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02民初1164号
原告：来震。
委托代理人：程岚，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孔磊，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上城区解放路138号。
法定代表人：敖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连圣华，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章青青，该公司员工。
原告来震与被告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通信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代理审判员娄磊独任审判，于2016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来震及其委托代理人程岚、孔磊，被告航天通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连圣华、章青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来震起诉称：原告于2011年1月1日进入被告处工作，从事后勤岗位工作。2011年3月，被告要求原告缴纳业务风险金340000元，如不缴纳将不予转正，按离职处理，原告被迫缴纳了340000元。因原告提出辞职，双方于2015年7月20日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但被告收取的340000元风险金后一直未归还给原告。原告遂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该仲裁委作出的仲裁裁决书中，部分事实认定和法律认定错误，具体如下：一、对证人证言断章取义，完全错误。原告申请的证人高某是被告纺织品一部的经理，他在仲裁庭审中证明被告以部门为单位，要求每个部门缴纳一定数量的风险金，部门再落实到每位员工身上，强制员工缴纳风险金。但仲裁委员却得出不缴纳风险金也不会导致被解除劳动合同的结论。仲裁裁决完全是对证人证言的误读。二、错误采信了用人单位提供的相关证据。仲裁案件中被告提供了单位的业绩考核办法、公司经营风险金管理办法等规章制度，仲裁对这些证据均予以采信。但这些制度涉及到员工的重大利益，程序上未经民主评议，也从未告知员工，甚至作为部门经理的高某也从未看到过这些规定，规章制度的真实性存疑；另一方面用人单位以规章制度的形式，以用工管理的名义强行向员工收取风险金，规章制度的制定过程和实质内容都是违法的。三、认定“款项的缴纳与劳动合同的建立和履行无关”、“按照职工自愿原则收取风险金”是错误的。被告收取风险金是被告向部门层层下达缴纳风险金的要求，部门领导代表公司向员工落实具体金额。被告也认可每个部门必须上交部门用款金额的10%，不交的后果是部门撤销、员工办内退，足以说明缴纳风险金是强制性的。通过被告证据和证人证言，原告所在部门每人至少需缴纳90000元风险金，但仲裁居然得出职工自愿交纳原则，实在是本末倒置。原告认为，被告向劳动者收取风险金的行为，虽然以“虚拟股份”说法进行狡辩，但掩盖不了缴纳风险金带有强制性这一事实，被告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9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被告返还原告业务风险金340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资金占用损失109290元（以340000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45%，从2011年3月30日暂计至2016年3月22日），之后的损失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航天通信公司答辩称：1、原告于2011年1月1日进入被告单位纺织品总部工作，从事业务员岗位，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没有试用期。原告是在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之后，并已经实际履行将近3个月的情况下向被告缴纳340000元，不存在原告所说的因为在原告转正前迫于被告的强势地位向被告缴纳风险金。2、被告收取的风险金是虚拟股份的一部分，员工自愿缴纳，单独记账、不计利息，部门盈利后按照虚拟股份比例进行分红，持有虚拟股份的员工有权享有分红及参与二次净利润分配，但也承担经营亏损，与原告起诉状提到的违反劳动合同法收取财物或担保不是一回事。3、原告缴纳340000元风险金是作为虚拟股份，用于期待获得工资收入之外的分红。原告在劳动仲裁审理中当庭认可了2011年度部门属于个人的分红金额与个人已经实际领取分红的金额。4、2011年原告所在部门即原纺织品总部共有虚拟股份22000000元，纺织品总部员工股权占8.2727%，纺织品总部实际缴纳了1420000元，其中原告本人实际缴纳340000元，在2011年纺织品总部是盈利的，2011年度部门分红共有2.205万元，其中原告获得分红2412元。在2012年至2014年，纺织品总部连续亏损，该部门亏损24011800元，经审计已无剩余资产，虚拟股份全部亏完，根据相关风险金制度及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原告的340000元不能退还。5、被告没有强制要求员工缴纳风险金，风险金都是由原告自愿缴纳的。员工即使不缴纳风险金也不会导致被解除劳动合同的后果，缴纳风险金不存在违反自愿原则一说。综上，本案涉及的340000元款项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劳动法调整。鉴于原告所处部门历年连续亏损巨大是不争的事实，按照规定，部门职工缴纳的风险金不应该返还。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全部诉请。
原告为证明自己主张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一份，证明双方劳动关系及解除劳动关系的事实；
2、银行本票及进账单一份，证明被告收取风险金340000元的事实；
3、收据一份，证明被告收取风险金的事实；
4、浙劳人仲案字［2016］第7号仲裁裁决书一份，证明仲裁裁决的情况；
5、劳动仲裁庭审笔录二份，证明被告强制收取风险金的事实；
6、劳动仲裁证人笔录（原告整理）一份，证明被告强制收取风险金的事实。
被告航天通信公司为证明自己辩称的事实，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公司业务单位（贸易类企业）年度经营业绩考核办法（暂行）》一份，证明风险金是虚拟股份，对骨干进行激励，可以对净利润再二次分配，给员工多一些收入；
2、《公司经营风险金管理办法（暂行）》一份，证明风险金单独记账，不计息，若员工退出，部门盈利的情况下全额退，若亏损，按比例承担；
3、2011年度纺织品总部法定公积金明细清单一份，证明纺织品总部22000000虚拟股本，部门员工股权占8.2727%；
4、商贸单位2011年度绩效薪酬补发通知单一份，证明纺织品总部部门年度二次分红22050元；
5、报告一份，证明纺织品总部领导对年度分红的安排；
6、各业务总部2011年度年终发放明细表（纺织品总部二次发放）一份，证明原告拿到的年度分红为2412元；
7、纺织品总部专项审计报告一份，证明纺织品总部已将虚拟股本22000000元全部亏完。
审理中，本院对原、被告提交的证据经质证，认证如下：
一、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原告交的款项性质是属于虚拟股份；对证据4、5的三性均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该份证据属于原告单方记录，与仲裁庭的记录不一致。本院认为证据1-3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证据4、5真实，可以证明仲裁庭的庭审情况及仲裁情况，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6系原告单方制作，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予以考虑。
