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信中法民终字第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市分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东敏，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俊，河南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烨，河南黄国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守琴，女，生于1959年8月15日，汉族，系受害人甘修靖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云，男，生于1982年9月3日，汉族，系受害人甘修靖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丹丹，女，生于1989年9月13日，汉族，系受害人甘修靖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大成，男，生于1964年9月17日，汉族。
委托代理人余飞，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省十堰市远华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季德陆，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余飞，湖北朗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省无锡市东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黎明，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守琴、甘云、甘丹丹，王大成、湖北省十堰市远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原审被告江苏省无锡市东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东盛汽车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光山县人民法院（2014）光民初字第018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委托代理人陈俊及被上诉人王大成的委托代理人余飞，十堰远华物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余飞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守琴、甘云、甘丹丹，原审被告无锡东盛汽车公司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与十堰远华物流公司签订有《商品车运输合同》，委托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从事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商品车的运输业务，在合同中约定了在十堰远华物流公司运送东风商品车期间因商品车运输引起的一切事故责任（即商品车在运送过程中的风险），完全由十堰远华物流公司承担。该合同的有效期间自2014年7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此外，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签订了《商品车运输保险协议》，对该协议的有效期约定为一年，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对赔偿限额的约定为：车辆损失以出厂价计算，第三者责任险为50万元∕车（不包含交强险的赔付额度），免赔率为20%（全责）、15%（主要责任）、10%（同等责任）、5%（次要责任）；对保险责任免除的约定为：有下列情况之一的，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不予以赔付（除已向甲方报备并得到批准的）：（1）机动车损失条款注明除外责任；（2）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委托十堰远华物流公司的驾驶员违反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安全管理规定，造成的保险事故；对保险单的约定为：根据十堰远华物流公司的需要，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必须及时提供商业保险单。在《商品车运输合同》和《商品车运输保险协议》的有效期间内，无锡东盛汽车公司向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购买了东风商用车（实为厢式运输车底盘）一辆，依据《商品车运输合同》的约定，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要求十堰远华物流公司按照无锡东盛汽车公司于2014年11月4日出具的无锡东盛送车通知要求进行送车。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为该东风商用车办理了临时号牌鄂C273**，并于2014年11月7日为该车在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处分别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单出具于2014年11月7日）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单出具于2015年1月6日），其中商业三责险的保险金额为500000元，两份保险的保险期间均为2014年11月7日16时至2014年11月14日16时。十堰远华物流公司指派作为公司职工的王大成运送该鄂C273**（临时号牌）东风商用车。王大成在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为该鄂C273**（临时号牌）东风商用车加装了面包车的外壳。2014年11月9日06时20分许，王大成驾驶鄂C273**（临时号牌）东风商用车沿31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光山县孙铁铺镇“中国邮政”西20米处时，与受害人甘修靖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造成两车受损，甘修靖当场死亡。经光山县公安交通警察大队出具光公交认字（2014）第2014110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大成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甘修靖无责任。事故发生后，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于2014年11月14日向光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交纳了事故暂存款100000元，三原告已从中领取了30000元用于受害人甘修靖的丧葬等事宜。
另查明，受害人甘修靖出生于1957年9月5日，死亡时年龄为57周岁。受害人甘修靖及其妻子徐守琴有一儿一女，分别是本案原告甘云和甘丹丹，二人均已成年。甘修靖及其妻子、儿女的户籍所在地为河南省罗山县竹竿镇闻湖村常四组。2010年，受害人甘修靖在罗山县竹竿镇凤祥小区购买商品房一套，甘修靖及其妻子徐守琴、长子甘云、长女甘丹丹当年迁移至该小区定居生活。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受害人甘修靖在该起交通事故中死亡，三原告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依法获得相应的赔偿。光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光公交认字（2014）第20141109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大成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受害人甘修靖无责任，符合本案的事实情况，当事人对此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王大成肇事后驾车逃逸，对事故导致的后果负有重大过错，因第一被告系十堰远华物流公司的雇员，王大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死亡，应当与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一起对三原告因受害人甘修靖死亡而造成的各项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锡东盛汽车公司虽然是肇事车辆的实际购买人，但王大成不是受其指派送车，无锡东盛汽车公司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对三原告的损失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依法驳回三原告对无锡东盛汽车公司的诉讼请求。
因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为肇事车辆在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处购买有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故三原告的损失应由第四被告先行在交强险的责任限额内支付，不足的部分，再按照责任比例承担。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辩称依据与第二被告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之间所签订的保险合同约定，王大成系肇事逃逸，其不承担商业三责险的赔偿义务的理由，本院认为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在第四被告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处为肇事车辆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当天，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只向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出具了机动车交强险保险单，对机动车商业三责险的保险单，直至2015年1月6日才向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出具，且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庭审时出示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格式条款）单上，虽有关于肇事逃逸商业三责险赔偿责任免除的条款，但却无十堰远华物流公司的签章认可；此外，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提交的《商品车运输保险协议》内关于保险责任免除的条款中，也无关于肇事逃逸后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免除的内容。