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1644号
原告（反诉被告）王植，男，1951年10月22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
原告（反诉被告）任筱梅，女，1954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两原告（反诉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庆龙，退休，住上海市宝山区宝林五村***号***室。
被告（反诉原告）钱霁平，男，1981年1月2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告（反诉原告）孙宏清，女，1981年5月25日生，汉族，住址同上。
两被告（反诉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亚辉，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王植、任筱梅诉被告（反诉原告）钱霁平、孙宏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穆英慧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王植及其与任筱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庆龙，被告（反诉原告）钱霁平及其与孙宏清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亚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植、任筱梅诉称，王植、任筱梅为改善居住条件，有购买系争上海市宝山区宝菊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的意向。2014年10月1日，经上海太平洋房屋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居间介绍，与钱霁平、孙宏清签署了《房地产买卖（含居间）》协议。协议签订后，王植、�筱梅分三次向钱霁平、孙宏清支付了定金10万元。2014年10月16日，王植、任筱梅与钱霁平、孙宏清到太平洋公司去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钱霁平、孙宏清与太平洋公司业务员发生争吵，拒绝签字，致使双方未能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此后王植、任筱梅要求钱霁平、孙宏清返还10万元未果，故起诉，要求钱霁平、孙宏清返还意向金10万元，并按照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支付该款自2014年10月16日起至2015年11月17日止的利息。
钱霁平、孙宏清反诉并辩称，2014年10月1日，通过太平洋公司居间，双方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含居间）协议》包含两个法律关系，一个是房地产买卖，一个是房地产居间。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房价、付款方式、办理过户时间等内容，房地产买卖合同的基本条款已成立，双方所签协议的性质为房地产买卖合同。王植、�筱梅支付的10万元性质为定金，不是意向金。为完成过户，王植、任筱梅与钱霁平、孙宏清需签署《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但王植、任筱梅提出要改变房价，将约定的房价款265万元做低为158万元，这一要求，无论是太平洋公司还是王植、任筱梅都未与钱霁平、孙宏清协商，两人之前对此并不明知。做低房价是逃税行为，钱霁平、孙宏清无法接受这样的违法操作，房价做低了107万元，已经低于当初的买入价，审税不可能通过，这样的虚假行为，已经超出了钱霁平、孙宏清的底线，两人无法接受，所以双方当日未签约。2014年10月20日，钱霁平、孙宏清已向王植、任筱梅发出律师函，提出要解除合同，王植、任筱梅并无异议，双方的房地产买卖合同已于2014年10月26日解除。因王植、任筱梅坚持要做低房价，在钱霁平、孙宏清不同意的情况下，拒绝履行合同，王植、任筱梅已构成违约，故钱霁平、孙宏清有权没收定金。钱霁平、孙宏清出售系争房屋是为了置换，由于王植、任筱梅违约，已造成钱霁平、孙宏清与第三方上海天祥华侨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祥公司”）于2014年10月14日签订的《浦ＸＸ侨城定购确认书》无法履行，5万元定金已被没收。另外，钱霁平、孙宏清支付给案外人的内部房屋认购费2万元（实际支付的是3万元）也因此被没收，现钱霁平、孙宏清有证据证明的损失是7万元，故反诉要求王植、任筱梅赔偿损失7万元。
王植、任筱梅针对反诉辩称，钱霁平、孙宏清与案外人签订合同，是其双方自己的行为，与王植、任筱梅无关，不同意钱霁平、孙宏清的反诉请求。当初签订居间协议的时候，中介公司是将买卖双方分开来商谈。中介告诉王植、任筱梅，称钱霁平、孙宏清同意将房价做低到158万元，王植和�筱梅才签订居间协议。后来网签合同上房价做低到多少，王植、任筱梅并不清楚，直到收到钱霁平、孙宏清发来的律师函，才知道房价做低到158万元。买卖双方在2014年10月1日签订了居间协议，10月3日，王植、任筱梅分三次支付了定金10万元后，就再没有与中介联系。10月16日上午中介公司通知王植、任筱梅晚上到中介门店来签约，王植、任筱梅先到，中介公司称昨天钱霁平、孙宏清看到合同，对158万元房价不认可要反悔，双方还发生了争执。之后，钱霁平、孙宏清来到中介公司，就将手机打开，说了公正起见，录音为证，钱霁平、孙宏清与中介公司又发生了争吵，王植、任筱梅毫无思想准备，也不知道他们争吵什么。最后，钱霁平、孙宏清就离开了，王植、任筱梅还问中介公司，发生了什么事情，中介公司称钱霁平、孙宏清反悔了，说话不算数，王植要看网签的合�，中介公司也不让看，说不要签了，当天也没有签约成功。10月20日，钱霁平、孙宏清给王植、任筱梅发了律师函，提出解除协议，没收定金，因该函是发给中介公司，王植、任筱梅与中介公司协商，让中介公司与钱霁平、孙宏清联系，但中介公司不肯回函，也不联系。王植也上门要钱霁平返还10万元，但钱霁平、孙宏清不肯归还。王植、任筱梅与钱霁平、孙宏清只签订了居间协议，双方只达成了买卖意向，并未订立正式的房屋买卖合同，双方之间买卖关系不成立，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双方只能解除居间协议，既然居间关系解除，钱霁平、孙宏清应该返还10万元。
