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民终278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邹城市广源航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金宇路万丽富德广场****号。
法定代表人：张清义，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敏，山东匡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靳西同。
上诉人邹城市广源航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靳西同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汉海事法院（2017）鄂72民初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0月1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孔令敏，被�诉人靳西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靳西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靳西同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广源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了支付运费的义务。根据证人证言和广源公司的陈述，结合双方交易习惯，可以认定靳西同、广源公司与ＸＸ约定，广源公司可以向ＸＸ支付运费。靳西同也承认收到2015年向ＸＸ账户支付的运费。广源公司向ＸＸ账户支付运费视为向靳西同支付运费。付款凭证及对账单、证人证言都证实广源公司已依约完成了付款义务。至于ＸＸ是否将运费交付给靳西同，他们两人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纠纷，与本案无关。2、广源公司依据合同约定扣除亏吨费，以及抵扣为靳西同垫付的加油费、卸货费和罚款合理合法。广源公司一审时已提交证据证明靳西同在承运过程中发生事故造成货损的事实以及亏吨数额，扣除亏吨是行业内的规则。垫付加油款是事实，垫付卸货费、罚款也是事实，从运费中扣除垫付费用合理合法。
靳西同辩称：根据我与广源公司2013年签订的合同，我是承运方，广源公司是托运方，广源公司的运费必须和我结算。ＸＸ只是局外人，ＸＸ转交给我的40万元运费我确实收到，但不存在广源公司所说的交易习惯。广源公司打给ＸＸ的其他款项与我无关。广源公司扣除亏吨没有依据。广源公司主张垫付加油款没有我的签字，不予认可。至于卸货费、罚款也是无凭无据，不符合常理。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靳西同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广源公司支付靳西同运费1290750元及自2015年5月20日至2016年11月20日的逾期付款滞纳金526626元，合计1817376元；2、判令广源公司承担靳西同自2016年11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3、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申请费由广源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8日，广源公司与靳西同签订水路运输合同。约定：广源公司委托靳西同从山东鲁桥鲁顺港码头装运焦炭（粉）到常熟钢厂，运价每吨70元，结算数量以卸货数量为准；货物装船后由广源公司封仓打印打封签，安排人员跟船；如在码头或途中发现有留焦、烧焦、卖焦及封签与印子的变动现象，亏吨的损失由靳西同承担，如没有以上现象，亏吨与靳西同无关；货物卸完后，30日内预付一半运费，两个月内全部结清。如再装广源公司货时，装完货后付清上航次运费，若不结算广源公司按所欠运费的3‰/天支付靳西同滞纳金。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5年4月23日和9月2日，广源公司与张家港保税区海鸿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公司）分别签订1份焦炭运输合同（共2份）。该两份合同约定：广源公司为海鸿公司运输的货物均为焦炭，数量均约9000吨，起运港均分别为邹城太平港和常熟龙腾特钢码头，船名均为“鲁枣庄拖0326”船队，运价分别为78元/吨、64元/吨，装船日期分别为5月1日左右、9月10日左右。该两份合同还约定了其他相同事项。之后，广源公司将以上两份合同项下的货物运输事宜转委托给靳西同。
为完成广源公司转委托的海鸿公司货物运输事宜。2015年5月4日，靳西同调派“江苏拖1965”船队在邹城荣信码头装载焦炭，之后该船队至常熟龙腾特钢码头向收货人交付焦炭16307吨。同年9月15日，靳西同还调派“鲁枣庄拖0326”船队在邹城荣信码头装载焦炭；该船队航行至谏壁引航道待闸时，船队中的“鲁枣庄驳3933”驳左舷挡板发生过侧塌（竹笆炸笆）；之后，该船队至常熟龙腾特钢码头向收货人交付焦炭16418吨。同年11月12日，海鸿公司向广源公司发函称，“鲁枣庄拖0326”船队装货数量16537.6吨，运输过程中，船队中的“鲁枣庄驳3933”竹笆炸笆，造成焦炭亏吨255.58吨，按焦炭单价803元/吨计算，根据双方合同应扣款205229元。
2015年6月3日、9月16日、10月22日、12月11日，广源公司分四次通过银行转账付给靳西同运费共计60万元，另在同年8月21日、9月22日两次通过银行转账给ＸＸ共计40万元，随后ＸＸ将该40万元作为广源公司应付运费转给了靳西同。至同年12月11日，靳西同合计收到广源公司支付的运费100万元。之后，广源公司又应ＸＸ要求，在2016年2月4日、4月13日、7月14日、8月9日分四次将本应付给靳西同的69.8万元运费通过银行转账给了ＸＸ。但ＸＸ以靳西同拖欠其借款为由未将该69.8万元转给靳西同。
2016年9月13日，广源公司的财务人员祝会计向靳西同出具应收运费财务账单。账单记载：江苏拖1965＃运费（16307t×69）1125183元，鲁枣庄拖0326＃运费（16418t×54）886572元，合计2011755元，扣亏吨205229.4元后，运费1806525.6元；已汇款合计169.8万元；2015年9月21日加油（20t×5050）101000元，卸货费和罚款7000元，合计108000元。