二、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对证据1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4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5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是属于年终奖的范畴，不属于分红收入；对证据6的三性均有异议；对证据7的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真实，可以证明被告制定了业务单位（贸易类企业）年度经营业绩考核办法（暂行）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2真实，可以证明被告制定了经营风险金管理办法（暂行）的事实，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证据3-7真实，其证明对象本院综合全案予以考虑。
本院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确认的有效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如下：原告于2011年1月1日进入被告单位纺织品总部从事后勤工作。被告制作了《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单位（贸易类企业）年度经营业绩考核办法（暂行）》和《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营风险金管理办法（暂行）》两份规定，为提高业务抗风险能力，各业务单位交纳一定比例的风险金（虚拟股份），实行风险共担的经营方式，各业务单位经营者及业务骨干根据定额资金交纳一定比例的风险金（虚拟股份），交纳的风险金（虚拟股份）原则上不低于定额资金的10%，风险金（虚拟股份）按交纳人个人名义由集团公司计划财务部单独记账，不计利息，但参与净利润二次分配，若因个人原因，需退风险金，若该个人所在业务单位盈利，应按交纳时风险金比例全额退还，包括公积金也应按比例全额退还，若该个人所在业务单位出现亏损，先由该业务单位以前年度公积金弥补，若弥补不足，则按比例承担亏损，多余部分退还。原告于2011年3月30日向被告交纳风险金340000元。2011年11月3日，被告出具收据一份，确认收到原告业务风险金340000元。截止2014年7月31日，原告所在纺织品部，共有八人交纳风险金，其中季峰为360000元，高某为480000元，汤莹为320000元，丁炜为90000元，任夫芹为90000元，严旭莉为90000元，原告来震为340000元，潘竹清为90000元，其中，汤莹、丁炜、潘竹清三人已全额退还风险金。根据被告纺织品总部的报告，纺织品总部2011年部门应得款共计22050元，其中季峰、高某、汤莹2011年度各为3330元，严旭莉、潘竹清、原告来震、任夫芹、丁炜2011年度各为2412元。2015年7月20日，原告向被告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原告在职期间年收入约40000元。原告离职后，向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告返还风险金34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2016年3月9日，该仲裁委作出浙劳人仲案字【2016】第7号仲裁裁决书，以双方之间有关340000元款项的纠纷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劳动法调整为由，驳回了原告全部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本院，要求依法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风险金的性质。本院分析如下：第一、《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业务单位（贸易类企业）年度经营业绩考核办法（暂行）》和《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经营风险金管理办法（暂行）》，被告并未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第二、从上述两份办法的内容来看，交纳风险金是为了提高业务抗风险能力，实行风险共担的经营方式为目的，风险负担的结果系出现亏损后按风险金比例承担亏损，因此，该风险金实质是公司将其一部分经营风险转嫁由公司员工承担，公司员工为企业未来的经营风险预先所提供的担保。第三、被告抗辩称，该风险金系虚拟股份，在原告所在部门存在盈利的情况，原告可以参与净利润的分配，且原告确实在2011年获得了分红。本院认为，虽然被告在设置风险金这一名称时，将风险金备注为虚拟股份，但八名职工所获得的应得款金额比例与其交纳的风险金金额比例并不对应，被告在庭审中亦表示并不属于内部职工持股，因此，风险金虽然备注为虚拟股份，但并无股份按比例获得收益的一般特征，故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不予采信。第四、被告亦抗辩称，原告向被告缴纳风险金的关系系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不受劳动法调整。本院认为，业务部门职工交纳风险金系被告单位以规章制度的形式予以规定，且审计报告中认为纺织品总部的风险抵押金未按公司要求缴纳，相比该部门开展的大额业务及损失，风险金不到位，缺乏依据。因此，原告作为被告单位的员工，向被告交纳风险金是在遵守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被告与原告关于交纳风险金的关系应当属于劳动关系中的管理者与被管理者关系，故原告交纳风险金的行为应当受劳动法调整，本院对被告的该抗辩亦不予采信。综上，本院认为风险金的性质系原、被告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被告要求原告提供的担保，被告的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因此，原告要求被告返还风险金34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被告违法收取保证金，应当赔偿原告相应的损失，至于损失的计算应当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来震风险金340000元；
二、被告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来震损失（按340000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从2011年3月20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
如果被告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预收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被告航天通信控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向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预交案件受理费，案件受理费按照不服本院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由本院另行书面通知。在上诉期满后7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代理审判员 娄 磊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乐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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