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3民终25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城山路129号4号楼三楼。
主要负责人：江健，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亚洲，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美玲，女，1978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沭阳县人，居民，住沭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某1。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某2。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某3。
被上诉人舒某1、舒某2、舒某3法定代理人：周美玲，系该三被上诉人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舒永祥，男，195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沭阳县人，居民，住沭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连芳，女，195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沭阳县人，居民，住沭阳县。
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芹，江苏恒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ＸＸ，男，1987年7月8日出生，汉族，沭阳县人，居民。
原审被告：王卫东，男，199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沭阳县人，居民，住沭阳县（现羁押在沭阳县看守所）。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住所地宿迁市黄河路222号。
负责人王卓，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振国，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美玲、舒某1、舒某2、舒某3、舒永祥、刘连芳（以下简称周美玲等六人），以及被上诉人ＸＸ、原审被告王卫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沭阳县人民法院（2016）苏1322民初3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亚洲、被上诉人周美玲及周美玲等六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上诉请求：舒思飞系投保人、被保险人，不是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所指称的“第三者”，一审法院认定其为“第三者”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周美玲等六人辩称，舒思飞虽系事故车辆的所有人、投保人，但是在本起事故发生时该车实际控制人是周美玲，而周美玲系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员，这时投保人舒思飞的身份已经转化为第三者，系车外的第三者。第三者责任是相对于被保险人的责任，车辆所有人和投保人不是判断是否第三人的标准，只有当事故发生时第三者才被具体化特定化。在本案中投保人就是该案中的第三者，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ＸＸ、王卫东未到庭答辩。
周美玲等六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卫东驾驶苏Ｎ×××××重型普通货车夜间行驶，撞同方向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周美玲驾驶的苏Ｆ×××××小型普通客车尾部及路面行人舒思飞并碾压，致两车损坏，舒思飞当场死亡。王卫东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苏Ｎ×××××重型普通货车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宿迁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30万元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周美玲驾驶的苏Ｆ×××××小型普通客车的车主为舒思飞，在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舒思飞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095384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351924元）、丧葬费307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车辆损失费5203元、拖车费300元、鉴定费100元，合计1171705.5元，请求判令人保宿迁分公司、ＸＸ、王卫东赔偿776793.85元、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赔偿299941.1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8日22时48分，王卫东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安全条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苏Ｎ×××××重型普通货车，载物超载，沿老205国道由北向南行驶至1018KM+730M弯道处，夜间行驶对路面情况观察不周，与对向来车会车时，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撞同方向在道路上临时停车的周美玲驾驶的苏Ｆ×××××小型普通客车尾部及路面行人舒思飞并碾压，致两车损坏，舒思飞当场死亡。沭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沭公交认字[2016]第909018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卫东负此次事故主要责任，周美玲、舒思飞二人共同承担此次事故次要责任。周美玲支出拖车费300元。
ＸＸ与王卫东系叔侄关系，苏Ｎ×××××重型普通货车的登记车主为ＸＸ，王卫东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事故发生时，王卫东代为ＸＸ运送货物。该车辆在人保宿迁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及3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就ＸＸ投保的保险合同的内容，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编号：A01H01Z01090923）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七）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无驾驶证或驾驶证有效期已届满；……
在人保宿迁分公司提供的机动车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正本）有投保人声明的内容：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使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附则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投保人签名处的签名为“ＸＸ”。
苏Ｆ×××××小型普通客车的登记车主为舒思飞，该车辆在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投保交强险及2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被保险人为舒思飞，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
就舒思飞投保的保险合同内容，查明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A3H01Z01090923）第五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下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赔偿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及其家庭成员的人身伤亡、所有或代管的财产的损失；……
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载明：……2、本公司已向本人交付并详细介绍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的保险条款》和《紫金保险机动车保险条款》的内容特别是对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和投保人、被保险人的义务的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投保人签名的签章为“舒思飞”。
事故发生后，沭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委托沭阳县物价局价格认定分局对苏Ｆ×××××车辆的损失进行评估。2016年2月26日，该分局作出沭价鉴[车损]（2016）033号价格鉴证结论，确认苏Ｆ×××××车辆的损失为5203元。周美玲支出鉴定费100元。
舒思飞生于1978年3月19日，其生前与周美玲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三子女，即舒某1（2001年1月15日生）、舒某2（2006年11月11日生）、舒某3（2008年6月8日生）。舒思飞父母为舒永祥（1952年11月30日生）、刘连芳（1952年11月30日生），二人共生育两名子女（舒思飞、舒思梅）。舒思飞生前系城镇居民，
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7173元，2015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24966元。
