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3民终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琴，女，1977年12月2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微观，北京市致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艳，女，1955年2月4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武（李文艳之子），1987年8月9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欣，男，1983年4月19日出生。
上诉人何琴因与被上诉人李文艳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2民初1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微观，被上诉人李文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学武、段欣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琴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驳回李文艳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文艳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何琴认为，一审法院仅凭录像资料及证人证言便认定肇事黄狗系何琴饲养是错误的。首先，李文艳提供的录像资料何琴并不认可其真实性，该视听资�证据在未经何琴认可且没有经过技术鉴定的情况下无法直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一审法院依据录像显示黄狗多次伴随何琴进出其经营的木门厂，并向何琴作出亲昵行为，便认定该黄狗系何琴饲养是错误的。众所周知，狗是跟人类能够和睦相处的动物之一，任何狗类只要不是人类人为的驱赶或殴打、恐吓，均会对人类很友善，通过视频可以看到，黄狗也伴随其他人，并非只伴随何琴，所以，一审法院不应仅依据视频中黄狗出现在何琴的木门厂便认定其是由何琴饲养。再次，一审法院认定证人出庭作证并证明在施工过程中在何琴的木门厂院内看到过肇事黄狗。但对此，何琴认为，证人仅可能证明在施工期间看到过一条黄狗，但证人称的黄狗是否是何琴饲养是无法证明的。而且，出庭证人均不是事发现场的目击者，也就是未见到过李文艳主张的事发时的肇事黄狗，是完全不符合常理的。第四，李文艳诉称的肇事黄狗并没有任何明显特征，而一审法院仅凭录像资料和证人证言便认定录像资料中的黄狗便是肇事黄狗也是没有任何依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肇事黄狗是由何琴饲养的情况下，最终判令何琴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退一步讲，即便“伴随何琴的黄狗”系何琴所饲养，也不能就因此认定“肇事黄狗”就是“伴随何琴的黄狗”，从李文艳一审提交的视频无法确认为同一条狗，此黄狗非彼黄狗。三、退一万步讲，“伴随何琴的黄狗”与李文艳所称的“肇事黄狗”为同一条狗，也不应当由何琴承担全部责任。通过发生事故的视频，可以清楚地看出，发生事故时还有另外�条黑狗，正尾随李文艳的自行车后，经了解，该条黑狗系李文艳饲养，因该条黑狗追赶黄狗，导致黄狗不慎撞到李文艳自行车前轮，故何琴认为，因李文艳未管理好自己饲养的黑狗，导致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四、李文艳的损失，也并非完全客观真实。一审法院没有认真进行调查，进行判决，是完全错误的。1.关于医疗费用，李文艳没有提供费用清单，李文艳提交的单据不能证明所花费的医疗费用均是因此次事故支出，从李文艳提交病例、诊断证明可以看出，李文艳还患有其他疾病，治疗其他疾病的费用支出，不能列为本次事故支出。2.关于误工费用，何琴认为是不存在的，且认定期限过长。李文艳已年过退休年龄，不存在误工问题，李文艳提交的劳动合同系无效合同，已年过退休年龄人员何来劳动合同。3.关于护理费问题，李文艳没有提供护理费发票予以证实，且认定期限过长。4.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认定也是过高的。按照北京地区司法实践，也当为每级5000元。
李文艳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要求维持原判决。不同意何琴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何琴的全部上诉请求。第一，肇事黄狗，根据提交的视频，均能证明肇事黄狗是何琴饲养和管理的。第二，关于小黑狗，视频中的小黑狗不是李文艳饲养的狗。何琴在一审中也说过两只狗都是野狗，从来没有提出过黑狗是李文艳家饲养的。
李文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琴赔偿李文艳医疗费68192.04元、残疾赔偿金123414元、误工费17500元、护理费17500元、营养费15000元、鉴定费45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元、交通费1000元，以上共计268
346.04元，2.诉讼费由何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9日下午5时许，李文艳骑自行车行驶于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里二泗村盐河路上，当其途径何琴经营的木门厂门口时，适有一只黄色小狗奔跑中撞到李文艳所骑自行车前轮导致李文艳摔倒受伤。事发后，肇事黄狗失踪。事发当日，李文艳被送至北京市通州区潞河医院（以下简称潞河医院）住院治疗，李文艳在潞河医院共计住院治疗17天。出院后，李文艳遵医嘱多次前往医院复诊。因此次事故，李文艳共计支出医疗费67
632.34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李文艳申请对因此次事故造成的伤害进行伤残鉴定，经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4月8日对李文艳的伤残等级、赔偿指数、误工期、护理期和营养期进行鉴定，并于2016年5月19日出具司法鉴定结论为：“（一）被鉴定人李文艳的伤残等级属于八级（赔偿指数30%）；（二）建议其误工期截止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为120-150日，营养期为120-150日。”李文艳为此支付鉴定费4550元。为证明其误工费损失情况，李文艳向法院提交了《劳动合同书》、收入证明、扣发工资证明、营业执照副本和组织机构代码证，其中《劳动合同书》载明：李文艳自2015年4月1日起在北京围合经典展览展示有限公司担任厨师工作，月工资2500元。其中收入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李文艳系我公司员工，每月工资2500元。”其中《扣发工资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李文艳是我公司员工，每月工资为2500元整，因2015年10月9日发生人身损害事故受伤，至今未来我公司上班，我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至今停发李文艳工资，特此证明。”为证明其护理费损失，李文艳向法院提交《家庭护理协议》，《家庭护理协议》载明由案外人高×向李文艳提供护理服务，护理期限自2015年10月26日至2016年12月25日，每月护理服务费3500元。
另查：为证明肇事黄狗系何琴饲养的情况，李文艳向法院提交事发前多天的录像资料，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其中录像资料显示，在事发前多天肇事黄狗每日多次伴随何琴进出其经营的木门厂，期间向何琴做出亲昵行为。其中证人周×、林×、崔×1、崔×2均作证称在施工过程中在何琴经营的木门厂院内看到过肇事黄狗，并作证称肇事黄狗由何琴家人饲养。
