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温商终字第7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伦光。
委托代理人：王忠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秋。
委托代理人：徐承义。
原审被告：金彩英。
原审第三人：王伦强。
上诉人王伦光为与被上诉人陈海秋、原审被告金彩英、原审第三人王伦强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龙湾区人民法院（2012）温龙永商初字第1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审查，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王伦光、金彩英系夫妻关系。2012年3月26日，陈海秋丈夫徐承义出面与王伦光、金彩英、王伦强共同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确认了王伦光、金彩英欠王伦强140万元的事实。2012年4月9日，陈海秋与王伦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1份，将其对王伦光的140万元债权转让给陈海秋。2012年4月19日，陈海秋向王伦光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等。
陈海秋于2012年12月10日以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为由，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伦光、金彩英共同偿付140万元及利息（向王伦光发送债权转让协议之日起算至履行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庭审中，陈海秋明确利息从2012年4月18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金彩英在原审中辩称：一、债权转让不合法，金彩英、王伦光均没有欠王伦强借款，基础债权不合法，不存在债权转让的事实。二、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合法，假如债权转让是合法的，也是无息的。三、据王伦强说，王伦强与陈海秋也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
王伦光在原审中没有答辩。
第三人王伦强在原审中没有发表诉讼意见。
原审判决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本案中，王伦强将其对王伦光的140万元债权转让给陈海秋，未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受法律保护。陈海秋向王伦光进行了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邮件已被签收，故对金彩英称其未收到陈海秋的债权转让通知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王伦强与陈海秋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对王伦光发生效力，陈海秋有权对王伦光主张上述债权。签订日期为2012年3月26日的协议书，由王伦光、金彩英进行了签字确认，该协议书明确载明：“确认乙方（王伦强）对甲方的债务以及丙方（王伦光）对乙方的140万元债务均已届清偿期”，已对王伦光欠王伦强的债务进行了确认，现金彩英庭审中否认王伦光、金彩英欠王伦强借款，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不予采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王伦光、金彩英在婚姻存续期间，王伦光以其个人名义所负的债务，其债务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王伦光、金彩英负有共同偿还责任。金彩英答辩称陈海秋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不合法，假如债权转让是合法的，也是无息的，故不予采纳。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受让人取得与债权有关的从权利，但该从权利专属于债权人自身的除外。王伦光、金彩英于2012年3月26日的协议书中确认其欠王伦光的债务已届清偿期，但其于债权转让前后均未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已违约，债权转让后，陈海秋诉至法院要求王伦光、金彩英归还140万元并从2012年4月18日开始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故予以支持。王伦光、王伦强没有到庭应诉和提出答辩，放弃了其抗辩权和质证权。据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伦光、金彩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原告陈海秋借款140万元，并赔偿其利息损失（从2012年4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22400元，由被告王伦光、金彩英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王伦光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认定王伦强对王伦光、金彩英享有140万元债权，缺乏证据支持。第一，原审依据协议书，确认王伦强对王伦光、金彩英享有140万元债权的事实。但该协议书只是三方之间达成的附生效条件的契约文书，并非债权凭证。依据协议书第5条的约定，该协议书已经因陈海秋逾期未履行支付保证金的义务而失效，因此，该协议书第1条、第2条的约定也一并失效，不能作为认定王伦强对王伦光、金彩英享有140万元债权的依据。另外，该协议书中关于140万元债务的约定，表达的是王伦光、金彩英基于王伦强的兄弟亲情，在“以房抵债”的约定能够切实履行的条件下，才愿意为王伦强承担14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并非王伦光、金彩英确认欠王伦强140万元的意思表示。若“以房抵债”的约定不能履行，则王伦光、金彩英为王伦强承担14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就不发生法律效力。第二，根据审理债权转让纠纷案件的审判实务，对基础债权凭证的审查是一项基本的内容。基础债权凭证是债权转让行为成立的必备基础条件，缺乏基础债权凭证，债权转让行为不能成立，法院也难以确认基础债权是否存在。并且，如果未向法庭提交基础债权凭证，有可能造成债权凭证外留，而导致债务人双重债务的风险。由于本案债权转让行为缺乏基础债权凭证，故债权转让不能成立。二、债权转让的通知对王伦光不产生法律效力。债权转让的通知应当由债权人王伦强发出，而本案中2012年4月9日债权转让内容是由受让人陈海秋通知，显然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对债务人王伦光不产生法律效力。三、本案是陈海秋为了达到虚假诉讼的目的，采取欺诈手段，骗取尚未生效的债权关系契约（即本案协议书）。第一，协议书是王伦光、陈海秋、王伦强在2012年3月26日签订的，其中关于债权转让是有条件的，但如前所述，该条件尚未成就，债权转让的法律关系也未生效。而关于债权转让的协议书是在之后的2012年4月9日由王伦强与陈海秋私自签订的，王伦光对此并不知情。结合上述两项证据可知，王伦强对本案协议书是否生效是不知情的，因为履约保证金是转账至王伦光银行账户，实际情况是根本没有支付。在此情况下陈海秋就利用了协议书中的第一、第二条的内容，再次与王伦强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恶意隐瞒了关于债权转让生效条件的事实，并以此来提起虚假诉讼。第二，王伦强对于查清本案事实具有关键作用，其出庭参加诉讼不仅可以核实基础的债权法律关系，而且也能查清债权转让是否实际生效的事实，然而王伦强却如人间蒸发一般毫无踪影。为确保本案的公正审理，防止虚假诉讼，对此极不寻常的行径，更应引起原审法院的重视。但原审判决竟仅凭尚未生效的协议书，以及王伦强与陈海秋之间所谓的债权转让协议判令王伦光承担140万元巨额债务，显然是错误的。综上，恳请二审依法查清事实，撤销原判，驳回陈海秋的诉讼请求。
