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3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玉东。
委托代理人：高涛，湖北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见林。
委托代理人：程世卓，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刘玉东因与被上诉人陈见林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二初字第1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东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7月20日刘玉东与陈见林及案外人黄坚毅三人签订一份合作合同，共同投资成立了东莞市杰荣精密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简称杰荣公司）。2013年7月黄坚毅将其所有的杰荣公司股权转让给刘玉东。2012年度，在公司没有收益的情况下，陈见林仍然强迫刘玉东同意非法向陈见林分红24万元。2013年底，刘玉东、陈见林因为经营问题发生争执，刘玉东出于无奈同意陈见林退股，双方并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退股协议》。《退股协议》约定刘玉东需支付给陈见林的现金228138元，由公司的分红款、提成款、客户货款、应付设备款组成，涉及抽逃出资、非法分红、擅自处分公司财产及重复计算股权受益，损害了公司利益，故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显失公平，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且该退股协议履行中，陈见林已收取现金15万元及设备一台，但怠于协助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致使刘玉东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故刘玉东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确认刘玉东、陈见林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的《退股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陈见林负担。
陈见林向原审法院答辩称：本案刘玉东、陈见林签订的《退股协议》为股权转让协议，故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刘玉东、陈见林双方对公司经营情况十分清楚，且在双方充分协商后签订《退股协议》，该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不仅仅体现公司现有的资产价值，还体现了未来的盈利预期，是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况，应认定合法有效。另外，刘玉东称《退股协议》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但公司法是调整公司与股东之间的法律规范，对于刘玉东、陈见林之间签订的合同不具有约束力。故刘玉东诉求不能成立，请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陈见林向原审法院反诉称：陈见林、刘玉东于2014年1月20日签订《退股协议》，就杰荣公司股权转让一事作出约定：1.刘玉东支付228138元给陈见林；另加一台四轴达佛罗加工中心1号机器（此金额须在2014年3月31日前付10万元，其余款项在2014年6月前付清）；2.刘玉东保证总销售额为100万元，提成比例为销售总额的3%，即提成款3万元。另外，刘玉东还曾欠付陈见林24万元分红款、4万元业务提成，故陈见林对刘玉东的总债权为228138元＋30000元＋40000元＋240000元＝538138元。后刘玉东交付了四轴达佛罗加工中心1号机器，并共支付了338000元，但并未注明支付款项的性质，故此，刘玉东尚未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538138元-338000元＝200138元。故请判令：1.刘玉东向陈见林支付股权转让款200138元；2.诉讼费用由刘玉东承担。
刘玉东就反诉向原审法院答辩称：陈见林的诉求依据的是退股协议，但该款项涉及分红、业务提成，应由公司支付，而不应由刘玉东支付。故应当驳回陈见林的反诉。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工商登记资料显示，杰荣公司企业性质为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8月22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为刘玉东、陈见林、黄坚毅。刘玉东、陈见林提交的《合作合同》均显示，根据各实际投资情况，刘玉东在杰荣公司占股70%、陈见林占股20%、黄坚毅占股10%。刘玉东、陈见林均称黄坚毅其后已将其持有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刘玉东。2014年1月20日，刘玉东作为乙方、陈见林作为甲方签订《退股协议》一份，约定：1.陈见林于2014年1月20日起将其名下杰荣公司20%股份转让给刘玉东；2.刘玉东付给陈见林现金228138元整，另加一台四轴达佛罗加工中心1号机器，此金额须在2014年3月31日前付10万元，其余款项在2014年6月前付清；2.刘玉东保证总销售额不少于100万元，提成比例为销售总额的3%，此条款只在2014年内有效。3.陈见林转让股份需在工商局备案，股份转让时间为2014年3月31日前。4.陈见林将其名下的大众朗逸汽车在刘玉东付清欠款后无偿转让至刘玉东名下。