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2民终3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义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组织机构代码68976499-0，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飞龙路以南义银公司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陈传凯，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道春，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珍德，北京盈科（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效平，男，1953年10月3日生，住江苏省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波，上海市中茂（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义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义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效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锡山区人民法院（2015）锡法北民初字第0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义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孙道春、李珍德，被上诉人殷效平的委托代理人王海波到庭参加了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殷效平原审诉称：2011年3月9日，贺宇（无锡）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贺宇公司）就其位于无锡市锡山经济开发区内的新厂建设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案涉工程）与义银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银公司承接案涉工程后，将其中的瓦工、木工、钢筋工的工程发包给殷效平，后殷效平应义银公司之要求增加了部分施工项目。义银公司、江苏超一装璜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一公司）与贺宇公司就案涉工地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已由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无锡中院）判决结案。义银公司尚结欠殷效平工程款760261.43元未付。殷效平经多次催讨无果，遂诉来法院，请求判令：义银公司立即向其支付工程欠款760261.43元并偿付该款自2015年4月15日起至判决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
义银公司原审辩称：其与殷效平未签订合同，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殷效平与超一公司存在合同关系，应由超一公司付款。义银公司未与殷效平进行过工程款结算。请求驳回对义银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2月26日，无锡中院受理了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超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在审理中查明：2011年3月1日，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签订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义银公司承建贺宇公司的厂房。2012年1月4日，贺宇公司与超一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超一公司承包贺宇公司宿舍、办公楼装饰工程。贺宇公司另与超一公司签订补充协议1份，约定双方于2012年1月签订的工程名称为“贺宇公司装饰工程、合同金额为叁佰陆拾万元整的合同是为方便超一公司开发票的形式合同，并不需实际履行”。义银公司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鉴定，江苏宏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公司）作出鉴定意见：贺宇公司总造价为14871760.17元，由合同总价10300000元、土建签证变更工程3735952.51元、水电安装变更工程290803.79元、扣除合同内未完工程-630790.19元（土建、绿化、照明）、装饰工程979917.22元（合同内、变更工程）、增加二次运输费用195876.84元六个单元工程组成。无锡中院于2014年10月7日作出（2013）锡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贺宇公司与超一公司签订的装饰工程施工合同，虽然双方约定无需实际履行，但因超一公司实际收取了工程款，且施工队伍混同，故仍应认定为超一公司履行了装饰施工合同。涉案已完工程（含装饰工程）的造价为14871760.17元。因案涉工程尚未全部完工，也未竣工验收，贺宇公司要求解除施工合同，义银公司、超一公司均同意解除，遂判决解除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超一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义银公司、超一公司退出施工场地，贺宇公司向义银公司、超一公司支付工程款4816515.77元及利息。上述民事判决现已生效并执行完毕。
又查明：2011年4月14日，薛光辉以义银公司贺宇工地项目部的名义与殷效平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以下简称承包协议）1份，约定将案涉工程内的瓦工、木工、钢筋工工程发包给殷效平；总价为2027000元，变更及增加工程量按定额工日乘以60元/天计算，围墙按80元/米，道路按8元/㎡；土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付到总价的60%，在当年的农历12月25日付到总价的95%，余款在2012年年底付清；发包方派驻在工地的代表为钱开齐、莫小光。2015年2月6日，义银公司向贺宇公司项目部发出紧急通知，要求债权人速与项目承包人薛光辉或仲新荣联系，办理结算手续。