以上事实，有司法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住院病案、诊断证、《劳动合同书》、收入证明、扣发�资证明、营业执照副本、鉴定费发票、录像光盘、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10月9日，李文艳骑自行车被肇事黄狗撞倒受伤，后该肇事黄狗消失。根据李文艳提供的录像资料和证人证言，可以确认何琴系肇事黄狗的饲养者。何琴当庭表示肇事黄狗系流浪狗，其并非该黄狗的饲养者，但其并未就该主张向法院提交证据，何琴的陈述不足以推翻录像资料及证人证言证明的何琴系黄狗饲养者的事实，鉴于何�并未能证明李文艳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其应当对李文艳因肇事黄狗撞击产生的相应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李文艳主张医疗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具体数额以医疗费票据载明的67632.34元为准，其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文艳主张残疾赔偿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残疾赔偿金按照2015年度北京地区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0569元，综合其残疾赔偿指数30%计算19年为117243.3元，对其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文艳主张误工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误工费标准以收入证明载明的2500元/月为准，综合鉴定意见及伤情，其误工期确定为213日，故误工费数额为17750元，其主张数额不高于法院核实数额，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对李文艳主张护理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综合鉴定意见及伤情，护理期确定为150日�因李文艳主张按照家庭护理协议上载明的每月3500元标准计算护理费，但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就上述护理费的支付情况进行佐证，故法院参照北京市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即每天120元计算护理费，因李文艳主张的护理费计算标准不高于法院核实数额，故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护理费数额为17500元；对李文艳主张营养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综合李文艳鉴定意见及伤情，营养费的具体数额按照每天30元的标准计算150天共计4500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对李文艳主张鉴定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具体数额以鉴定费发票载明的4550元为准；对李文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综合其伤残情况，具体数额确定为20000元；对李文艳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具体数额由法院参照北京市机关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每天100元及其住院天数17天确定为1700元，其主张数额不高于法院核实的数额，法院不持异议；对李文艳主张交通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虽然其提交的部分交通费票据无法证明系其交通费损失，但其在就诊过程中势必会造成交通费损失，综合其就诊距离和就诊次数，交通费的具体数额确定为800元，对其主张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何琴赔偿李文艳医疗费人民币六万七千六百三十二元三角四分、残疾赔偿金人民币一十一万七千二百四十三元三角、误工费人民币一万七千五百元、护理费人民币一万七千五百元、营养费人民币四千五百元、鉴定费人民币四千五百五十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二万元、住院伙食补�费人民币一千一百九十元、交通费人民币八百元，以上共计人民币二十五万零九百一十五元六角四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执行清；二、驳回李文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何琴向本院提交证据一，2016年12月28日早上李文艳家门口录的视频两段，视频中有一条黑狗，经过对比，证明李文艳饲养的黑狗和肇事视频中的黑狗是同一条狗。证据二，五张照片，都是2012年12月28日早上在李文艳家门口拍摄的照片，也是证明李文艳家门口饲养的狗，和肇事视频中�黑狗是同一条狗。证据三，何琴家邻居陈×的证言，证明何琴家没养过黄狗。李文艳对于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称李文艳家确实饲养了一只黑狗，但该只狗是2016年3、4月份才开始饲养，与视频中出现的另一只黑狗不是同一只狗，不认可证据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三的证人证言，因该名证人与何琴有利害关系，且陈述内容存在虚假，故不予认可。本院对何琴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李文艳家养狗的事实无法证明该狗与肇事视频中的另一只狗系同一只狗，及造成李文艳受伤其自身也有责任的结论。对于证据三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因证人与何琴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其证言前后存在矛盾，又无其他直接证据佐证，故本院亦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本案中，根据李文艳提交的事发现场监控录像显示，2015年10月9日，李文艳骑自行车被肇事黄狗撞倒受伤，而在事发前多天肇事黄狗每日多次伴随何琴进出其经营的木门厂，与何琴关系亲昵。该监控录像显示内容与现场证人周×、林×、崔×1、崔×2证言相互佐证，可以确信何琴系肇事黄狗的饲养者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本院应当认定何琴系肇事黄狗的饲养者。现何琴上诉主张其并非肇事黄狗的饲养者，仅凭录像资料和证人证言无法认定肇事黄狗系何琴饲养，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何琴上诉还主张造成李文艳受伤并非单纯肇事黄狗的原因，黄狗系因遭到李文艳饲养的黑狗的追逐而冲撞了李文艳车辆，李文艳应当自行承担主要责任。但何琴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事实成立，何琴也未能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李文艳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故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何琴上诉提出李文艳的损失并非完全客观真实，一审法院没有认真进行调查就进行判决，是完全错误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均有错误。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系严格根据法律规定结合李文艳提交的相应损失证据进行的酌定，现何琴虽主张一审法院认定错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成立，也未能提供相应的法律依据，故对于何琴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何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6元，由何琴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茵
审 判 员 闫 慧
代理审判员
刘栋
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
书 记 员 陈 雁
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