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9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金光小区**号楼*单元*号内**号。
法定代表人：彭飞，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郝利民，山东广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驰阳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福莱商城*号楼**号*层。
法定代表人：陈德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文涛，山东古名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大窑镇府阳街***号。
法定代表人：薛彦鹏，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彭飞。
原审被告：矫玉增。
委托代理人：宋佳，山东君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腾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驰阳商贸有限公司（简称驰阳公司）、被上诉人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彭飞、原审被告矫玉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5）牟民一初字第4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腾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驰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文涛，原审被告矫玉增的委托代理人宋佳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彭飞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驰阳公司原审诉称，2015年4月14日，原告与被告腾飞公司和被告彭飞签订《合作开发协议》，约定由原告出资300万元与被告腾飞公司合作开发牟平区蛤堆后村凯诗维拉工程中的51#、54#别墅楼项目。原告依约将300万元的款项交付给被告。同日，原、被告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被告自收到原告300万元中的第一笔资金开始，每月的13日前向原告支付15万元作为违约金逾期支付，否则，原告有权解除《合作开发协议》，而被告至今未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被告彭飞和被告矫玉增作为担保人分别在前述协议上签名，依法向原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要求判令解除原、被告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及其《补充协议》，判令被告腾飞公司返还原告出资款300万元，支付违约金90万元。被告彭飞、被告矫玉增承担连带责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腾飞公司辩称，原告所诉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被告腾飞公司没有违约。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预期支付违约金是违法的，属于霸王条款，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了合作开发协议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特征。
原审被告彭飞辩称，作为担保人无法保证合作开发协议双方是否盈利，是否亏损，这个保证不符合合作开发的规定，所以被告彭飞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原审被告矫玉增辩称，一、被告矫玉增并非实际意义上的担保人，仅为促成原告与被告腾飞公司签订协议的中间人。被告矫玉增签署的担保不属于担保法适用范围，不具有担保性质。被告矫玉增并非协议的主体，其以担保人的形式在协议上签字不具有担保法上的担保性质。二、《合作开发协议》本身不属于担保法适用的范围。本案诉争的合作开发协议具备房地产合作开发的基本特征，其本身并非基于可以直接产生债权债务的经济活动而签订的协议，原告作为合作开发协议中承担共同合作开发义务及风险的一方主体，其并非经济合同中的债权人。
原审被告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未答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14日，原告驰阳公司与被告腾飞公司、被告彭飞签订了《合作开发协议》，该协议的部分内容为：“甲方：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烟台驰阳商贸有限公司丙方：彭飞身份证号码：370612198103227530甲、乙、丙三方就合作开发凯诗维拉51#、54#别墅楼一事经友好协商，达成协议如下：一、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和甲方共同保证其从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所抵顶的位于牟平区蛤堆后村凯诗维拉工程项目中的51#、54#别墅楼座的土地及其他所有开发手续完备、产权明晰，不存在如抵押担保、借贷等任何形式的负担。甲方保证约定的时间开工建设，否则，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并由甲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现乙方出资300万元与甲方合作开发位于牟平区蛤堆后村凯诗维拉工程项目中的51#、54#别墅楼项目。合作开发中，乙方仅负责出资300万元，并有权就设计图纸提出变更意见。……合作项目建成后，由乙方从中任意选取51#或54#一桩别墅归其所有或其同意的第三人所有。甲方保证乙方所选择的别墅楼的座基以外的土地使用面积不少于2亩。……三、甲方负责协调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办理相关工程手续的变更，保证该工程于2015年12月30日前开工建设。……如未经乙方许可延期，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除返还乙方出资款外，还应按乙方出资款的30%标准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四、双方合同如未能履行，就赔偿事宜也未能达成和解协议引起纠纷，甲方愿意按乙方出资额的30%作为违约金赔偿给乙方，甲方对此放弃抗辩权，并由甲方负责返还乙方的出资款。五、丙方作为甲方的法定代表人，愿意就该合作事对甲方的债务向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六、本协议签订后，乙方任何一笔款项到达甲方指定的帐户后，该协议生效。七、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本协议51#、54#号别墅楼所在的凯诗维拉项目的开发商，共同保证在本合同之前未把51#、54#号别墅楼土地及工程项目设定任何负担，共同保证在本合同履行期间不将51#、54#号别墅楼土地及工程项目设定任何负担。否则，其对其他各方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十、本合同签订后，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及甲不得对51#、54#号别墅楼的建筑及规划进行调整修改，否则，视为甲方违约。甲方：（加盖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乙方：（加盖烟台驰阳商贸有限公司印章）丙方：彭飞（签字捺印）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加盖了印章）2015年4月14日”。