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7）浙民一终字第1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
委托代理人何甲。
委托代理人周××。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住所地金华市××楼。
法定代表人孙××。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财务××公
司清算组，住所地金华市××楼。
负责人夏×。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伍××。
上诉人何××为与上诉人浙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
会（以下简称管某某）、金华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财务××公司
清算组（以下简称财务××）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金中民一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
，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7年3月26日立案受理后，
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08年1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
上诉人何××及其委托代理人何甲、周晓锋，管某某及财务×
×的委托代理人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1997年2月20日，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
作出（1997）婺经初字第19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金华市开发区物资总公某（下称物资公某）归还金华市财务信托公某借款
本金18万元，支付利息23646元，合计203646元。判决生效后
，婺城区人民法院多次向物资公某及其法定代表人何××催促
执行，何××要求以物抵债。1999年2月2日，何××将以下物
品红某椅子70张、红某西餐桌1张（配套椅子6张）、办公桌4
套、冲击电钻1把、多坐插头8个、变压器16个、保险箱1只、
煤气灶13只、电脑主机（386）10台、显示器3台、茶杯29个、
电脑桌8张、“期货”铜字1组、“宾馆”铜字1组、“公某”
铜扁3块、“公某”铜字1组、“华某建筑工程某司”铜字1组
、服务直台1只、牌扁5块、服务弧台2只、电脑线300米、电话
锁11把、电话机19台、洗衣机1台、电脑转椅5把、电脑分配器
5台、电话对讲机3付、大哥大线路1条、电话线路4条、电话计
费器2只存放于财务××（金磐石材公某）保管，并约定保管
期间的一切责任由物资公某承担。财务××出具了收条，载明
收到以上物品和评估报告两份，但双方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
2001年4月左右，收条中的物品失踪，因当时的评估报告与收
条上的物品无法核对，原审曾依法委托金华市价格认证中心对
收条中的物品予以鉴定，但鉴定部门认为由于价格鉴定要素不
全，价格鉴定条件不足，无法进行价格鉴定。另查明，何××
是物资公某的投资人和债权债务的继受人。财务××的主管单
位是管某某。
原审法院认为，何××在物资公某对财务××存在20余
某某债务的情况下，要求以物抵债，但双方未能达成执行和解
协议。由于财务××在与何××未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前提下，收取了何××的财产并出具了收条，应视为双方形成了保管
合同关系。作为保管人依法应当妥善保管标的物，因保管不善
造成财产损害或灭失的，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双方虽然在合
同中约定一切责任由何××负责，但涉案财物灭失，并且双方
均未提供证据证明系不可抗力或意外事件所致，基于何××在
得知财物灭失后一直在主张某某，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故财务
××应承担保管不妥的赔偿责任。由于财务××已被吊销，而
管某某系财务××的主管单位，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
当时的评估报告（物资公某委托）以及收条载明的物品名称，
酌情确定物资公某委托保管的物品价值为16万元。综上，对何
××主张合理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
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三百七十四条之规定，于2006
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一、财务××赔偿何××人民币16万元
，上述应付款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按《中
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办理；由管
某某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何××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
件受理费12110元（其中10000元某请缓交获准），由何××承
担2110元，管某某、财务××承担10000元。本案发回重审前
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0元，由何××承担2110元，管某某、
财务××承担10000元。
何××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判对何
××提供的证据1-4、23-
25及对管某某、财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定，但为何
在判决中不采纳；另对管某某、财务××所提供与实体判决相关的证据不具有三性，而作出真实性予以认定。而且双方的证
据证明的目的均是相对抗的，对双方所提供的证据均作出真实
性予以认定，必然是十分矛盾的，因事实矛盾而所作出的判决
自然也是错误的。2、原判对何××提供的证据5-
22有一定的证明力，予以采纳。管某某、财务××又提供不出
