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14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仕恒。
委托代理人邓永莉，贵州氧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碧钗。
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荣刚。
委托代理人张同济，贵州思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海波，贵州思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美。
委托代理人张同济，贵州思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海波，贵州思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仕恒、喻碧钗与上诉人肖荣刚、李美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安仕恒、喻碧钗系安黄松的父母。2014年5月18日，安仕恒带着大儿子安黄松、二女儿安黄霞、三儿子安伍松到租住在贵阳市观山湖区养马村围墙组的姐姐安碧婵（张勇之妻）家吃饭，吃完饭后三个孩子就到该栋房屋外面玩耍，后安黄霞进来告知安黄松被压倒了，安仕恒及其他亲属将安黄松送到金阳医院。20分钟后，安黄松经抢救无效死亡。抢救产生费用483.24元。当天20时25分，安仕恒向110报案，贵阳市观山湖区公安分局碧海派出所接110指令出警并委托贵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安黄松进行了尸体体表检验，检验分析说明，死者安黄松第6颈椎体脱位，口鼻腔有血性液体溢出，左侧大腿内侧及左小腿皮肤裂伤，分析为中枢神经损伤致死。因家属不同意进行系统性尸体解剖，故不能明确其具体死因。安黄松于2014年6月11日火化。在贵阳市殡仪服务中心产生费用4767元。原告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483.24元、丧葬费21893元、死亡赔偿金413341.4元、误工费8013.15元、交通费、住宿费5980.1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共计549710.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同时查明，肖荣刚与李美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系被告肖荣刚于2008年6月向当地村民刘红购买，房屋位于贵阳市观山湖区养马村围墙组163号，房屋未办理产权手续。该栋房屋共四层，第一层有三间住房一间车库，一楼有五根支撑挑梁的砖柱（柱长28厘米、宽28厘米、高290厘米），最左边（车库）两根柱子中间有一根晾衣服用的电线（中间材质是白色的旧电线，两头是用红色尼龙绳联接拴在两根柱子上）。张勇家从2012年5月起租住肖荣刚家一楼朝南的最边上一间房屋，张勇与安碧婵系夫妻。2014年5月18日20时左右，肖荣刚家车库门口边上的一根柱子倒塌，安黄松受伤，肖荣刚看见张勇及其家人将伤者抱上车，随后肖荣刚将现场进行了清理，待碧海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时，发现肖荣刚家房屋车库门口最边上的一根柱子倒塌，倒塌下来的砖柱被清理到房屋屋角，绳子已经收好，二端均已和柱子脱离。张钗（张勇、安碧婵之女）系事故目击证人，其在事发后向出警警官胥中山口述安黄松和两个小孩当时在吊门口的绳子玩。安黄松死亡后，肖荣刚分别于2014年5月18日、2014年6月4日向安仕恒支付赔偿金10000元、20000元，合计30000元。另查明，安黄松出生于2006年10月18日，2012年9月1日转入贵阳市观山湖区朱昌小学二年级就读，至安黄松死亡时一直在该校就读，该校学籍基本信息载明，安黄松家庭地址登记为贵州省贵阳市金阳新区朱昌镇窦官村青龙组。贵州公安综合信息查询系统显示安仕恒（身份证号××）于2008年4月24日从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流入贵州省观山湖区朱昌镇辖区。
原判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于双方过错程度的认定。本案事故发生后，被告将现场进行了清理，无法还原事发现场。本院根据公安出警记录、询问笔录、尸体体表检验说明、尸检照片、现场照片并结合证人证言推断，安黄松在张勇家吃过晚饭后，在肖荣刚家车库前两根柱子间的晾衣绳上吊着玩，导致晾衣绳断裂，其中一根柱子被拉倒，安黄松坠落，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安黄松的尸体体表检验分析意见书及照片显示安黄松第6颈椎体脱位、左侧大腿内侧及左小腿皮肤裂伤，分析为中枢神经损伤致死。安黄松第6颈椎体脱位符合高位坠落受伤的特征。该特征与前述判断安黄松吊晾衣绳玩的行为具有一致性，本院对于事发当时安黄松在吊晾衣绳玩耍的行为予以确认。本案受害人安黄松在晾衣绳上吊着玩耍，行为不当，其本身具有过错。又因安黄松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二原告作为安黄松的父母对安黄松负监护义务，其放任安黄松独自在外玩耍，未尽到注意看管的义务，也未尽到安全教育的义务。故二原告对于安黄松的死亡负有监护责任；被告肖荣刚、李美所购买的农房存在安全隐患，本案从柱子倒塌的断面来看，该柱子未下基脚，两头均未用钢筋进行加固，不符合承重柱的浇注要求，故肖荣刚、李美作为涉案房屋所有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又，因肖荣刚在事发后将现场进行了清理，无法判断到底是晾衣绳先断裂还是砖柱先倒塌，也即，导致安黄松坠落致死的直接原因无法判断。另，关于证人所述几个小孩在肖荣刚家门口吊绳子玩一事，并无确切证据显示安黄松摔下的那一刻，究竟是安黄松一个人在吊绳子玩还是几个小孩同时在吊绳子玩，故本案不宜认定为几个小孩实施了共同危险行为。综上，原判认为，本案安黄松吊晾衣绳玩的行为和建筑物存在安全隐患的行为，是损害结果发生的共同原因，都对损害事实的发生具有原因力。原判酌情认定由被告肖荣刚、李美按其过错比例承担50%的赔偿责任，二原告自行承担50%的责任。