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6民终17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新民，烟台市莱山区滨海街道东兴社区居民。
委托代理人：孙文那。
委托代理人:汤日剑，山东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文花，烟台市莱山区滨海街道东兴社区居民。
上诉人孙新民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莱山区人民法院（2015）莱山民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孙新民诉称，孙仲民系我的同父异母兄弟，于1996年3月24日去世，去世时在孙家滩六街37号留有房屋一套。孙仲民在世时未结婚也无子女，去世时未留遗嘱，其遗留房产经由父亲孙丕芳继承（我的母亲曹善玉与孙仲民为未形成抚养关系的继母子关系，不享有继承权）而成为孙丕芳与曹善玉的夫妻共同财产。我父亲孙丕芳于1999年11月22日去世，我母亲曹善玉于2007年9月8日去世，两位老人去世时未留遗嘱。2009年8月3日，被告与东兴社区居委会就孙仲民遗留的上述房屋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并领取拆迁补助费用14820.48元。2009年10月，被告实际接收了以上述房屋置换的上海滩花园A区20号楼一单元四层西户房屋。2013年，被告又从东兴社区居民委员会领取了该套房屋经济补偿金72900元。我认为，我的母亲曹善玉于2007年9月8日去世后，上述房屋有一半作为曹善玉的遗产应由其三个法定继承人（为曹善玉的三个亲生子女，该事实业经（2011）莱民一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平均继承，故原告作为三名法定继承人之一，对该房屋的六分之一份额享有继承权，从而对该房屋拆迁产生的直接拆迁利益享有六分之一的权益。因为该房屋拆迁时获得的直接补偿面积为91.224平方米，且被告已实际接受了置换安置房屋，同时被告后来领取了拆迁补偿费72900元。现请求判令我对上海滩花园A区20号楼一单元四层西户房屋中的15.204平方米面积享有所有权；被告返还我拆迁补偿费1215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原审被告孙文花辩称，一、孙仲民生前无儿无女，身患××，我和父母照顾他15年，且我在孙仲民去世后为他办了丧事，当时孙家滩六街37号房屋仅值五六百元，因我的付出，孙新民、孙某乙、孙某甲兄弟三人商议将该房屋给我，所以在当年该房屋的土地使用证就过在我父亲名下，2001年6月23日，该房产过户至我的名下。2009年旧村改造，我拿着房产证及相关证件就该房屋签订了旧房拆迁手续及合同，两个月之后，东兴社区向我发放了位于大华A区20号楼403室的安置房，我至今在自己的房子里已经住了5年了；二、补偿金是因为我们家六个人的户口都在六街37号，房产证的户主是我，所以东兴社区向我发放了补偿金。三、2011年原告的亲笔签名、东兴社区办理所有手续的时间可以证明该房屋房产证过户手续是在我奶奶在世时过的户，这可以证明该房屋不是遗产。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烟台市莱山区滨海街道办事处东兴社区居民孙丕芳、曹善玉于1951年左右结婚。孙丕芳与曹善玉结婚前，育有六个子女，按照长幼排序分别为：长女孙淑娟，长子孙惠民，次女孙纯荣，次子孙富民，三子孙忠民（又名孙中民、孙仲民），四子孙某甲（又名孙仁民）。曹善玉与孙丕芳结婚前育有一女孙淑卿。孙丕芳、曹善玉婚后育有二子：孙新民、孙某乙。被告系孙某甲之女。孙忠民于1996年3月24日去世，生前无配偶子女。孙丕芳于1999年11月22日去世，曹善玉于2007年9月8日去世。孙忠民、孙丕芳、曹善玉生前未留有遗嘱。
二、2011年，原告曾因法定继承纠纷将孙某乙诉至原审法院。2011年12月23日，原审法院作出（2011）莱民一初字第167号民事判决，认为：“曹善玉与孙丕芳结婚时，孙丕芳与其前妻生育的六个子女中排行最小的孙仁民已15岁，一年后即参加劳动，而且曹善玉与孙丕芳结婚后已不干活；其他五个子女孙淑娟、孙惠民、孙纯荣、孙富民、孙忠民或已成年或已独立生活，曹善玉未抚养教育孙丕芳与其前妻生育的六个子女，曹善玉与该六个子女没有形成具有抚养教育关系的继母子、母女关系。也就是说曹善玉与孙淑娟、孙惠民、孙纯荣、孙富民、孙忠民、孙仁民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对父母子女关系的有关规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三、1991年10月15日，房屋管理部门将原位于烟台市莱山区滨海街道办事处孙家滩六街37号的房屋（下称“孙家滩六街37号房屋”）登记在孙忠民名下，该房屋的房产档案载明：“产权人孙仲民，编号3706020936733，北屋5间60.16平方米”。
四、2009年8月3日，被告与东兴社区居委会及烟台市新建房屋拆迁处签订旧村改造拆迁房屋补偿安置协议，约定：“甲方：东兴社区居委会，乙方：（孙仲民）孙文花，无偿安置楼房建筑面积：拆1平方米合法产权证房建筑面积置换1.4平方米的标准计算，置换楼房建筑面积84.224平方米；按符合补助20㎡/人的楼房规定（符合规定人口数4），补助楼房面积80平方米；合法产权证房补助建筑面积7㎡/栋，补助栋数1，补助建筑面积7㎡；前述三项补偿、建筑面积合计171.224平方米。”
2014年9月18日，东兴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载明：“根据三滩二号拆迁补偿补充协议，为了加快拆迁进度，给予每个拆迁户以经济补偿（以房产证为准），补偿金额为人民币柒万贰仟玖佰元正。”孙家滩六街37号房产的补偿费已由被告领取。原、被告均认可72900元的补偿费是补偿给每栋被拆迁房屋的，与房屋面积及落户在该房产内的人口数均无关系。
2009年10月15日，东兴社区居委会及烟台市新建房屋拆迁处通知被告，拆迁安置房屋位于烟台市莱山区大华上海滩A区20号楼一单元四层西户，建筑面积128.49平方米。该安置房至今未办理房产证。
