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云高民二终字第1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坪县永安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华坪县石龙坝乡。
法定代表人廖祖雨，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登昌，四川省盐边县司法局鱼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永安，男，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福珍，女，汉族。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的代理人杨升才，四川三才律师事务所盐边分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坪县恒泰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华坪县荣将镇。
法定代表人顾万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作家，云南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华坪县永安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因与被上诉人华坪县恒泰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丽中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19日受理后，于2014年6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登昌，上诉人舒永安、刘福珍共同的委托代理人杨升才，被上诉人恒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作家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经批准延长审限2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确认如下法律事实：恒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顾万杰）和永安公司均为自然人出资有限责任公司。永安公司法定代表人原为舒永安，现为廖祖雨。2013年4月初，因永安公司销售煤炭与恒泰公司合作，4月25日法定代表人舒永安以拖欠人工工资为由向恒泰公司借款，恒泰公司向谢贤渊以月息3％借款200万元并将此款于4月25日转借给被告永安公司，约定于5月25日还清此款。借款期限届满后，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未还此借款，但支付了4月25日至5月25日的利息6万元，恒泰公司向谢贤渊支付了5月25日至10月25日的利息30万元。从2013年初双方合作买卖煤炭，至7月26日双方经结算恒泰公司欠永安公司4万余元货款。2013年7月25日、8月1日、8月6日永安公司方向恒泰公司方共借款590万元，舒永安承诺于2013年9月6日前以供煤的形式还清借款并以市场价为基准下调50元／吨，经双方于9月25日结算，尚欠借款人民币2309201.02，按下调50元／吨计算给恒泰公司造成经济损失25万元。因舒永安承诺于2013年9月6日前以供煤的形式偿还借款，但舒永安未履行承诺，造成恒泰公司无法按约定向华润水泥采购有限公司供煤，恒泰公司应向华润水泥采购有限公司交纳违约金人民币l68381.6元。恒泰公司认为，舒永安系永安公司的投资人、刘福珍系舒永安的妻子，应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请求判决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1、偿还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及2013年5月25日至10月25日的利息30万元，从10月25日至还款日的利息以每月3％另行计算；2、偿还借款人民币2309201.02元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5万元；3、承担恒泰公司向华润水泥采购有限公司所支付的违约金人民币168381.6元；4、承担案件受理费用。
原审审理认为：2013年4月25日，永安公司向恒泰公司借款200万元，借据上虽未约定利息，但永安公司知道此款系恒泰公司向谢贤渊以月息3％（即6万元）转借，借款期限届满后，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未偿还此借款，但支付了4月25日至5月25日的利息6万元，应认定为永安公司认可有关利息的约定。因永安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恒泰公司向谢贤渊支付了5月25日至10月25日的利息30万元，给恒泰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此损失应由永安公司承担，还应承担2013年10月25日以后的逾期还款利息，利息的计算可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息计算。双方合作买卖煤炭过程中，永安公司向恒泰公司借款，并约定以向恒泰公司供煤的方式冲抵借款，冲抵方式为以市场价为基准下调50元／吨，经双方于9月25日结算，永安公司欠恒泰公司人民币2309201.02元，按下调50元／吨计算给恒泰公司造成经济损失25万元，此欠款及损失实际存在，永安公司应承担偿还欠款及承担损失的民事责任。舒永安未履行承诺，造成恒泰公司无法按约定向华润水泥采购有限公司供煤，恒泰公司应向华润水泥采购有限公司交纳违约金人民币l68381.6元的事实存在，但此损失不是永安公司没有按约定供煤的必然损失，故对恒泰公司要求永安公司承担此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恒泰公司为自然人出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顾万杰，借款借条上记明的出借人虽为顾万杰，但公司有权主张债权。永安公司为自然人出资有限责任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原为舒永安，刘福珍系舒永安的妻子，故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应共同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八十七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四）、（七）之规定，原审判决：一、由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恒泰公司借款人民币200万元及2013年5月25日至10月25日的利息30万元，从10月26日至实际还款日的逾期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息计付。二、由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偿还恒泰公司欠款人民币2309201.02元及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25万元。三、对恒泰公司请求判决三被告承担恒泰公司向华润水泥采购有限公司所支付的违约金人民币l68381.6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45670元由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连带承担。
