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西中民四终字第004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新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王寺街办纪杨村。
法定代表人孟淑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辛聪莉，陕西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凯文，陕西志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西能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宝坻九园工业园区一号路6号。
法定代表人秦光勇，该公司副总裁。
委托代理人林鑫，该公司法务。
上诉人西安新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佳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14）长安民初字第00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新佳公司委托代理人辛聪莉，被上诉人天津西能能源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能公司）委托代理人林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能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月28日，其与新佳公司签订《西能合同能源管理热力供应项目合同》，双方约定合同期限为7年，由西能公司对新佳公司原锅炉系统进行节能减排改造工作。同年6月2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变更为新佳公司承担，由西能公司先行垫付。嗣后，西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内容完成义务，新佳公司却屡次违约。故要求新佳公司：1、返还锅炉设备及其附属设施；2、承担西能公司因拆除、搬运锅炉设备及其附属设施而产生的费用350000元；3、偿还其垫付的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689888.49元及利息110230.95元；4、支付不可拆除增添物折价损失421852.81元；5、支付供汽款58061.5元及违约金7516.18元；6、支付合同赔偿金1990668.74元；7、承担案件受理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月30日，西能公司（合同中的乙方、供热方）与新佳公司（合同中的甲方、用热方）签订《西能合同能源管理热力供应项目合同》一份，约定热力供应期限为7年，由西能公司对新佳公司原锅炉系统进行节能减排改造工作；还约定，涉案的锅炉设备及其配套设施由西能公司负责购买、承建、安装、使用、维护；合同有效期内锅炉设备及其配套设施归西能公司所有。本合同完成之后，供热用的锅炉设备及其配套设施归新佳公司所有；同时，合同就用热性质、地点、用热量、供热时间及质量、热力费用标准及结算、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与合同相关的事项均作了明确、详细的约定。2011年6月2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同意将原合同约定的工程期限予以变更，并同意将原合同的锅炉主体外壳建设费用变更为新佳公司承担；《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该建设施工由西能公司实施，所需费用由西能公司先行垫付，待全部工程完工交付新佳公司正常使用10天后，双方依据工程预算对锅炉主体建设工程进行决算。决算后3日内新佳公司一次性将该工程款决算金额支付给西能公司。逾期支付决算金额则按应付而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五按日承担违约金。嗣后，涉案锅炉在调试过程中，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管委会于2013年1月4日作出西沣东发（2013）4号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管委会关于依法依规关闭西安市秦悦实业有限公司等6家造纸企业的决定，决定对新佳公司等6家造纸企业实施依法依规关闭。并责令各公司接到决定后立即停止生产，并自行拆除造纸设备。后双方就赔偿问题发生纠纷，西能公司遂诉于原审法院，坚持其诉请。审理过程中，新佳公司要求对西能公司提供的煤粉锅炉产生的蒸汽压力进行鉴定，对双方在《补充协议》第二条中约定的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进行评估。经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后，西安市科技咨询服务中心以涉案的蒸汽造纸设备已拆除，涉案锅炉供汽能力的鉴定不具备测试条件为由，作出退案处理；陕西亿诚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新佳公司不能提供相关鉴定资料又对西能公司提供的图纸不予认可为由，亦作出退案处理。2014年11月11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西中法司技鉴字第146号函以无法完成鉴定工作为由，将案卷退回原审法院。后西能公司当庭就其诉讼请求2、5、6项申请撤回起诉，表示随后另案处理。就西能公司1、3、4项诉讼请求，经法院主持调解，新佳公司仅同意西能公司第1项返还之诉请，对3、4项坚决不同意承担给付责任，双方各自坚持其诉辩意见，调解不立。
