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361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振华，女，1964年1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旺虎，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明，男，1954年11月1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邸国增，北京市中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裴振华因与上诉人唐建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35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0月，裴振华起诉至原审法院称：我与唐建明原系夫妻关系，均为再婚。2007年双方协议解除夫妻关系，登记离婚。因为涉及拆迁等问题，2010年4月7日双方签署一份以唐建明为付款人，我为债权人的《欠款清单》。该清单显示的欠款总金额为212000元。同时约定唐建明应在2010年年底前付清该款项。后我多次催要，唐建明以种种理由拒不付款。2014年9月17日，我与唐建明签署一份《关于唐建明欠裴振华各种款项之真假确认条件的协议》，约定“以唐建明签字的欠条（2010年4月7日下午）为附件欠条中‘唐建明’三个字经司法鉴定（由裴振华去做）若为真实其本人签字，则唐建明如数归还裴振华欠款”等内容。后裴振华委托长城鉴定所对检材中“唐建明”签名笔迹予以鉴定。经鉴定《欠款清单》下方的“唐建明”三个字系唐建明本人书写。我为此要求唐建明付款，但唐建明再次拒绝付款。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唐建明支付各种欠款212000元；2.唐建明就前述欠款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4倍的标准承担自2011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期间的利息；3.唐建明承担鉴定费用5200元。
唐建明在原审法院辩称：不同意裴振华的诉讼请求。理由为：一、《欠款清单》及《鉴定报告》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欠款清单中落款从正常笔画看并非唐建明三个字，与我无关。我未签过所谓的欠款清单。裴振华提交的鉴定报告是在我不知情、且未出具检材情况下单方行为，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二、裴振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唐×并非裴振华所生，裴振华也未抚养。我有两次婚姻，1981年3月与蒋×登记结婚，1982年7月17日生女唐×，1996年7月8日离婚，离婚后唐×由蒋×抚养，抚养费由我一次性给付蒋×。我于1997年5月5日与裴振华结婚，婚内未生育，2007年7月25日双方离婚。离婚协议不存在唐×抚养问题。双方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我已经依据与裴振华的离婚协议履行完毕给付义务。另，我念及与裴振华的夫妻感情，在2010年5月又出资30余万为裴振华购买住房一套。我在裴振华胁迫之下，于2010年5月20日给裴振华汇款100000元，该笔汇款包含给裴振华《欠款清单》中的东营老家盖房款50000元以及我的公积金50000元。2010年5月28日我给裴振华汇款15000元，是给付裴振华《欠款清单》中的床垫子的钱。我认为《欠款清单》中的二、三、四项我方已经履行，上述款项是裴振华的不当得利，我将另案要求裴振华返还上述款项。欠款清单第五项，我方在拆迁后给裴振华买过一套房，这也属于不当得利，我方也将另案要求返还。我方认为这是债务纠纷，裴振华的诉求超过诉讼时效，并且未约定利息的应当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裴振华、唐建明于1997年5月5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无子女。2007年7月25日双方协议离婚。
庭审过程中，裴振华提交了《欠款清单》一份，上载“欠款清单一、唐×抚养费本息100000元；二、东营老家盖房款本息50000元；三、唐建明公积金50000元；四、床垫子12000元；五、若唐建明认为对我有感情，拆迁费用凭赏。六、2010年年底之前。付款人：‘唐建明’证人：冯×董×债权人：裴振华2010年4月7日下午。”裴振华称在双方离婚后，双方又在一起居住了一段时间，其中《欠款清单》中的证人冯×的朋友，董×是裴振华的朋友，都是想促使双方复合的，“欠款清单”系在以上人员都在的情况下唐建明自愿签订的。当时冯×和董×没有签字，证人名字是裴振华代写的。唐建明对《欠款清单》不予认可，认为付款人处的签名不是“唐建明”其中第一个字像“沈”，第三个字像“城”，唐建明称没有签过《欠款清单》。针对《欠款清单》中内容：对于第一项，裴振华称唐×系唐建明与其前妻的女儿，但在唐建明与前妻离婚后，裴振华曾以支付唐×抚养费的名义，给过唐建明100000元。唐建明对此不予认可，提交（1996）朝民初字第892号调解书，证明唐建明与前妻蒋×经法院调解离婚，双方所生之女唐×由蒋×抚育，唐建明当时已经一次性给付抚育费30000元；唐建明还提交双方的离婚协议书，证明在双方离婚时不涉及对唐×抚养的问题。对此，裴振华称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唐建明在与前妻离婚后又给了超出调解书规定的抚养费，是裴振华出的钱，至于唐建明是否将钱给前妻，并不清楚。对于第二项，裴振华称在2009年时，唐建明在东营建房，裴振华有出资，故要求返还。唐建明对此不认可，称没有建房的事实。对于第三项，裴振华称唐建明的公积金在离婚时没有分割，故要求50000元的公积金。唐建明称离婚时财产已经分割完毕，公积金与裴振华无关。对于第四项，裴振华称是其给唐建明购买了新床垫。唐建明称床垫是离婚后自己的财产，与裴振华无关。