关于赔偿的范围和赔偿金额：1、医疗费483.24元，对安黄松进行抢救产生的医疗费，有金阳医院医疗票据为证，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21893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3年贵州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3786元，计算为21893元，本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413341.4元，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关于安黄松的死亡赔偿标准，本院认为，首先，安黄松于2012年转入贵阳市观山湖区朱昌小学上学，安黄松在该校已经就读一年半；关于安仕恒的居住情况，根据贵州公安综合信息查询系统显示安仕恒（身份证号××）于2008年4月24日从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流入贵州省观山湖区朱昌镇辖区。虽然该系统显示的安仕恒的照片并非安仕恒本人照片，但众所周知我国的居民身份证号是具有唯一性的，该系统显示的安仕恒的身份证号与安仕恒本人的身份证号是一致的。故本院对于安仕恒从2008年4月24日从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流入贵州省观山湖区朱昌镇辖区的事实予以认定。综上，死者与其父母长期居住于贵阳市观山湖区朱昌镇，本院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计算为20667.07元×20年=413341.4元；4、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8013.15元，考虑到安黄松2014年5月18日死亡，2014年6月11日火化，处理丧葬事宜时间近一个月，又由于原告安仕恒在建筑工地做零工，喻碧钗系家庭妇女，对于误工费，酌情支持3000元；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产生的交通费25980.16元，考虑原告将安黄松送回户籍地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安葬，酌情支持交通费3000元；6、精神损害赔偿金部分，原告诉请100000元。考虑到本案人身损害事故的发生，被告肖荣刚、李美在主观上并无恶意，且系安黄松将晾衣绳当作秋千玩耍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本次事故的发生。故对原告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金酌情支持20000元。以上各项赔偿金额总计为461717.6元。被告肖荣刚、李美承担50%即230858.8元，由于肖荣刚已向原告赔偿30000元，扣减后，被告还应赔偿原告200858.8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肖荣刚、李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安仕恒、喻碧钗因安黄松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230858.8元，扣除被告肖荣刚已经支付的30000元，还应赔偿200858.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97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8117元，由被告肖荣刚、李美负担2966元，原告安仕恒、喻碧钗承担5151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安仕恒、喻碧钗及肖荣刚、李美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安仕恒、喻碧钗上诉称，肖荣刚、李美对自己存在严重安全隐患的房屋未作任何警示标志，导致无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安黄松在肖荣刚、李美房屋前玩耍时被肖荣刚、李美房屋柱子倒塌砸伤致死，肖荣刚、李美应对安黄松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原判判令安仕恒、喻碧钗与肖荣刚、李美对安黄松的死亡各承担50%的责任显失公平。原判既然判令安仕恒、喻碧钗与肖荣刚、李美对安黄松的死亡各承担50%的责任，那么双方对本案诉讼费亦应各负担50%，原判对一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共计8117元，确定由安仕恒、喻碧钗负担5151元，由肖荣刚、李美负担2966元不当。原判对安仕恒、喻碧钗的诉请之一即法律援助律师办理本案所需文印费、交通通讯费由肖荣刚、李美负担500元未进行处理不当。原判未完全支持安仕恒、喻碧钗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由肖荣刚、李美承担事故全部责任，连带赔偿安仕恒、喻碧钗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539291.64元；2、法律援助律师办理本案所需文印费、交通通讯费由肖荣刚、李美负担50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肖荣刚、李美承担。
肖荣刚、李美上诉并答辩称，安仕恒在一审中提交的贵阳市公安系统信息查询系统的居住证与安仕恒身份证不一致，两者不是同一人，原判将安仕恒列为本案原告不当。安仕恒、喻碧钗在诉讼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安黄松的死亡系肖荣刚、李美房屋柱子倒塌所致，原判亦没有查明安黄松死因，安仕恒、喻碧钗对安黄松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对安黄松的死亡应负全部责任，且肖荣刚、李美基于人道主义已向安仕恒、喻碧钗补偿了30000元，原判判令肖荣刚、李美对安黄松的死亡承担50%的责任不当。本案事故中，肖荣刚、李美对安黄松的死亡没有过错，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处理本案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安仕恒、喻碧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安仕恒、喻碧钗负担。
