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6民再2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漳浦县沙西镇屿头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漳浦县沙西镇屿头村。
法定代表人：陈兴祥，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章辉，福建鼎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漳浦县民辉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漳浦县绥安镇石斋村后埔。
法定代表人：卢全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金春，漳浦县“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漳浦县沙西镇屿头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屿头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一审原告）漳浦县民辉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辉公司）金融不良债权追偿纠纷一案，不服漳浦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28日作出（2015）浦民初字第2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4月13日作出（2016）闽06民申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屿头村委会法定代表人陈兴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章辉，被申请人民辉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全民及其委托代理人林金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5年5月4日一审原告民辉公司诉至漳浦县人民法院称：被告（原漳浦县沙西公社市头大队渔业队）原欠中国农业银行漳浦县支行的贷款本金人民币12677元，利息人民币46253元，该贷款本息已由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依法拍卖转让给原告，由原告行使债权人的一切权利。原告多次向被告催讨，但被告至今尚未履行还款义务，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所欠贷款本息人民币58930元，并按约定继续支付利息至还清欠款。屿头村委会（一审被告）辩称：原告的债权超过诉讼时效，依法不应受法律保护。原告通过拍卖取得该笔债权的时间是2002年10月29日，至少从2002年10月29日起，原告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这时算起。原告应提交从2002年10月29日起每过2年内均有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但本案原告在庭审前未提交这方面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原告诉状中陈述的多次向被告催讨不属实。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漳浦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被告原名称为漳浦县沙西公社市头大队。漳浦县沙西公社市头渔业队原欠中国农业银行漳浦县支行债务，中国农业银行漳浦县支行将该债权转移给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2002年10月29日，经公告拍卖程序，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将包括本案债权在内的44户债权转让给原告民辉公司。根据拍卖清单载明，漳浦县沙西公社市头渔业队结欠的本金为人民币12677元，尚欠利息为人民币35148.67元。原告民辉公司受让本案债权后，公司法定代表人卢全民多次与其雇佣的驾驶员陈某一起到被告处向被告漳浦县沙西镇屿头村民委员会主张权利，但被告未予偿还，至今尚欠原告本金人民币12677元，及截止2002年3月20日利息人民币35148.67元。
漳浦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民辉公司与被告屿头村委会之间因金融不良债权转让发生债权债务，双方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合法，予以确认。被告至今未能履行还款义务，现原告请求追回欠款及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支持，但其属非金融机构性质的债权受让人，根据《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第九条的精神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理解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19号〈会议纪要〉若干问题的请示》之答复中提到：根据《纪要》的精神和目的，涉及非国有企业债务人的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纠纷案件，亦应参照适用《纪要》的规定，无权享有原权利人依其为金融机构特殊身份而特别享有的利息、复利求偿权。即本案债权自不良债权受让日之后发生的利息不得再计算，其利息应当计至中国长城资产管理公司福州办事处转让时所确认的截止日期（即2002年3月20日），利息总额为28791.54＋6357.13=35148.6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漳浦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浦民初字第2526号民事判决：一、漳浦县沙西镇屿头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漳浦县民辉园艺有限公司欠款本金人民币12677元及截止2002年3月20日利息人民币35148.67元，合计人民币47825.67元。二、驳回原告漳浦县民辉园艺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屿头村委会申请再审称，民辉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2002年10月29日受让本案债权后至2014年9月28日向屿头村委会邮寄《债务转移催收通知书》期间，至少每两年有一次诉讼时效中断，因此，民辉公司2014年9月28日向屿头村委会邮寄《债务转移催收通知书》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法定的期间，该邮寄行为不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依据。证人陈某的证言没有具体催款的时间及催收对象，且自称与民辉公司具有雇佣关系，具有利害关系，单凭其证言不能认定本案诉讼时效未超过。