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苏中民终字第32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海环球空运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
负责人俞京。
委托代理人陈莉，北京市中银（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骏伟，男，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杰，女，汉族，1984年6月20日生。
委托代理人丁亮亮，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海环球空运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民初字第31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刘杰于2007年6月19日进入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工作，双方签有劳动合同书。2012年8月1日，刘杰前往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该院门诊病历中载有内容为“剖腹产一年”、“中孕5个月”、“住院”，后刘杰提供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一份昆山市人民医院的住院通知单。2012年8月3日刘杰前往上海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就诊，该院门诊病历内容载有“目前孕21W，01-5行剖腹产术嘱定期产检、休壹周”，刘杰将该院出具的为期一周的病假单提交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8月13日，刘杰提供一份昆山周市人民医院出具的自2012年8月10日起休息一周的病假单给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8月16日刘杰提供一份睢宁医院出具的自2012年8月10日起休息一个月的病假单。2012年8月22日下午，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刘杰发出通知，主要内容为：自2012年8月10日开始，刘杰口头向公司申请病假，根据中海环球空运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请假制度，2天以上的病假需要提供工作地的区级（含区级）以上医院证明，公司所有员工（包括吴江分公司、昆山分公司）均应该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因为公司没有收到刘杰的病假单，因此从2012年8月10日起刘杰一直处于无获批假期的缺勤状态，请刘杰在8月31日之前尽快补齐相关手续。当天刘杰进行电邮答复，主要内容为“我在8月10日递交一张住院单，但是公司说要病假条，我于8月13日递交公司一张8月10日至8月16日的昆山周市医院的病假单，公司8月14日说病假单有破损，要我重开。但是当时因为病情危急等原因，我已经转院到老家医院。于8月16日开了睢宁第三医院的病假条，8月17日递交公司，日期是8月10日至9月10日。8月21日，公司告诉我一定要工作地的病假条，因为本人不在昆山，所以只能8月23日把病假条送给公司，请公司谅解，谢谢！但是我一直在给公司假条，不能说我没有给公司病假条，我很冤枉。还有8月21日才通知我要本地的假条，8月23日给公司，8月25日发工资，还请公司体谅一下，谢谢”。
后刘杰委托他人先后到昆山市中医院出具四份因先兆流产建议休息一个月的医事证明书（期间为2012年8月10日至2012年12月10日）、昆山市第四人民医院出具因产后贫血建议休息一个月的诊断证明书（期间为2012年12月11日至2013年1月10日）。上述医事证明经昆山市中医院、昆山市第四人民医院证明系虚假医事证明。另，昆山市周市人民医院出具证明证实8月10日的医事证明（休一周）为虚假证明、睢宁县第三人民医院也出具证明证实8月10日（休息一个月）的证明为虚假证明。
后刘杰提供睢宁县人民医院的病例，该病例上9月11日记载内容为“瘢痕子宫，二日后复诊？？随访，定期门诊复查”，刘杰本人在上面签署“回家刘杰”，2012年10月10日、11月3日刘杰前往该医院在正常产检。2012年11月4日，刘杰在睢宁县人民医院生育住院，于2012年11月11日出院，出院诊断为“疤痕子宫、G2P2孕40＋3周已产LOA、单胎活婴”。2013年1月23日，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向刘杰发出《辞退通知》，以刘杰违反《员工手册》第五章第三十一条中“连续旷工15日以上或者累计旷工30日的”、“弄虚作假等行为并造成后果的”情形为由，单方面解除了与刘杰之间的劳动合同。2013年4月22日，刘杰向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8600元；2、2012年年终奖金4050元及恒源祥羊毛被一条；3、2012年高温费1200元；4、2011年4月至8月的劳保用品费400元；5、2011年4月至2013年1月扣发的工资差额9759.84元。2013年7月11日，该委作出裁决，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支付刘杰2011年5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373.9元、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870.92元及2011年4月至2011年8月期间的劳保用品费用400元，上述共计43644.82元。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对此裁决结果不服，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刘杰被解除劳动合同前平均工资为3155.91元／月。
再查明，2012年11月至2013年1月期间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支付刘杰银行卡工资767.38元，扣缴公积金和社会保险费共计4627.20元，共计支付5394.58元。刘杰2012年正常工资结构应发工资为3500元。