另查，裴振华提交《关于唐建明欠裴振华多种款项之真假确认条件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上载：“一、以唐建明签字的欠条（2010年4月7日下午）为附件。欠条中“唐建明”三个字经司法鉴定（由裴振华去做）若为真实其本人签字，则唐建明如数归还裴振华欠款。二、如果是假的，谁伪造的谁负法律责任。三、签字以唐建明认可的文件为准。四、自签字生效之日起，以7天为限，分三次付清（平均）本协议一式二份，各自手写。双方签字后生效。唐建明2014年9月17日裴振华2014.9.17”。唐建明对该协议的合法性不认可，认为该协议在裴振华带人在北京站广场东侧对唐建明进行围攻胁迫下唐建明被迫签订的。为此唐建明提交视频光盘一份，唐建明称该视频系由北京站广场东侧的监控摄像头所拍摄，具体地点是在派出所门前，以证明2014年9月16日23点02分至9月17日凌晨，裴振华带一白衣男子在北京站广场东侧采取围堵、推搡、顶撞等手段，胁迫唐建明签订所谓的协议，故该协议应当依法撤销。裴振华对于该视频不予认可，认为该视频模糊不清，无法证明唐建明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的协议，协议是在唐建明完全意思自由的情况下签的。
又查，裴振华提交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于2014年10月10日出具的文书检验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费由裴振华支付。其中鉴定检材系《欠款清单》原件，下方付款人处有“唐建明”签名笔迹。样本为1.2007年7月25日《离婚协议书》；2.2014年9月17日《关于唐建明欠裴振华多种款项之真假确认条件的协议》；3.2013年8月6日《离婚协议书之补充协议》；4.2014年9月17日在《欠款清单》复制件上的签名；5.2014年8月21日《证明》。经鉴定，鉴定意见认为2010年4月7日《欠款清单》下方付款人处“唐建明”签名字迹与样本上“唐建明”字迹是同一人书写。唐建明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认为该鉴定系在其未提供检材，不知情的情况下由裴振华单方进行的。案件审理过程中，唐建明提出过对《欠款清单》下方付款人处的签名提出过笔迹鉴定，后又撤回申请。
再查，庭审中，唐建明提交交通银行转账回单二份，证明唐建明于2010年5月20日向裴振华转账100000元，于2010年5月28日向裴振华转账15000元。唐建明称其中转账100000元系给付裴振华《欠款清单》中的第二、三项，即已给付了裴振华东营老家盖房款50000元及公积金50000元；转账15000元系给付裴振华《欠款清单》中的第四项，即床垫子的钱。裴振华对转账回单认可，但称100000元的转账系唐建明履行《欠款清单》中的第五项，是唐建明给裴振华的拆迁款。15000元的转账系唐建明偿还裴振华的其他债务，具体是什么债务不清楚。
经询，双方均认可唐建明的父亲唐志忠作为被腾退人，其宅基地上的房屋进行了拆迁。唐建明称其以裴振华的名义，用364640.3元为裴振华购买了一套回迁安置房，并提交购房结算单一份予以证明，这表明唐建明已经履行了《欠款清单》中的第五项，拆迁后已经给裴振华购买了一套房屋。裴振华对于购房的事实认可，同时认可自己并非被拆迁被腾退人。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案件的第一个争点在于《欠款清单》是否系唐建明所签订。从裴振华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欠款清单》中付款人处的签名确系唐建明书写。唐建明虽否认该签名非其本人书写，但是其并无反证予以证明。同时，唐建明认可在2010年5月期间，其履行了《欠款清单》上的部分债务，表明唐建明对《欠款清单》约定的义务知情且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唐建明应当按照约定履行《欠款清单》上的债务。
案件的第二个争点在于唐建明对于《欠款清单》上的债务履行了多少。唐建明称其给付裴振华100000元系履行《欠款签单》中二、三项债务，裴振华却认为该100000元系唐建明给其的拆迁款。法院认为，裴振华非拆迁被腾退人，唐建明已以裴振华的名义为裴振华购买了回迁房一套，可以认定唐建明念及与裴振华曾经的夫妻感情，在拆迁利益中给予了裴振华一定的补偿。结合唐建明给付款项的数额及时间来看，可以认定唐建明已履行了《欠款清单》中的第二、三项债务。唐建明称其给付裴振华15000元系履行《欠款清单》中第四项，裴振华却认为该笔款项系唐建明履行其他债务，但对是何债务无法说明。首先，在《欠款清单》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唐建明却履行其他未约定的债务有违常理，其次对于是其他何种债务，裴振华亦无法进行说明。同样，结合唐建明给付款项的数额及时间来看，法院认定唐建明已经履行《欠款清单》中的第四项债务。