靳西同不认可广源公司按69元/吨、54元/吨分别结算“江苏拖1965”船队和“鲁枣庄拖0326”船队的运费，将本应向其支付的运费69.8万元付给ＸＸ，以及从运费中扣焦炭亏吨款、船舶加油款、卸货费和罚款，遂呈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广源公司将本案两批焦炭交由靳西同运输，虽然双方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双方之间构成事实上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自愿达成，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靳西同系承运人，广源公司系托运人。至于双方2013年6月18日签订的水路运输合同，该院认为，该合同虽然没有约定有效期，但众所周知，近几年国内运输市场的运价无论是沿海还是内河受供需关系影响，经常波动系不争的事实，且该合同签订与本案运输相距近两年，运输起运地（鲁桥鲁顺港）与本案运输起运地（邹城荣信码头）亦不相同，故本案处理不应适用该合同。
广源公司财务人员出具的运费财务账单记载“江苏拖1965”船队和“鲁枣庄拖0326”船队的运费分别按运价69元/吨、54元/吨结算。靳西同不认可该两项运价，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以证实运价明显过低或者不符市场行情。在靳西同不能提供本案运输存在其他合理的运价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财务账单记载的运价作为计算本案货物运输的运费的依�。据此，该院认可财务账单上记载的运费，即“江苏拖1965”船队1125183元、“鲁枣庄拖0326”船队886572元，合计2011755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托运人或者收货人应当支付运输费用。靳西同履行完运输义务，广源公司应当向其支付运费。鉴于双方未约定运费支付的期限，且本案运输结束距靳西同提起诉讼近两年时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靳西同提起诉讼主张广源公司支付拖欠的运费的条件已成就。
是否从广源公司应付运费中扣除焦炭亏吨款、船舶加油款、卸货费和罚款。首先，焦炭属散装货物，散装货物的交接在没有其他约定时通常按重量。双方对“鲁枣庄拖0326”船队在目的港交付焦�16418吨无异议，该重量与起运港装船焦炭重量的差额并扣除合理损耗可作为确定靳西同承运焦炭亏损重量的依据。广源公司主张靳西同承运的焦炭亏损，但未能提供双方在起运港就已装船焦炭重量的交接证据，仅提供海鸿公司的函件及海事管理机构的事故调查处理结论，而该两份证据对其焦炭亏吨不具有证明力，且靳西同亦不承认其承运的焦炭亏吨。故该院对广源公司提出的从其应付给靳西同的运费中抵扣亏吨费的抗辩，不予支持。其次，广源公司提供的证据与其主张的为靳西同船舶加油，并无任何关联性，靳西同亦对此予以否认，该院对广源公司提出的从其应付的运费中抵扣加油费的抗辩，不予支持。再次，广源公司未提供其为靳西同支付卸货费和罚款的证据，靳西同也否认该项事实，故广源公司提出的从其应付的运费中抵扣加油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广源公司转账给ＸＸ的69.8万元是否视为广源公司支付靳西同的运费。广源公司在2015年和2016年将应付给靳西同的运费109.8万元分六次通过银行转帐给ＸＸ，ＸＸ随后将前两次收到的40万元转给靳西同，靳西同亦自认收到该笔款项。ＸＸ在庭审作证时陈述因张清义与靳西同不认识，其因此从广源公司处结算应付给靳西同的运费，但陈述与广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直接支付靳西同60万元的事实相矛盾。由此，一审法院采纳靳西同没有同意ＸＸ代其向广源公司结算运费的反驳意见，即广源公司支付给ＸＸ的69.8万元对靳西同不发生效力，ＸＸ收到的该笔款项不应视为广源公司向靳西同支付了运费。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广源公司拖欠靳西同运费1011755元（应收运费2011755元－已付运费100万元）。
关于靳西同主张的逾期付款滞纳金及利息损失问题。合同法第一百�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广源公司拖欠靳西同运费属违约行为，靳西同可以主张广源公司赔偿违约所致损失。但双方没有约定违约赔偿的计算方法，即靳西同主张广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滞纳金及承担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损失没有法律依据。而广源公司拖欠靳西同运费不付，靳西同遭受利息损失属实。据此，一审法院判定广源公司以拖欠的运费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靳西同的利息损失。鉴于广源公司2015年12月11日最后一次支付靳西同运费，对拖欠运费的利息可以从该日的次日起计算，但靳西同请求利息从2016年11月20日起计算，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广源公司应支付靳西同运费1011755元，以及以该运费为本金，从2016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靳西同其他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广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靳西同运费1011755元及利息（利息以1011755元为本金，从2016年11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人民币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靳西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5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57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578元，由靳西同负担6906元，广源公司负担86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广源公司提交了一份借条（原件），载明：今借ＸＸ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用期贰个月。借款人为靳西同，时间为2014年9月2日。拟证明：靳西同与ＸＸ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广源公司向ＸＸ付款也是靳西同的意思表示。