上述事实，有昆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昆劳人仲案字（2013）第5319号仲裁裁决书1份、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上海医院病历及睢宁县人民医院病历、出院记录、昆山市中医医院证明1份、周市人民医院证明1份、睢宁县第三人民医院证明1份、刘杰工资卡进账单1份、刘杰社会统筹和公积金缴费表、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统计的刘杰2011年1月至2012年11月工资表、原审庭审笔录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原告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判令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解除与刘杰的劳动合同关系合法，不支付刘杰赔偿金；判令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不支付刘杰2011年5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判令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不支付刘杰2011年4月至2011年8月期间的劳保用品费；判令刘杰返还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已支付的2012年8月至2012年11月期间的病假工资3410元；判令刘杰返还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为其垫付的2012年8月至2013年1月期间公司及其个人承担的社会保险费及住房公积金费用14544.60元；判令刘杰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与刘杰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刘杰属于三期妇女，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应该特别慎重。本案中，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提供了一系列的证据证明刘杰制造虚假医事证明进行请假，其中涉及的是周市人民医院的2012年8月10日休息一周之医事证明、睢宁县第三人民医院8月10日休息一个月的医事证明、昆山市中医医院的四份医事证明（8月10日休息一个月、9月10日休息一个月、10月10日休息一个月、11月10日休息一个月）、昆山市第四人民医院休息一个月的医事证明（2012年12月11日至2013年1月10日），因此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认为刘杰存在“连续旷工15日以上或者累计旷工30日的”、“弄虚作假等行为并造成后果的”的情形，对刘杰单方解除了劳动合同。刘杰认为其在孕期，并且怀孕情况特殊，其是应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的要求而开具假证明的，并且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也没有给其任何申辩机会，因此认为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刘杰在2011年年中剖宫生产，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在给其办理生育保险时应属明知，刘杰属于瘢痕子宫，在2012年8月刘杰怀孕21周时确实属于非正常情况，刘杰在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后医院要求其住院，后刘杰前往上海医院就诊，上海医院也要求其休息一周，综上，2012年8月初，因为刘杰的怀孕情况特殊确实需要入院或者在家休息。根据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的电子邮件内容，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认为在8月10日之后刘杰无医事证明，属于口头请假，因此要求刘杰提交工作地的区级（含区级）以上医院证明，刘杰在当天回复内容中明确其已经回老家，并且在电邮中明确在8月10日递交过住院单（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因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需要病假条，因此开具了周市医院的证明，因为周市医院的证明破损、最终开具了睢宁医院的证明，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对电邮内容不予认可，但是根据刘杰开具的周市医院、睢宁第三人民医院、昆山中医医院的医事证明，其中三份的起始日期均是8月10日，该时间点可以与刘杰的陈述相符，且周市医院的医事证明上确有破损，庭审中这些医事证明的提供方也是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故原审法院对于刘杰电邮陈述的该部分内容予以采信。现刘杰已经将住院通知单交给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要求其出具医事证明，在刘杰确实存在需要住院的情况下刘杰开具了两份假证明，因此刘杰行为有失妥当，但是刘杰并未伪造其需要入院或者休息的事实，因此主观上不存在恶意；其次，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在8月22日刘杰回复电邮后已经明知刘杰在老家，仍然要求刘杰提供工作地的医院证明，也直接导致了后续昆山地区医院的虚假医事证明的产生，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的规章制度要求明显限制了刘杰的就医权利，因此刘杰在后续虚假医事证明的产生上主观恶意并不大。后根据刘杰提供的9月11日睢宁县人民医院的门诊记录，也能证实刘杰系疤痕子宫，医院要求其复诊、随访、定期复查，因此刘杰并未虚构其二次怀孕危险的特殊情况。本案中，刘杰不仅是一个三期妇女，同时因为剖腹产一年内再次怀孕情况比较特殊，并且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对于刘杰重复提供医事证明应属于明知，故在上述情况下，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未给刘杰申辩机会直接解除了与刘杰的劳动合同有失妥当。综上，原审法院对刘杰主张的经济赔偿金予以支持。根据刘杰的入职年限和解除前的月平均工资水平，刘杰的解除合同经济赔偿金为37870.92元。
关于刘杰主张的2011年4月至2011年8月期间的劳保用品费用400元，根据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提供的劳保用品申请明细，公司确实给员工发放该费用，但是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发放情况，故原审法院对刘杰主张的劳保用品费400元予以支持。关于刘杰主张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支付的2011年5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373.9元，2012年11月4日，刘杰生产，故其产假从2012年10月20日开始起算，截止2013年1月23日，共计三个月又三个工作日，按照每月3500元计算，应发工资在10900余元，扣除该期间公司发放的工资和扣缴的公积金、社保费用，刘杰主张5373.9元于法不悖，原审法院予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国务院《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原告中海环球空运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刘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870.92元、2011年5月至2013年1月期间的工资差额5373.90元及2011年4月至2011年8月期间的劳保费用400元，以上共计43644.82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
