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5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仙游县榜头镇坝下工艺城30号。
法定代表人陈兆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瑞郁，福建鹏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若妤，女，1980年12月27日出生。
上诉人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家行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若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5）石民初字第00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富家行公司之委托代理人李瑞郁，被上诉人赵若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若妤在一审中起诉称：赵若妤于2014年3月28日与富家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担任富家行公司北京办事处总监，期限为2014年3月28日至2016年3月27日，富家行公司每月应支付赵若妤工资10000元，并根据赵若妤销售业绩结算提成。赵若妤在富家行公司工作期间，认真履行工作职责并完成销售业绩85万元，但富家行公司拖欠赵若妤工资、提成及垫付费用，并于2014年8月5日无故非法解除双方合同。为此赵若妤多次与富家行公司协商，要求富家行公司支付拖欠款项，遭到富家行公司拒绝。后赵若妤于2014年8月18日提起仲裁，现对仲裁裁决不服，诉至法院。诉讼请求：1、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属于劳动合同；2、要求判决富家行公司支付赵若妤2014年4月28日到2014年8月5日拖欠的劳动报酬75543元，其中工资33043元（3个月零9天），提成42500元（销售业绩85万元整）；3、要求富家行公司支付拖欠报销费用6671元；4、要求富家行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64428元。
富家行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双方之间系商业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双方在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有明确约定，赵若妤是利用自身的资源、能力等自主在京开拓市场，而且富家行公司在京仅独家授权赵若妤进行市场拓展，这种方式类似于地区代理商，赵若妤平时拓展业务的过程中不受富家行公司的任何管理支配。双方在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条款以及仲裁条款，特别是在仲裁条款中有明确约定，双方在发生争议后应向北京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该约定印证了双方是普通的民商事纠纷，不是劳动争议。双方的合作关系是根据业务进行提成，双方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底薪实际上是根据年保底业绩240万元×5%计算的每年12万元的提成，平均到每月就是10000元底薪。双方还另约定，赵若妤未完成业绩时应按照同比例退还底薪，如果双方是劳动关系，不可能存在工资退还的问题。合作协议的内容明显与劳动合同存在重大区别，双方合作协议中不具备任何劳动合同中的基本条款，也不存在劳动合同中双方的权利义务，因此富家行公司认为双方是商业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富家行公司认可石景山仲裁委的裁决，赵若妤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赵若妤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严重违约并造成被告重大损失，无权要求富家行公司支付其他业务提成，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赵若妤应每周更新一次客户信息，但赵若妤没有更新也没有完成业绩要求的条件，也就是每月至少完成20万元的条件，甚至拒绝向富家行公司回拢货款，赵若妤还向富家行公司套取其他产品，造成富家行公司重大损失，因此根据协议约定，富家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所以2014年8月5日富家行公司发出了解除合同的通知。同时富家行公司保留另案向赵若妤追索货物及赵若妤违约责任的权利。对赵若妤的诉讼请求，赵若妤主张的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超出了仲裁范围，应予以驳回，赵若妤诉讼请求第一项是确认之诉，其他的诉讼请求是给付之诉，按照法律规定，应予以分离，不应同时主张。赵若妤第三项诉讼请求的报销费用属于赵若妤商业贿赂的非法支出，而且双方约定了是赵若妤以自己能力拓展市场，不应由富家行公司承担，因此该诉讼请求缺乏依据。赵若妤第四项诉讼请求，印证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劳动合同中不可能有违约金的条款。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8日，赵若妤（乙方）与富家行公司（甲方）签订《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约定：一、乙方工作权责：甲方授权乙方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乙方是甲方驻北京办事处，以甲方北京办事处身份开展业务，其管理直属于甲方总部。乙方须履行如下职能：1.乙方利用自身在京资源积极为甲方发展加盟、代理、合作及终端消费等各类渠道，包括不限于会所、酒店、商会、家具加盟代理商等，直接或间接提高甲方品牌销售收入；2、乙方代表甲方负责与北京及周边区域的客户联系协调和销售业务往来……4、乙方工作以联络为主，不得自行与客户或消费者签署供货协议或加盟代理合同，所有合同由甲方总部签署，乙方备案并实时追踪。二、甲方工作权责：1、甲方负责乙方人员的产品及专业知识、技能培训……2、甲方的北京办事处具备唯一性，甲方授权乙方全权代表“富家行”开展北京及周边环渤海经济圈内的客户联系协调和销售业务往来，甲方不可再管辖区域内开设第二家办事处……4、甲方应及时与乙方结算，底薪与提成不得拖延……三、双方合作条件：双方以底薪＋提成的方式合作：1、自本合同生效起，甲方应于每月20日前支付乙方当月底薪，计人民币壹万元整，乙方承诺通过其业务拓展直接或间接的每年为甲方实现销售总额贰佰肆拾万元整，此为保底达标业绩。其中合约生效第一年，乙方的业绩考评期可延伸至第15个月（乙方视情况决定），该考评期内，甲方支付乙方底薪为人民币拾贰万元整。2、自本合同生效起一年度内，乙方如未完成保底达标业绩，则视乙方业绩完成情况，乙方按比例退还部分乙方从甲方所领取的底薪：（达标业绩-
