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13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北仑商务丽都保洁有限公�。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小港镇红联江南新村*幢***室。
法定代表人：吴奇荣，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茂蓬，宁波市东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祝广文，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浙江尚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北仑商务丽都保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商务丽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祝广文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6民初74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务丽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3年及2016�前后两次签订过垃圾清运承包协议，但2015年度双方之间没有签订相关协议，也不存在承包法律关系，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自2013年4月开始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不从客观实际出发，显属主观臆断；2.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进行分析，首先标题明确了垃圾清运承包，突出“清运承包”，明显属于劳务范畴。其次，被上诉人承包地点范围为下倪桥村内的垃圾清运，而清运车辆系由被上诉人自带，相关的日常维护与保险也由其自行负担，本条不属于劳动纪录和惩处条款，而一审法院将其视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劳动管理，实属错误；3.从承包协议的履行情况分析，上诉人在清运垃圾业务过程中由其独立完成，对于清运方式、时间、强度等均不受上诉人监管，相反被上诉人同时可以从事其他单位的垃圾清运业务。被上诉人的劳动报酬均由吴奇荣个人支付，这与上诉人也无关。上诉人就此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不进行调查核实，草率断案，导致案件事实不清，判决错误；4.一审法院适用原劳动部[2005]12号通知作为判决的主要依据，但该通知明确需要同时具备三项内容才能认定为劳动关系。上诉人没有招用过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也不受上诉人监管，也不需要到上诉人处报到或考勤，上诉人的各项规章制度也与被上诉人无关；5.上诉人对一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受伤报案情况予以认定表示异议。本案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不属于相关赔偿纠纷，至于怎么受伤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此进行审理认定，但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调查申请偏偏不予查实。
祝广文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祝广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祝广文于2013年4月经人介绍入职商务�都公司从事垃圾清理工作，约定月工资为3200元，具体负责将下倪桥村的垃圾送至北仑街道环卫站。2016年7月6日，祝广文在运送垃圾途中从三轮车上摔下受伤，路人报110，警察到场后将祝广文送往医院救治，被诊断为腰3椎体爆裂性骨折伴椎管狭窄，住院两天后因伤情严重转院至宁波市第六医院住院治疗。因商务丽都公司未给祝广文缴纳社保，治疗过程中商务丽都公司支付了部分医药费后不愿继续支付。双方对医疗费用及工伤待遇处理事宜发生争议。祝广文认为其受伤属于工伤，故向有关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人社局审查认为需补正材料。2016年9月2日，祝广文向仲裁委提出申请，要求确认劳动关系，但被驳回。现起诉要求：确认祝广文与商务丽都公司之间于2013年4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商务丽都公司未与祝广文签订过劳动合同，也未为祝�文缴纳过社会保险。双方签订有两份《垃圾清运承包协议》，期限分别为2013年4月9日至2014年4月8日，及2016年5月17日起一年一签。该两份承包协议均约定商务丽都公司将下倪桥村内所属垃圾承包给祝广文清运、清理到村内指定地点，祝广文必须每天将所负责区域内的垃圾清运、清理干净，打扫好垃圾箱、垃圾桶四周，做到村内垃圾日产日清，商务丽都公司提供或者祝广文自行购买提供的清运车辆，清运工具等由祝广文自行负责车辆保险事项、日常维修油料等，若祝广文出现交通安全事故、其他安全意外事故等由祝广文自行负责处理，与商务丽都公司无关，承包费用为38400元一年，由商务丽都公司根据祝广文每月工作完成情况按月支付给祝广文（若村内老百姓投诉每月超过三次商务丽都公司有权扣罚50-100元每次祝广文无异议）。承包期内祝广文务必保证村内每天正常的垃圾出运，若出现异常商务丽都公司有权扣留承包费，追讨赔偿。2013年5月起，商务丽都公司法定代表人吴奇荣每月以网银转账方式通过个人账户向祝广文支付报酬至2016年6月。祝广文平时工作直接前往下倪桥村运输垃圾，上下班无需前往商务丽都公司报到或考勤。2016年7月6日，祝广文在运输垃圾途中受伤，路人报警后被送往医院救治。祝广文分别于2016年7月9日、7月12日分两次向商务丽都公司借支共计20000元。因认定工伤需要，祝广文于2016年9月2日向宁波市北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同年10月27日作出仑劳仲案字[2016]第1213号仲裁裁决书，驳回了祝广文的仲裁请求。
一审另查明，祝广文系宁波市北仑区小港综合市场广文蔬菜摊业主。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用人单位�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劳动关系成立需同时具备下列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祝广文、商务丽都公司的主体资格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祝广文事实上从事了商务丽都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祝广文、商务丽都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虽名义为《垃圾清运承包协议》，但协议中约定了劳动纪律和惩处条款，可视为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劳动管理，同时商务丽都公司作为保洁单位，祝广文从事的垃圾清运工作显然属于商务丽都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故一审法院认为祝广文、商务丽都公司之间的关系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虽然商务丽都公司辩称祝广文另外有经营的蔬菜摊且同样在其他单位承包垃圾清运，祝广文、商务丽都公司之间的关系属于承包关系，但一审法院认为祝广文是否经营有蔬菜摊与其与商务丽都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并不必然冲突，而商务丽都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祝广文与其他单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商务丽都公司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祝广文、商务丽都公司之间2016年5月17日签订的《垃圾清运承包协议》期限为一年，至今并未到期，故祝广文诉请自2013年4月起与商务丽都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确认祝广文与宁波北仑商务丽都保洁有限公司于2013年4月9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向本院递交新的证据。