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6民终25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百方庄大街8号。
法定代表人：包伟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威钧，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林甸县林甸镇大祁街北一段路西。
法定代表人：郭长江，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靖国，黑龙江中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晓峰，黑龙江司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人民法院（2015）让乘民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威钧、被上诉人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靖国、闫晓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一、案件事实方面，混淆施工项目主体，无视双方的合同约定。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就部分楼体（内部称“一部”）签订了装修劳务分包合同。双方于2012年7月1日签订的《创业城二期续建项目十九标段装修劳务分包合同》，其中第7.1条明确约定了具体的楼体数量和楼号。并且，在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也证明，另外的楼体（内部称“二部”）已分包给了江苏华鼎锦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其公司项目部负责人是焦保先。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可能是江苏华鼎和焦保先又分包给被上诉人部分二部工程，与上诉人公司无关，如判令支付所有工程款，存在重复支付问题。2、判决数额有误。被上诉人在起诉书中请求工程款是530万元，庭审中曾变更为400多万元，后又变更为最终的6223387万元，被上诉人提交证据中，可以看出很多都是焦保先和宁艳、姜洪国签字的材料，焦保先是江苏华鼎的项目负责人，而非北京二建的项目负责人，江苏华鼎也是具备相应资质的法人主体。3、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第7.2条的约定，现阶段上诉人无须再给付工程款。被上诉人是完全有资质的施工主体，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应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庭审中，被上诉人已承认收到上诉人工程款12596952元（包括90万元左右三级网款项），剩余工程款应按“待总包方与业主结算办理完成后，支付除保修金外的全部工程款”的约定办理。二、程序方面有误。1、对上诉人的申请没有回复。公司于2013年初收回了项目章，通过对所谓签字人员的谈话了解，对于相关签字也没有任何印象，向法庭提出书面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的“项目章”和“人员签名”进行司法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鉴定，并且也未有任何答复或解释。2、对于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两份），一审法庭没有恢复法庭调查进行质证，而这两份证据对于厘清双方法律关系和事实，又起到了关键核心的作用。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怀疑江苏华鼎锦城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焦保先）把二部部分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对此，上诉人与江苏华鼎的代表焦保先多次谈话，做工作，最终焦保先向上诉人提供了两份证据，“补充协议”和“结账清单”。通过两份证据足以证明他们之间存在分包的事实，并且就款项也做了相应结算和支付，时间都是在“审计结算报告”之后。对此，我方在判决作出前，紧急将上述材料EMS快递给案件承办人，但是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三、诉讼主体问题。为查清事实，应将焦保先或其所代表的江苏华鼎追加到本案中。
被上诉人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及分包人主体方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通过一审证据两份工程造价咨询报告来看，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为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总包单位为上诉人，分包单位为被上诉人，这是工程建设方、监理方、总包方、分包方共同确认的，加之该两份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属于工程结算文件，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工程结算文件认定涉案工程的总包方和分包方，进行认定诉讼的原、被告主体，是完全正确的。如果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涉案工程中有一部分由其发包给了江苏华鼎公司，那么在这两份工程结算文件中，上诉人就不应当认可劳务分包单位为被上诉人，既然上诉人的项目部及项目经理张振平已经认可涉案工程的分包单位为被上诉人，那就说明上诉人主张涉案部分工程分包给江苏华鼎公司不是客观事实。2、从一审证据相关合同来看，上诉人自认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一份劳务分包合同，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另外关于被上诉人的代表与焦保先签订的合同，由于焦保先在上诉人的创业城项目施工二部任负责人，并且焦保先一直以上诉人名义进行相关施工及分包行为（详见一审中被上诉人出示的木工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因此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焦保先的行为是代表上诉人项目部的行为，更为重要的是，在工程结算过程中，先后出具的两份咨询报告，上诉人也均认可被上诉人为分包单位，因此即使焦保先存在无权代理或越权代理行为，但由于上诉人在结算时的追认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必然及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前存在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二、关于判决的数额，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证据规定的相关内容。关于被上诉人一审起诉的具体数额，虽然存在变化，但属于被上诉人正当诉权，被上诉人因工程款起诉过程中对账原因，主张的工程款数额有所变化是完全正常的。另外，关于被上诉人施工的总工程款，依据两份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已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施工工程的工程款为16179380.61元，关于上诉人及上诉人项目部的焦保先已经给付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自认的付款明细表，证明已收到工程款9515600元，上诉人在质证时对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并无异议。虽然上诉人主张除此之外还付过工程款，但上诉人在一审法院限定的一个月的期限内，并未提交证据，因此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已收到工程款9515600元，符合民事诉讼法及证据规定的证据采信规则。判决数额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关于一审诉讼程序方面，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关于上诉人主张在一审时对项目章进行司法鉴定事宜。被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向法院提交了申请一份、造价咨询合同一份、咨询报告两份，上诉人在质证过程中虽然对证据有异议，但并未提出鉴定申请。另外，造价咨询合同是上诉人的项目部与大庆鸿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咨询报告中的结算审计结果签认单、审核定案表均是建设方、监理方、咨询造价方、劳务分包方及上诉人项目部的盖章，同时存在多个单位盖章，还有经办人员的签字，一审法院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些盖章行为是真实的，此案根本没有鉴定的必要。另外，上诉人否认咨询报告中上诉人一方项目部印章的真实性，就等于否认整个结算文件的真实性，那么上诉人并不能举出反证予以证明，这些相反的证据包括还存在别的结算文件，或建设方、监理方出具的涉案工程未结算的证明。2、关于上诉人主张的新证据。如果上诉人有新证据，完全可以在二审阶段出示，一审法院在两次开庭后判决前，对于当事人一方发现的新证据，属于二审程序新证据，不属于一审时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组织质证、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问题。