针对肖荣刚、李美的上诉，安仕恒、喻碧钗答辩称，关于安仕恒的主体资格问题，安仕恒已在一审时提交了身份证明及户口簿，一审法院已在公安登记中查实证明安仕恒的身份情况才确认安仕恒的原告身份。其他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二审中，肖荣刚、李美向本院提交照片15张，欲证明安黄松的死亡与肖荣刚、李美房屋柱子倒塌没有关系。安仕恒、喻碧钗认为从照片中可以看出安黄松系重物击伤致死，房屋柱子系重物，房屋柱子倒塌正好与安黄松死亡伤情吻合。
安仕恒、喻碧钗向本院申请证人吴某出庭作证。证人吴某作证的主要内容为在安黄松死亡之前，张双一直与吴某在一起在张海东家看电视。欲证明肖荣刚、李美在一审中申请的证人李某的证言与事实不某肖荣刚、李美认为吴某的证言不属实，安黄松死亡时张双在现场。
另查明，安仕恒身份证信息内容为安仕恒，男，1982年1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朱昌镇青龙村红上组。在贵阳市公安系统信息查询系统查明安仕恒的身份信息内容为安仕恒，男，1982年1月12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朱昌镇青龙村红上组。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贵阳市公安局鉴定文书、户口簿、医疗费票据、死亡证明、收条、交通费票据、询问笔录、证人证言、照片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安仕恒诉讼主体问题，根据安仕恒的居民身份证记载的内容及贵阳市公安系统信息查询系统查明安仕恒的身份信息内容来看，两者记载的内容一致，根据安黄松户口簿记载的内容，可以证明安黄松系安仕恒之子，现安黄松因本案事故死亡，身为死者安黄松之父作为原告诉请要求赔偿，原判将安仕恒列为本案原告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责任问题，本案中，原判根据公安出警记录、询问笔录、尸体体表检验说明、尸检照片、现场照片并结合证人证言等，认定安黄松在张勇家吃过晚饭后，在肖荣刚家车库前两根柱子间的晾衣绳上吊着玩，导致晾衣绳断裂，其中一根柱子被拉倒将安黄松致伤经医治无效死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受害人安黄松在晾衣绳上吊着玩耍，行为不当，本身具有过错，安黄松父母安仕恒、喻碧钗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安黄松的监护人，对安黄松没有尽到监护义务，对于安黄松的死亡负有监护责任；肖荣刚、李美所购买的农房存在安全隐患，本案从柱子倒塌的断面来看，该柱子未下基脚，两头均未用钢筋进行加固，不符合承重柱的浇注要求，肖荣刚、李美作为涉案房屋所有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且肖荣刚在事发后将现场进行了清理，导致无法判断安黄松坠落致死的直接原因。本院结合事故发生在平常的生活环境，作为成年人都不可能预见会发生事故，以及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情由肖荣刚、李美及安仕恒、喻碧钗对本案事故分别承担70%、30%的过错责任，原判酌情由肖荣刚、李美承担50%的赔偿责任，安仕恒、喻碧钗自行承担50%的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法律援助律师办理案件所需交通文印费500元问题，安仕恒、喻碧钗诉讼要求肖荣刚、李美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中，死者安黄松的死亡系肖荣刚、李美房屋柱子倒塌致伤导致死亡，肖荣刚、李美作为事故房屋房主没有尽安全防范注意义务存在过错，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处理本案并无不当，故本院对肖荣刚、李美关于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处理本案不当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原判考虑到肖荣刚、李美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主观上并无恶意，且本案事故系安黄松将晾衣绳当作秋千玩耍的行为所致等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就原判认定的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交通费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维持。则安仕恒、喻碧钗的损失为461717.6元，按照肖荣刚、李美与安仕恒、喻碧钗对本案事故承担的责任比例，肖荣刚、李美应承担461717.6元×70%=323202.32元，扣除肖荣刚已赔偿的30000元，肖荣刚、李美还应赔偿安仕恒、喻碧钗损失293202.32元；安仕恒、喻碧钗自行承担461717.6元×30%=138515.28元。综上，原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七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人民法院（2014）筑观法民初字第992号民事判决为：肖荣刚、李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安仕恒、喻碧钗损失293202.3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97元，保全费3520元，合计8117元，由肖荣刚、李美负担5681.9元，由安仕恒、喻碧钗负担243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肖荣刚、李美负担4165元，由安仕恒、喻碧钗负担178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国智
审 判 员 邱兴权
代理审判员 符黎音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