该协议最后一页最下面书写“担保人：矫玉增（捺印）”。同日，原告与被告腾飞公司、被告彭飞又签订了一份《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的部分内容为：“甲方：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烟台驰阳商贸有限公司丙方：彭飞身份证号码：370612198103227530甲、乙、丙三方就《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如下：一、为督促甲方按时履行双方所签订别墅楼的开发，降低甲方如不能履行协议给乙方带来利益不能得到清偿的风险。甲方承诺自收到乙方人民币300万元中的第一笔资金开始，每月的13日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5万元作为违约金预期支付。如甲方未能按时每月支付，乙方可随时主张解除合作协议，甲方除返还乙方出资款300万元外，还应按乙方出资款的30%标准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三、合作协议如约履行后，甲方作为违约金向乙方支付的款项，不再主张。视为甲方使用乙方出资款项用于其它项目收益的分配。四、丙方作为甲方的法定代表人，并愿意就本补充协议对甲方的债务向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加盖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印章）乙方：（加盖烟台驰阳商贸有限公司印章）丙方：彭飞2015年4月14日”。在该补充协议的最下面书写“担保人：矫玉增（捺印）9/6”。原告已于2014年4月17日、4月20日合计支付被告腾飞公司300万元。原告主张解除合作开发协议涉及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的利益，故申请追加该公司作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但并未向其主张权利。庭审中，原告主张其与被告签订的协议实际为有效的借款协议，并变更诉讼请求，要求解除协议，返还300万元，按年利率24%主张自2015年5月13日至2015年11月13日期间的利息36万元，并向法院提交了其向被告腾飞公司付款的转账凭证和收据。该转账支票的用途注明为“借款”，该收据的收款事由注明“借款”。被告腾飞公司和被告彭飞对转账凭证和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认可与原告之间系借贷关系，同意返还原告本金300万元，但主张不承担利息，其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第2款的规定，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按期收回利润的，名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被告矫玉增认可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担保人签字系其所签，但主张其只是中间人，仅保证双方能够顺利签约担保项目的真实性，并不清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其认为涉案的协议和补充协议应为合法有效的合作开发协议。原告主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认可了企业间的借贷关系，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联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4条第2款规定的无效情形已没有法律依据，且对被告矫玉增陈述情况亦不予认可。原告主张《合作开发协议》中被告矫玉增于2015年4月14日签字，后原告于2015年4月向被告腾飞公司付款300万元，因被告腾飞公司未按补充协议的约定支付15万元利息，故于2015年6月9日找到被告矫玉增，其承诺没有问题，故在补充协议上作为担保人签字。庭审中，原告主张补充协议中关于“每月13日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5万元作为违约金预期支付”是关于利息的约定。被告腾飞公司和被告彭飞认可该条款实际是利息的约定，但主张该利息远远高于法律规定，应为无效，后其又认为该15万元的约定系逾期违约金，但仍坚持双方为借贷关系，同时其主张协议中亦约定了被告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被告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亦应承担还款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腾飞公司返还本金，赔偿利息，要求被告彭飞、被告矫玉增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依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笔录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驰阳公司与被告腾飞公司、被告彭飞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其认可系借贷关系，且有转账凭证和收款收据予以证明。被告腾飞公司和被告彭飞虽主张企业法人、事业法人作为联营一方向联营体投资，但不参加共同经营，也不承担联营的风险责任，不论盈亏均按期收回本息或按期收回利润的，名为联营，实为借贷，违反了有关金融法规，应当确认合同无效。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法院认定《合作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为有效的借贷合同。而《补充协议》中约定“每月的13日前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5万元作为违约金预期支付。如甲方未能按时每月支付，乙方可随时主张解除合作协议，甲方除返还乙方出资款300万元外，还应按乙方出资款的30%标准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原告以该条款为据，主张解除合作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腾飞公司返还本金300万元，被告腾飞公司予以同意，法院予以照准。原告主张该条款系双方对利息的约定。被告腾飞公司亦认可系利息的约定，其虽主张利息高于法律规定的标准，但原告已变更诉讼请求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利息。根据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法院对原告变更后主张的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予以认可。原告主张自2015年5月13日至2015年11月13日期间的利息360000元，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被告彭飞作为协议的担保方签字并明确约定“丙方作为甲方的法定代表人，愿意（就该合作事/补充协议）对甲方的债务向乙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被告彭飞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告矫玉增作为担保人在合作协议和补充协议中签字，其虽主张系中间人，仅保证双方能够顺利签约担保项目的真实性，并不清楚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5年4月14日，而其作为担保人签字时间为6月9日，原告对此时间差的解释合情合理。