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民再15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杰贤，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11。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观明，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18。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观水，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0373。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栋贤，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16。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观华，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3X。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康华，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17。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校贤，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30。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阳华，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39。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华寿，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454。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振贤，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59。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春猷，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37。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土金，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10。
再审申请人（一审起诉人、二审上诉人）：李文泰，男，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公民身份号码×××2250。
上列十三名再审申请人的诉讼代表人：李杰贤，系本案再审申请人之一。
上列十三名再审申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冼日生，广东仁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十三名再审申请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冼琼炜，广东仁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李杰贤、李观明、李观水、李栋贤、李观华、李康华、李校贤、李阳华、李华寿、李振贤、李春猷、李土金、李文泰不服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湛中法立民终字第30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作出（2015）粤高法立民申字第33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杰贤、李观明、李观水、李栋贤、李观华、李康华、李校贤、李阳华、李华寿、李振贤、李春猷、李土金、李文泰向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起诉称：李杰贤等人祖公李杨芳于1958年下葬于吴川市板桥镇油杭村一个荒山岭上，当时附近荒无人烟，全是坟地，祖公的后代均在此地扫墓拜祭。2012年清明，李杰贤等人前往祖墓扫墓时，发现黄土兴在祖墓旁边已经建起一层混凝土房屋，祖墓近三分一被房屋侵占，祖墓前面空间窄小，摆放祭品困难，更无空间跪拜。双方为此发生冲突。2013年清明，李杰贤等人前往祖墓扫墓，因黄土兴阻挠双方再次发生冲突。2014年清明，李杰贤等人在祖墓上用混凝土加固，但又被黄土兴破坏。2015年清明，李杰贤等人准备再次在祖墓上用混凝土加固，遭到黄土兴极力阻止。黄土兴建房无任何合法手续，是违章建筑，其侵占李杰贤等人的祖墓土地、妨害破坏祖墓，构成侵权。诉请判令：1.黄土兴停止对李杰贤等人加固祖墓的妨碍，以后不得以任何方式妨害祖墓；2.黄土兴赔偿李杰贤等人经济损失3.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并在湛江日报、吴川广播电台上公开赔礼道歉；3.由黄土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吴川市人民法院认为，本案所诉坟地的土地使用权未经人民政府确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的规定，涉及土地使用权属的争议，应由人民政府处理，故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范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第（六）项的规定，对李杰贤等人的起诉，不予受理。另，李杰贤等人诉称黄土兴建屋无任何合法手续，是违章建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若属违章建筑，应由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处理，李杰贤等人可就此问题向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登记立案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十条第（六）项的规定，吴川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5）湛吴法立民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对李杰贤等十三人的起诉，不予受理。
李杰贤、李观明、李观水、李栋贤、李观华、李康华、李校贤、李阳华、李华寿、李振贤、李春猷、李土金、李文泰不服一审裁定，向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裁定认为本案要先确权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非由于土地权属纠纷而起，无须先确权。（二）祖坟属于物的范畴，应受法律保护。（三）李杰贤等人的起诉可归入占有排除妨害和人格权纠纷案由，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四）土地确权制度与占有保护制度并行不悖，占有保护制度保证了寻求国家强制力保护的渠道畅通，土地确权是从根本上解决权属争议，本身并无国家强制力参与其中，在根本解决权属争议之前，占有保护制度的作用不该被否定和空置。（五）一审裁定以李杰贤等人非土地权属人为由不予受理，等于纵容此类破坏祖坟的行为。（六）民事起诉状中提到黄土兴所建房屋是违章建筑只是李杰贤等人对事实的陈述，并未就此事项在诉讼请求中提出任何请求，一审裁定以此为由不予受理是错误的。请求：撤销（2015）湛吴法立民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指令吴川市人民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
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所诉坟地存在争议，但李杰贤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法提供证据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原告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的规定，李杰贤等人可向人民政府有关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故此，一审法院对本案不予受理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李杰贤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7月8日作出（2015）湛中法立民终字第301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李杰贤、李观明、李观水、李栋贤、李观华、李康华、李校贤、李阳华、李华寿、李振贤、李春猷、李土金、李文泰不服二审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本案并非土地权属纠纷，一、二审裁定认定本案为土地争议，认为需要先确权，是混淆了“土地”与“坟墓”、“坟地”与“坟墓”的概念，应予纠正。本案是因李杰贤等人祖坟被黄土兴打砸、破坏且阻挠加固而引发，虽然黄土兴侵占了祖坟的部分土地，但李杰贤等人并未就该部分土地请求排除妨害、拆除违法建筑。本案争议的是黄土兴是否有权破坏祖坟、破坏祖坟是否需要赔偿，而非祖坟下的土地的所有权问题，无须先确权。（二）李杰贤等人的起诉可归入占有排除妨害和人格权纠纷案由，依法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范围。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的规定，占有权的保护制度，是国家维护物权秩序的重要手段。李杰贤等人对祖坟所占的土地虽不具有本权，但任何人不得以私力改变祖坟的占有现状。黄土兴对李杰贤等人祖坟实施破坏且阻挠对祖坟进行加固，显然妨害了李杰贤等人的祖坟占有权。从这一角度分析，本案属于占有排除妨害纠纷案由，应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对死者遗体、遗骨非法利用、损害，或是违背公序良俗，侵害死者遗体、遗骨构成侵权的，可以责令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具体到本案，坟墓是近亲属对死者哀思的载体，应认为死者人格权在坟墓中得到存续。黄土兴破坏李杰贤等人祖坟加固层并阻挠加固祖坟，属于以违背公序良俗的方式侵害死者遗体、遗骨，应承担侵犯人格权的侵权责任和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从这一角度分析，本案属于人格权纠纷案由，应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三）土地确权制度与占有保护制度并行不悖，占有保护制度保证了寻求国家公权力保护的渠道畅通，土地确权制度只是从根本上解决权属争议的制度，本身并无国家强制力参与其中，在根本解决权属争议之前，占有保护制度的作用不该被否定和空置。即使本案涉及土地权属问题，亦不应否定和空置占有保护制度。（四）一、二审裁定以李杰贤等人非土地权属人为由不予受理，等于纵容此类破坏祖坟的行为。本案祖坟虽位于油杭村土地范围内，但土地真正权属人油杭村民小组并未行使物权本权的排除妨害请求权。（五）民事起诉状中提到黄土兴所建房屋是违章建筑只是李杰贤等人对事实的陈述，并未就此事项在诉讼请求中提出任何请求。一、二审裁定以此为由不予受理是错误的。（六）李杰贤等人主张的是坟墓的权利，而非坟墓下的土地权属，一、二审将本案争议确定为土地争议是错误的。（七）此类“坟墓被砸起诉索赔”案件在全国法院均属受理范围，有大量案例供参考。综上，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吴川市人民法院受理并审理本案。
本院再审认为：李杰贤等人以其祖公李杨芳于1958年下葬于吴川市板桥镇油杭村的荒山岭上，黄土兴在祖墓旁边修建房屋，对李杰贤等人加固祖墓进行阻挠和破坏为由，诉请判令排除妨害、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等。从李杰贤等人起诉的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来看，本案属于占有排除妨害纠纷。李杰贤等人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一、二审裁定以本案涉及土地权属争议为由不予受理李杰贤等人的起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李杰贤等人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2015）湛吴法立民初字第1号民事裁定和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湛中法立民终字第301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由广东省吴川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邹 莹
审 判 员 苏大清
代理审判员 邵静红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田 青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