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1日，钱霁平、孙宏清（出售方、甲方）与王植、任筱梅（承购方、乙方）及太平洋公司（中介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含居间）协议》，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购买上海市宝山区宝菊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总房价款为265万元，此价为房东净到手价。双方约定定金总额为10万元，甲方委托中介方代为收取并保管剩余定金，同时该房地产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交由中介方保管。中介方收到该笔定金视为甲方收到。甲方应于乙方付清全部房款当日将该房屋交付乙方。乙方于甲乙双方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当日，支付甲方房款10万元（含定金）；乙方于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甲方房款90万元；乙方于2014年11月15日前支付甲方房款60万元；乙方于甲乙双方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手续且交易中心出具受理单当日，支付甲方房款100万元；乙方于甲方将该房地产交付乙方并办妥物业更名手续当日，支付甲方房款5万元。甲乙双方按国家规定缴纳的交易税费均由乙方承担，甲乙双方应支付给中介方的服务费总计房屋总价2%，亦均由乙方支付。甲乙�方应于2014年12月30日前至上海市宝山区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房屋过户手续。若甲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的期限内以约定的条件签订关于该房地产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视为甲方违约，则甲方应双倍返还乙方支付的定金；若乙方未能在本协议约定期限内以约定条件签订关于该房地产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视为乙方违约，则乙方支付的定金由甲方没收不再返还。甲乙双方签署本协议后买卖关系成立，为办理交易过户手续之需，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署生效后次日起15天内签署网上备案专用《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签订后，王植、任筱梅当天支付了定金4万元，之后两天将定金补足至10万元，钱霁平出具了相应的定金收据。2014年10月16日，王植、任筱梅与钱霁平、孙宏清至中介公司准备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后因房价问题无法协商一致，双方并未签订《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2014年10月20日，钱霁平、孙宏清委托律师向王植、任筱梅及太平洋公司发出律师函，主要内容为：双方签署居间协议后，买卖关系已成立。为办理交易过户手续之需，双方应于2014年10月16日签署备案的合同。10月16日当天，因王植、任筱梅、太平洋公司违背《协议》约定的合同价款，提出将合同价格拆分为两部分，备案合同交易价格为158万元、装修款定价107万元，做低房价的虚假行为，钱霁平、孙宏清不能接受，双方协商不成，当时未能签约。因未能签约的责任在王植、任筱梅和太平洋公司，钱霁平、孙宏清将没收定金10万元。另外，钱霁平、孙宏清已于2014年10月14日支付购房定金5万元，如果王植、任筱梅拒绝履行《协议》，钱霁平、孙宏清的5万元定金将被没收，其损失将由王植、任筱梅承担。现钱霁平�孙宏清同意将签署备案合同的日期变更为10月25日，如果王植、任筱梅、太平洋公司不在24日主动联系钱霁平、孙宏清，确定25日签约，则双方签订的协议于2014年10月26日解除；没收定金10万元；赔偿钱霁平、孙宏清损失5万元；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之后，王植、任筱梅收到律师函后，未与钱霁平、孙宏清继续交易。
另查明，2015年4月20日，王植、任筱梅曾起诉太平洋公司，要求其返还已付的中介费23，000元。在该案审理中，本院通知钱霁平、孙宏清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审理后，认定三方签订房地产买卖居间协议后，由于对房价问题无法协商一致，致交易无法继续进行。钱霁平的陈述说明太平洋公司事先知道王植、任筱梅要求做低房价，而房价是决定交易的重要事项，但太平洋公司作为中介公司未在居间过程中谨慎处置，未尽到相应责任。居间服务包括签订备案合同、付款、过户、交房等一系列事项，事后买卖双方因房价问题未继续交易，太平洋公司的服务内容只是让买卖双方签订了买卖居间协议，未再继续完成居间服务的其他事项，故太平洋公司不应全额收取居间费用，应将收取的费用退还王植、任筱梅。考虑到王植、任筱梅在签订买卖居间协议时，没有在协议上明确做低房价，也存在一定过失，且太平洋公司也进行了一定的居间服务，故本院判决由王植、任筱梅支付太平洋公司5，000元服务费用，太平洋公司返还王植、任筱梅中介费18，000元。判决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案件已生效。
