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227号1幢。
法定代表人唐焕金，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子潇，内蒙古蒙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渝渝，女，1985年4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敏，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美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渝渝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美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子潇、被上诉人杨渝渝的委托代理人张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渝渝一审诉称：2013年10月，杨渝渝发现东方美莱公司在其运营的网站www.bjmylike.net上使用杨渝渝的照片作为其相关网页的宣传图片，并在其网站的美容整形栏目下文章“自体活细胞抗衰老的优势及作用介绍”、“自体活细胞抗衰老还你清新靓丽的面容”、“碳爆离子美白术的效果好吗？”、“自体活细胞注射能起到什么作用？”、“激光美容嫩肤效果好不好”、“美白针怎么注射最有用”、“自体脂肪填充法令纹效果如何？”中擅自使用了杨渝渝的照片作为文章的配图，对其网站相关项目进行商业宣传，并在照片所在的网页上均载有“在线咨询”、“专家推荐”以及联系电话、地址等，明显具有商业宣传性质的链接和文字。杨渝渝系中国知名青年演员，曾出演《婚姻诉讼》、《红拂女》、央视版《牛郎织女》，电影《午夜心跳》等，曾为大宝SOD蜜、海尔手机V9000、北京啤酒、西朵美容仪、东阿阿胶、EMS邮件快递、五谷道场方便面做广告代言，可见，杨渝渝的肖像具有相当的商业价值。作为一名公众人物，杨渝渝一直以来都将维护个人形象作为工作的重点之一。东方美莱公司未经杨渝渝允许擅自使用其照片用于商业性网站的宣传，涉嫌侵犯杨渝渝的肖像权；同时，东方美莱公司使用杨渝渝照片的位置，以及涉嫌侵权网页的内容，使得杨渝渝受到了很多的误解，使其社会评价相应降低，东方美莱公司的行为同时涉嫌侵犯了杨渝渝的名誉权。现杨渝渝诉至法院，要求东方美莱公司：1、立即停止侵害，删除所有涉案图片；2、在《法制日报》等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以及网站www.bjmylike.net中连续一个月刊登、发布经法院审查的道歉信以向杨渝渝公开道歉；3、向杨渝渝赔偿经济损失10万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7万元；4、承担公证费1040元。
东方美莱公司一审辩称：第一，东方美莱公司不存在侵犯杨渝渝肖像权的主观故意，过错程度轻微。杨渝渝不是一个知名明星，辨识度很低。且杨渝渝属于公众人物，应承担一定的社会责任。杨渝渝在进行自我宣传的过程中，以自我经营为目的将大量照片放入网络放任他人使用的行为，本身就具有过错。第二，涉案网页影响度小，存在时间短，杨渝渝肖像的商业价值很小，损失也因此极小，且根据杨渝渝提供的公证书，涉案网页只有5个，并非7个，涉案图片仅有一张。第三，东方美莱公司并未侵犯杨渝渝的名誉权。东方美莱公司不存在侮辱、诽谤、传播他人隐私的行为。东方美莱公司的行为也不存在贬损杨渝渝名誉的后果，使用杨渝渝的图片并不会使浏览者认为杨渝渝曾在东方美莱公司处整容或为东方美莱公司代言。涉案文章与图片毫无关联、互相独立，不会造成与文章内容相关的任何误解。第四，即使法院认定东方美莱公司构成侵权，杨渝渝的赔偿计算标准无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杨渝渝没有经济损失，不会产生杨渝渝经济利益的减少，且东方美莱公司无获利。即便法院认定东方美莱公司侵权，也应看到东方美莱公司侵权情节轻微，不构成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应支持杨渝渝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5日，北京市公明公证处做出（2013）京公明内民证字第1614号《公证书》，证明登陆域名为“www.bjmylike.net”的网站，进入其中若干页面，看到有标题分别为《自体活细胞抗衰老的优势及作用介绍》、《碳爆离子美白术的效果好吗？》、《自体活细胞注射能起到什么作用？》、《激光美容嫩肤效果好不好》、《美白针怎么注射最有用》、《自体脂肪填充法令纹效果如何？》的文章六篇。该六篇文章中附有杨渝渝半身像配图一张。文章上级目录名称为“抗衰老中心”。涉案网页同时显示有“北京美莱抗衰老中心以最尖端时尚的美容理念和技术，最专业的服务团队，致力于为求美者提供完善的抗衰老方案，有效帮助求美者解决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出现的种种问题，延缓衰老”、“经典项目（包括美莱四维动感丰胸、美莱3D美鼻雕塑、美莱360°青春抗衰老、美人鱼纤体术、CAL自体活细胞丰胸、光量子动力美肤祛斑、美莱电眼成型术、无痕塑颜瓜子脸）”、“点击免费咨询专家”、“咨询热线”、“点击在线咨询”、“24H免费咨询电话真诚服务”、“随时咨询、在线预约、快速手术、放心就医”等链接，以及“4008980000”和“01056935555”的电话号码。为此，杨渝渝支付公证费1040元。
再查，域名为“www.bjmylike.net”的网站名称为“北京美莱官网”，其主办单位名称为东方美莱公司。