原审法院认为，西能公司、新佳公司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西能合同能源管理热力供应项目合同》、《补充协议》各一份，该合同中就热力供应期限，涉案的锅炉设备及其配套设施的购买、承建、安装、使用、维护，合同有效期内锅炉设备及其配套设施的归属，合同用热性质、地点、用热量、供热时间及质量、热力费用标准及结算、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与合同相关的事项均作了明确、详细的约定。《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该建设施工由西能公司实施，所需费用由西能公司先行垫付，待全部工程完工交付新佳公司正常使用10天后，双方依据工程预算对锅炉主体建设工程进行决算。决算后3日内新佳公司一次性将该工程款决算金额支付给西能公司。逾期支付决算金额则按应付而未付金额的千分之五按日承担违约金。以上内容属双方磋商后自愿达成，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由于涉案锅炉在客观事实上已经不能使用，西能公司、新佳公司签订的合同已无实际履行的必要，故依法予以解除。西能公司就其诉讼请求2、5、6项申请撤回起诉，表示随后另案处理之请求，系西能公司对其民事权利的自愿处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西能公司要求返还锅炉设备及其附属设施一节，因新佳公司同意返还，就其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另外，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新佳公司就锅炉主体外壳建设费用申请评估，但不能提供相关鉴定资料又对西能公司提供的图纸不予认可致使无法评估，由此带来的法律责任应由新佳公司承担。故西能公司请求新佳公司给付其垫付的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689888.49元之请求，依法应予以支持。西能公司要求给付利息一节，因西能公司、新佳公司在事实上一直未能结算，西能公司该项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西能公司要求新佳公司支付不可拆除增添物折价损失421852.81元，因系西能公司为合同顺利履行本应进行的前期投资，故其该项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就新佳公司的辩称理由，因未向法院提供相关证据予以支持，故对其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为保护公民、法人合法的民事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西能公司、新佳公司之间签订的《西能合同能源管理热力供应项目合同》、《补充协议》本院依法确认予以解除。二、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新佳公司返还西能公司锅炉设备及其附属设施（详见清单）。三、本判决书生效后10日内，新佳公司给付西能公司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689888.49元。四、驳回西能公司要求新佳公司支付利息110230.95元及不可拆除增添物折价损失421852.81元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385元，西能公司已经预交，由西能公司承担15912.5元，新佳公司承担18840元，给西能公司退回9632.5元。
宣判后，新佳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锅炉是在2012年6月份竣工验收的，验收之后西能公司一直未能供汽，并不是如判决书所说的在调试过程中新佳公司被政府强令关闭厂房。在半年多的时间里西能公司在锅炉验收之后，为什么不供汽，不能供汽的原因是什么，到底是谁构成违约，这些事实原审法院均未予以查清和认定。其次，虽然西咸新区沣东新城管委会的4号文件是在2013年1月份发布，但西能公司早在签订合同时就说过，其并不是想向新佳公司提供蒸汽，其目的有两个，一是为了获取政府补贴，二是为了谋取拆迁补偿。二、原审法院违反证据的审核认定原则。原审法院对《补充协议》的理解不全面，实属断章取义。《补充协议》关于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结算是以工程交付新佳公司正常使用10天为前提，现本案事实是锅炉一直未能使用，结算前提未成就，且根据有关法律规定，工程质量不合格，不予支付工程价款。其次，证明壳体的建设费用的证据有两个，一个是新佳公司单方提供并制作证明建设费用为689888.49元。另一个是由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房屋征收补偿价格评估报告》，系第三方西安天正房地产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在该份评估报告中，对于该锅炉房评估为194827元。原审法院采用证明力极小的结算单没有依据。另外，评估报告已经对这部分建设费用进行了评估，原审判决却称新佳公司没有证据，实令人费解。故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对该项予以驳回。
西能公司辩称，一、西能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并无根本违约行为。其与西安陕鼓动力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鼓公司）签订合同，由陕鼓公司建设锅炉房且该锅炉房已经于2011年12月25日竣工并交付使用，建设费用为689888.49元，且该锅炉项目已经由煤炭科学研究总院完成调试工作，向西能公司进行交接，符合供汽条件。原审法院调取的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管委会4号文件及《房屋征收补偿价格评估报告》显示，新佳公司在西能公司建设过程中，已经明确知晓其作为重点企业将要被沣东管委会关停且已经纳入拆迁补偿范围，但新佳公司为其自身利益，隐瞒相关事实情况，以西能公司在其厂区范围内的投资为其获取高额的赔偿。双方所签订的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是新佳公司的原因导致项目被关停，新佳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在西能公司履行相应义务的情况下，新佳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拒绝与西能公司对该锅炉房工程进行决算。且在原审过程中，虽然新佳公司对该锅炉房的建设费用申请了鉴定，但因新佳公司不提供鉴定资料、对西能公司提供的图纸不予认可等原因，拒不配合鉴定单位，导致无法鉴定，新佳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新佳公司主张的《房屋征收补偿价格评估报告》并不能作为支付工程款的依据。首先，根据合同约定，西能公司为代建锅炉房合同义务，西能公司与工程施工方签订有相关建设施工合同并进行了工程决算、代付工程款，新佳公司应当向西能公司支付其垫付工程款。其次，《房屋征收补偿价格评估报告》中明确确定“估价目的”为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确定被征收房屋及附着物价值提供补偿依据，该报告的使用目的为政府部门进行补偿，此价值为估价价值，报告中对锅炉房的估价仅仅依据平米数以及每平米确定750元的单价进行计算，与西能公司为达到锅炉房的建设目的所进行的实际投入存在巨大差异，并非真实投入价格，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部分对锅炉调试时间认定有误，锅炉调试系在西咸新区沣东新城管委会作出西沣东发（2013）4号文件之前进行，其余事实基本属实。