已完成业绩）×5%。3、自本合同生效起，甲方每年度共支付乙方：底薪：人民币拾贰万元整，提成：详见第4条。4、合作产品可划分红木家具、红木工艺品两类；合作方式以乙方直接或间接促成的甲方实际签约销售收入为准。其中：A.甲方授权乙方以如下要求拓展合作单位或直接销售：家具以甲方出厂价上浮5%以上为基本合作条件，上浮比例根据市场实际拓展情况，在保证上述双方议定的最低限前提下，由乙方自主洽商。B.甲方对乙方实施产品出厂价格备案及实时更新，在甲方的实际销售收入中，甲方占有产品出厂价格，实际销售价格与出厂价格的差额部分，即为乙方提成。C.甲方销售收入：指以家具或工艺品供货，铺货，直销等合作方式带来的所有收入，例如加盟商的样品采购价款等均属甲方销售范畴，计算为乙方销售业绩。D.乙方应得的销售提成部分，甲方须在每批次销售回款时同期同比例返还给乙方……四、合作期限：1、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叁年内有效……2、合作期内，乙方保留开设甲方总部在京子公司的权利，甲方应提供各类必要支持。乙方开设甲方子公司后，本合同自动终止……七、争议解决：甲乙双方在发生争端时，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时，应依法向北京市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
庭审中，赵若妤提交邮件及邮件的附件、与孔小龙的电话录音及发票2张（共计4221元），证明富家行公司尚欠其6672元费用未报销。富家行公司对邮件及其附件的内容认可，但主张该费用应由赵若妤负担；富家行公司对电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孔小龙是单位经理，而非总经理，其无权与赵若妤结算报销费用。赵若妤提交其与林尾珠的通话录音，证明销售业绩为85万元，同时证明单位许诺6672元的费用只要有发票就能报销，富家行公司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林尾珠无权代表单位与赵若妤结算，同时主张销售回款仅有20万元，且存在退货风险，但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销售回款仅20万元。
2014年8月5日，富家行公司向赵若妤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庭审中，赵若妤主张同意与富家行公司于2014年8月5日解除劳动关系，但主张富家行公司的解除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应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富家行公司表示双方系合作关系，而非劳动关系。
另查，富家行公司已支付赵若妤底薪10000元。
本次诉讼前，赵若妤向北京市石景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富家行公司：“1、支付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8月5日拖欠底薪33043元；2、支付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5日拖欠提成42500元；3、支付2014年6月3日、2014年6月17日、2014年6月20日报销销售费用6671元；4、支付违约金164428元；5、支付拖欠请求1-3的25%经济补偿金20553元；6、支付2014年8月5日非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17568元；7、按合作协议第5条，继续履行支付义务”2014年12月8日，该仲裁委作出京石劳仲字（2014）第1161号裁决书，裁决“驳回赵若妤的仲裁请求。”赵若妤不服仲裁裁决，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京石劳仲字（2014）第1161号裁决书、解除合同通知书、通话录音、邮件、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富家行公司与赵若妤是否系劳动关系。富家行公司与赵若妤签订的合同名称虽为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但该协议中约定赵若妤的管理直属于富家行公司，富家行公司授权赵若妤全权代表“富家行”开展业务以及双方的合作方式为：底薪＋提成的约定，均符合劳动关系认定的要件，故对赵若妤要求确认其与富家行公司签订的《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系劳动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赵若妤要求富家行公司支付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8月5日期间底薪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底薪及提成的认定，赵若妤主张自2014年3月28日至2014年8月5日期间，其销售业绩为85万元，并提交录音证据证明，富家行公司认可录音证据的真实性，故法院认定赵若妤的销售业绩为85万元。赵若妤主张所有销售业绩均有提成，富家行公司主张超出保底业绩外的销售业绩才有提成，结合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第三项的规定（业绩未达标需返还底薪的约定），依据公平原则，法院认定超出保底业绩外的销售业绩需支付提成，结合赵若妤的工作年限及销售业绩，依据其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中的规定，赵若妤尚欠1万元销售业绩才到达标保底业绩，故对赵若妤要求富家行公司支付提成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报销费用，富家行公司虽主张该笔费用应由赵若妤负担，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赵若妤提供的电话录音，法院认定该笔费用应由富家行公司负担，但数额应以发票为准。