综合以上答辩意见，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事由，原审判决正确，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和双方劳务结算以及工程造价咨询报告所共同达成的结算数额给付被上诉人工程款，原审法院依据这些相关的证据及本案事实作出正确的判决，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给付原告工程款6223387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3年8月7日至起诉之日（2015年8月12日）利息330000元，并支付2015年8月1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2、由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7月1日原、被告签订创业城二期续建项目十九标段装修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被告将工程发包给原告施工，并将16区块安装塑钢工程劳务承包给原告进行施工，现该工程已竣工验收，并已交付使用。2013年7月2日至2015年1月14日期间，原、被告先后几次共同委托大庆鸿联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原告施工工程进行审计。经审计，原告施工的本案诉争工程总工程款为17887539元，其中2013年8月7日原告已实际施工完成创业城二期十九标段十六区块（北区）一部（八栋单体）及二部（七栋单体）原告已实际完成的工程量造价为16179830元；2015年1月14日审计创业城二期十九标段十六区块一部、二部原告完成工程量造价为1708159元。被告已付款11664152元，还剩6223387元工程款未付。审计报告上有审计单位、被告北京二建创业城二期续建项目部及原告公司公章。庭审中，被告对已付原告11664152元工程款没有异议，辩称这只是其付给原告工程款中的一部分，原审法院给被告一个月时间，让其举证证明共付给原告多少工程款，但被告没有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是本案诉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已按和被告之间约定完成相应工程施工，被告已支付给原告11664152元工程款。原告庭审中出示的审计报告上均加盖被告创业城二期续建项目部公章，故被告项目部的行为后果应由被告承担。故被告应支付原告剩余工程款6223387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剩余工程款622338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中1708159元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1月15日（2015年1月14日审计报告作出的第二天）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剩余4515228元（6223387元-1708159元=4515228元）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3年8月8日（2013年8月7日审计报告作出的第二天）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对庭审中被告辩称的11664152元工程款只是其付给原告工程款中一部分，原审法院给了一个月时间，让其举证证明共付给原告多少工程款，但被告没有提供相应证据，故其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给付剩余工程款6223387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其中1708159元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1月15日（2015年1月14日审计报告作出的第二天）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剩余4515228元（6223387元-1708159元=4515228元）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3年8月8日（2013年8月7日审计报告作出的第二天）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6223387元工程款，其中1708159元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5年1月15日（2015年1月14日审计报告作出的第二天）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剩余4515228元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从2013年8月8日（2013年8月7日审计报告作出的第二天）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案件受理费57674元由被告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一、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结账清单复印件一份5页。欲证明焦保先和姜洪国、孙永辉存在转包关系，并且在结算报告的日期之后，双方又进行了部分款项的结算，以此证明对方依据结算报告主张的数额是不正确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组证据均系复印件，且焦保先未能出庭作证，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从关联性讲，该组复印件上发生的日期均是在第二份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形成之前，因此对于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应以结算咨询报告为准。该证据系复印件，被上诉人不认可，且该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大庆市金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提交证据如下：
一、装修劳务合同外用工结算单。欲证明在2013年10月份被上诉人施工的劳务部分进行结算时，上诉人在结算单上加盖了项目部的公章，并有项目负责人喻伟及项目部工作人员解来双的签字，主要证明解来双的身份。上诉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可。证据出现两份原件，正说明所盖公章真伪存疑，应做鉴定。该证据不是很完整，所谓见附件，也没有看到附件，不具备证据的客观性。该结算单加盖上诉人项目部章且证人解来双确认该结算单的真实性，该证据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二、2012年9月14日上诉人给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创业城第二项目经理部报告一份，来源于大庆油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欲证明该证据上面的印章和负责人喻炜的签字，在其他场合也使用过印章，与工程造价咨询报告是同一枚公章。上诉人质证称不认可被上诉人所说的证据来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待核实。该报告中加盖了上诉人项目部章，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三、证人解来双出庭作证。欲证明上诉人在创业城工地分为一部和二部，其中焦保先是二部的负责人，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焦保先关于工程方面的行为能够代表上诉人。上诉人质证称没有证据证明证人与上诉人存在劳务关系，对其陈述事实不认可。证人的部分证词也说明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关于公章的真实性存在异议。结合证据一，能够确定证人解来双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创业城二期续建项目十九标段装修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案涉两份审计报告亦是对十九标段工程进行相关审计，审计报告中又加盖了上诉人项目部章及被上诉人公章，故双方共同盖章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的行为能够认定案涉工程施工主体为被上诉人，上诉人在审计报告中盖章的行为应视为对被上诉人作为施工主体的确认。
两份审计报告审计案涉工程款为17887539元，上诉人对已支付被上诉人11664152元工程款无异议，并辩称这只是其付给被上诉人部分工程款，一审法院也给上诉人相应的时间要求其提供证据证明共付给被上诉人多少工程款，但其并未提供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期间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共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款的具体数额，故一审认定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所诉请的案涉剩余工程款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提出审计报告中的上诉人项目部章真实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下列证据，对方当事人提出异议但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证明力：（一）书证原件或者与书证原件核对无误的复印件、照片、副本、节录本。根据该条规定，案涉审计报告系书面证据，该审计报告除加盖上诉人项目部章外，还加盖了多个相关部门的公章，且被上诉人一审、二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审计报告中的上诉人项目部章的真实性。上诉人虽对该项目部章提出异议，但上诉人一审、二审期间并未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该举证责任应由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对项目部章有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55364元，由上诉人北京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志晶
审 判 员 刘 放
代理审判员 王鹏渤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奕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