再查明：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7日受理了罗光友起诉义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审理中，罗光友主张其为瓦工，并提供殷效平、薛光辉出具的欠条1份，欲证明其尚有工程劳务款50000元未得到清偿。义银公司申请证人仲新荣到庭作证，仲新荣到庭称：其前期是案涉工程的材料员，后期为工地负责人。钱开齐是薛光辉聘请的施工员，一开始在涉案工地负责工资预算及结算，其到工地后接手了钱开齐的工作。现薛光辉下落不明，工程结算资料也被薛光辉带走了。法院已对该案作出判决，判决义银公司向罗光友支付工程款50000元，该判决尚未生效。
一审中，殷效平提供由钱开齐、殷效平、薛建兵、荀洪兵出具的证明一份，载明：“兹有本人殷效平在《贺宇无锡五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新建工程》中担任包工头，在施工结束后，尚有76.026143万余款没有结清。其手中所有资料原件或复印件已交《安徽义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合肥总部，我对本人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承担完全法律责任”。义银公司提供由钱开齐、殷效平、薛建兵、荀洪兵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载明：“兹有本人殷效平在《贺宇无锡五金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新建工程》中担任包工头，在施工结束后，尚有273913元余款没有结清。其手中所有资料原件或复印件已交《安徽义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合肥总部，我对本人提供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承担完全法律责任”。殷效平另在证明下方写有“汪守勇的工资有本人疏忽漏算没有包括在清单中”的字样。义银公司称提供上述证明复印件欲证明殷效平等人的工程款结算混乱，不具有真实性。对此，殷效平解释称：273913元仅仅是瓦工的工程款，而汪守勇是钢筋工。钱开齐到庭称：其是薛光辉派驻在案涉工地的执行经理，案涉工地由其负责，工程量变更的签证单均由其负责，所有工程队的工程款也是由其审核的。殷效平当庭提交的证明属实，确经其核算，由其出具。之所以出具金额为273913元的证明是因为当时瓦工工人闹事，为了安抚闹事的工人，就先出具了瓦工的欠款证明，罗光友确为瓦工班组之一，但由于殷效平的工程总价为2867078.43元，记账已付款是2106717元，但实际付款为2056717元，记账已付款和实际已付款之间的差额即为罗光友的工程款50000元。汪守勇除脚手架搭建外，还从殷效平处承包了瓦工、木工、钢筋工。后因人手不足，其退出了职工中心。办公楼的瓦工和木工承包，但职工中心和车间的钢筋工均由汪守勇完成。钱开奇当庭提供工程现场签证单以证明其身份，钱开齐在施工单位现场负责人处签字，并盖有“安徽义银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贺宇（无锡）五金制品项目部资料专用章”；钱开奇另提供“贺宇五金工程瓦、木、钢工资决算汇总”表格1份，该份表格下方由钱开奇于2012年12月写有“经审核同意按2867078.43元结算”的字样。义银公司申请证人黄诠荣到庭，黄诠荣到庭称：其当时在贺宇工地担任材料员一职，负责购买材料。钱开齐在贺宇工地负责工程质量，不负责其他内容。2011年时，贺宇工地的工人因讨薪发生信访事件，殷效平的工程劳务款在当时应当得到了清偿。义银公司称：安徽义银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义银装饰公司）在无锡开办了分公司，义银装饰公司无锡分公司承揽到案涉工程后，由于没有土建资质，遂申请要求义银公司在无锡开办分公司，但考虑到义银公司不具备在无锡开办分公司的条件，义银公司未同意。义银装饰公司的桑经理自己决定将案涉工地的土建工程交给薛光辉做了。
上述事实，有无锡中院（2013）锡民初字第0011号民事判决书、紧急通知、证明2份、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谈话笔录、（2015）锡法北民初字第0359号一案开庭笔录、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义银公司关于承接案涉工程的陈述，法院认定义银公司在与贺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将案涉工地违法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个人薛光辉。根据薛光辉与殷效平签订的承包协议，法院认定薛光辉又将案涉工程中的瓦工、木工、钢筋工劳务工程违法分包给了殷效平。义银公司系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薛光辉系案涉工程的违法分包人。由于建筑工程承包协议书系薛光辉与殷效平签订，故薛光辉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义银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违法转包人，且因其违法转包行为致其与薛光辉之间的转包合同关系无效，故义银公司亦应对薛光辉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现殷效平直接向义银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妥，法院予以支持。承包协议虽约定了付款条件，但因义银公司与贺宇公司的施工合同已解除，义银公司也已退出案涉工地，故法院认定殷效平主张的瓦工、木工、钢筋工工程价款付款期限亦已届满，理应予以支付。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瓦工、木工、钢筋工的劳务价款结欠数额如何确定。原审法院认为，钱开齐作为承包协议书约定的派驻在工地的代表，且确实在案涉工程承建过程中对工程量的变更等作为现场负责人进行了签字，故其有权代表薛光辉对工程价款的结算作出认可。钱开齐对殷效平和义银公司提供的证明的真实性均予以了确认，但义银公司提供的证明与殷效平提供的证明存在不一致，且义银公司提供的证明足以动摇殷效平提供证明的可信度。钱开齐、殷效平虽解释称金额为273913元的证明是为了安抚、应付闹事的瓦工而出具，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瓦工闹事的事实。