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富家行公司主张赵若妤违反双方约定，与其解除签订的协议，赵若妤否认违反约定，富家行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赵若妤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故法院对赵若妤要求富家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赵若妤主张的数额有误，法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之规定，据此判决：一、确认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与赵若妤于二○一四年三月二十八日签订的《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系劳动合同；二、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赵若妤二○一四年四月二十八日至二○一四年八月五日底薪三万二千五百元；三、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赵若妤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一万元；四、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内给付赵若妤应报销费用四千二百二十一元；五、驳回赵若妤其他诉讼请求。
富家行公司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赵若妤的诉讼请求。上诉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劳动关系明显错误。双方在《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双方系合作伙伴关系，即商业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仅根据录音证据认定“赵若妤的销售业绩为85万元和报销费用负担”明显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富家行公司应支付赵若妤底薪、经济赔偿金”是错误的。
赵若妤答辩称：赵若妤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富家行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审理本案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二审新证据。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2014年3月28日，赵若妤与富家行公司签订的《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中约定赵若妤的管理直属于富家行公司；富家行公司授权赵若妤全权代表“富家行”开展业务；双方以底薪＋提成的方式合作，每月20日前支付当月底薪，计人民币1万元等，上述约定均符合劳动关系认定的要件。现赵若妤要求确认其与富家行公司签订的《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系劳动合同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富家行公司主张双方系合作伙伴关系，非劳动关系，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赵若妤依双方签订的《富家行北京办事处合作协议》中关于底薪1万元的约定，要求富家行公司向其支付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8月5日期间底薪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此项判定数额正确，本院不持异议。富家行公司上诉不同意向赵若妤支付上述底薪的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赵若妤主张富家行公司应为其报销费用，并向原审法院提交电话录音及相关发票为证。富家行公司则主张上述费用应由赵若妤负担，但未能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本院结合赵若妤提供的电话录音及发票，认定富家行公司应为赵若妤报销费用。原审法院此项判定数额正确，本院不持异议。
2014年8月5日，富家行公司以赵若妤违反双方约定为由，向赵若妤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与赵若妤解除了协议。赵若妤否认其违反约定，且富家行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赵若妤违反了双方的约定，故富家行公司的解除理由不能成立。故对赵若妤要求富家行公司向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的请求，本院应予支持。原审法院此项判定数额亦正确，本院不持异议。富家行公司上诉不同意向赵若妤支付上述赔偿金的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仙游县富家行古典家具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芳
代理审判员 张 瑞
代理审判员 张晓蓓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宋惠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