刘玉东、陈见林均提交了上述《退股协议》，均有刘玉东、陈见林双方的签名，刘玉东、陈见林双方对该协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刘玉东提交的《退股协议》左侧下角注明228138（贰拾贰万捌仟壹佰叁拾捌）于2014-5-4日收到刘玉东15万（拾伍万元整），并有陈见林的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刘玉东提交了收据及三份支票存根，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刘玉东支付给陈见林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收款日期为2014年5月6日。228138（贰拾贰万捌仟壹佰叁拾捌元欠款收到壹拾伍万元整）”，支票存根显示金额均为5万元，出票日期均为2014年5月6日，取款人为陈见林。陈见林确认收据的真实性。
陈见林提交了欠条、声明、银行交易明细等，拟证明刘玉东还曾欠付陈见林24万元分红款及4万元提成费用，共支付给陈见林338000元。刘玉东则称其共支付款项为384204元，并提交了一份收据，收据显示刘玉东已向陈见林支付24万元分红款中的12万元，刘玉东并提供了单方出具的金额明细表予以列举其已付的款项，明细表共列举了十二项款项合计384204元，其中第一、二项已付款分别为15万元、18.8万元，刘玉东称该18.8万元包含了前述支付的12万元分红款，陈见林对该两项已付款予以确认，但对其余十笔款项合计46204元，陈见林不予确认，刘玉东亦未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
刘玉东还提交了杰荣公司出具的如下材料：1.2011年8月至2014年1月公司收入、支出情况明细，拟证明期间该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的状态；2.陈见林索要24万元分红的财务数据来源，拟证明该分红的具体数据来源，称分红系在企业亏损情况下的非法分红；3.陈见林索要228138元的财务数据来源，拟证明退股协议约定该笔支付款项的具体组成，即分别是2013年1月至2014年2月分红款、陈见林的个人垫资、台湾达佛罗加工中心设备的未付款、订单提成款，刘玉东并称，这些款项中，分红款属于非法分红，设备未付款已由公司支付，因此陈见林的上述退款协议款，是对公司财产进行的处分，损害了公司利益；4.杰荣公司固定资产清算，拟证明陈见林索要的台湾达佛罗加工中心设备的价值，刘玉东称该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5.社保费列表，拟证明刘玉东为陈见林及其妻子缴纳2013年至2015年社保费用合计13601元。对于上述材料，刘玉东仅确认社保费用的真实性，对其他材料均否认真实性。陈见林亦提交了杰荣公司的收入支出明细、订单汇总、工资单等，拟证明杰荣公司有盈利的情况。
刘玉东在庭后提交支付款项说明，称股权转让款除了已支付的15万元股权转让款，已支付的18.8万元中2014年7月1日及2014年9月26日共支付3万元亦是股权转让款。
以上事实，有刘玉东、陈见林提交的上述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案涉《退股协议》，系刘玉东、陈见林为转让杰荣公司股权而签订的协议，故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对本案的争议问题及其处理分析如下：
一、关于合同效力问题。
刘玉东称《退股协议》涉及非法分红、处分公司财产等，应由公司支付给陈见林，此损害了公司利益，且显失公平，故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原审法院认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由刘玉东、陈见林双方签订，刘玉东才是付款义务履行的主体，因此该协议并未损害公司利益，且刘玉东以公司财产支付陈见林股权转让款，则另形成刘玉东与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应由刘玉东偿还公司财产，以维系公司的资本恒定，故并不能推论《退股协议》侵害公司利益。另外，作为公司的主要投资人，刘玉东对于公司的内在价值有明确认识，也无证据证明其系被胁迫或被欺骗签订案涉合同，故称案涉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显失公平，亦不能成立。因此，刘玉东、陈见林双方签订的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切实履行合同义务。刘玉东诉求确认合同无效，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问题。
陈见林称其确认刘玉东支付15万元，但不确认其性质为股权转让款，该款项性质应为支付刘玉东欠付的分红款等款项。原审法院认为，刘玉东提交的该15万元的收据及《退股协议》均明确注明了该款为《退股协议》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陈见林亦未能举证反驳，故原审法院认定该款项为股权转让款，陈见林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刘玉东在起诉状中已明确表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5万元，其后改称支付的18.8万元中还有3万元也是股权转让款，但缺乏充足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刘玉东超出15万元而支付给陈见林的其他款项，原审法院均不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故刘玉东已向陈见林支付股权转让款15万元，未付股权转让款为228138元＋1000000元×3%（案涉协议约定的提成款）-150000元＝108138元，刘玉东依约应当支付该笔款项，陈见林诉求案涉股权转让款的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再者，刘玉东还提及陈见林怠于协助办理工商登记手续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退股协议》并未约定此义务的履行为付款的前提条件，且刘玉东亦逾期支付15万元股权转让款，属违约在先，故不能以陈见林怠于履行该义务为由拒绝支付股权转让款，如陈见林确怠于履行相关义务，刘玉东可根据本案确定的合同效力，另寻法律途径处理。