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长中民征终字第03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原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许亚斌，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谢芬，湖南万和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建芝。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畅。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邹新军，湖南天润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组（原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招月垅组）。
负责人邹利球，该组组长。
上诉人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披塘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王建芝、王悟、王畅、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组（以下简称招月垅组）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天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马鸿雁系王建芝的妻子，王悟、王畅的母亲，已于2006年9月13日死亡。2005年12月26日，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发布了经长沙市人民政府批准的（2005）第35号《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实施公告》，征用了披塘村的土地并确定一次性征地补偿安置费用共计为34577495.61元，该笔土地征收补偿款直至2009年6月份、8月份、9月份才发放给村民。招月垅组的村民人均共计分配87025元（3430元＋75000元＋8595元）。招月垅组以马鸿雁已于2006年9月13日死亡为由，仅分两次支付了马鸿雁的份额6715元（1715元＋5000元）。王建芝、王悟、王畅以披塘村委会、招月垅组拒绝全额支付马鸿雁的份额，侵犯了其法定继承权为由，诉至该院，酿成纠纷。
另查明，马鸿雁的父亲马坤山和母亲张淑元于2010年5月31日放弃了对马鸿雁土地征收补偿款的继承权。
原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依法被征用所获得的土地补偿款和其他土地收益款，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全体成员所有。本集体成员可以通过民主议定的方式对土地补偿费及土地收益款的使用、分配作出决定，但不得损害集体成员应当享有的合法权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的征地补偿安置费用份额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征地补偿安置方案至迟于2005年12月26日已经批准，此时，马鸿雁尚未死亡，作为招月垅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当然有权参与分配。因此，即使分配招月垅组时马鸿雁已经死亡，招月垅组也应当全额分配给其应得的份额，并应由其法定继承人即王建芝、王悟、王畅继承。招月垅组在分配征地补偿款时没有全额分配马鸿雁应得的份额，王建芝、王悟、王畅作为马鸿雁的法定继承人请求全额支付，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披塘村有义务对属于本村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进行管理、监督，保障村民财产权和其他合法权利，其对招月垅组发放上述款项未尽到管理、监督的责任，应对招月垅组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王建芝、王悟、王畅的其他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披塘村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为由，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本案中，王建芝、王悟、王畅并非对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出民事诉讼，披塘村的该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披塘村以实际分配征地补偿款时马鸿雁已经死亡，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已经丧失，不能享有征地补偿安置费的主张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五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地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招月垅组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应补发给马鸿雁的土地征收补偿款80310元支付给王建芝、王悟、王畅；二、由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村民委员会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王建芝、王悟、王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王建芝、王悟、王畅承担80元，由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招月垅组、长沙市天心区大托镇披塘村村民委员会承担1820元。
上诉人披塘村委会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第一、村民小组在法律上是独立的民事责任主体，有自己的银行账户，能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第二、上诉人披塘村委会已经将征地补偿费支付到招月垅组，不应对组的行为承担责任。第三、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村民小组有权通过民主程序决定分配方案，且招月垅组于2009年6月5日召开组民大会所议定的土地补偿费分配公约程序合法，应得到法律上的认可。四、马鸿雁在2009年9月13日已经死亡，不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其死亡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其不能享受。五、土地补偿费系对集体土地所有权丧失的补偿，是集体资产，农场集体经济组织有权决定集体资产的分配。马鸿雁死亡时该集体资产尚未分配，《招月垅组民公约》也对马鸿雁进行了分配，其无权再次要求分配，且本案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马鸿雁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权提起诉讼。六、本案法院应当驳回起诉，马鸿雁的家属代替死者提起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有关的诉讼，在法律上是主体不适格。综上，请求法院撤销（2012）天民初字第700号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第一条、二条。
被上诉人王建芝、王悟、王畅辩称：第一、招月垅组不具备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判断一个组织是否具有独立的民事主体资格的标准是，看该组织是否有独立的组织机构代码证和法定代表人，村民小组不具备上述条件，其不属于独立的民事主体。村民小组是村委会的分支机构，相关的法律责任应当由村委会承担。二、披塘村委会将征地补偿费支付到组上并不能免除其村委会的责任，村委会应对组上的行为进行监督和管理。三、本案争议的是土地安置补偿费，应当分配给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组虽然有权利制定村规民约，但该规定不能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征收补偿方案发布时，已经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分配相应的份额应予支持。由于村、组将补偿款延期发放才导致了本案纠纷的发生，应由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综上，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招月垅组二审中未予以书面答辩。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理，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披塘村委会是否应对招月垅组的承包地征收补偿款给付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及责任范围。
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地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长沙市国土资源局发布涉案《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实施公告》时，马鸿雁并未死亡，其符合招月垅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要求，故王建芝、王悟、王畅作为马鸿雁的继承人要求获得相应份额的征地补偿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
第二，招月垅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的一种组成形式，其对涉案被征土地享有使用权。披塘村委会将征地补偿费给付给招月垅组后，招月垅组制定具体分配方案并发放上述款项，该分配方案剥夺了王建芝、王悟、王畅作为马鸿雁继承人应当享有的征收补偿款，构成直接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足以导致全部损害后果的发生，故招月垅组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法律责任。
第三，连带责任是指依照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两个或者两个以上当事人对其共同债务全部承担或者部分承担并能因此引起其内部债务关系的一种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本案中，征地补偿款系由披塘村委会支付到招月垅组账户上，而后由招月垅组组织进行具体分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披塘村委会参与和干涉了招月垅组内部具体分配事宜，故其没有与招月垅组形成共同侵权的主观故意，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连带责任的法定构成要件，原审判决判令披塘村委会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
第四，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形，本院认为，披塘村委会应当承担补偿责任，其理由如下：1.《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条第三款规定：“村民委员会可以根据村民居住状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等分设若干村民小组村”。由此可见，村民小组的有无和设立由村委会决定，村委会对村民小组在事关全体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上（诸如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等）具有一定的监督、管理和指导职责。本案中，披塘村委会没有对招月垅组发放征地补偿款项尽到合理的监督、指导之责，主观上虽无与招月垅组共同实施侵权行为的意思联络和侵权故意，但客观上放任了招月垅组的违法分配行为，主观形态上属于过失；2.从物权法的角度来看，披塘村委会作为涉案被征收承包地的所有权人，其有义务保障符合分配条件的村民获得应有的补偿款，但事实上其未尽到所有权人的管理之责；3.不管是基于对招月垅组分配征地补偿款怠于监督和指导所产生的民事责任，还是作为土地所有权人疏于管理之责，披塘村委会的行为均不足以单独导致本案全部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即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规定的连带责任的构成要件；4.本案的损害后果系招月垅组的单一直接侵权行为所致，而非披塘村委会与招月垅组分别实施侵权行为共同所致，披塘村委会的行为与招月垅组的直接侵权行为从性质上讲存在明显差异。综上，鉴于审判实践中直接侵权主体村民小组大多难以实际承担责任的现实情况，从适度倾斜保护处于相对弱势地位的当事人的审判理念出发并结合衡平原则，本院认为披塘村委会宜在其过错大小范围内对征收补偿款的给付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具体责任的大小本院将根据个案的情形予以确定。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三项；
二、将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12）天民初字第700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内容变更为“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村民委员会对于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组不能履行的部分，承担补充给付义务”。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招月垅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贺元芳
代理审判员 陈邵明
代理审判员 彭 杨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 赟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