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佛中法民一终字第2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洪臻，男，汉族，1987年10月29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黄慧湾，广东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莉，广东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丁仪，女，汉族，1986年5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委托代理人袁陈兵，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嘉希，广东泽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负责人王灏斌，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梁智勇，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该单位员工。
委托代理人邝艳莉，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该单位员工。
上诉人李洪臻因与被上诉人刘丁仪，原审第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南海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南海支行）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3）佛顺法乐民初字第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刘丁仪与第三人工商银行南海支行于2011年7月20日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及《佛山市住房公积金购房、建房和大修理住房抵押借款合同》项下尚余的借款由李洪臻清偿；二、在李洪臻履行完毕上述第一项后，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保利＊＊花园］11栋19层1903号单元的房产归李洪臻所有；三、第三人工商银行南海支行于李洪臻清偿完毕上述第一项借款后十日内涂销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乐从镇＊＊＊＊＊＊＊＊＊＊［保利＊＊花园］11栋19层1903号单元房产的抵押登记；四、李洪臻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丁仪人民币178760.71元；五、刘丁仪于李洪臻履行完毕上述第一项后十日内协助李洪臻办理上述房屋的登记手续；六、驳回李洪臻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528.1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15528.1元，由李洪臻承担6691.09元，刘丁仪承担8837.01元。
上诉人李洪臻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婚约财产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为共有物分割纠纷错误。所谓婚约财产纠纷是指男女双方在相识恋爱期间，一方因特定意愿而从对方获得数额较大的财物，在双方不能缔结婚姻时，财产受损的一方请求对方返还财物而产生的纠纷。从李洪臻在一审的诉请及事实理由，和刘丁仪在一审中的答辩可知，本案争议焦点是：1.李洪臻为达到与刘丁仪结婚的目的而出资购买、目的性赠与给刘丁仪的、登记在刘丁仪名下的房产份额，是否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彩礼”的规定作出认定和处理；2.在无法缔结婚姻关系的时候，李洪臻是否有权索回该房产份额。李洪臻认为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婚约财产纠纷，理由如下：（1）涉讼房产的购买时间和争议发生的时间界点具有婚约财产纠纷的明显特征。涉讼房产的购买时间在李洪臻和刘丁仪恋爱期间，双方为结婚作准备；争议发生的时间在李洪臻和刘丁仪终结恋爱关系，无法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因此，讼争财产的购置和请求返还的时间界点符合婚约财产纠纷的特征。（2）李洪臻和刘丁仪对涉讼房产的实际出资，及李洪臻对刘丁仪赠与房屋份额的目的。在购买涉讼房屋时，李洪臻（实际是李洪臻父母）全额支付首付款330899元，刘丁仪没有对首付款出资；自购房后至双方恋爱破裂时，双方各支付房屋贷款14100元；自双方恋爱终结至今，李洪臻支付全部房屋贷款；涉讼房屋登记在双方名下。其中，李洪臻对刘丁仪目的性赠与的财产，即登记在刘丁仪名下的房屋份额，是基于结婚为目的，为构建家庭共同居住共同生活而给付的类似“彩礼”的重大财产。（3）李洪臻请求返还“婚约财产”，而非分割涉讼房屋。李洪臻的第一项诉请是涉讼房屋归李洪臻所有，即原登记在刘丁仪名下的房屋份额应返还给李洪臻，由登记在两人名下变更为登记到一人名下，符合婚约财产纠纷的“返还财产”的请求类型。共有物分割纠纷案件的请求与本案诉请明显不同。因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如果查明属于以下情形，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一）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的规定，登记在刘丁仪名下的房屋份额类似“彩礼”，李洪臻有权提起返还涉讼房屋份额的诉请，本案的案由应确定为婚约财产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案由认定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属于认定错误。
