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民再终字第82号
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端祥安，农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马清民。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张士伟，江苏金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裴明浩。
委托代理人：鹿海涛，山东中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端祥安与被上诉人裴明浩合伙关系确认纠纷案，鱼台县人民法院于2008年1月7日作出（2007）鱼民初字第1714号民事判决，端祥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6月20日作出（2008）济民三终字第333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端祥安不服，向山东省人民检察院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于2012年10月10日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鱼台县人民法院再审。鱼台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5日作出（2012）鱼民再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端祥安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0月14日、2014年5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鱼台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6年12月26日，裴明浩与鱼台县张黄镇袁洼村、军城村、张集村三个村的村民委员会签订了《低洼地合伙开垦使用合同》。约定：裴明浩出资将袁洼、军城、张集三个村所有的约5000亩低洼地改造成良田，裴明浩及三个村各享有50%的土地使用权；此外该合同对土地的改造标准、土地使用情况、改造时间、权利义务、违约责任均进行了约定。2007年1月31日，裴明浩及三村委就该合同的内容在鱼台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合同签订后，裴明浩即组织人员对该低洼地进行改造，在此期间，端祥安在该工地从事过管理工作，主要负责工程的管理及工程管理款的支出。
鱼台县人民法院再审另查明：1、2007年5月22日赵福民在起诉端祥安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纠纷一案中，端祥安在答辩书中明确表示其在鱼台县张黄镇袁洼村是为他人临时帮工。2、2007年7月7日端祥安与张黄镇的杨庙村、梁岗村签订过开垦低洼地合同，后因资金困难，于2008年5月4日双方解除了低洼地开垦合同，经两村同意合同转让给了济宁的常志超。
鱼台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低洼地合伙开垦使用合同》是裴明浩与鱼台县张黄镇三村委签订的，该合同书中没有端祥安的签名，端祥安主张其与裴明浩系合伙关系，并提供了合伙协议书复印件和证人证言。对于合伙协议书，因是复印件没有原件，裴明浩不予认可；对于证人证言，证人虽出庭作证证明端祥安在裴明浩的开发项目中享有三分之一的收益权利，但均系听说，且证人证言之间的陈述存在矛盾。端祥安还主张经2007年9月6日算账，自己支出的费用大于裴明浩汇给自己的费用，裴明浩也予以否认。本案端祥安提供证据的效力明显低于裴明浩提供的书面证据的效力，端祥安要求确认双方在张黄镇低洼地改造中为合伙关系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端祥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邮寄费送达费50元，由原告端祥安负担。
上诉人端祥安上诉称：1、2007年9月6日，双方对2007年6月12日之前工程中的开支进行了清算，开支额为113.9万余元，被上诉人汇款额为93万元。上述事实证明，自工程开发之初到2007年6月12日，工程中有20.9万余元的开支不在被上诉人的汇款之内。被上诉人一直主张同上诉人是雇佣关系，又没有证据证明雇佣关系的成立，主张上诉人没有投资款，又有20.9万余元的开支不是被上诉人的汇款，多出来的开支即是上诉人的投资。2、上诉人的证人袁成启、袁忠池、袁诚峰出庭作证证明，被上诉人在开会时宣布上诉人同其是合伙关系。3、上诉人的证人卜庆过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经手开支的票据共是8本、400页。被上诉人提供的只有232页的复印件，少了168页。庭审中，上诉人一再要求，被上诉人提供原件，被上诉人拒不提交。对此，一审法院应当责令被上诉人提供原件并告知其拒不提供的法律后果。可是，一审法院没有这样办，程序违法。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裴明浩答辩称：1、裴明浩截止到2007年9月3日共投资127万元。2、2007年9月6日，双方对账共计支付款项数额113.9068万元，其中，759895.35元是经由上诉人端祥安的手支付的。