另查，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依照西能公司的申请调取了《房屋征收补偿价格评估报告》，该报告的委托方为陕西省西咸新区沣东新城土地储备中心，评估方为西安天正房地产价格评估咨询有限公司，房屋产权人为新佳公司，评估目的为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确定被征收房屋及附着物价值补偿依据。估价作业日期为2012年7月1日至2012年7月31日。新佳公司确认《房屋征收补偿价格评估报告》上显示的涉案锅炉房的建设费用为330743元。
西能公司为证明其垫付的锅炉房主体外壳费用为689888.49元，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建设工程总包施工合同，发包方为西能公司的关联公司，施工方为陕鼓公司；二、西安新佳纸业6t／h煤粉锅炉搬迁项目合同变更；三、锅炉房建设工程竣工验收结论表，其上显示验收时间为2012年6月21日；四、西安新佳纸业（6T／h）煤粉锅炉厂房±0.000以上工程工程预（决）算书，工程造价为689888.49元；五、西安新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6t／h高效煤粉锅炉项目调试交接单，内容为：该项目已于2011年安装完毕，并于2011年12月、2012年1月、2月、4月等多次进行系统冷态、热态调试，并于2012年4月进行了累计72小时运行，现已正常供汽。调试结果为：系统整体各设备运转正常，主要参数下传正常……我方工作已达到合同约定内容，特向西能公司进行交接。煤炭科学研究总院节能工程技术研究分院加盖公章；六、蒸汽供应量记录表，显示自2012年4月17日至4月29日的供汽量，其上无新佳公司签字；七、付款凭证，证明已向陕鼓公司支付费用。新佳公司对证据一、二、三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四、五、六、七的真实性不认可，对以上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二审中，新佳公司提出陕鼓公司与西能公司之间的结算资料显示施工内容中有卫生间和淋浴房，实际上锅炉房并不包含此部分。经本院组织现场勘验，锅炉房中有卫生间和淋浴房。勘验时，新佳公司又提出，现场的分汽缸与锅炉未进行连接，无法实现供汽。西能公司称，现场的分汽缸是备用的，新佳公司原有锅炉拆除后，就要使用备用分汽缸。分汽缸是用来分配蒸汽的，旧锅炉蒸汽量不够就将西能公司提供的锅炉架到原来的分汽缸上。新佳公司则认为一个锅炉一个分汽缸，西能公司的锅炉不可能架到新佳公司原有的分汽缸上。新佳公司再次提出对于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愿进行鉴定，但不同意采用西能公司提供的图纸，其亦无法提供资料，认为可以依照现场进行鉴定。
本院认为，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西能公司主张新佳公司应承担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689888.49元是否应予支持。双方签订的《西能合同能源管理热力供应项目合同》及《补充协议》是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补充协议》约定，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应由新佳公司承担，西能公司仅是先行垫付，西能公司提交的供汽记录上虽无新佳公司的签字，但西能公司提交的竣工验收结论表及锅炉项目调试交接单显示锅炉房已施工完毕，锅炉调试完成已能正常供汽，同时，新佳公司也无充分证据证明涉案锅炉存在质量问题或无法供汽，其拒绝承担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依据不足。关于该费用金额的确定，新佳公司对西能公司主张的价格不予认可，一审中申请司法鉴定，由于其未能提交鉴定资料且对西能公司提供的图纸不予认可，鉴定单位作出退鉴定处理，现新佳公司又提出依照现场鉴定，但对于西能公司提供的图纸仍不予认可，因锅炉房墙体内钢筋大小及用量等与工程造价有关的事项，仅通过现场查验无法确定，新佳公司提出的鉴定方法无法实施，故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新佳公司所提的《房屋征收补偿价格评估报告》，属于资产评估，资产评估主要是基于财产流转的目的，与同类财产相比较估算其市场的交换价格，其与工程造价鉴定不同，工程造价鉴定是对特定工程项目进行个别价格或成本的计算，因此《房屋征收补偿价格评估报告》上的价格不具有工程造价鉴定的效力。西能公司所主张的价格为其与该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的施工方之间的决算价格，且该部分费用已支付给陕鼓公司，属于该工程实际花费的费用，因新佳公司与西能公司对于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的结算未约定具体的结算办法，结合涉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西能公司主张的价格比新佳公司主张的价格更具合理性，故原审法院以689888.49元作为锅炉房主体外壳建设费用并无不当。
综上，新佳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9元，由西安新佳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文 艳
审判员 臧振华
审判员 史 琦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记员 陈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