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9民终383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明虎，男，196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阜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文海，江苏阜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古明，男，197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阜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寿俊，男，1964年5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阜宁县。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效金，阜宁县三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陈拥军，男，1965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阜宁县。
原审被告:李亮，男，1970年3月3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阜宁县。
上诉人陈明虎因与被上诉人胡古明、王寿俊及原审被告陈拥军、李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3民初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明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差欠工程款数额有误。1、陈拥军出具的欠条中明确有18000元有争议，不应计入欠款；2、陈拥军与胡古明的分包合同中约定一切安全责任由胡古明承担，故对于陈拥军承担的事故赔偿款48272.76元应抵扣工程款；3、相关质量问题扣款亦应抵扣工程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与胡古明签订分包协议的是陈拥军，欠条亦由陈拥军出具，上诉人仅是李亮与陈拥军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的监督人，上诉人与王寿俊均不是合同主体，故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责任，王寿俊也无权主张权利。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胡古明、王寿俊起诉仅要求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法院却判决上诉人与陈拥军承担共同给付责任，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
胡古明、王寿俊共同答辩称，上诉人与陈拥军作为承包人共同与李亮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不是监督人而是共同承包人；胡古明虽是与陈拥军签订的分包合同，但王寿俊是与胡古明合伙的，工程开工后，工程款都是上诉人支付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陈拥军、李亮未到庭应诉，其提交的书面证明均称陈明虎只是对工程进行监督管理。
胡古明、王寿俊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陈拥军立即支付工程款190000元；2.陈明虎、李亮与陈拥军互负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18日，陈拥军与胡古明签订《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陈拥军将三灶镇陈吕新社区商业步行街商住楼及店铺以转包形式包给胡古明施工，共8000平方米，每平方米按236元计算，计总包价为1888000元，陈拥军提供图纸，胡古明自备机械及工具，胡古明在保证施工质量的同时，必须保证施工进度，签订协议后开工日开始120个晴天完成施工，主体结束付承包款3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付20%，余款春节前全部付清。当日，胡古明与王寿俊签订《协议书》1份，约定双方合伙承建涉案工程，共同召集工人，共同管理，共同承担追要工资，共同分配、共同承担各种因工地、工人造成的风险。
协议签订后，胡古明、王寿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涉案工程于2012年4月26日开工，2013年10月17日竣工，未经竣工验收但已交付使用。2014年1月20日，陈拥军与胡古明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结算后陈拥军向胡古明出具欠条1份，欠条载明：“今欠到胡古明工资款壹拾玖万元整，其中有壹万捌仟元有争议另行处理。据：陈拥军，2014.1.20”。欠条出具后，二原告凭陈拥军给付的16000元的材料款条据到李亮处付款16000元。
另查明，2011年12月3日，阜宁县三灶镇陈吕居委会新社区建设领导小组与江苏新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约定由江苏新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三灶镇陈吕新社区商业步行街联建工程，工程不得分包。江苏新宁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接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李亮。2012年4月15日，李亮与陈明虎、陈拥军签订《工程承包协议》1份，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三灶镇陈吕新社区商业步行街联建工程1号、2号、3号、4号、5号楼，工程承包范围为本工程施工图纸中除门市大门外的全部内容，含土建、门窗、水电、防水、涂料等，工程承包模式为由陈明虎、陈拥军采用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的方式承包，本项目工程承包价为建筑面积约8500平方米，按700元/平方标准计费，约5950000元，施工期限为2012年2月1日至2012年6月1日，共计120日历天，工程总价以实际面积及签证单结算价为准，按项目工程进度付款，一层付总价10%，二层付总价10%，封顶付总价10%，粉刷结束付总价10%，竣工验收后5日内付总价10%，余50%除扣留5%保修金外，在2012年底付清，5%保修金在2013年底付清。李亮尚未与陈明虎、陈拥军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工程款应如何结算?2.本案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
