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01民终70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凤凰天下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外大街3号1幢12层1201室。
法定代表人：周兴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高明，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柯，江苏法德永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殷志祥，男，1973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景鹏，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苏文，江苏龙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北京凤凰天下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殷志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民初7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经审理终结。
凤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并由殷志祥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双方成立176201.95元的借贷关系，殷志祥并未偿还该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殷志祥主张双方不成立借贷关系，前述款项系其履行职务行为发生的费用，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即便上述款项属于公司业务费用支出，殷志祥也应提供证据证明，对剩余款项负有返还义务。
殷志祥辩称:凤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双方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本案所涉款项均是其任职凤凰公司期间为公司支出的费用。依据凤凰公司规定按照实际费用支出，预先列明开支用途和金额后，经公司负责人批准以借款名义领取经费。2.本案所涉款项均实际用于公司经营，殷志祥已经按凤凰公司财务管理规定将相应发票交给财务负责人报销，不存在凤凰公司所称借款未还的事实。本案所涉款项并非整数，亦与通常借款数额不符。
凤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殷志祥向凤凰公司返还借款176201.95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9月10日，凤凰公司与殷志祥签订了自2012年9月10日至2014年10月10日的劳动合同，由凤凰公司聘用殷志祥担任其公司营销中心主任。
2013年2月3日，殷志祥在凤凰公司出具的《还款凭证》（第二联）上填写了借款金额为32360元，借款用途栏中填写为业务经费；在第三联的《借条》上填写了“今借到人民币32360，借款人殷志祥”。
2013年9月6日，殷志祥在凤凰公司出具的《还款凭证》（第二联）上填写了借款金额为15000元，借款用途栏中填写为营销费用；在第三联的《借条》上填写了“今借到人民币15000，借款人殷志祥”。
2014年1月3日，殷志祥在凤凰公司出具的《还款凭证》（第二联）上填写了借款金额为118791.95元，借款用途栏中填写为销售奖励；在第三联的《借条》上填写了“今借到人民币118791.95，借款人殷志祥”。
2014年8月19日，殷志祥在凤凰公司出具的《还款凭证》（第二联）上填写了借款金额为10050元，借款用途栏中填写为费用；在第三联的《借条》上填写了“今借到人民币10050，借款人殷志祥”。
2014年10月10日，凤凰公司与殷志祥之间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凤凰公司未与殷志祥办理终止或续签劳动合同手续。2014年12月27日，殷志祥的填写了《费用报销单》，金额为201507.07元，并有凤凰公司的财务人员签字。殷志祥工作至2015年5月31日，期间，凤凰公司也向殷志祥发放了相应的工资。此后，殷志祥申请了劳动仲裁。2016年2月14日，北京市西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书，裁决凤凰公司支付殷志祥2014年10月11日至2015年5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2倍工资差额81841.41元。凤凰公司不服，提起诉讼。2016年4月，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02民初628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凤凰公司十日内支付殷志祥2014年10月11日至2015年5月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2倍工资差额81841.41元。凤凰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2016年7月29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了（2016）京02民终52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凤凰公司主张殷志祥尚有借款176201.95元未还，凤凰公司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处理。审理中，凤凰公司未能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还款凭证》（第二联）、《借条》（第三联）的第一联记载凭证。
本案一审中，凤凰公司认为殷志祥从签署借款协议开始，双方之间实际上已经形成了借贷合意，其支付了借款凭证中的款项，前置的审批程序并不能改变借款性质；不论原殷志祥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殷志祥客观上领取了其费用，就应当进行归还，或者提供公司制度规定的相应证明，否则依然需要归还上述款项；殷志祥提供的报销凭证缺少审批人签字，也没有相应的付款记载，不能证明报销已经成立，并且用报销款冲抵了上述借款，殷志祥仍有义务对上述借款进行归还。殷志祥则主张凤凰公司、殷志祥之间没有借贷意思行为，其在担任营销中心主任没有向凤凰公司借款，凤凰公司诉称的款项虽名为借条，但实际上是业务支出；所有款项在凤凰公司支出之前都是有计划表的，并由凤凰公司审批后按实际支出发放；其也按财务规定向凤凰公司提供了相应报销材料，报销单由公司财务签字，其在形式上已经完成了报销手续，财务已经认可了报销材料，故请求驳回凤凰公司的诉讼请求。