为证明陈海秋没有支付5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事实，王伦光于二审期间提供银行汇款明细1份。
被上诉人陈海秋辩称：一、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陈海秋对王伦光享有债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012年4月9日是对以前王伦光、金彩英欠王伦强债务的结算，且有其二人签名和按指印，从内容来看，确认王伦强对其二人享有140万元债权，且已经届清偿期的。王伦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无效，以及该协议有欺诈的情形，也没有在协议签订后提出异议，其意思表示是真实的。三、金彩英在原审中已承认王伦光确实有向王伦强借款的事实。当时王伦强在空白的协议书上签字，金彩英陈述王伦强并未支付款项，但是没有提供证据证实。2012年3月26日的协议书部分无效，并不影响王伦光确认债权债务部分的效力。本案协议书主要包含两方面的内容，债权债务的确认和债权转让的约定，且已载明该债权转让的费用由陈海秋承担。履约保证金从陈海秋的卡转到王伦光的卡中。该协议约定了部分无效，并不影响确认债权部分的效力。四、签订债权债务协议是王伦光、金彩英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二人经常因生意签订合同，因此也应该认识到签订合同的意义。签订协议书表明其二人愿意承担140万元的债务。若其有相反的意思，就应当在协议中载明，没有注明，就应当视为同意本协议。五、债权转让通知书是王伦强出具的，而陈海秋是寄件人，依法应当有效，通知的形式法律没有明确要求，通知义务并未对通知方式和通知主体作出要求。债权转让通知书经邮寄已被签收可视为王伦光、金彩英已经知晓了债权转让的事实，债权转让依法有效。六、陈海秋并不存在虚假诉讼，反而王伦光、金彩英在拖延诉讼，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所谓虚假诉讼，就是民事诉讼的当事人互相串通，损害其他当事人的行为。王伦光已确认债权的存在，本案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并且，金彩英既未提出上诉也未提出异议，表明其已经服判。
原审第三人王伦强没有陈述诉讼意见。
对于王伦光于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陈海秋质证认为5万元履约保证金确实没有支付，但是与该项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王伦强没有质证，视为放弃质证的权利。本院认为：鉴于陈海秋已经于原审中自认其没有支付5万元履约保证金，因此，王伦光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对于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实质性的补强作用，故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查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对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协议书第2条约定：王伦强确认将享有的对王伦光140万元债权转让给陈海秋，王伦光同意该债权转让。上述条文已经各方当事人签名，能够证明王伦光以书面形式向陈海秋确认王伦强对其享有140万元债权，以及王伦强将140万元债权转让给陈海秋的事实。由于王伦光确认债务金额的行为是独立于王伦强与陈海秋转让债权的行为，而单独存在的法律行为，因此，在转让债权行为被当事人后续的行为所撤销时，在没有另行明确约定情况下，则王伦光确认债务行为的法律效力不会受到影响。本案协议书第3条约定：王伦光确认并同意以所有的位于安徽省芜湖市长江园市场f9幢21号房产（以下简称涉案房产）作价188万元，抵偿给陈海秋，用以偿还债务，对于该房产超出140万元的48万元部分，作为王伦光自愿代王伦强偿还陈海秋欠款的债务，该部分视为王伦光对王伦强的还款。第5条约定：涉案房产过户产生的费用由陈海秋方承担，陈海秋承诺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向王伦光支付5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若逾期未履行该约定义务，债权转让的约定无效。根据上述合同条文的内容，陈海秋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支付5万元履约保证金，则王伦强与陈海秋之间关于债权转让的合意内容无效，但协议书并没有另行明确约定王伦光书面确认债务的行为也一并失效，因此，王伦光以陈海秋没有交纳履约保证金为由，主张王伦光在协议书确认债务数额的内容也一并无效的观点，与本案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不符，故不予采纳。
王伦光在本案协议书中确认债务数额的行为，实质上属于对案件事实的自认。王伦光认为其上述自认内容不属实的，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由于王伦光没能提供有效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审依据王伦光的自认，认定其存在结欠王伦强140万元债务的事实，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王伦光主张的其出于兄弟情义，为了实现以房抵债才违心承认结欠王伦强140万元债务，实际上本案债务并不存在，本案实为陈海秋炮制的虚假诉讼的上诉观点，与其在本案协议书中自认的内容不符，且缺乏证据支持，故不予采信。王伦光认为没有债权凭证，就不能认定债权的存在，债权转让行为也不能成立的观点，缺乏依据，故不予采纳。
鉴于王伦强与陈海秋在债权转让合意失效后，又重新达成了债权转让协议，王伦强还将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交由陈海秋收执，故应当认定陈海秋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债务人的行为，属于代王伦强通知债权转让事宜的行为。原审依据债权转让通知书已被王伦光妻子金彩英代为签收的事实，判决王伦光向陈海秋偿还本案债务，并无不当，故予以确认。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置妥当，依法应当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王伦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林华
审 判 员 罗奇豪
代理审判员 郑建文
二〇一四年六月六日
代书 记员 赵炫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