上�人向本院递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书面证明共4份，拟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在垃圾清运承包期间，被上诉人可以私自接活，不受上诉人监管。其中下倪村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在另外两个公司（宁波市北仑嘉弘磁业有限公司和宁波共盈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也承包了垃圾清运的业务；宁波凯达轴瓦有限公司、宁波市北仑嘉弘磁业有限公司和宁波市共盈汽车零部件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该公司的垃圾由被上诉人负责清运。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变更登记情况，拟证明2013年4月份之前吴奇荣不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其行为都是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没有关系。3.股东会决议，拟证明2016年垃圾清运项目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吴奇荣个人承包的。同时，上诉人对在一审已经递交的《项目承包合同》和《劳务承包合同书》补充了如下意见�被上诉人在该段期间的卫生保洁业务不属于上诉人承包，是另一家单位承包。《劳务承包合同书》说明是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奇荣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劳务承包关系，是吴奇荣从另外一家公司承包来的涉案的保洁服务项目。针对上述证据材料及补充意见，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上诉人在一审已经递交的证据，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同一审时一致；2.四份书面证明系事后出具，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并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待证明的事实本身不存在，如果存在，上诉人应当提供由被上诉人签字的工资单；3.对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变更登记情况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股东会决议不认可。
另，上诉人当庭递交《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本院查实北仑地税涉及被上诉人与有关单位纳税申报及相关单位与被上诉人存在垃圾清运承包关系。经合议庭评议后认为，上诉人的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规定情形，故本院不予准许。但鉴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供的四份书证所涉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被上诉人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故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对其中两家即宁波凯达轴瓦有限公司和宁波市北仑嘉弘磁业有限公司的相关人员（书证中署名的经办人）进行了核实并制作了相应的谈话笔录。根据宁波凯达轴瓦有限公司和宁波市北仑嘉弘磁业有限公司的两位经办人朱光明和郑群在笔录中的陈述，被上诉人在为下倪村清运垃圾的同时，也为该两家公司清运垃圾，该两家公司向被上诉人每月支付300元到500元不等的清运费；垃圾清运事宜系两经办人直接与被上诉人联系并未通知上诉人。朱光明还陈述被上诉人使用的垃圾运送车辆系被上诉人个人所有。
本院在决定向书证出具方调查核实的同时既已通知被上诉人到场进行质证和抗辩，但被上诉人并未按时到场。因此可能导致被上诉人需要承担的不利后果，本院已经向被上诉人释明。为此，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1.已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清运垃圾所使用的车辆由上诉人提供。2.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9日、7月12日分两次向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奇荣个人而非上诉人借支共计20000元。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3.2016年4月7日始，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奇荣。之前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海飞，两人均为该公司股东。此外，对原审认定的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案由系确认劳动关系纠纷，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中�首先，双方虽前后签订过两次《垃圾清运承包协议》，且期间并未连续，但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中亦承认被上诉人在下倪村的垃圾清运业务并无中断；且从被上诉人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来看，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吴奇荣一直持续地按月向被上诉人发放工资直至2016年6月，这完全符合劳动关系中按月支付劳动报酬的特征；其次，上诉人的经营范围系城市道路、内河环卫清洁服务、清洁保洁服务等，而被上诉人所从事的下倪村垃圾清运业务正是上诉人的主要业务组成部分；且根据《垃圾清运承包协议》中的有关约定，被上诉人需要接受上诉人的管理，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每月工作完成情况按月支付费用；若村内老百姓投诉，上诉人可对被上诉人进行罚款等。以上约定均符合劳动关系中应有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的特征。最后，尽管被上诉人也私下承接了其他公司的垃圾清运业务，上诉人亦辩称其对被上诉人并无实际监管，也无考勤管理。但上诉人不能以其自身的松散管理否定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成立的符合劳动关系特征的法律关系。换言之，本案的上诉人并未要求被上诉人进行全日制工作，也未要求被上诉人进行考勤，则即使被上诉人在与上诉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之余又为其他公司提供垃圾清运服务，亦不影响其与上诉人之间关系的法律性质。
综上所述，上诉人商务丽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 炜
审判员 梅亚琴
�理审判员刘建军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三日
书记员 许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