义银公司提供的证明应当出具于2015年2月2日后，殷效平提供的证明应当出具于2015年2月6日前，而钱开齐早在2012年12月就对案涉工程瓦、木、钢工资进行了决算；即使确有瓦工闹事，也没有必要为了应付瓦工闹事而单独就瓦工欠付款项出具证明，因为当时瓦、木、钢工的工资决算早已形成。考虑殷效平与钱开齐未能就金额的不同作出合理的解释，而义银公司提供的证明则确经殷效平、钱开奇签字确认并交付义银公司收存，故法院认定义银公司提供的证明较殷效平提供的证明具有较高的可信度，殷效平提供的证明存疑，法院对义银公司提供的证明予以采信。义银公司提供的证明载明“殷效平担任包工头，在施工结束后，尚有273913元余款未付清”，故法院认定273913元并非仅为瓦工的劳务工程款，而是殷效平担任包工头的除汪守勇承包工程之外的所有工程未付价款。殷效平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汪守勇的劳务工程价款即为760261.43元与273913元的差额，故法院对殷效平提供的证明不予采信。殷效平、汪守勇如提供新证据证明汪守勇之应收工程价款，可另行主张其相关权利。因法院另受理了罗光友起诉义银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罗光友的身份为瓦工，其另案主张的欠付工程价款50000元应从本案欠付款项中予以扣除。法院认定薛光辉现尚结欠殷效平工程价款223913元（273913元-50000元），该款理应支付。薛光辉未能按约付款，理应承担该款自2015年4月15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义银公司未能提供证据否定钱开奇出具的证明，故应当对薛光辉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义银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殷效平支付劳务工程款223913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4月15日至判决给付之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二、驳回殷效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02元，减半收取5701元，由殷效平负担4021元，义银公司负担1680元（殷效平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由义银公司直接向其支付，法院不再退还，义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殷效平给付1080元）。
义银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工程结算应当有工程量清单、结算清单等证据证明，但一审法院仅凭证人证言就草率的认定欠款金额有误。2、另案起诉的罗光友等人均是殷效平手下的分包人，殷效平手下的民工工资应由本人来主张，而不能由殷效平代为起诉。3、其公司与薛光辉是承揽合同关系，已不欠薛光辉款项，故不应对再分包人承担责任，且锡山区建设局关于涉案工程欠款的材料也没有反映欠殷效平的款项。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殷效平辩称：1、根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协议，殷效平承接的是贺宇公司基建中的瓦工、木工、钢筋工的全部工程，钱开齐是义银公司驻工地代表，所有工程的价款审核、工程量变更等均由钱开齐负责，对此钱开齐在一审中已经出具了相关的证据证明。2、因涉案已完工程总造价在无锡中院另案受理的案件中已经鉴定完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已完工程中关于瓦工、木工、钢筋工的工程造价，以确定本案中所欠其的工程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补充查明：在本院审理的（2016）苏02民终3279号义银公司与罗光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上诉一案中，义银公司陈述其与薛光辉没有签订合同，其承包工程后就由薛光辉施工，不清楚是何种关系，薛光辉是超一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义银公司、薛光辉、殷效平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二、殷效平主张的工程欠款依据是否充分，义银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本院审理的贺宇公司与义银公司、超一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及本案查明的事实，义银公司从贺宇公司承接工程后，直接交由薛光辉负责施工。薛光辉与义银公司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且义银公司不清楚与薛光辉之间是分包还是挂靠关系。义银公司作为承包人未尽管理之责，导致其与薛光辉之间的法律关系不明确，故应由义银公司承担不利后果，本院认定薛光辉与义银公司系挂靠关系。后薛光辉与殷效平签订分包协议，将贺宇工程中的瓦工、木工、钢筋工交由殷效平施工，故薛光辉与殷效平之间应认定为分包关系。上述挂靠关系及分包关系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义银公司一审中提供的由钱开齐等人出具的证明，载明欠殷效平273913元。钱开齐是薛光辉派驻工地现场的负责人员，有权对工程施工、结算等事宜进行确认，其在一审中亦到庭陈述确实还结欠殷效平款项（其中有50000元系结欠罗光友的工程款）。因此，一审结合上述证据认定结欠殷效平的款项为223913元，并无不当。因薛光辉与义银公司系挂靠关系，义银公司与薛光辉均是付款的责任主体，为避免诉累，殷效平直接向义银公司主张工程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义银公司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于薛光辉和义银公司之间的关系认定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02元，由上诉人义银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吕杰明
审 判 员 王静静
代理审判员 景 鑫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陆焱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