审理中，王植、任筱梅表示，2014年10月1日在中介公司签署了买卖居间协议。当时是中介公司单独和王植、任筱梅商谈，钱霁平等人在隔壁房间，中介公司说钱霁平、孙宏清要270万元，王植、任筱梅还价到265万元，中�公司又去和钱霁平、孙宏清谈，后来说钱霁平、孙宏清同意265万元，但是税费要王植和任筱梅全包。王植和任筱梅认为如果全包，税费就要30万元，总价接近300万元，不能接受。中介公司提出可以做低房价，做到158万元，总支出在280万元到285万元，这符合王植、任筱梅的心理价位，就同意做低房价到158万元。谈好后，中介公司又去和钱霁平、孙宏清谈，回来说他们也同意了，就各自签了买卖居间协议。10月16日上午，王植、任筱梅到中介公司准备签订网上合同，钱霁平、孙宏清提出做低合同价格是违反国家规定的，要按照265万元来签，还与中介公司发生争吵，王植、任筱梅当天就是来签约的，对他们争吵毫无准备，故当天没有签约成功。事后王植、任筱梅让中介公司与钱霁平、孙宏清协商，但中介公司表示不管。王植、任筱梅也上门要求钱霁平、孙宏清返还钱款未�。买卖双方只达成了买卖的意向，双方签署的协议是居间协议，并不是买卖协议，双方买卖关系未成立，故钱霁平、孙宏清应返还意向金10万元。
钱霁平、孙宏清表示，10月1日签约当天，中介公司是将双方分开来商谈，最后谈好是钱霁平、孙宏清265万元到手价，不承担任何税费。当天中介公司和王植、任筱梅从未提出过要做低房价到158万元，钱霁平、孙宏清也没有做低房价这一概念。10月15日，马上到正式签约期限，钱霁平与中介公司联系签约事宜，中介公司说要做低房价到158万元，钱霁平表示不同意，中介公司让其再考虑一下。10月16日，钱霁平、孙宏清至中介公司签约，当天两人就明确表示不同意将房价做低到158万元，因为这个价格低于两人当初的买入价，这在交易中心审税是不可能通过的。当天钱霁平、孙宏清提出少做低一点房价可以，但做到158万元太低，但王植、任筱梅不同意，坚持要做低到158万元，所以当天签约未成。之后，王植、任筱梅也没有再就房价问题与钱霁平、孙宏清协商过，只是上门来索要10万元定金。上门时，钱霁平也提出不要做低房价，可以适当降低房价出售，但王植、任筱梅坚持要求退还定金。钱霁平、孙宏清出售系争房屋是为了置换，两人在2014年10月14日另外定购了房屋，为此支付了定金5万元。因该房屋在内部销售，钱霁平、孙宏清通过中介疏通关系后才能购买，为此支付了3万元好处费，但中介公司只开具了2万元的收据。由于王植、任筱梅不再购买系争房屋，钱霁平、孙宏清也无法购房，5万元定金已被没收，中介公司收取的好处费也不再返还，称已作为佣金。为此，钱霁平、孙宏清提供《浦ＸＸ侨城定购确认书》、签购单、收据、没收定金确认书等证据，证明因王植、任筱梅的违约，已造成其损失。王植、任筱梅认为这是钱霁平、孙宏清的个人行为，与其无关。
以上事实，有王植、任筱梅提供的《房地产买卖（含居间）协议》、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定金收据三份、律师函、《佣金确认单》、（2015）宝民三（民）初字第704号民事判决书、钱霁平、孙宏清提供的《浦ＸＸ侨城定购确认书》、签购单、收据、没收定金确认书等，及当事人所作陈述等证据为证，有关证据已经庭审质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王植、任筱梅与钱霁平、孙宏清就系争房屋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含居间）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均应按照诚实信用的原则全面履行。该合同中对房屋地址、房价款、房款支付方式、过户、交房、违约责任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已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基本要件�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关系已经成立。王植、任筱梅认为双方签署的只是居间协议，房屋买卖关系不成立的意见，缺乏依据。合同签订后，王植、任筱梅按约支付了10万元，钱霁平、孙宏清也出具收条确认为定金，故该笔10万元的性质为定金，并非意向金。双方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了房价款为265万元，并未约定要做低房价，王植、任筱梅也未与钱霁平、孙宏清另外签署协议约定做低房价。现王植、任筱梅亦未提供证据证明钱霁平、孙宏清同意将房价做低至158万元，故在2014年10月16日正式签约当日，钱霁平、孙宏清不同意做低房价到158万元，致使双方就房屋价格无法协商一致，从而签约未成。签约不成的责任系因王植、任筱梅要改变双方之前对房价的约定所致，钱霁平、孙宏清并无过错。因王植、任筱梅改变房价的行为，已构成违约，按照协议约定，钱霁平、孙宏清有权没收其定金，王植、任筱梅要求钱霁平、孙宏清返还意向金10万元并支付该款利息的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准许。虽然钱霁平、孙宏清主张其因王植、任筱梅的违约行为已造成其损失，其没收王植、任筱梅的定金10万元后足以弥补其损失，其再要求王植、任筱梅赔偿其损失7万元的反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王植、任筱梅要求被告（反诉原告）钱霁平、孙宏清返还意向金10万元等本诉请求，不予支持；
二、被告（反诉原告）钱霁平、孙宏清要求原告（反诉被告）王植、任筱梅赔偿其损失7万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
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8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王植、任筱梅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收取为77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钱霁平、孙宏清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穆英慧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日
书记员 罗仁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