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刘玉东的诉讼请求；二、限刘玉东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陈见林支付股权转让款108138元；三、驳回陈见林其他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本诉受理费2361元，由刘玉东承担。收取反诉费2151元，由刘玉东承担1162元，由陈见林承担989元。
刘玉东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查明事实错误。1.《退股协议》中228138元原审法院未作查明，刘玉东主张为三部分，一是年度分红，二是陈见林经手的公司设备未付款，三是陈见林为公司垫付款项。原审庭审中，陈见林确认转让款228138元中包含未付清设备款70000元，但原审法院未作认定。2.原审对约定提成1000000×3%即30000元的承诺认定股权转让对价款项错误，该约定属于陈见林对以往业务的回报，即公司应支付部分，而非股权转让对价部分。二、原审判决支付股权转让款108138元有误。1.转让款228138元中包含公司应支付给设备供应商的未付款，该款项不属于股权转让对价。2.原审将约定提成1000000×3%即30000元承诺认定为股权转让款的对价错误，原审判决由刘玉东支付错误。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具体数额为228138元-180000元-30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由陈见林负担。
陈见林向本院答辩称：一、本案原审查明事实正确，股权转让款合法有效。二、关于30000元的提成答辩。首先刘玉东起诉的案由为“确认合同无效”，即请求法院确认《退股协议》无效。其次，陈见林反诉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也是依据《退股协议》，30000元的分红的支付内容包含在《退股协议》里面，没有超过本诉的范围。最后，陈见林反诉要求支付股权转让款是主要的法律关系，要求支付分红款是次法律关系，民事案由以主要的法律关系定案由。一审法院主要处理股权转让款，同时处理《退股协议》中分红并无不妥。三、关于刘玉东称“228138元包含公司应支付给供应商的设备未付款，不属于股权转让款”不能成立。首先，诸如前述，股权价格是在经过充分协商后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属于有效的合同，当事人一旦签订，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其次，假定刘玉东陈述属实，刘玉东将此款交给陈见林，陈见林再支付设备供应商也并无不当。刘玉东将设备未付款作为股权转让款是法律允许的自由处分，现在反悔不应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陈见林对刘玉东应当支付的其他公司盈利分配已经另案在东莞第二人民法院起诉。刘玉东上诉无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依法对本案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院对刘玉东的上诉请求及理由评析如下：
首先，关于转让款的构成问题，刘玉东向原审法院本诉主张的诉请为确认案涉《退股协议》无效，陈见林的反诉主张诉请为要求刘玉东支付股权转让款200138元，双方均没有确认转让款构成的诉请，并且案涉《退股协议》也只约定了转让款的数额为228138元，并未明确具体的构成，故原审法院未对转让款的构成作出明确认定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约定提成1000000×3%即30000元是否能作为转让对价的问题，转让协议明确约定陈见林根据现有客户提成3%的销售额，刘玉东保证宗销售额不少于1000000元，该条款只在2014年有效。《退股协议》的订立时间是2014年1月20日，约定的股权转让时间是2014年3月31日前，故该条款不是对公司已经取得利润的分红，应当视为刘玉东为获取陈见林股份而支出的对价。另外，刘玉东在原审起诉状中已明确表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为15万元，其后改称支付的18.8万元中还有3万元也是股权转让款，但缺乏充足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对刘玉东超出15万元而支付给陈见林的其他款项，原审法院均不认定为股权转让款正确。未付股权转让款为228138元＋1000000元×3%（案涉协议约定的提成款）-150000元＝108138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玉东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2462.76元，由上诉人刘玉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鹏
审 判 员 覃婴桃
代理审判员 谢佳阳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李日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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