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昌中民一终字第4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住所地：玛纳斯县凤凰中路。
法定代表人：刘培福，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金龙，新疆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金培，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监察保卫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涛发，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黄雅敏，新疆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玛纳斯县人民法院（2014）玛民一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委托代理人高金龙、王金培、被上诉人李涛发及其委托代理人黄雅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李涛发系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职工。2009年3月1日-2012年2月29日期间签订有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3月1日，原、被告确定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2011年1月至2012年8月，被告在发放贷款过程中收受借款人贿赂4700元。2012年9月8日，经原告党委会研究并提交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下发玛农信（2012）139号文件即《关于解除李涛发劳动合同的决定》。2012年9月8日，原告向被告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2012年9月10日，原告向被告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3年9月6日，被告李涛发向玛纳斯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申诉，请求：1、撤销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出的《关于解除李涛发劳动合同的决定》，依法确认双方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的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无效，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裁决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李涛发补发2012年9月至今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工资、福利和奖金；3、裁决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补缴李涛发2012年9月8日至今非法解除劳动合同期间的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4、仲裁费由被申请人承担。玛纳斯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后，以原告对被告解除劳动关系的决定程序违法为由，于2013年3月25日作出玛劳仲案字（2013）79号仲裁裁决：一、撤销玛农信（2012）139号关于解除李涛发劳动合同的决定，确认2012年9月8日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无效，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劳动合同。二、由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李涛发补发2012年9月至今少发的工资、福利及奖金。三、由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为李涛发补缴2012年9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具体缴费数额以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个人应承担部分由个人自己交至本人所在单位）。仲裁裁决书送达后，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的解除必须合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本案原、被告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由于被告李涛发收受贿赂，原告认为被告违反其单位规章制度即《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第一百四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两项规定，单方解除了与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被告对原告解除劳动合同持有异议，提出原告对其处理的理由不充分，其并不够成严重违规，因其收受贿赂后，认识到了错误，并积极主动退回贿赂款，并未达到严重违规的程度。本案审查的重点是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适用的两项依据是否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所谓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是指企业等用人单位依照法律和民主程序制定的、在本单位范围内实行的组织生产经营和进行劳动管理的规则。其作为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必须具备以下条件：1、制定主体合法；2、内容必须合法；3、制定程序必须符合民主程序，即规章制度必须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其他民主程序通过；4、备案程序必须合法即必须向劳动行政部门备案；5、必须经过公示，即规章制度制定后，必须尽到向职工告知的义务。告知，可以有多种方式，如在职工守则、劳动手册中告知，或通过组织职工学习的相关记录等。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即使符合法律法规，也通过了民主程序，但用人单位如没有尽到告知职工的义务，其制定的规章制度仍不具效力。本案中，虽然原告制定规章制度的主体和内容合法，但其规章制度的制定是否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和其他民主程序通过，其是否向劳动行政部门履行备案之义务，原告均未对此向法庭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实，原告未就其已向被告公示或明确告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内容提交相关证据，故此规章制度不具效力，在此情况下，原告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为依据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显然不妥。同时，针对原告主张被告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但被告行为给原告单位造成何种重大损害，原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故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单方解除劳动合同时，适用两项法律依据的事实证据不足，从而导致其适用的法律依据有误。在程序方面，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劳动合同制管理办法》第二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但应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之规定，原告于2012年9月8日下发玛农信（2012）139号文件即《关于解除李涛发劳动合同的决定》，2012年9月10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原告未就解除劳动合同之行为履行提前三十日通知被告之义务。且原告提交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的时间为2012年9月8日，该证明书在未向原告送达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之前就已作出，故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明显违法。综上，原告作出关于解除李涛发劳动合同的决定，缺乏事实依据，程序违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条第一款“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予以撤销。”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撤销。故对原告主张维持其作出玛农信（2012）139号《关于解除李涛发劳动合同的决定》确认2012年9月8日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有效、不再履行劳动合同等各项诉讼请求，因事实证据不足，且程序违法，本院不予支持。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应继续履行，原告应依法为被告缴纳劳动合同履行期间被告应享有的各项社会保险及住房公积金等福利待遇。对原告主张被告的仲裁时效已过，庭审中，原告认可被告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时间为2012年9月10日，从玛纳斯县劳动仲裁委员会立案登记表中显示，被告申请的时间为2013年9月6日，故被告的申请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遂判决：一、撤销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作出的玛农信（2012）139号《关于解除李涛发劳动合同的决定》，原告于2012年9月8日出具的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书无效，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二、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被告李涛发补发2012年9月至今少发的工资、福利及奖金。三、原告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为被告李涛发补缴2012年9月至今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具体缴费数额以经办机构核算为准，个人应承担部分由被告李涛发交至原告处）。
上诉人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上诉称：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不清。《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适用于全自治区农村信用社，上诉人是根据该规定对李涛发作出处理决定，被上诉人受贿事实清楚，被上诉人作为单位主任，对上述规章制度非常清楚并组织了学习，而一审法院却不顾上述事实，导致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错误，作出错误判决。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玛纳斯县法院（2014）玛民一初字第91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涛发答辩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不适用被上诉人，该制度并未经上诉人单位民主协商、讨论通过。自治区农村信用联社与上诉人是业务上的指导关系，并非人事上的管理关系，且被上诉人的行为并未严重到解除劳动合同系的地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上诉人提供的《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农村信用合作社员工违反规章制度处理规定》属于内部管理规章制度，不能作为处理平等主体之间劳动争议的依据。规章制度只有通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平等协商确定才能作为处理劳动争议的依据。因此，上诉人不能以该规章制度解除与被上人的劳动合同。故上诉人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玛纳斯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岳清文
代理审判员 高玉莲
代理审判员 马雪静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钱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