原审宣判后，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以下简称三上诉人）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相同，均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对方起诉并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均为：1、一审存在程序错误违反一事一诉的规定，将不同时间发放的多笔独立的借款同时在一个诉讼中提起诉讼，不符合法律的规定。原告主体不适格。2、一审判决在证据认定上存在遗漏和错误。3、一审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责任主体认定错误，一审认定了双方均为自然人出资的有限责任公司却又要永安公司、舒永安、刘福珍承担连带责任存在矛盾。本案明显属于公司债务，将舒永安、刘福珍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借款合同效力认定错误。恒泰公司非专门从事金融业务的金融机构，签订的借款合同，应属无效。2013年4月25日，顾万杰向谢贤渊借款200万元，仅有出借人谢贤渊、借款人顾万杰两人的签字，该笔借款为顾万杰个人债务，应由顾万杰主张，与恒泰公司、永安公司或者舒永安、刘福珍均无任何关系。且其借款约定的月利率3%，换算为年利率即为36%，违反了不得超过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贷款利率的4倍的规定。原判利息30万元明显错误。4、一审存在适用法律严重错误。本案应当适用《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国务院令第247号）第五条第一款、《贷款通则》（中国人民银行令（1996）年2号）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贷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5号）、《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九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至第十、《最高人民银行办公厅关于高利贷认定标准问题的函》（银办函（2001）182号）的规定。
被上诉人恒泰公司答辩认为：1、我方作为债权人，原告主体适格；2、原判由三上诉人连带清偿债务正确，有利保护合法债权。本案款项也转入刘福珍的账户，借款用于舒永安经营的煤矿发工人的工资，三上诉人为共同借款人连带清偿借款正确；3、原判利息和损失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三上诉人只认可永安公司借款200万元及尚欠货款2309201.02元，支付过6万元，和抵扣的借款4万元，其余事实不予认可。被上诉人认可原审全部事实。对以上事实属于各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1、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的出借主体是谁，谁是还款主体。2、借款关系是否有效。3、欠款数额是多少，利息如何计算。25万元损失是否应当支持。4、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本案借款法律关系的出借主体是谁，谁是还款主体的问题。
三上诉人主张200万元的借款的出借主体是顾万杰，因为借条上写明是借顾万杰现金，恒泰公司无权主张，其他借款的出借主体是恒泰公司，而还款主体只有永安公司，不应由舒永安、刘福珍归还。
被上诉人恒泰公司则认为200万元借款，是顾万杰、舒永安一起向谢贤渊所借，款项打到其妻刘福珍的账户，本案的所有借款由舒永安的其他公司使用，舒永安、刘福珍应当共同归还，而顾万杰是恒泰公司法定代表人，恒泰公司应当为出借主体。
本院认为：1.本案200万元借款虽然永安公司的借条上书写借到顾万杰现金，但因顾万杰为恒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有权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活动，其行为可视为恒泰公司的法人行为，对于其他借款各方对恒泰公司为出借主体无异议，故本案借款的出借主体应当为恒泰公司，其有权主张债权。
2.对于借款主体各方均认可为永安公司，且由其出具借条，故本案借款法律关系发生在恒泰公司和永安公司之间，永安公司为借款主体。其应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
3.对于舒永安、刘福珍是否应承担本案借款的还款责任问题，根据本案事实，对于200万元的借款由永安公司出具借条，借款关系发生在恒泰公司与永安公司之间，永安公司才是借款及还款主体，要舒永安、刘福珍作为借款主体还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三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成立，原判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而之后590万元的借款由永安公司并由舒永安签字出具《借款说明》，明确款项用于舒永安名下煤款发工资，该款项法定代表人舒永安承诺于2013年9月6日前以供煤的形式还清借款等内容，该内容可视为舒永安个人也承诺以供煤的方式还款，表明舒永安承诺其也加入进行还款，成为该部分借款的还款主体，加之在部分借条中借款人处有舒永安个人的签字和永安公司公章，故舒永安有参与还款的意思表示，其应当作为该借款的还款主体对2309201.02元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而刘福珍与舒永安系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对外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双方共同偿还，故该笔借款原审判决二人与永安公司连带进行偿还并无不当，应当予以维持，三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本案借款关系是否有效的问题。