综上，对于《欠款清单》中的债务，唐建明未完全履行，还应当给付裴振华100000元。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裴振华多次向唐建明主张《欠款清单》中的债务，故法院对唐建明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鉴定费，鉴定系裴振华为举证自行进行的，相应费用应由裴振华承担。对于裴振华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作出判决：一、唐建明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裴振华欠款十万元；二、驳回裴振华的其他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判决后，裴振华与唐建明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裴振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其事实及理由为：双方签订《欠款清单》之后，唐建明未支付过该清单项下的款项。2012年9月17日，双方达成付款条件协议，我基于两份协议的约定和鉴定机关对唐建明签×系真实的鉴定报告，有权要求唐建明按照协议承诺的内容履行。唐建明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裴振华的全部诉讼请求。其事实及理由为：所谓“唐×抚养费本息100000元”欠款根本不存在；诉争借贷关系不存在；裴振华伪造《欠款清单》中证人签×，该证据理应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欠款清单》、协议、转账回单、结算单、调解书、鉴定报告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及案件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欠款清单》的法律效力及履行情况。
首先，裴振华提交了协议及鉴定报告证明唐建明应按《欠款清单》履行还款义务。唐建明否认《欠款清单》的真实性，但在法院释明的情况下其撤回笔迹鉴定申请，亦未提交其他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唐建明庭审中自认已经实际履行了《欠款清单》上的部分义务，故可以认定《欠款清单》是裴振华和唐建明所签，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唐建明应按照《欠款清单》约定的内容履行自己的还款义务。
第二，关于双方签订《欠款清单》后的实际履行情况。裴振华认为签订该协议后唐建明未支付过任何款项，故要求唐建明按清单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但根据唐建明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唐建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过裴振华100000元和15000元。对于100000元，唐建明认为系履行《欠款清单》第二、三项内容，裴振华认为系唐建明给其的拆迁款，是履行《欠款清单》第五项内容。本院认为，首先该100000元数额与《欠款清单》中的第二、三项数额之和完全吻合，给付的时间亦与《欠款清单》约定的时间相对应，且唐建明已经以裴振华的名义为其购买了一套回迁房，可以认定唐建明在拆迁利益中给予了裴振华一定的补偿，唐建明已经履行了《欠款清单》第五项内容，故该100000元应认定为唐建明履行了《欠款清单》第二、三项内容。对于唐建明支付的15000元，唐建明认为系履行《欠款清单》第四项，裴振华认为系唐建明履行其他债务，但对是何债务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亦未提交相关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15000元应认定为唐建明履行了《欠款清单》中第四项内容。根据前述分析，唐建明尚未履行《欠款清单》中的第一项内容，故原审法院判决唐建明给付裴振华100000元，于法有据。唐建明认为不存在该笔100000元欠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并无相关利息的约定，故对裴振华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鉴定费，是因双方对《欠款清单》中唐建明的签字存在争议，约定由裴振华自行进行鉴定，故该鉴定费用应由裴振华自行负担。
综上，裴振华、唐建明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279元，由裴振华负担1129元（105元已交纳，余102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由唐建明负担115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116元，由裴振华负担4558元（已交纳），由唐建明负担4558元（2300元已交纳，余225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代理审判员 赵 霞
代理审判员 程 磊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