上诉人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2年8月1日、8月3日，刘杰分别到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就医，刘杰以上述医院医师证明向公司请假，公司未提出任何异议即批准了请假。从2012年8月10日以后刘杰是否需要住院或者休息，需要依据医生对刘杰进行检查后的专业判断。然而，刘杰自2012年8月10日至2012年9月11日期间未在任何医院就医。且在2012年8月22日公司发邮件要求刘杰提交书面请假手续前，刘杰就于2012年8月16日开具了一份睢宁县第三人民医院的虚假病假单。由此可见，刘杰在公司要求其提供工作地医院的证明之前主观上已经存在伪造虚假病假证明以骗取休息的故意，这显然与原审法院推出的结论不一致。2、根据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及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的病历显示，刘杰需要休息或者住院的时间仅为一周时间，而原审法院将刘杰住院或休息的时间无限期延长完全不合常理。2012年8月10日之后，刘杰无任何就医的书面材料及病历。3、法律赋予公司自治的权利，每个员工都应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遵纪守法。公司充分考虑到了刘杰是孕期妇女，在请假的事情上不断与刘杰沟通。但是刘杰完全不顾公司规定，再三伪造虚假病假单，在公司造成了极大影响。无论从事实还是法律上，公司解除与刘杰的劳动关系都属正确。4、公司为了激励员工工作积极性，在公司规章制度中规定了员工领取相应补贴及劳保费用的条件，这些福利都是建立在满足条件的前提下，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无条件领取的。同时，刘杰自2012年8月25日以后已满足规章制度中规定的连续旷工15天的要求，公司无需再支付刘杰工资。故原审判决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支付工资差额以及劳保费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刘杰辩称：原审判决结果合法有据，在情理上也充分考量了本案具体情况，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刘杰与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之前曾建立劳动关系，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应按劳动法律法规和劳动合同约定调整。同时，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亦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刘杰在2011年年中剖宫生产后一年内再次怀孕，属特殊怀孕情况，具有较大危险性。根据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在2011年为刘杰办理生育保险以及刘杰在2012年8月初向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提交的昆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复旦大学附属妇产科医院医师证明，可以认定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对刘杰上述特殊身体情况以及刘杰需要住院或休息应该是明知的。刘杰属于三期妇女，特别是在特殊怀孕具有较大危险性的情况下，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解除刘杰的劳动合同，应予特别慎重。刘杰在2012年8月10日以后提供的一系列证明经核实为虚假病假证明，该行为虽有失妥当，但刘杰在2012年8月13日、2012年8月16日分别提交给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的昆山周市人民医院医师证明书、睢宁县第三人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的开具日期均为2012年8月10日，后刘杰在收到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电子邮件后，按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提出的提供工作地病假条的要求重新提供的昆山市中医医院第一份医师证明书所反映的开具日期亦为2012年8月10日。以上情形可以认定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对于刘杰2012年8月10日以后所提供的医师证明仅为满足公司请假手续要求、且存在明显虚假嫌疑的情况是明知的，但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对此作出处理，亦进一步证明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对刘杰因身体特殊状况需要治疗、休息的情况是明知或能预见到的。刘杰于2012年11月生育，而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在未给予刘杰申辩机会情况下，对尚处于产假期间内的刘杰，于2013年1月23日单方通知解除劳动合同，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结合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提供的2013年1月8日形成的《2013年第01次总经理办公会纪要暨决议内容》中提到的关于该公司关闭的内容，本院有理由对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动机产生合理怀疑。综上，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违法，应支付刘杰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至于刘杰主张的劳保用品费用以及工资差额，经本院核实依据充分，应予支持。
据此，上诉人中海环球昆山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海环球空运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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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张翊雯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朱婉清
二〇一四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韦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