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泾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泾民一初字第01544号
原告：开玉宝，男。
委托代理人：沈新星，安徽桃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胡厚毅，安徽桃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国宏，男。
委托代理人：曹静，安徽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程银李，女。
原告开玉宝诉被告陈国宏、程银李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开玉宝及其委托代理人沈新星、胡厚毅，被告陈国宏及其委托代理人曹静，被告程银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开玉宝诉称：开玉宝在泾县泾川镇岩潭村委会先后担任过报账员、村委会主任、总支书记等职务。开玉宝任报账员时，曾为村里垫付各项开支20000余元。同时，村电站的收入18773.50元亦在开玉宝处。2013年12月25日，开玉宝担任村主任时，村委会清账后，开玉宝将电站收入交给村银行帐户，程银李假冒报账员赵正的名义开具收据一份（No0023955），并注明交来的资金为“侵占集体山场”款项。后程银李将该票据复印给陈国宏。陈国宏于2014年4月1日在泾县论坛“市民心声”发布该票据，同时发布《〔原创〕要求县委政府和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岩潭村支书开玉宝违法乱纪和蓄意伤害他人的公开信》的帖子，内容包括《关于要求免去岩潭村总支书记开玉宝一切职务的请示报告》、《关于举报岩潭村书记开玉宝遭打击报复的申诉材料》等，攻击开玉宝侵占集体资产，污蔑开玉宝挪用公款等，并要求县委政府加快依法查处岩潭村书记开玉宝违法乱纪之事，要求公安机关处理开玉宝伙同其妻叶玉珍蓄意报复伤害本人之事。陈国宏的帖子发布后，网上点击达23326次，回复达179次。有不明真相的网民对开玉宝议论纷纷，甚至有部分不明真相的村民对开玉宝指指点点。至开玉宝起诉时，该帖点击已达23676次。陈国宏将虚假的票据在网上发布，同时发布内容不实的帖子，恶意攻击诋毁开玉宝，损害开玉宝的名誉，给开玉宝造成极大的精神创伤，使开玉宝在当年的村总支选举中落选。程银李冒充报账员赵正之名，恶意虚构事实，开具带有“侵占”字眼的票据，而后交给陈国宏，授意其在网上发布。陈国宏、程银李主观上具有共同故意，应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由于陈国宏、程银李发布虚假的帖子，致开玉宝落选村总支书记职务而失去工作，工资损失达7000多元。现开玉宝诉至法院，要求：1、陈国宏、程银李在泾县论坛、岩潭村及各村民组赔礼道歉，为开玉宝恢复名誉、消除影响；2、要求陈国宏、程银李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3、要求陈国宏、程银李赔偿误工损失7000元；4、诉讼费用由陈国宏、程银李负担。
开玉宝提举的证据及陈国宏、程银李发表质证意见如下：
1、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开玉宝的身份情况。陈国宏、程银李对该证据无异议。
2、2014年2月17日的泾县岩潭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No0023954）1份，证明赵正本人签名、开具的收据。陈国宏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程银李对该证据无异议。
3、开玉宝的代理律师对赵正所作的调查笔录1份，证明赵正系岩潭村报账员。泾县论坛上发布的No0023955收据不是赵正签的名，但收据上的款项确实交到了村银行账户。该收据是当时的村委会主任程银李开的。后来镇领导在网上看到这张收据，认为不合适，将这张收据作废，重新开具的No0023968收据。正常情况下，收据应由报账员开具。陈国宏认为证人应到庭作证。程银李认为该证人证言部分不真实。
4、泾县人民法院（2015）泾民二初字第00334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岩潭村委会欠开玉宝垫付款20000元。陈国宏、程银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
5、泾县岩潭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No0023955）1份，证明程银李以赵正的名义开具收到开玉宝18773.50元的收据，并注明系侵占集体山场承包费及电站结余资金，侵害了开玉宝的名誉权。陈国宏、程银李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程银李认为以赵正的名义开收据是证明该资金进入了村账户。
6、公证书1份，证明2014年4月1日，陈国宏在数字泾县市民论坛发表《〔原创〕要求县委政府和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岩潭村支书开玉宝违法乱纪和蓄意伤害他人的公开信》、《关于要求免去岩潭村总支书记开玉宝一切职务的请示报告》、《关于举报岩潭村书记开玉宝遭打击报复的申诉材料》等贴文，上传了泾县岩潭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No0023955），侵害了开玉宝的名誉权。陈国宏、程银李认为发贴是事实，但没有捏造事实。
陈国宏在庭审中辩称：开玉宝在岩潭村委会任职期间，的确存在侵权行为。经中共泾县泾川镇纪律检查委员会查实，给予开玉宝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明确开玉宝违反财经纪律以及侵犯党员和公民权利。陈国宏只是将事实真相及相关材料在论坛上发布，既没有捏造事实也没有夸大事实，未实施任何诋毁、诽谤行为，不存在侵权。泾县论坛市民心声是公民发表言论的公共平台。陈国宏将开玉宝的违纪行为在论坛上发布并阐述自己的意见，是公民应有的权利，其他网民的评价不是陈国宏可以控制的。程银李签字的票据并非虚假的票据。在村委会工作中，代他人开具票据很正常。陈国宏的行为是行使公民的监督权及言论自由权利。陈国宏要求驳回开玉宝的诉讼请求。