综上，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已尽到上述第十七条要求的明确说明或者提示义务，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对此也不予认可，故该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辩称王大成私自改装车辆，但不能提供肇事车辆因改装而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的相关证据，且即使是改装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依据保险单的约定，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也只是有书面通知办理变更手续的义务，并不能免除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的赔偿责任。对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的上述辩解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依据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与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所签订的《商品车运输保险协议》中关于赔偿限额的约定，王大成负全责时，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的免赔率为20%，即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80%的赔偿责任，余下20%的赔偿责任，由王大成与十堰远华物流公司连带向三原告赔偿。对于三原告已经在光山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领取的30000元丧葬费，依法从王大成和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应当承担的赔偿款中予以扣除。
虽然受害人甘修靖户口本上显示其户籍所在地是河南省罗山县竹竿镇闻湖村常四组，但其全家于2010年迁入罗山县竹竿镇凤祥小区居住，至今四年有余，受害人甘修靖也因此成为该社区居民，故对受害人甘修靖应当按照城镇居民对待。对此第一、二、三被告均无异议，对于第四被告认为受害人甘修靖应为农村居民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原告因受害人甘修靖死亡获得的赔偿范围及金额如下：1、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2398.03元／年×20年），2、丧葬费18979元（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37958元÷2），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100000元过高，结合事故发生地当地标准，本院酌定为5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为516939.6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支付原告徐守琴、甘云、甘丹丹因受害人甘修靖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11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齐；（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十堰市分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支付原告徐守琴、甘云、甘丹丹因受害人甘修靖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325551.68元［（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丧葬费189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的110000元）×80%的赔偿率］。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齐；（三）被告王大成与被告十堰市远华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徐守琴、甘云、甘丹丹因受害人甘修靖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1387.92元［（死亡赔偿金447960.6元＋丧葬费1897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付的110000元）×20%的赔偿率-
三原告已经领取的30000元丧葬费］。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齐；（四）驳回原告徐守琴、甘云、甘丹丹对被告无锡市东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徐守琴、甘云、甘丹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70元，由被告王大成与被告十堰市远华物流有限公司连带承担。
上诉人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上诉称：1、逃逸免责虽然是格式条款，但上诉人已尽到了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该条款有效。2、被上诉人王大成私自改装被保险车辆，导致危险程度增加，引发此次交通事故后逃逸，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判决，改判由王大成和十堰远华物流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等。
被上诉人王大成和十堰远华物流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徐守琴、甘云、甘丹丹未答辩。
原审被告无锡东盛汽车公司未答辩。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又查，《商品车运输保险协议》其中第三条（四）项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责任免除，甲方委托丙方的驾驶员违反甲方安全管理规定，造成保险事故，保险人责任免除；第七条约定：保险条款采用保险公司经保监会批复的2009版商业保险条款（商业险条款与协议不一致时以协议为准）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2008版）。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六）项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对其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本案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为运输中的车辆投保是经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三方共同协商签订《商品车运输保险协议》，约定：保险人为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投保人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被保险人为十堰远华物流公司。保费由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统一交纳，整体投保，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再向每辆投保车收取保费。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和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又共同委托熟知保险条款业务的武汉东风保险经纪有限公司为保险经纪人办理保险业务，且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在三方协议上签字盖章。根据《保险法》的有关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三方协议同时明确保险条款采用保险公司经保监会批复的2009版商业保险条款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2008版），即中国人民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应视为上诉人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向投保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和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上诉人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王大成属十堰远华物流公司的雇员，王大成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死亡后驾车逃逸，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和保险合同约定，应当与雇主十堰远华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未向投保人东风商用车有限公司和十堰远华物流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有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中人财保十堰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本院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光山县人民法院（2014）光民初字第01844号民事判决第一、四、五项；
二、撤销光山县人民法院（2014）光民初字第018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光山县人民法院（2014）光民初字第0184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王大成与十堰市远华物流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徐守琴、甘云、甘丹丹因受害人甘修靖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376939．60元（已扣除徐守琴、甘云、甘丹丹已领取的丧葬费30000元）。该款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齐。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9470元，由王大成、十堰市远华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峰
审判员 罗华松
审判员 文 刚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