靳西同质证意见：借条是事实，但这是我与ＸＸ之间的关系，且该钱我已经还过了。借条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靳西同认可该借条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借条不能证明靳西同同意广源公司向ＸＸ付款，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广源公司申请证人高某、蔡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广源公司与靳西同、ＸＸ口头约定，广源公司可以向ＸＸ支付运费。
证人高某陈述：2014年4月靳西同通过ＸＸ担保，向我借款5万元，当年10月又借款18万元，共计23万元。我通过ＸＸ认识的靳西同，借款时就让ＸＸ作担保。2016年我打电话向靳西同要钱，他说钱在ＸＸ那里，让ＸＸ将广源公司的运费结了后再还钱。我多次找靳西同要钱，他不接电话。直到2016年11月ＸＸ结了广源公司的运费后才还钱给我。借条我还给ＸＸ了。靳西同和ＸＸ是结拜兄弟，他通过ＸＸ借了很多人的钱。
证人蔡某（男，汉族，1985年3月9日出生，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兴中路169号267室，公民身份号码：）陈述：2015年11月左右，靳西同想找我借10万元，我考虑了几天，告诉他最好找个担保人或者用房产抵押。后来在台儿庄××一个茶馆里，我、靳西同、ＸＸ在场，我借给靳西同10万元现金，靳西同写了一个欠条，ＸＸ担保。我让靳西同提供抵押，他说有个张老板欠他运费，到时让ＸＸ去结运费还钱。隔了一个星期左右，靳西同又找我借了10万元，也是三个人在场，也有欠条。张老板叫张清义，我借钱时靳西同说不要怕，到时运费结了直接让ＸＸ还我钱。直到2016年春节后，我找不到靳西同，就问ＸＸ，ＸＸ说靳西同在跑船，过两天张老板将运费打来就还钱。到2016年10月，ＸＸ将20万元欠款还给我，我就将借条还给ＸＸ了。
广源公司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可以相互印证，结合一审ＸＸ的证言，可以证明广源公司向ＸＸ支付运费是靳西同同意的，且这部分运费已归还了靳西同的个人欠款。广源公司已将全部运费支付完毕，不应再支付运费。
靳西同质证意见：高某的证言不成立，我是借过他的钱，但已经还过了。蔡某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无论我是否借了他们的钱，均与本案无关。在没有我委托的情况下，广源公司只能将运费支付给我。广源公司与ＸＸ之间的交易与我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两位证人的证言只能证�他们与靳西同之间曾经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不能直接证明靳西同委托ＸＸ代收运费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1、广源公司支付给ＸＸ的69.8万元能否视为支付给靳西同的运费。2、广源公司能否从运费中扣减亏吨款、加油款及罚款。
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广源公司向ＸＸ支付的69.8万元不能视为广源公司支付给靳西同的运费。理由如下：1、二审两位证人的证言与一审时ＸＸ的证言存在矛盾之处。首先，ＸＸ一审时称靳西同向其借款69.8万元未还，ＸＸ留下运费69.8万元冲抵靳西同的欠款，而广源公司二审提交的借条显示靳西同向ＸＸ借款为10万元，与ＸＸ所称的借款金额不符；其次，ＸＸ一审时所称的69.8万元借款并未提及是否包含靳西同向其他人的借款，即便如二�两位证人所说，ＸＸ代靳西同结运费后向他们还款，而二审时广源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靳西同曾经向ＸＸ借款10万元，向高某借款23万元，向蔡某借款20万元，靳西同借款金额总计是53万元，亦与ＸＸ所称的69.8万元金额不符。因此，证人证言不能直接证明广源公司向ＸＸ支付运费是获得了靳西同的授权。2、靳西同于2016年9月13日去找广源公司结算运费，广源公司出具对账单证明运费已付清，靳西同并未在该对账单上签字确认，反而提起本案诉讼，该事实证明，靳西同并不认可广源公司将运费支付给ＸＸ。综上，广源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靳西同口头授权ＸＸ代其收运费，因此，广源公司向ＸＸ支付的69.8万元不能视为广源公司支付给靳西同的运费。广源公司的此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首先，广源公司虽然提交了海事部门出具的水上交通事故调查结论书以及海鸿公司出具的扣除亏吨款的函件，但该两份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亏吨的事实。是否存在亏吨应当以货物在装货港的重量与目的港的交货重量的差额并扣除合理损耗后方可确定，广源公司并未提交双方在装货港的货物交接数据，也没有提交海鸿公司已实际扣除了亏吨款的凭证，且靳西同对亏吨事实提出异议，故广源公司主张从运费中抵扣亏吨费没有事实依据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加油费101000元，广源公司未举证证明确实为靳西同的船舶加油，其提交的付款凭证上的金额也与其主张的加油费用不一致，且靳西同否认加油的事实，故广源公司提出从运费中抵扣加油费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广源公司主张的卸货费及罚款7000元，因广源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靳西同也否认该项事实，故广源公司提出的从运费中抵扣卸货费及罚款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恰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56元，由广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江
审 判 员 欧海燕
审 判 员 戴启芬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樊斯坦
书 记 员 马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