二、原审判决仅根据李洪臻、刘丁仪与佛山市顺德区保利房地产有限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即认定双方明确约定为共同共有，属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共有的约定是基于双方的特殊身份关系，有别于一般民事合同的约定。李洪臻与刘丁仪原为恋人关系，2011年双方为准备结婚而协商购买涉案房产，李洪臻是基于该房产是用于双方结婚后共同居住，为避免因房产出资和登记问题伤及双方的感情，才同意在刘丁仪没有任何出资的前提下与刘丁仪共有涉案房产。因此，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共有方式的约定，是双方基于其特殊的身份关系而产生的，并非基于平等主体，并非等价有偿，有别于一般的民事合同。原审法院割裂李洪臻与刘丁仪之间的身份关系与《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的约定的内在必然的联系，无考虑双方约定为共同共有房屋属于李洪臻给付“彩礼”的性质，而单纯地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双方共同共有房产错误。2．双方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共有的约定因双方婚姻关系未能建立而无效，李洪臻有权向刘丁仪请求返还登记在刘丁仪名下的房产份额。原审判决已经认定，李洪臻与刘丁仪购买涉案房产是准备结婚，则李洪臻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是以双方结婚为前提，那么《商品房买卖合同》中关于共有方式的意思表示自然是以双方婚姻关系的建立为前提而作出的，在婚姻关系未能建立的前提下，该共同共有的约定自然无效。自双方恋爱关系终结之日起，李洪臻基于婚约赠与给刘丁仪的房产份额，应返还给李洪臻。
三、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试用其他法律的规定。”本案中，李洪臻出资购房时与刘丁仪正处于恋爱期间，李洪臻的出资行为与双方系恋人的身份关系密不可分，而恋爱属于缔结婚姻关系的前期准备阶段。因此，本案所涉财产纠纷的处理应以双方身份关系的考量为前提。基于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而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四、一审判令李洪臻向刘丁仪支付178760.71元显失公平。首先，李洪臻提供的证据已经证明李洪臻的购房款是其父母出资。李洪臻父母出资目的是为了保障其儿子儿媳结婚后能幸福生活，现因刘丁仪提出分手导致婚姻关系不能成立，李洪臻父母希望子女幸福生活的愿望已经落空，在此情形下，一审法院判令涉案房产为双方共同共有，并判令李洪臻向刘丁仪支付178760.71元，显然对李洪臻及其父母极不公平。其次，刘丁仪仅对涉案房产出资14100元，原审判决李洪臻向其支付178760.71元，严重损害李洪臻的利益。再次，原审法院认为“刘丁仪以自己的名义为双方共有的房屋办理按揭、并以自己的公积金为房屋按揭，此为刘丁仪对房屋的无形付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便刘丁仪以公积金贷款，该付出所带来的自2011年9月至2014年6月止共计3年利息优惠也不足178760.71元。刘丁仪在将涉案房屋份额登记过户到李洪臻名下之后，根据《佛山市住房公积金住房抵押贷款办法》第十五条的规定，刘丁仪可以使用住房公积金贷款购买第一套、第二套房屋，并未严重损害刘丁仪的利益。更没有如刘丁仪答辩状所写的，占用刘丁仪三十年的公积金贷款，使刘丁仪三十年无法使用公积金贷款。原审法院判令李洪臻仍需向刘丁仪支付178760.71元，才能获得该房产，显然显失公平。李洪臻认为，刘丁仪向李洪臻返还涉讼房产份额，李洪臻应向刘丁仪返还刘丁仪实际支付的房款14100元。
庭审中，李洪臻补充认为：根据2014年央行和银监会的政策，对于拥有一套住房，还清贷款的家庭购买第二套房可以享受首套房贷款利率优惠。根据今年8月佛山放开限贷的政策，佛山一个家庭可以购买4套房，本案李洪臻将涉案房屋贷款还清后，刘丁仪将份额返还给李洪臻，则依佛山政策，不影响刘丁仪购房资格，依央行政策，也不影响其利率优惠。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刘丁仪所谓对房屋的无形付出而判决李洪臻向刘丁仪支付17万多元显失公平。
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李洪臻向刘丁仪支付14100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均由刘丁仪负担。