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有完全的证明力，而不是一定的
证明力，退一步，一定的证明力予以采纳后，而在实体判决中
又不应该作出不采纳的错误判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
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判令
：1、由管某某赔偿财产损失暂定金额100万元，以法院认定（
评估）价为准（利息从1999年2月2日至本案执结时止，按月息
6分计算）；2、由财务××承担返还现金8850元，并承担相应
的连带责任。
财务××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原
审判决财务××赔偿何××人民币16万元于某无据。2000年10
月，法院在执行金磐石材公某厂房时已发现存放在该厂房内收
条和存放单中的物品已失踪。由于何××不提供物品发票凭据
，价格鉴定条件不足，无法进行价格鉴定。发回重审庭审中，
何××又提出鉴定申请，仍不提供物品发票凭证，也不预交鉴
定费用，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原审判决对上述事实
未予认定显属不当。（二）原审判决混淆了“收条”与“存放
单”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本案中，所谓的“收条”是财务×
×出具给物资公某的收条，而“存放单”是物资公某法定代表
人何××出具给金磐石材公某的资产存放单。收条约定抵债物已评估按原评估价计算，未评估协商不成委托评估定价。存放
单约定存放保管期间一切责任由物资公某承担。原审判决将存
放单认定为收条显属错误。（三）原判认定何××是物资公某
的投资人和债权债务的继受人，并认为财务××收取了何××
的财产等均不符合事实。何××只是物资公某的投资人之一，
公某属集体性质，1999年7月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成某某算组。1
999年2月2日，财务××向物资公某出具八项物品的收条，并
未收取收条中的物品，是物资公某自行将收条和存放单中的物
品存放在金磐石材公某内。（四）原判认为根据当时的评估报
告（物资公某委托）以及收条载明的物品名称，酌情确定物资
公某委托保管的物品价值为16万元是不能成立的。财务××出
具给物资公某收条中载明的八项物品，在当时的评估报告中只
有煤气灶一项有评估价。原审判决所列的其它物品均属于物资
公某出具给金磐石材公某，与财务××无关。二、原判适用法
律错误。（一）原判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
2000年10月，法院执行金磐石材公某全部资产时该物品已失踪
。物资公某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成某某算组，既没有向金磐石材
公某主张某某，也没有向财务××及清算组主张某某。2004年
9月，何××因拒不执行判决被追究刑事责任后，对财务××
出具给司法机关的《情况反应》提出异议，并要求出具与物资
公某已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证明，从未提起收条和存放单中财
物灭失赔偿事宜。即使财务××或金磐石材公某对存放物的灭
失有责任，何××于2004年11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
，依法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二）原判适用《合同法》第369条、第374条之规定错误。本案是财产损害（侵权）纠纷，并
非合同纠纷，决定本案应当适用《民法通则》有关规定。本案
何××主张侵权赔偿，原审判决却撇开侵权赔偿，而审理保管
合同赔偿，显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结果显失公正。
（一）原判擅自超越何××诉讼请求范围，与法相悖。在民事
诉讼中，原告诉讼请求的范围就是法院审理的范围，法院的审
理不能超越原告的起诉。本案何××诉请财务××承担返还88
50元现金，并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其既没有诉请财务××承
担财产损害（侵权）赔偿，也没有诉请财务××承担保管合同
赔偿。原审判决财务××承担保管合同赔偿的结果，显然违背
不告不理原则，与法相悖。（二）原审判决诉讼费负担显失公
平。按照民事诉讼案件诉讼费用承担原则，即当事人应负的责
任与应承担的诉讼费用一致，反之，就显失公平。本案何××
诉讼请求100多万元，一审案件和本案发回重审前的二审案件
受理费合计24220元，原审判决财务××赔偿何××人民币16
万元，却判决财务××承担案件受理费合计20000元，显失公
平。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
依法撤销原判，驳回何××的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
费用。
管某某上诉称：一、原判将管某某列为本案被告显属错
误。管某某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与何××也没有权某义
务关系。原判认定管某某为本案被告于某无据。原审判决擅自
将物资公某资产存放单改写为“抵押财物由管某某出具发放保
管财产清单”显属错误。二、原审判决管某某承担连带责任与法相悖。最高人民法院《全国经济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规定
：“除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或当事人有约定的以外，不能追
究其它法人的连带责任。”现行法律、法规没有明确规定公某
被吊销，其主管单位应承担连带责任。原审判决以财务××已
被吊销，而管某某系财务××的主管单位为由，追究管某某承
担连带赔偿责任显然错误。三、起诉状称：“管某某一行领导
以执行物资公某的债务名义强行运走其财产等”纯属诽谤。何
××起诉管某某侵权赔偿既没有管某某侵权证据，也没有主张
某某的证据。如管某某实施侵权，何××应当立即报案或在诉
讼时效期内（2001年2月）主张某某，现提起诉讼，也超过诉
讼时效，原判认为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显属错误。四、原审
判决结果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根据法律规定，无论一审判决
结果如何，都要援引相应的法律依据。原审判决管某某承担连
带赔偿责任却不能援引适用相应的法律依据，显然不合法。综
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