3、上诉人所述一审卷中232张单据（有多张重复的单据）数额为750995.1元。扣除重复的43131元，上诉人实际支付的工程款为707864元。上述三点说明，裴明浩实际投资的款项多出端祥安支出的款项，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述不符合事实，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投资情况。4、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是合伙关系。端祥安提交的合伙协议书系复印件，该协议书中裴明浩的签名系复印于2007年5月6日支款凭单中裴明浩的签名；合伙协议载明的时间为2006年12月28日，在该时间段裴明浩已经回到上海，而且在同一天，裴明浩还在上海的建行向上诉人汇款，不可能与上诉人签订合伙协议；该合伙协议最先出现在本案一、二审终结，端祥安再次起诉自己的鱼台县人民法院（2009）鱼民初字第652号民事案件中，后该案端祥安撤诉。对于该合伙协议书，端祥安自己陈述说，签协议时没有证人。通过上述分析，能够说明上诉人提交的合伙协议书不真实，不能够作为认定双方是合伙关系的证据使用。上诉人提交的多份原一、二审庭审笔录及证人证言，亦不能证明双方存在合伙关系。被上诉人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另查明：
1、本案《低洼地合伙开垦使用合同》签订后，在低洼地开发改造期间，被上诉人裴明浩往返于上海与鱼台之间，长驻上海。2007年6月12日之前，端祥安在该工地上从事全面的管理工作，包括工程项目管理及工程款支出。
2、端祥安在工程款支出问题上，采用在自备的“黑皮本”上记“流水帐”的方式记载支出项目。裴明浩认为端祥安这种记帐方法不科学。端祥安于是委托工地上的电工卜庆过将其“黑皮本”上的“流水帐”抄在端祥安从当地村书记处拿来的现金支出单、收款收据与现金收入单上。
3、工程开发期间，从2006年12月28日至2007年6月7日，裴明浩共从上海给端祥安汇款93万元，全部由端祥安支出花费；2007年6月30日至9月3日，被上诉人裴明浩再次向端祥安在鱼台县张黄镇邮政储蓄所开办的储蓄卡上汇款35万元，该35万元由裴明浩委托的会计人员刘现剑（又名刘现钊）支出花费。
4、2007年9月6日，被上诉人裴明浩与刘现剑经对帐，制作了三张对帐单。第一张总支出数额为990474.09元，该对帐单载明“以上合计中包括6月7日之后由裴明浩支付的费用，即端祥安实际支付759895.35元”（以下简称“备注”，该“备注”在端祥安签名之上）。第二张64773元；第三张83821.57元。第二、第三张对帐单上均载明“6月7日之后的所有款项都是由裴明浩支付的”。2007年9月17日，端祥安对上述对帐单进行了签字确认。但双方对该算帐结论，端祥安主张是算到2007年6月12日，裴明浩主张是算到2007年9月6日。庭审中端祥安对上述三张对帐单上正文的记载内容予以认可，对“备注”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备注”是后加的，其签字时并没有“备注”，对帐时其花费的总金额就是三张对帐单上合计的总金额113.906866万元，该费用减去裴明浩2007年6月12日之前向其支付的93万元差额，应当认定为是上诉人端祥安的投资款。
5、鱼台县人民法院2012年12月25日再审初次开庭审理本案时，端祥安向法庭提供了“合伙协议”的复印件，其陈述“原件被偷”；该复印件载明：“甲方（裴明浩）代表乙方（端祥安）与三村签订了低洼地合伙开垦使用合同书，且以公证，现甲乙双方就合伙事宜达成以下协议：一、乙方代表甲方经营土地；二、乙方负责费用收支经办、每年生活补助费3万元；三、甲方投资应占三分之二，乙方投资应占三分之一；四、甲乙方投资款应及时到位、利润按投资分配，亏损利润按投资负担。任何一方违约应承担投资款百分之十罚款。”
本院又查明：
1、1997年至2007年间，端祥安至少有5次作为欠款纠纷的被告被起诉到江苏省铜山县人民法院，并曾被强制执行。铜山县人民法院（2003）铜执字第1431号、（2004）铜执字第1187号（执行标的16380元）民事裁定认定：端祥安经本院采取强制措施，仍未履行义务，家中暂无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亦不能提供新的执行线索，本院认为应终结执行。（2009）铜执字第827号（执行标的3万元）民事裁定认定：经本院勘验，端祥安家庭财产如下：旧平房3间，室内木质家具几件，墙壁有裂纹并倾斜，室内、外地坪为裸露黄土；该村村委会证明端祥安长期在外打工，去向不明，无财产可供执行；经查信用合作社、邮政储蓄银行、农行、交行，无其开户记录；经对被执行人端祥安住宅进行搜查，未发现有可供执行的财产。
2、在鱼台县人民法院受理（2007）鱼民初字第760号赵福民起诉端祥安返还财产、赔偿损失一案中，端祥安在《管辖异议书》中陈述：我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都是江苏省铜山县马坡镇绳庄村，2007年2月份来到鱼台县张黄镇袁洼村临时替他人帮工，有事在此，无事回铜山，居所并非鱼台县张黄镇袁洼村。
本院认为：