庭审中，原告主张原位于孙家滩六街37号的房屋在孙忠民去世后，因孙忠民无配偶子女，未留有遗嘱，应由其父孙丕芳独自继承，因未明确只归孙丕芳个人所有，应为孙丕芳及曹善玉的夫妻共同财产，按照拆迁补偿协议六街37号的房屋置换楼房的面积为91.224平方米，原告在本案中不要求对孙丕芳遗留的份额进行继承，仅要求继承曹善玉所有45.612平方米的三分之一，分得曹善玉所应分得的拆迁补偿费的三分之一计12150元。原告对其上述主张未提交证据证明。
被告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称：孙忠民由我照顾了15年，孙忠民去世后，由我为其出资1000多元操办了丧事，而当时六街37号的房屋仅价值五、六百元，故孙新民、孙某乙、孙某甲兄弟三人口头协商将六街37号的房屋抵给我，我奶奶知道这个情况，并于1996年将六街37号房屋的土地使用权登记在我父亲名下；五、六年后，村委找到我奶奶曹善玉，称村里要办房产证，为了办理房产证，我于2001年找到孙新民、孙某乙、孙某甲，签订了一份书面协议，该房屋的房产证于2001年已经办理完毕；我作为孙家滩六街37号房产的房主领取了补偿费。被告为此提交孙家滩六街37号房屋的房屋产权登记申请表、房产证（未加盖房屋管理部门印章）、土地证、2001年更名申请、2014年1月东兴社区居委会证明、证人孙某甲、孙某乙、贺某、陈某、孙某丙、吕某的书面证人证言、证人孙某甲和孙某乙出庭作证。房产证载明：“房产证号烟房莱私字第××号，所有权人孙文花，房屋5间，建筑面积61.44平方米，南屋，附记：换证，原证号0936733”。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证号烟莱集建96字第15701号，土地使用者孙仁民，用地面积61.44平方米”。2001年更名申请载明：“申请更名：兹有6街（37号）孙忠民房5间，因孙忠民过世，现将此房更改为其侄女孙文花，特申请办理。孙家滩村民孙文花2001年7月26日证明人孙某甲新民孙某乙”。2014年1月东兴社区居委会证明载明：“兹有我东兴社区居民孙忠民有房屋一栋，座落在孙家滩6街37号，孙忠民本人于1996年3月份病故，当时其兄弟孙某甲、孙新民、孙某乙商议此房产归其侄女孙文花所有，孙文花在2001年向村委提交更名过户申请将此房更名孙文花名下，因当时分管房产工作人员失误，该房产证已填好，未到房管局有关部门办理相关手续。”证人的书面证明均载明孙忠民生前患有癫痫，由孙文花及其父母照顾多年。证人孙某甲称：“2001年更名申请上我签字了，房子给被告了，曹善玉知道，她当时在世。”证人孙某乙称：“当初写更名申请是因为我妈同意，当时我看到孙某甲和孙新民都签字了，我也就签字了，因为孙忠民死的时候，谁都没有拿殡葬费的，就孙文花拿了殡葬费，所以我们就同意将孙忠民的房子抵给孙文花，我妈不识字，所以没签字。”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土地证没有异议，认可孙忠民的丧葬事宜由被告出资办理，但认为被告提交的房产证没有填发机关的印章，且房产档案一直没有更名；认为2001年更名申请中“新民”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对村委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房屋产权应以房产档案为准；对书面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对证人孙某甲、孙某乙的陈述不予认可。原告为此申请对2001年更名申请中的孙新民签字进行笔迹鉴定。2014年8月1日，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新民’二字是孙新民书写”。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1000元。
原告为证明东兴社区出具的证明系应被告要求所出具、而非社区所确认的事实，提交了原告及其女儿孙文娜分别与东兴社区工作人员孙志远、孙敬波、孙红晓的电话录音4段。被告认为原告提交的上述录音材料不是东兴社区工作人员本人说的，但不申请对录音的真实性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原位于烟台市莱山区滨海街道办事处孙家滩六街37号的房屋为孙忠民所有，孙忠民生前无配偶、子女，亦未留有遗嘱，孙忠民的丧葬事宜由被告出资办理的事实清楚。孙忠民去世后，其房产应由其父孙丕芳予以继承，因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该房产归孙丕芳个人所有，故该房产应为其与曹善玉的夫妻共同财产。
本案中，原告主张，曹善玉去世后，孙家滩六街37号房屋有一半应作为曹善玉的遗产进行法定继承。而被告辩称，因其出资办理了孙忠民的丧葬事宜，故孙新民、孙某乙、孙某甲同意将孙家滩六街37号房屋抵顶给她，曹善玉对此亦知情。为此，被告提交了相关证据。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交的更名申请、土地证、村委证明、证人证言与庭审查明的孙忠民的丧葬事宜是由被告出资
办理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能够证明被告所主张的事实，可以确认曹善玉生前知晓且同意将孙家滩六街37号房屋变更登记至被告名下用于抵顶孙忠民的丧葬费，可视为曹善玉生前已对其所有的孙家滩六街37号房产份额作出处分，该处分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故曹善玉去世后，其名下房产份额及相应财产权益不能按法定继承进行处理。