陈国宏提举的证据及开玉宝、程银李发表的质证意见如下：
1、身份证复印件1份，证明陈国宏的身份情况。开玉宝、程银李对该证据无异议。
2、《关于给予开玉宝同志留党察看一年处分的决定》及《关于泾川镇岩潭村村民来信反映开玉宝有关经济等问题的答复函》各1份，证明开玉宝因违反财经纪律及侵犯党员权利、公民权利等行为，被中共泾县泾川镇委员会给予留党察看一年的处分，中共泾县泾川镇纪律检查委员会将该处分情况函告了陈国宏等人。开玉宝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处分决定是2014年9月23日作出的，也只是认定开玉宝私设“小金库”，但程银李开出“侵占”票据的时间为2014年2月18日，程银李在处分决定作出前就认定开玉宝侵占，不符合事实。程银李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3、泾县泾川镇岩潭村委会关于开玉宝担任报账员期间收支审核单1份，证明经审核，开玉宝处有资金18773.05元应交至村委会。开玉宝、程银李对该证据无异议。
4、现金缴款单复印件及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No0023968）复印件各1份，证明开玉宝于2014年1月8日向岩潭村委会上缴现金18773.50元，岩潭村委会于2014年4月17日补开收款收据。开玉宝、程银李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
5、党员代表署名、落款日期为2014年3月2日的《关于要求免去岩潭村总支书记开玉宝一切职务的请求报告》1份，证明该请求报告是有众多村民签名，并非陈国宏个人意见，更不是捏造。开玉宝认为该报告的内容不事实。程银李对该证据无异议。
6、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及现金缴款单复印件计5份，证明开玉宝收取集体资金长达9个月后，才上交村财务。开玉宝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程银李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7、2004年11月1日开具的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复印件及2008年1月14日开具的收款收据复印件各1份，证明2004年即已启用村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但2008年开玉宝还在使用收款收据，明显违反财经纪律。开玉宝认为泾川镇党委处分决定未认定这个事实。程银李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8、集体经济组专用收据复印件4份，证明开玉宝曾以时任报账员陈丽华的名义开具专用收据。开玉宝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程银李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9、《合福铁路安徽段站前五标二分部临时用地协议书》复印件8份、《岩潭村土地租赁发放表》复印件1份、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及现金缴款单复印件各1份，证明开玉宝代表村里自2010年9月至2011年2月陆续收取了临时用地补偿款，直至2011年10月才交至村财务。开玉宝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签协议当时未收款。程银李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10、协议书、治安调解协议书、出院记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关于举报岩潭村书记开玉宝遭打击报复的申诉材料各1份，证明陈国宏因举报开玉宝，遭开玉宝打击报复。开玉宝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程银李对该组证据无异议。
程银李在庭审中辩称：开玉宝私自保管集体资金五、六年之久，泾川镇纪委叫报账员赵正开票据，赵正不愿意开，程银李才代为开具的，但票据上的数字是真实的。程银李不存在任何侵权行为。
程银李未提供证据。
开玉宝、陈国宏提供举的证据，庭审中经举证、质证，本院认证如下：
1、开玉宝提举的证据1、2、4、5、6，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其提举的证据3，真实性不能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2、陈国宏提举的证据1至证据5，以及证据9、10，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其提举的证据6至证据8，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该三组证据的效力不予认定。