一审法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主体责任的认定问题。王卫东陈述其与ＸＸ系叔侄关系，ＸＸ不知道自己没有取得驾驶证，因驾驶员不在，ＸＸ便让其帮忙运送货物，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其行为属义务帮工。王卫东经一审法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答辩状，视为其放弃答辩、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对王卫东的陈述予以采信。据此，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ＸＸ应当承担承担赔偿责任。王卫东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安全机件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的机动车，载物超载，经交警部门认定，负事故的主要责任，王卫东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失，ＸＸ、王卫东对舒思飞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合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原因力大小及过错程度，确定王卫东对舒思飞因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赔偿责任，ＸＸ负连带赔偿责任。
二、关于人保宿迁分公司是否就其约定的“无证驾驶，保险公司不负赔偿责任”的免责条款对ＸＸ尽了说明提示义务问题。该约定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不存在争议理解，且ＸＸ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签名确认。据此，认定人保宿迁分公司已向投保人ＸＸ就免责条款尽提示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ＸＸ产生效力，人保宿迁分公司主张其应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苏Ｎ×××××重型普通货车在人保宿迁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周美玲等六人因舒思飞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人身损失由人保宿迁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不足部分由王卫东、ＸＸ连带承担70%赔偿责任。周美玲等六人因舒思飞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财产损失，由王卫东、ＸＸ连带赔偿交强险财产限额内2000元，超出部分，由王卫东、ＸＸ连带承担70%赔偿责任。
三、关于受害人舒思飞能否认定为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问题。被保险人范围除了投保人外，还包括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具体到某一特定的交通事故时，被保险人要么是投保人本人，要么是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被保险人”只有在交通事故发生时才能最终确定，因此，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而非投保人，投保人当时的身份与他人一样，处于第三人的地位，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应予赔偿。在本案中，受害人舒思飞系苏Ｆ×××××小型普通客车的投保人，事故发生时该车由周美玲驾驶，其时，该车的被保险人为周美玲，舒思飞为行人，系苏Ｆ×××××小型普通客车的第三者，符合交强险条例和商业三者险条款规定的第三者条件。周美玲作为投保人舒思飞允许的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过程中致在车外的投保人舒思飞遭受损害，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应予赔偿。因苏Ｆ×××××小型普通客车在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投保交强险、20万元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周美玲等六人因亲属舒思飞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损失，应由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超出部分，由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按照保险合同承担20%赔偿责任。紫金财保南通支公司的抗辩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确定周美玲等六人因其亲属舒思飞死亡而产生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1095384元（含被扶养人舒某1、舒某2、舒某3、舒永祥、刘连芳生活费分别为14979.6元、52428.6元、69072.6元、107721.6元、107721.6元，共计351924元）、丧葬费30718.5元、精神损害赔偿金酌定34000元。周美玲等六人主张的车辆损失费5203元、拖车费300元，共计5503元，有发票、鉴证结论佐证，且对方当事人无异议，予以确认。ＸＸ经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审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周美玲、舒某1、舒某2、舒某3、舒永祥、刘连芳因亲属舒思飞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1095384元、丧葬费30718.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4000元，共计116010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限额内赔偿188020.5元；由王卫东、ＸＸ连带赔偿658071.75元；二、周美玲、舒某1、舒某2、舒某3、舒永祥、刘连芳因亲属舒思飞交通事故产生的车辆损失费5203元、拖车费300元，共计5503元，由王卫东、ＸＸ赔偿4452.1元；以上合计1070544.3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宿迁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周美玲等六人110000元；由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给周美玲等六人298020.5元；由王卫东、ＸＸ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连带赔偿周美玲等六人662523.85元。三、驳回周美玲、舒某1、舒某2、舒某3、舒永祥、刘连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4元，减半收取2177元，鉴定费100元，由王卫东、ＸＸ连带负担1600元，由周美玲、舒某1、舒某2、舒某3、舒永祥、刘连芳负担677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紫金财保南通公司提供了十五张照片，其中有五张从公安交警部门勘验现场照片中进行翻拍，其他照片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在车祸现场拍摄的承保车辆与对方车辆损坏细节照片。上诉人意图通过照片证实，在事故发生时死者被货车碾轧遇难，和上诉人承保的小客车无接触，小客车左后部与货车的右前部发生碰撞。被上诉人周美玲等六人质证认为，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是该组照片并不能证实上诉人所称的死者与上诉人承保的车辆在发生事故时没有接触的事实。被上诉人继续质证称，即使退一步说，小客车与死者没有接触，但是小客车一方承担次要事故责任，上诉人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人保宿迁分公司到庭后，对此举证未发表实质性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事故中的受害人是否能够成为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中的“第三者”。双方均认可该二审争议焦点，围绕此争议焦点在二审中举证、质证和辩论，因而本院仅围绕二审争议焦点进行审理。
上诉人在二审中新提交了照片若干，意图证明事故中受害人与小客车没有接触，相对于小客车而言不是第三者。照片中可见受害人最终倒在货车之下，但该组照片系事故发生后所拍摄，能反映事故的后果，但不足以反映事故的过程，因而上诉人的举证，不能证实小客车与受害人毫无接触。况且，公安交警部门已经认定，货车撞击小客车尾部并碾压受害人，由于事发时受害人就在小客车旁边，小客车碰触受害人是符合现场情形的，相反，在此种情形下小客车与受害人毫无接触反而较为罕见。故上诉人仅凭照片，不足以证实受害人与小客车没有接触。
受害人虽然是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但事发时处于车外，小客车的驾驶人是周美玲，因而当时其受到货车、小客车碰撞，并被货车碾压，一审认定其成为交强险的第三者，并无不当。至于其是否符合商业三者险约定中的“第三者”的条件，一审已经作出分析和论述，在此基础上本案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二审中集中围绕受害人与小客车之间是否碰触展开争诉，本院亦已查明上诉人二审举证不足，应当认定受害人受到小客车碰触的事实。上诉事由以外一审已经涉及的事实和法律适用，二审不予理涉，因此，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4元，由上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智勇
代理审判员 周栋才
代理审判员 白 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石 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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