原告虽对被告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但经鉴定，更名申请中的“新民”二字系其本人所签，其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综上，法院对原告要求确认其对烟台市莱山区大华上海滩A区20号楼一单元四层西户的房屋中的15.204平方米享有所有权、要求被告返还其拆迁补偿费1215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判决：驳回原告孙新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1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5910元，由原告孙新民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孙新民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房产在产权人孙忠民去世后，应由其父孙丕芳继承，因无证据证明该房产归孙丕芳个人所有，故该房产应为孙丕芳与曹善玉的夫妻共同财产，孙丕芳去世后，应由曹玉善及孙丕芳的子女继承。这一点，原审判决认定无误，但对于用房屋抵顶丧葬费的事实认定是错误，该房屋至拆迁时也没有更名这一事实是确认无误的；2、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提交的更名申请、土地证、村委证明、证人证言与庭审查明的孙忠民的丧葬事宜是由被上诉人出资办理的事实能够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条，可以确认曹善玉生前知晓且同意将孙家滩六街37号房屋变更登记至被上诉人名下用于抵顶孙忠民的丧葬费，可视为曹善玉生前已对其所有的孙家滩六街37号房产份额作出处分，应合法有效，这明显与事实和法律相悖；3、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为遗产，被上诉人则主张曹玉善将涉案房屋抵顶丧葬费，原审法院却站在被上诉人的角度，未调查所有继承人的意愿，并对曹玉善继承人孙淑卿的说法“我妈不可能把房给她，我妈会写字”没有提及，对孙丕芳留下的分书“家产与孙仁民无关”不予考虑，况且丧葬费上诉人当时已拿，被上诉人坚持由其出，谁出丧葬费都是暂时的，台湾在大哥回家都给了被上诉人，根本没有协商过丧葬费抵顶房屋的事情；4、原审中的两位证人，一位是被上诉人的父亲孙仁民，别一位是与上诉人多年不和的孙某乙，证人证言前后矛盾，可信度极低，不应被采信等。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孙文花则以原审判决正确为由进行了答辩。要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上诉请求及理由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理由，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请求确认对涉案房屋享有15.204平方米的所有权，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拆迁补偿款12150元,理由是否成立，法院应否予以支持。涉案房屋原为孙忠民所有，孙忠民生前无配偶、子女，亦未留有遗嘱的事实清楚。孙忠民去世后，其房产应由父亲孙丕芳继承，因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该房产归孙丕芳个人所有，故该房产应为其与曹善玉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被上诉人对此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属于其母亲曹善玉的遗产，应由上诉人等法定继承人予以继承，对此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主张因其出资为孙忠民操办了丧事，故上诉人孙新民及其兄弟孙某乙、孙某甲三人口头协商将涉案房屋给了被上诉人，并向法院提交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申请表、房产证、土地证、2001年更名申请、2014年1月东兴社区居委会证明及证人孙某甲、孙某乙、贺某、陈某、孙某丙、吕某的书面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上诉人对土地证及村委证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2001年更名申请提出异议，主张更名申请上的上诉人签名不是其本人，并向法院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结论为：“‘新民’二字是孙新民书写”所签，上诉人虽对该鉴定结论不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推翻，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及其鉴定人员不具备相应鉴定资格，或者鉴定程序违法，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再结合东兴社区居委会证明以及原审法院对涉案房屋的法定继承人之一孙某乙所调查的情况，原审法院依法认定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的继承份额已处分给了被上诉人。在此情形下，上诉人请求确认对涉案房屋享有15.204平方米的所有权，并要求被上诉人返还拆迁补偿款12150元，理由不当，与法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孙新民上诉理由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10元，由上诉人孙新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栾建伟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李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