一审庭审中，东方美莱公司称其已将涉案照片删除，杨渝渝未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肖像权和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未经本人同意，不得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公民的肖像权、名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东方美莱公司在其经营、管理的网站发布的六篇文章中，未经杨渝渝同意使用了杨渝渝的照片；而从六篇文章的标题和内容看，系对东方美莱公司美容整形项目进行的宣传和推广，具有营利目的，构成对杨渝渝肖像权的侵犯。东方美莱公司使用杨渝渝照片的相关文章涉及“激光嫩肤”、“脂肪填充”等美容医疗项目，其使用行为容易使受众误以为杨渝渝曾接受过相应的治疗修复，故亦构成对杨渝渝名誉权的侵权。现杨渝渝不认可东方美莱公司已将照片删除，要求东方美莱公司停止侵害、赔礼道歉，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礼道歉的形式，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东方美莱公司使用杨渝渝照片的形式和范围予以决定。
关于经济损失，杨渝渝系演艺行业从业人员，其肖像较之常人更具经济价值，但东方美莱公司使用的杨渝渝网络公开的照片，网页上并未注明杨渝渝系其代言人，使用的方式也并不足以让公众误认为杨渝渝系东方美莱公司美容整形医疗项目的代言人，故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杨渝渝肖像的经济价值、东方美莱公司使用杨渝渝照片的时间、东方美莱公司的主观恶意程度、可能的获利等因素，酌定东方美莱公司赔偿杨渝渝的经济损失。
东方美莱公司在涉及美容整形的文章中使用杨渝渝照片的行为侵犯了其名誉权，该侵犯名誉权的行为足以致使杨渝渝受有精神损害，杨渝渝可以据此要求东方美莱公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但杨渝渝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一审法院依据东方美莱公司的过错程度，侵权文章的内容等实际情况予以酌定。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侵害，将其网站（域名www.bjmylike.net）上《自体活细胞抗衰老的优势及作用介绍》、《碳爆离子美白术的效果好吗？》、《自体活细胞注射能起到什么作用？》、《激光美容嫩肤效果好不好》、《美白针怎么注射最有用》、《自体脂肪填充法令纹效果如何？》六篇文章中使用的杨渝渝照片删除；二、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其网站（域名www.bjmylike.net）上发布声明向杨渝渝致歉，所发布声明需于发布前送交一审法院审核，如逾期不执行上述内容，则由一审法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三、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渝渝经济损失三万元；四、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渝渝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万元；五、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渝渝公证费一千零四十元；六、驳回杨渝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东方美莱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的演员身份不能确认，判决书中个人信息与判决认定不一致，其也未提供演艺公司工作证明。对主体有异议，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认定为同一人，也没有证据原件。侵权时间短，影响小。对方照片出现在我方网页上认定侵权不合理；2、上诉人其余的上诉理由同一审辩称。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030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杨渝渝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对方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上述事实，有照片、《公证书》、发票、网站查询截图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东方美莱公司未经杨渝渝同意，在其网站发布的文章中使用了杨渝渝的照片，因其宣传和推广具有营利目的，故其行为侵犯了杨渝渝的肖像权。东方美莱公司使用照片的相关文章涉及美容医疗等项目，易使公众误认为杨渝渝接受过相应的治疗，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故东方美莱公司的行为亦侵犯了杨渝渝的名誉权。一审法院结合照片的使用形式和范围、肖像的经济价值、照片的使用时间、恶意程度、过错程度，侵权文章的内容及可能的获利等情况，确定东方美莱公司赔礼道歉方式和赔偿数额，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对东方美莱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478元，由杨渝渝负担328元（已交纳），由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1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杨渝渝）。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北京东方美莱医疗美容门诊部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朔
审 判 员 周文祯
代理审判员 陈烁琳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肖 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