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5）江中法行终字第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鹤山市址山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鹤山市。
法定代表人：冯伟航，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易颖全，该镇镇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何紫妍，广东金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齐好，女，汉族，住址：广东省鹤山市。
委托代理人：李凯玲、邓瑞芬，均系广东森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鹤山市址山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址山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李齐好民政行政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5）江海法行初字第113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5年4月15日，李齐好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撤销址山镇政府于1986年2月9日作出的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并由址山镇政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李齐好申请将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依法确认址山镇政府于1986年2月9日作出的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无效。”主要事实和理由：李齐好与伦甲（1930年10月16日在址山出生）于1955年间在鹤山市址山镇结婚，1957年8月28日，两人生育一子叫伦乙（现住香港）。婚后李齐好与伦甲感情很好。1960年伦甲到香港居住生活，成为香港居民。1978年改革开放后伦甲每年均回家与李齐好团聚。80年代以来，伦甲一直在鹤山开厂做生意，期间为鹤山市和址山镇做了很多好事。2015年3月1日，伦甲因病在香港去世，终年85岁。李齐好及儿子伦乙在办理伦甲后事过程中，于2015年3月5日在鹤山市公证处发现了一张由址山镇政府盖章的证号为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李齐好认为其与伦甲双方感情很好，从来没有谈过离婚，也从来没有办过离婚手续，更没有去过址山镇政府办理《离婚证书》，而且李齐好从来没有收到过该所谓《离婚证书》，址山镇政府也无权为港澳同胞伦甲颁发《离婚证书》，且址山镇政府无法向法院提交上述《离婚证书》的登记资料，证明上述《离婚证书》是址山镇政府伪造的，故该《离婚证书》是违法无效的，严重侵害李齐好的合法权益。
址山镇政府答辩称：（一）1986年3月15日前婚姻登记事项属于址山镇政府的职能范围，故址山镇政府可依法出具离婚证书，该行政登记行为并无超出址山镇政府的职能范围。由于1986年3月15日起第三部《婚姻登记办法》施行，故址山镇政府于1986年2月9日作出的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应根据1980年发布的《婚姻登记办法》规定进行，该办法第六、七点规定了办理婚姻登记的机关在农村是人民公社管理委员会、镇人民政府。（二）本案的离婚事实于1996年2月9日经鹤山市公证处公证，并出具（96）鹤证字第343号《离婚证明书》。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十一条以及《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办理离婚证明属于公证机关的公证事项范围，要求是以公证事项有利害关系的自然人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公证机构一般在实务操作时亦要求申请人本人到场确认才予以办理，并经相关审查再出具公证书。故该份《离婚证明书》可以证明李齐好陈述其并未办理离婚，亦对离婚事宜不知情并不属实，另一方面反而可以进一步证明李齐好与伦甲于1986年2月9日在址山镇政府自愿办理离婚手续的事实。其次，李齐好虽然提供鹤�市址山镇四九村委会出具的亲属关系证明，但村委会并不具有证明婚姻关系的职能，且该类证明容易造假，李齐好的结婚时间距今亦较为久远，故该份亲属关系证明不足以证明李齐好的真实婚姻关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的规定，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故仅凭李齐好口头对离婚事实的否定及其提供的亲属关系证明并不足以对抗公证书。（三）李齐好与伦甲为完全行为能力人，自愿离婚，对子女及财产亦作了相应的的处理，且上述事实经双方申请由公证机构作出公证书予以证明，可见本案不存在离婚证应撤销或者确认无效的情形，故对址山镇政府的行政登记行为应予以维持。（四）离婚证书不同于行政机关颁发的其他证件，它是对人身关系的限定，故办理离婚证书的登记行为应区别于一般行政行为。现时仅有李齐好口头否认其曾办理离婚手续的情况下，若轻易撤销则会带来一系列的问题，如李齐好与伦甲的感情在办理离婚时已被证实确已破裂，自动恢复的婚姻关系显然违背另一方意愿等，同时亦会对社会和家庭带来更多的不稳定和纷争，故从现行行政立法精神出发亦不宜撤销。（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了公民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李齐好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86年2月9日，原鹤山县址山镇人民政府（即址山镇政府）作出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内容为：姓名伦甲，性别男�年龄66，籍贯广东省鹤山县（市）。姓名李齐好，性别女，年龄60，籍贯广东省新会县（市）。1950年10月8日结婚，现双方自愿离婚，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离婚的规定，发给此证。离婚理由为婚后感情破裂；子女处理为无16岁以下子女；财产处理为原有房屋归女方所有；离婚双方其他协议为无；发证机关为鹤山县址山镇人民政府。
2015年4月，李齐好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认为李齐好与伦甲是夫妻，双方感情很好，从来没有谈过离婚，也从来没有办过离婚手续，更没有去过址山镇政府办理《离婚证书》，而且李齐好从来没有收到过该所谓《离婚证书》，址山镇政府也无权为港澳同胞伦甲颁发《离婚证书》，且址山镇政府无法向法院提交上述《离婚证书》的登记资料，证明上述《离婚证书》是址山镇政府伪造的，故上述《离婚证书》是违�无效的，严重侵害李齐好的合法权益，请求人民法院：一、依法确认址山镇政府于1986年2月9日作出的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无效；二、本案诉讼费由址山镇政府承担。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镇政府行政登记纠纷。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址山镇政府作出的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第七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有实施主体不具有行政主体资格或者没有依据等重大且明显违法情形，原告申请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项规定“下列证据不能作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的证据：（一）被告及其诉讼代理人在作出具体行政行为后或者在诉讼程序中自行收集的证据。”