上诉人认为200万元借款因是顾万杰所借为有效，其余借款属于企业间借贷，违反了金融法规，合同无效。
被上诉人则认为本案有公司还有个人一起借款，合同有效。
本院认为，本案作为出借主体的恒泰公司并非是以放贷收益作为企业的主要利润来源，对于企业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并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借款关系不应当认定为无效。本案借款法律关系属各方自愿并已经实际履行，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三上诉人的此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三、关于本案欠款数额是多少，利息如何计算，25万元损失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
三上诉人认为已归还的6万元不是利息，是本金，所以200万元只欠194万元，且双方未约定利息，另外的款项不是借款，是货款，合同无效，损失25万元无依据。
被上诉人恒泰公司则认为，6万元是利息，是按照与谢贤渊的合同月息3%计算，一个月200万元为6万元的利息。25万元的损失，是按对方承诺以煤抵款应当供煤每吨下调50元让利计算出来的预期利润。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建立的是借款法律关系，在还款过程中以煤抵款的约定只是还款的方式，并不能将款项的性质变为货款。双方对借款未书面明确约定利息，对上诉人已经归还的款项6万元，在原审庭审舒永安的答辩中，有“多给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的陈述，即其有认可支付过利息的陈述，而6万元的数额与向案外人借款的利息计算数额一致，故该款项应当视为支付利息，本案借款的欠款本金数额应当为200万元和2309201.02元。本案各方在借款时虽未明确有利息的约定，根据三上诉人已经有实际归还利息的事实存在，故本案双方应当计算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的规定，该利息标准超过了规定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超过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本案利息应当以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原判直接支持月息3%违反相关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此外，对于恒泰公司主张的损失25万元，系预期利益，并未实际造成该损失，损失未实际发生，且借款合同损失及违约责任等责任也只在银行4倍利率的利息范围内予以保护，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本院已支持了4倍的银行利息，故该25万元的损失不再予以支持。三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成立，应当予以支持。
四、关于原判适用法律是否正确，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三上诉人认为原判借款主体、还款主体均不适格，多个法律关系一并审理，程序违法。借款关系无效，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恒泰公司则认为本案原审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建立的均为借款法律关系，只是借款时间、金额不同，依法可以合并审理，并非不同的法律关系违法合并审理的情形，借款及还款主体前已述及并未错误，原判审理程序并不违法。对原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二条第二款，确属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对利息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相关规定及精神进行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本案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对借款利息及损失的认定不当，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丽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丽中民二初字第79号民事判决；
二、由华坪县永安工贸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华坪县恒泰工贸有限公司借款200万元及自2013年4月2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利息，其中扣除已经归还的利息6万元；
三、由华坪县永安工贸有限公司、舒永安、刘福珍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连带偿还华坪县恒泰工贸有限公司借款2309201.02元及自2013年9月6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同期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利息；
四、驳回华坪县恒泰工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5670元，由华坪县永安工贸有限公司、舒永安、刘福珍共同各负担41100元，由华坪县恒泰工贸有限公司各负担45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华坪县永安工贸有限公司、舒永安、刘福珍未在判决书规定的期限内自动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华坪县恒泰工贸有限公司可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 判 长 王 娟
审 判 员 王 超
代理审判员 郭婷婷
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艺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