法撤销原判，驳回何××的起诉，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二审期间，何××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1、录音资料一
份，证明胡某某在1999年任金华市经济开发区经济发展局副局
长，当时讼争财产系管某某等人到其家中强行搬走；2、何乙
、何××及物资公某出具的声明，证明本案讼争的财产属何×
×所有。管某某、财务××质证认为上述证据系无效证据，不
能证明讼争财产属何××所有。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管某某、财务××对胡某某当
时任金华市开发区经济发展局副局长没有异议，故对该项证明内容予以认定。证据2，由于该证据在一审期间何××业于提
交，且原审法院对此也作出了认定，故该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
中的新证据。
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讼争财
产的所有权及其价值问题；二、导致财产灭失的责任应由谁承
担；三、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争议焦点一，何××认为，依据（2002）浙法民终字第4
0号民事裁定已经确认何××是物资公某债权债务的继受人，
且该财产又是管某某指派他人从其家中拉走，因此，案涉财产
应属何××所有。由于该财产使用时间不长，大部分处于九成
新，且两组启功所写的铜字牌的价值已超过千万元，故该财产
应当委托鉴定部门进行评估，以评估价为准。管某某、财务×
×认为，根据何××提供的原财务××出具的收条及物资公某
法定代表人何××出具的存放单，证实本案讼争财产属物资公
某所有，并非系何××私人财产。因物资公某于1997年尚欠原
财务××借款本息20余某某，经法院多次执行，物资公某法定
代表人何××要求以物抵债，并于1999年2月2日将讼争财产存
放于金磐石材公某。但由于该财产没有利用价值，双方无法达
成执行和解协议，且经原审法院委托也无法进行评估，因此，
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其价值16万元无依据。本院认为，由于物资
公某尚欠原财务××借款本息203646元未归还，在执行过程中
，物资公某要求将本案讼争财产以物抵债，并出具了存放单及
财务××出具给物资公某的部分财产收条，但双方当事人未达
成执行和解协议，对上述财产也未委托中间机构进行评估。从上述事实来看，案涉财产在当时应属物资公某所有；本院（20
02）浙法民终字第40号生效民事裁定认定“物资公某已被工商
行政管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何××作为该公某债权债务的继
受人”，因此，本案讼争财产所有权应属何××享有。关于财
产的价值及是否能进行评估问题。财务××于1999年2月2日出
具收条一份，该收条证明其已收到物资公某红某椅子70张、红
某西餐桌1张（配套椅子6张）、办公桌4套、冲击电钻1把、多
坐插头8个、变压器16个、保险箱1只、煤气灶13只八项财产，
其中除煤气灶有评估外其他均没有评估价格；对本案讼争的财
产价值，原审法院曾委托中间机构进行评估，但由于评估的基
本要素及条件不全而无法评估，现何××仍向本院提出申请对
讼争财产进行评估，但由于缺乏必要的评估条件，实物也已不
存在，因此，对何××提出的评估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原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确定讼争财产价值为16万元，是
合理的。
争议焦点二，根据案件事实，财务××已收取物资公某
部分以物抵债的财产，虽然双方并未订立保管合同，但双方已
形成了事实上的保管关系，作为保管人的财务××，应当妥善
保管标的物，财务××因保管不善导致标的物损害或灭失，应
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此，原审判决由财务××承担赔偿责
任正确。虽然财务××的主管部门系管某某，但财务××系企
业法人，依据公某法之规定，公某以其全部财产对公某的债务
承担责任，因此，原审法院以管某某系财务××的主管单位为
由，判决管某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争议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
三十七条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某被
侵害时起计算……”。本案因物资公某尚欠财务××债务而要
求以物抵债，并将案涉财产存放于金磐石材公某，因财务××
疏于保管，导致讼争财产灭失，双方产生分歧，且原物资公某
法定代表人何××知道财务灭失后，一直在主张某某，因此，
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故财务××、管某某提出本案已
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判令管某
某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
，判决如下：
一、维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金中民一初字第2
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负担部分。
二、变更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6）金中民一初字第2
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财务××赔偿何××人民币16万元，
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若逾期按《中华人民共和国
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
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10元，由何××负担4844元（予以免
交），财务××负担72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泉水
代理审判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车勇进
二〇〇八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