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故被告矫玉增作为担保人对债务及其利息均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告腾飞公司和被告彭飞主张协议中亦约定了被告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的权利义务，被告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亦应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原告虽申请追加被告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作为本案被告，但不向其主张权利，是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且系真实意思表示，法院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12月4日判决：一、原告与被告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被告彭飞三方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解除。二、被告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烟台驰阳商贸有限公司人民币300万元，并支付2015年5月13日至2015年11月13日期间利息36万元。三、被告彭飞、被告矫玉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100元，由原告烟台驰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5276元，由被告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32824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烟台驰阳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93元，由被告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307元。
宣判后，上诉人腾飞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不应解除合作开发协议和补充协议。因上述协议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驰阳公司、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彭飞、矫玉增五方签订的以共同开发房地产为目的的合同。合作开发的项目尚未到约定的2015年12月30日的开工履行期。且原判损害了合作一方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合作开发的利益。上述两份合作协议只是关于每月支付逾期违约金的约定无效，其他应为有效。二、原判第二项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36万元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这36万元利息是根据每月支付逾期违约金的合同约定而来，因这一约定是无效的，不能据此支付利息。被上诉人驰阳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应得的是一套别墅的合作利益。三、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既然是合同一方当事人，就具有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原判剥夺其合同权利义务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审理中补充：认定合同是否有效是法院依职权作出的，原合同已对利润的分成及驰阳公司的投资进行了约定，投资是合法的，关于逾期违约金的约定是违法的。合作协议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主要内容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驰阳公司辩称，原审审理中，上诉人已明确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且同意归还本金，对于利息的约定也予以认可，但认为利息约定太高，被上诉人已经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进行诉求，同时担保人彭飞和矫玉增对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审法院对于本案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矫玉增述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开发协议的一方主体及被上诉人驰阳公司支付金额的实际使用方，其不出庭将导致本案的事实无法查清。
被上诉人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原审被告彭飞未到庭应诉亦未予书面答辩。
本院审理中，上诉人腾飞公司称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其应于2015年5月13日之前支付给被上诉人驰阳公司15万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双方于2015年4月14日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应否予以解除；2、上诉人应否支付利息36万元；3、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应否承担相应责任。
原审审理中，被上诉人驰阳公司主张其与上诉人系合作关系，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判令上诉人返还投资款300万元、支付违约金90万元。上诉人主张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被上诉人驰阳公司也认可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原审法院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腾飞公司认可收到被上诉人驰阳公司的300万元。按照双方签订的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上诉人腾飞公司应在2015年5月13日之前支付给被上诉人驰阳公司15万元，但上诉人腾飞公司并未依约履行。被上诉人驰阳公司依据补充协议第一条的约定，主张解除合作开发协议，于约相合，应予支持。上诉人腾飞公司先违约，其要求继续履行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不应支持。
被上诉人驰阳公司按照年利率24%主张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
虽然合作开发协议中盖有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的公章，但其与上诉人腾飞公司与被上诉人驰阳公司之间的30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实质关联，上诉人腾飞公司要求烟台海融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一定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腾飞公司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700元，由上诉人烟台腾飞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刘海波
审判员 张莉莉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