本案中，址山镇政府仅向原审法院提交了鹤山市公证处于1996年2月9日作出的（96）鹤证字第343号《离婚证明书》一份证据，而被诉的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作出的时间是1986年2月9日。即址山镇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上述《离婚证明书》是在被诉《离婚证书》作出后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被诉《离婚证书》合法的证据，故对址山镇政府向原审法院提交的上述《离婚证明书》，不予采纳。由于址山镇政府未向原审法院提供作出被诉《离婚证书》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即应视为址山镇政府作出被诉《离婚证书》没有依据。故李齐好申请确认被诉《离婚证书》无效，符合上述法律规�，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为李齐好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起诉期限。由于无效行政行为自始无效，永远无效，对任何人无效，不因时间的经过而生效。故针对无效行政行为的起诉，不受起诉期限的限制，也不受最长保护起诉期限的限制。故址山镇政府认为李齐好的起诉已超过起诉期限的辩解，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确认址山镇政府于1986年2月9日作出的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址山镇政府负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址山镇政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李齐好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公民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本案不存在离婚无效的情形，址山镇政府的行政登记行为没有损害李齐好的合法权益，应予以维持。本案中，李齐好与伦甲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自愿离婚，对子女及财产亦作了相应的处理，且上述事实经双方申请由公证机构作出公证书予以证明，可见本案不存在离婚无效的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李齐好答辩称：（一）址山镇政府没有提交任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作出的涉案《离婚证书》是有效的。一审法院认定《离婚证书》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址山镇政府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交作出该行政行为证据和依据的文件，址山镇政府不提交证据视为没有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十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中址山镇政府仅提交了鹤山市公证处1996年2月9日作出的第343号《离婚证明书》，《离婚证书》作出的时间是1986年2月9日，因此，该份《离婚证明书》是在《离婚证书》作出后自行收集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的依据，一审不予采纳该份证据完全是合法的。（二）涉案《离婚证书》不可能是真实的，完全是伪造的。以下事实可以充分证明：1、《离婚证书》上的印章是伪造的。设立鹤山县址山镇人民政府的时间是1986年12月，1986年2月9日并不存在“鹤山市址山镇人民政府”，不可能有�鹤山市址山镇人民政府”的印章，但在涉案《离婚证书》上却盖有“鹤山县址山镇人民政府”的印章，可见该印章肯定是伪造的。2、从《离婚证书》落款时间可以看出其不可能是真实的，《离婚证书》落款时间是1986年2月9日，中国万年历显示该日是大年初一，政府部门不可能在此时办理离婚手续。3、从《离婚证书》的内容可以看出其也不是真实的。《离婚证书》上显示的李齐好和伦甲的年龄和籍贯均是错误的，有常识的人都可以看出该《离婚证书》不真实。（三）址山镇政府不具有办理涉外离婚证书的主体资格，涉案《离婚证书》依法无效。根据1983年实行的《华侨同国内公民、港澳同胞同内地公民之间办理婚姻登记的几项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凡是港澳同胞和内地公民办理离婚手续必须依法到国内（内地）一方户口所在地的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婚姻登记机关申请登记，伦甲在1960年就到香港居住生活成为了香港居民，如与内地的李齐好办理离婚手续，必须依法到鹤山县的婚姻登记机关办理，址山镇政府作为镇级的单位无权办理，因此办理涉案《离婚证书》的行为是越权行为，应是无效的。（四）李齐好的起诉并未超过起诉期限。1、请求确认行政行为无效不受起诉期限限制。因为址山镇政府作出《离婚证书》的行为无效，无效的行政行为自始无效，不受起诉期限的限制。2、对人身关系提起的诉讼不受起诉期限的限制。因为涉案《离婚证书》是无效的，李齐好与伦甲仍然是夫妻关系，李齐好对其人身权利被侵害可以随时提起行政诉讼。3、址山镇政府从未向李齐好送达《离婚证书》，视为未对李齐好作出该《离婚证书》。4、址山镇政府称本案已过起诉期限的观点违反立法本意。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址山镇�府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查明的事实、裁定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对各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相关性进行认证后，对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材料，李齐好不服原鹤山县址山镇人民政府于1986年2月9日作出的址字第1号《离婚证书》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于1990年10月1日起施行，该民政行政登记行为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施行之前，当时的法律法规没有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此类案件，因此，人民法院不应受理本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一）请求事项不属于行政审判权限范围�；……”的规定，本案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对本案予以实体评判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七十九条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15）江海法行初字第113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李齐好的起诉。
本案不收取案件受理费，李齐好缴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予以退回，鹤山市址山镇人民政府缴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赵 宁
代理审判员 陈敏婷
代理审判员 周 奇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 记 员 陈秀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