一、关于本案工程款应如何结算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李亮将三灶镇陈吕新社区商业步行街联建工程1号、2号、3号、4号、5号楼工程转包给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陈明虎、陈拥军施工，陈拥军承接工程后，将工程清包给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胡古明、王寿俊施工，双方为此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协议书》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均属无效协议。但由于涉案工程已交付使用，应视为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胡古明、王寿俊有权参照《协议书》的约定要求陈拥军支付工程价款。因胡古明与陈拥军已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且陈拥军向胡古明出具欠条，陈拥军抗辩该欠条是工地上会计和二原告计算具体平方而出具的条据，因其未能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该欠条载明的数额190000元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二原告在欠条出具后凭陈拥军给付的16000元的材料款条据到李亮处付款16000元，双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陈拥军抗辩的安全事故中的赔偿款，经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陈拥军为赔偿主体，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理涉，陈拥军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陈拥军抗辩每平方米应扣减6元、陈鹤云家房款被扣减的10000元、二原告使用陈拥军的建筑材料款37900元以及质量损失赔偿48433元，因二原告不予认可，陈拥军又未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因此，陈拥军尚应支付二原告工程款174000元。
二、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如何确定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签字盖章的效力是表明合同内容为签字或盖章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并据以享有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尤其具有使合同相对人确信交易双方，从而确定合同当事人的作用。本案中，陈明虎与陈拥军一起在2012年4月15日与李亮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乙方落款处签名，且胡古明、王寿俊均是从陈明虎处领取工程款，应当认定陈明虎与陈拥军共同承包涉案工程，陈明虎应当与陈拥军共同承担向胡古明、王寿俊支付工程款的责任。陈明虎抗辩其仅是介绍人，因与《工程承包协议》载明的内容不符，不予采纳。李亮因将涉案工程非法转包给陈明虎、陈拥军，导致陈拥军在承接工程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将工程违法分包给胡古明、王寿俊施工，李亮应对陈明虎、陈拥军差欠胡古明、王寿俊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陈明虎、陈拥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原告胡古明、王寿俊工程款174000元；二、被告李亮对上述第一项确定的被告陈明虎、陈拥军的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胡古明、王寿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原告胡古明、王寿俊负担320元，被告陈明虎、陈拥军负担378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胡古明、王寿俊二审中陈述，2014年1月20日陈拥军出具欠条后，对于欠条中有争议的18000元，双方一直未进行协商处理。
二审中胡古明、王寿俊明确要求陈明虎与陈拥军共同承担给付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中，李亮将案涉工程转包给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陈明虎、陈拥军，陈拥军承接工程后又将工程清包给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胡古明、王寿俊施工，当事人间就此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协议书》均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案涉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已实际交付使用，胡古明、王寿俊有权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且陈拥军已与胡古明结算了工程价款，并出具了欠条，该欠条应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欠条载明“其中有壹万捌仟元有争议另行处理”，二审中经本院询问胡古明、王寿俊，其陈述在陈拥军出具欠条后对于有争议的18000元未进行过协商处理。故对于该有争议的18000元，因双方尚未达成最终的结算，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明虎上诉认为，分包协议已约定一切安全责任由胡古明承担，故生效法律文书所判决陈拥军承担的事故赔偿款48272.76元应抵扣工程款。对此，因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赔偿义务主体为陈拥军，且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理涉并无不当，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对于陈明虎上诉所称的相关质量问题扣款亦应抵扣工程款的理由，因胡古明、王寿俊不予认可，陈明虎二审中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
根据2012年4月15日的《工程承包协议》，甲方为李亮，乙方处由陈明虎、陈拥军共同签名，协议内容亦明确由“甲方向乙方发包，由乙方采用包工包料、包质量、包工期的方式承包”，应当认定陈明虎与陈拥军共同承包案涉工程，陈明虎上诉称其仅是监督人，没有事实依据。陈明虎与陈拥军共同承包涉案工程后，又由陈拥军与胡古明签订协议书，将工程劳务清包给胡古明，胡古明与王寿俊合伙承建案涉工程，且在施工过程中均是由陈明虎从项目部付款后转付给胡古明、王寿俊，应当认定陈明虎、陈拥军均为违法分包人，依法应当对差欠胡古明、王寿俊的工程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一审中胡古明、王寿俊虽是要求陈明虎对陈拥军的欠款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法判决陈明虎与陈拥军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并未加重陈明虎的责任。且二审中胡古明、王寿俊亦已明确要求陈明虎与陈拥军共同承担给付责任。
综上，上诉人陈明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并对一审判决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第十四条第（三）项、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3民初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陈明虎、陈拥军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胡古明、王寿俊工程款156000元；
三、维持江苏省阜宁县人民法院（2017）苏0923民初8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一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胡古明、王寿俊负担800元，由陈明虎、陈拥军负担3300元；陈明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由胡古明、王寿俊负担425元，由陈明虎、陈拥军负担36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东
审判员 张晨阳
审判员 曹 荣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成以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