因双方各持己见，且在一审法院给予的调解期限内未达成一致意见，以致调解无果。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对主张的事实负有提供证据的义务。本案中，殷志祥在担任凤凰公司营销中心主任期间，向凤凰公司出具了《借条》（第三联）4张，共计款额为176201.95元，但在4张《还款凭证》（第二联）上借款用途栏中分别填写为“业务经费”、“销售奖励”、“营销费用”和“费用”，且凤凰公司未能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供《还款凭证》（第二联）、《借条》（第三联）的第一联记载凭证。殷志祥则提供了凤凰公司于2015年6月相其发出的《催收通知》及相应的借条、明细账，殷志祥的《说明》及快递单、凤凰公司2014年年会执行方案、2013年民营（文教）客户销售奖励明细、取款凭证及年会现场照片、证人证言、《费用报销单》，主张176201.95元的借款并非其个人借贷，而是为凤凰公司的业务活动支出的费用。结合凤凰公司与殷志祥之间当时存在的劳动关系的事实及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凤凰公司与殷志祥之间缺乏民间借贷的合意，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不能成立。凤凰公司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殷志祥偿还借款176201.95元，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请求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凤凰公司对殷志祥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24元，减半收取1912元，由凤凰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1.殷志祥与凤凰公司劳动争议纠纷在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中未涉及诉争款项。2.二审中，本院责令凤凰公司提供殷志祥在凤凰公司任职期间与本案争议相关的财务资料。经查，凤凰公司内部借款凭证为制式凭证，由第一联借款凭证（借方）、第二联还款凭证（贷方）、第三联借条组成，凤凰公司一审中主张双方成立借贷关系提供的“借条”为第三联。凤凰公司主张的借款17621.95元分为四笔，发生时间依次为2013年2月3日32360元、2013年6月6日15000元、2014年1月3日118791.95元、2014年8月19日10050元，上述借款凭证（借方，第一联）对款项用途分别记载为“业务经费”、“营销经费”、“销售奖励”、“费用”，部门为“营销中心”，四张借款凭证（借方，第一联）均有凤凰公司财务人员、总经理签名，其中金额为32360元、118791.9元两张借款凭证上有殷志祥做为部门负责人的签字。3.殷志祥陈述，其于2014年年底包括本案所涉费用支出向凤凰公司报销，通过财务人员审核后，但公司负责人拒绝签字报销。二审中凤凰公司财务人员认可殷志祥在财务部门审核时附有单据（发票）。4.一审中，殷志祥提供了凤凰公司2013年年会现场发放红包照片一份，凤凰公司认可照片真实性，但否认照片显示的是凤凰公司发放销售奖励现场。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借款凭证（借方、第一联）、还款凭证（第二联、贷方）等证据在卷为凭。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二审归纳的争议点为：凤凰公司与殷志祥是否成立案涉民间借贷关系。
本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在其管理下提供有偿劳动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受劳动法调整；而民间借贷是指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及相互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受合同法调整。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2012年9月10日至2015年5月30日，凤凰公司与殷志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从本案审理情况分析，殷志祥与凤凰公司之间的本案争议仍属于劳动争议范畴，即本案所涉款项系殷志祥在上述劳动关系期间从凤凰公司财务领取的“备用金”。从凤凰公司二审中提供的借款凭证（借方）分析，该借款凭证（第一联）上有凤凰公司主要负责人和财务主管人员的审批，款项记载的用途为“业务经费”“营销费用”“销售奖励”等明显与凤凰公司经营相关，部分凭证上有殷志祥作为部门负责人的签字；殷志祥一审中也提交了凤凰公司2013年年会照片（发放销售奖励现场照片）对双方非借贷关系予以佐证，结合殷志祥二审中陈述其曾于2014年就诉争款项找凤凰公司的负责人签字核销被拒，以及此后双方又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引起诉讼的事实，故本院认定双方就诉争款项不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案涉纠纷的性质应为劳动争议。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不愿协商、协商不成或者达成和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调解组织申请调解；不愿调解、调解不成或者达成调解协议后不履行的，可以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仲裁裁决不服的，除本法另有规定的外，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凤凰公司与殷志祥系因劳动关系发生纠纷，系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的劳动关系纠纷，应适用仲裁先置程序。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本案未经劳动仲裁程序，一审法院直接予以受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3民初72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北京凤凰天下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912元，由一审法院退还凤凰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3824元，由本院退还凤凰公司。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吴劲松
审判员 夏奇海
审判员 朱永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四日
书记员 刘雨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