被申请人民辉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受人民法院保护的期间，应予驳回。被申请人民辉公司答辩称，其于2014年9月28日所邮寄的《债务转移催收通知书》由屿头村委会于2014年10月1日签收，可以作为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此外，证人陈某当庭证言对其催讨行为进行了补强，可以证明其在受让本案债权后多次向屿头村委会进行催讨，本案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法定期间。陈某虽系其雇员，但与本案没有事实上、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作为公司法人也只能派其雇员一起催款，这也符合常理，且陈某的证言可与其他证据相印证，不属孤证。综上，屿头村委会认为涉债权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屿头村委会对一审查明“卢全民多次与其雇佣的驾驶员陈某一起到被告处向被告主张权利”的事实有异议，屿头村委会认为没有多次，只有2015年一次向被告主张权利。原审查明其余的事实，双方当事人无异议，对原审查明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陈某在一审庭审时作证，“今向法庭证明，近几年来，原告经常租用本人的车辆下乡催讨欠款，期间曾多次到沙西镇屿××村，正常情况下，我都在车里等原告事情办好后回县城，有两次我和原告一起到被告村主任陈春泽店里，一次是在去年；另一次是今年年初，具体时间记不清，当时陈春泽家中还有两个人在泡茶，听陈春泽介绍，一个是村里的报账员，另一个也是村干部，原告向陈春泽催讨村里的欠款，当时曾听到陈春泽表示欠款属实，愿意归还，但因村财镇管，需向镇政府汇报后再决定如何偿还，等。”郑桂盛（即报账员）一审庭审时作证“陈春泽当时讲没有借款这个事情，村里不认”。
本案再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债权是否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法定期间。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与认定如下：
被申请人民辉公司主张，证人陈某的证言，证明多次向屿头村委会催讨欠款的事实，又有《债务转移催收通知书》、EMS邮件祥情单、邮件全程跟踪查询结果，村委会主任陈春泽亦承诺还款等，证实本案债权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法定期间。
申请再审人屿头村委会主张，陈某系民辉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与民辉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可采信，陈春泽亦没有承诺还款。虽有收到《债务转移催收通知书》，但并没有在通知书上签名确认，该通知书不能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故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法定期间。
本院认为，关于民辉公司是否存在多次向屿头村委会催讨欠款以至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涉案债权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法定期间的问题。虽然，证人陈某证言证明民辉公司多次向屿头村委会催讨欠款，但是，陈某系民辉公司雇佣的驾驶员，与民辉公司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证明力较小；其次，从其证言可看出，陈某作证民辉公司有多次向屿头村委会催讨欠款，除2014年和2015年年初两次外，对其他催讨欠款时间均未能明确，并陈述“正常情况下，我都在车里等原告事情办好后回县城”，既然人都在车里，说明其未在催讨现场，对民辉公司的具体催讨欠款过程未能亲身感知。陈某有在场的两次催讨中，对2014年的催讨情况未具体陈述，对2015年的催讨情况虽作具体陈述，屿头村委会对此予以否认，称陈春泽当时并未承诺还款，当时在场的该村报账员（即陈某证言中的在场报账员）郑桂盛出庭作证：“陈春泽当时讲没有借款这个事情，村里不认”。在上述两个证人就陈春泽当时有无承诺还款的问题存在相反证言，以及民辉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加以印证的情况下，陈某的证言仅能证明2015年民辉公司有向屿头村委会催讨欠款，并不能证明民辉公司有多次催讨行为，亦不能证明2015年屿头村委会有承诺还款。立法上设立诉讼时效中断的必然前提是诉讼时效未届满，即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只有在诉讼时效未届满的情形下才可能因三类法定事由而引起中断；相反在诉讼时效已届满的情形下，无诉讼时效中断适用的余地。本案债权的诉讼时效从2002年10月29日起算，至2014年10月1日期间，民辉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至少每两年诉讼时效中断一次的依据，民辉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屿头村委会及村委会主任陈春泽均未在民辉公司于2014年9月28日向屿头村委会邮寄《债务转移催收通知书》上签名或盖章，陈某的证言亦不能证明陈春泽承诺还款，不能认定屿头村委会对案涉债务进行重新确认，也不能认定诉讼时效在届满后重新开始。因此，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法定事由，民辉公司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权利时，诉讼时效已经超过法定期间。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被申请人民辉公司起诉请求保护其债权的主张，因超过诉讼时效的法定期间，已不受法律保护；且屿头村委会也未对案涉债务进行重新确认，故被申请人民辉公司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申请再审人屿头村委会认为本案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法定期间的理由成立，请求驳回民辉公司诉讼请求的主张，应予支持。一审将陈某的证言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补强证据不当，存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漳浦县人民法院（2015）浦民初字第25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申请人漳浦县民辉园艺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诉讼费人民币636.5元，由被申请人漳浦县民辉园艺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徐鸿林
审判员 刘红星
审判员 温继峰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胡琳婷
附：引用的主要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