根据上述确认的证据材料并结合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查明的事实为：2006年8月至2014年7月，开玉宝历任泾县泾川镇岩潭村支委、报账员、村委会主任、党总支书记。2013年5月，陈国宏向中国共产党泾县泾川镇纪律检查委员会实名举报开玉宝村内账目不清等问题。2013年12月25日，开玉宝在2007年至2008年担任村报账员期间的村电站收入和支出，经泾县泾川镇岩潭村两委扩大会审核，尚有18773.05元集体资金在开玉宝处，应交至村委会。2014年1月8日，开玉宝将保管的18773.05元集体资金交至村财务（实交18773.50元）。2014年2月18日，时任泾县泾川镇村委会主任的程银李就开玉宝上交款项以村报账员赵正的名义开出泾县岩潭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No0023955），并个人定性为侵占，收据内容为“今收到开玉宝交来侵占集体山场承包费及电站结余资金人民币壹万捌仟柒佰柒拾叁元伍角”。2014年3月5日，开玉宝因陈国宏找人签字举报其经济问题，殴打了陈国宏。2014年4月1日，陈国宏在数字泾县市民论坛“市民心声”版块以《〔原创〕要求县委政府和公安机关依法处理岩潭村支书开玉宝违法乱纪和蓄意伤害他人的公开信》为题发布贴文，晒出《关于要求免去岩潭村总支书记开玉宝一切职务的请示报告》、《关于举报岩潭村书记开玉宝遭打击报复的申诉材料》两份文稿，并晒出自程银李处复印的泾县岩潭集体经济组织专用收据（No0023955）以及陈国宏被开玉宝殴打后的出院记录等材料。《关于要求免去岩潭村总支书记开玉宝一切职务的请示报告》一文中，列举了开玉宝在村委会任职期间，存在收取集体资金不入账、重复报销、私刻公章、私开收款收据等违法违纪行为，挪用公款十几万元，要求泾川镇党委政府严肃处理，免去开玉宝一切职务。该贴文网上点击达23326次，回复达179次。2014年4月5日，开玉宝与陈国宏就2014年3月5日发生的殴打一事达成协议和解。2014年9月23日，中国共产党泾县泾川镇委员会作出《关于给予开玉宝同志留党察看一年处分的决定》，该决定认为开玉宝存在违反财经纪律的行为及侵犯党员权利、公民权利的行为，决定给予开玉宝留党察看一年处分。诉讼中，开玉宝撤回了要求陈国宏、程银李赔偿误工损失7000元的请求。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公民针对违法犯罪行为，依法享有控告、检举的权利，但该权利的行使必须符合一定的条件，即应当向有关国家机关提出。但本案中，陈国宏却以在互联网上发布贴文的形式检举开玉宝违法犯罪，并附有未经国家机关认定的相关证据。该行为足以使社会公众对开玉宝形成错误认识，诋毁了开玉宝的人格，造成开玉宝社会评价贬低，名誉受损，侵害了开玉宝的名誉权。陈国宏应承担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的民事责任。陈国宏的侵权行为发生在信息网络空间，具有传播范围广、速度快的特点，造成开玉宝严重精神损害，其还应承担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本院对开玉宝要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的请求，予以支持。程银李开具收据收取开玉宝上交集体资金时，擅自使用“侵占”这一带有诋毁性质的词语，并将该收据交由陈国宏复印，使该收据产生的负面影响得以扩散，亦构成对开玉宝名誉权的侵害。根据本案具体情况，程银李应对开玉宝承担赔礼道歉的民事责任。开玉宝撤回要求赔偿误工损失7000元的请求，系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准许。综合上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40条第1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国宏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在数字泾县市民论坛“市民心声”版块向原告开玉宝发表道歉声明（声明内容须经本院审查同意），以消除影响，恢复名誉，并保持该道歉声明在一个月内不被删除；
二、被告陈国宏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开玉宝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
三、被告程银李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开玉宝口头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道歉地点须经本院审查同意）；
四、驳回原告开玉宝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陈国宏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本院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查红武
人民陪审员 王 健
人民陪审员 操金良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王瑾璟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一百零一条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
第一百二十条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六条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
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
第140条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
……
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八条……
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
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
（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
（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
（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
（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
（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