被上诉人刘丁仪答辩称：本案并非婚约财产产生的纠纷，而是因为男女朋友共同购买，约定共有的财产，双方并未就结婚达成订婚等仪式性的意愿。从社会现实来看，众多男女朋友恋爱后并未走进婚姻的状态，双方是有未来可能分手的可能性，但双方仍然贷款、使用公积金购买房屋，则无论是否结婚都是属于共有的状态，而非李洪臻上诉所说的彩礼性质。刘丁仪因公积金贷款造成的无形损失确实存在，一是公积金贷款和商业贷款的利率差的损失，二是首套房和第二套房贷款利息的差的损失。综合以上观点，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最终的处理上都是恰当的，李洪臻的上诉请求无理，应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工商银行南海支行未就此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上诉人李洪臻向本院提交《中国人民银行和中国银行业监督委员会关于进一步做好住房金融服务工作的通知》一份，证明根据现在的政策，刘丁仪所说的首套房和二套房的贷款利率差额及公积金和商业贷款的利率差额不存在，以后刘丁仪并不会因为购买过涉案房屋对其另外购买房屋造成影响。被上诉人刘丁仪认为该通知只是一份政策性文件，并不属于证据性质，真实性无法确认，由法院核实。即使该文件是真实的，文件中只是规定了贷款利率的下限。原审第三人工商银行南海支行认为各家银行的利率是既定的，银监会说商业银行既定的利率可以下浮30%，但目前没有银行下浮。
被上诉人刘丁仪及原审第三人工商银行南海支行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查，上诉人李洪臻提交的上述文件属于政策性文件，对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根据该份文件内容，中国人民银行、银监会只是原则性规定商业贷款利率的最低下限，并非强制性要求各银行一律执行，上诉人李洪臻主张刘丁仪不会因为购买过涉案房屋申请了贷款而对之后房屋造成影响理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围绕着李洪臻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法院关于本案案由认定是否存在错误，以及对涉讼房屋分割是否不当问题。
关于本案案由认定问题。上诉人李洪臻认为涉讼房屋属于其父母全某购买，其对刘丁仪目的性赠与的财产，即登记在刘丁仪名下的房屋份额是基于结婚为目的，是为构建家庭共同居住共同生活而给付的类似“彩礼”的重大财产，故本案应定性为婚约财产纠纷并适用此类型法律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民间婚俗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等法律关于彩礼之界定，彩礼是一方为达成缔结婚约之目的而给付另一方一定的财物，一般以双方结婚为成就条件，具有单方赠与的特征。从涉讼房屋购买时机、出资过程来看，双方购买涉讼房屋发生于恋爱期间，确基于结婚之目的，相应的首期款也来源于李洪臻父母，但根据刘丁仪提交的证据，刘丁仪并不属于单纯的受赠获益方，刘丁仪也以自身享有的公积金、商业贷款资质申请了贷款，亦履行了相应的购房义务。此外，该房产登记于双方名下，而非单纯确认给刘丁仪个人所有，刘丁仪也支付了部分房贷，以上特征与“彩礼”界定存在明显区别。基于该房产购买、登记及出资情况，原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共有物分割纠纷合法合理，上诉人李洪臻提出本案应定性为婚约财产纠纷，涉讼房屋属于单纯的“彩礼”，迳行要求刘丁仪返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讼房屋分割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第一百零三条规定：“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根据双方与房产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已明确约定双方对涉讼房屋的共有方式为共同共有，上诉人李洪臻亦无证据证明双方之后在房产部门进行备案登记时对此做出变更，故此，应视为双方该时已就涉讼房屋份额问题达成一致。再者，刘丁仪以个人名义为双方共有的房屋办理了公积金贷款及商业贷款，现涉讼房屋确认予李洪臻，按现有国家政策，刘丁仪另行购房成本增加的事实客观存在，李洪臻主张只需返还刘丁仪支付的份额也显失公平。综上论析，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及刘丁仪付出情况考虑，认定涉讼房屋属于双方共同共有，并按双方分割时价值判令李洪臻应支付刘丁仪178760.71元合情合理，李洪臻认为只需向刘丁仪支付14100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李洪臻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93.21元，由上诉人李洪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立伟
代理审判员 陈 文
代理审判员 翁丰好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吕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