1、有关“合伙协议”。《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端祥安主张其与裴明浩之间存在共同出资的合伙关系并要求确认双方出资数额及比例，其应当举证证明双方的总出资数额及各自的出资数额，并应当提供书面协议。本案中，端祥安提供的“合伙协议”系复印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十条“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的规定，本案中端祥安提供的“合伙协议”系复印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应当提供“原件或原物”的规定。裴明浩在庭审中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称在2009年3月，端祥安在王鲁法庭起诉自己时，才见到了该复印件，但其从来没与端祥安签订过“合伙协议”。且：（1）、在端祥安与裴明浩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产生争议时，三村委负责人向端祥安要过《合伙协议》，其没有拿出书面的“合伙协议”，只是说“该拿的时候自然拿出来”；庭审中，证人刘现剑、袁成志、张沛友、袁成楼，对于裴与端之间是否存在合伙协议及是否听说过裴与端之间股份比例的事均陈述“不清楚”；（2）、端祥安自己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袁成启、袁忠池、袁诚峰对见到或听到“合伙协议”内容的事陈述并不一致，互有矛盾。袁成启陈述“老裴在与我们开会时谈到过端占三分之一，裴占三分之二，但没见过裴与端的合同”；袁忠池陈述“当时老裴给开会时说端是总指挥，投资比例为老端三分之一，我没有见到过他们的合伙协议”；袁诚峰陈述：“当时听端说是他自己投资开发，后来才听说有裴明浩投资，老裴说老端占三分之一股，老端投资33万元”、“我听我们村里的人说的老端和老裴是合伙关系”、“袁忠池念的签字法人代表是裴明浩和端祥安”、“7月份开会时说过股份比例的事，老端占三分之一，老裴占三分之二”。由此可见，三人在见没见过“合伙协议”、听说二人有“合伙”关系的消息来源问题上陈述相互矛盾；（3）、2007年6月12日起，裴明浩即不让端祥安再经手支出及帐目管理，2007年7月7日端祥安又与张黄镇的杨庙村、梁岗村签订了开垦低洼地合同，证人陈传宝亦证实2007年7月后见到端祥安在杨庙村的工地上，端祥安在这一时间段应当与张黄镇杨庙村、梁岗村有较多接触。在此情况下，裴明浩再在2007年7月份召集袁成启、袁忠池、袁诚峰开会说明其与端祥安系“合伙关系”，其召集开会的背景、时机、动机、目的及其必要性不清楚；（4）、根据铜山县人民法院的查证，从2003年至2009年，端祥安一直处于无财产可供法院执行的状态，裴明浩作为一个能投资百万以上的投资者，与端祥安签订共同出资的“合伙协议”本身存疑。综上，端祥安提供的“合伙协议书”复印件无可资比对的原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其提供的证人证言之间互有矛盾，存有疑点。本院认为其在双方存在“合伙关系”问题上举证不足。
2、有关端祥安的出资数额及来源。端祥安在本案初审诉状中自述“我在开垦洼地过程中，连续投资33万元”；初审第二次庭审时，说“关于投资款，我全部都是贷款”；再审庭审时，端祥安说：“我的投资分五、六次，我是临时借的，最大投资7万多元，我觉得这是事实，没与被告商议”、“到2007年6月12日我投资33万元，后来陆续投资，现在还欠人家50余万元，陈传宝给我贷款4万元，於文堂两次给我贷款10万元等全部用在工程上”、“我6月12日前投资33万元，之后我又投资6万余元”、“到07年6月12日我共投资33万元，以后又投资了11万余元”。其提供的证人於文堂证实借给他10万元，证人陈传宝证实借给他4万元。但陈传宝借给他4万元的事实，经鱼台县人民法院查证，端祥安指使陈传宝将借款的时间提前到07年4、5月份，而实际借款的时间应当是在2007年9月份之后，端祥安对鱼台县人民法院查证的陈传宝的证言没有异议。对端祥安该4万元的借款，本院认为作为其在本案工程中的投资款，证据不足。证人於文堂与端祥安是开发张黄镇梁岗村、杨庙村湿地的共同合伙人，对端祥安向於文堂借款10万元用在了本案低洼地开垦项目上的陈述，无其他证据佐证其真实性，且端祥安曾指使证人陈传宝作虚假陈述，故对於文堂出借的10万元是否用在了本案低洼地开垦项目上，证据亦不足。综上，本院认为端祥安不能证明其投资的数额及款项来源，其陈述自相矛盾，不具有确定性、稳定性和惟一性，本院认为端祥安在本案工程中有投资款及其数额举证不足。
3、有关400张单据问题。本案端祥安一直强调卜庆过替其抄录的单据为8本，三联单，每本50页，共400页。但除端祥安的个人陈述外，本案无其他证据证明上述事实。本案卜庆过抄录的现金支出单等单据系从袁洼村村书记处借来，但本院从该村书记处调取的现金支出单及现金收入单的原本均为30页一本。故对端祥安的上述陈述，本院认为其证据亦不充足。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端祥安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其与裴明浩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并要求确认出资数额，但其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没有举出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端祥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端祥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绪启
审 判 员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
书 记 员 陈红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