。上诉人上诉认为，其主张恢复祖坟原状，在无法恢复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对不能恢复原状所造成的财产损失给予赔偿。经本院审查，一审中上诉人坚持要求被上诉人恢复其祖坟原状，并未主张如客观上无法恢复，应当对不能恢复原状所造成的财产损失给予赔偿；其虽同时主张赔偿财产损失、精神损害20万元，但该主张中的赔偿财产损失是与恢复原状并存的两个相互独立的诉讼请求，而不是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主张的“在无法恢复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依法应当对不能恢复原状所造成的财产损失给予赔偿”这一替代请求。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进一步提出“因为祖坟无法恢复，要求给予经济补偿10000元”。因一审中上诉人并无此请求，故不属于本案的争议范畴，本院对此不予理涉。上诉人如有证据证明其因祖坟被毁造成相关财产损失，可依法另行主张赔偿。
综上，上诉人上诉人钱小儿、钱爱华、钱圣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上诉人钱小儿、钱爱华、钱圣华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代理审判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宗 雯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夏桂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