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台民终字第5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飞。
委托代理人：陈徐红，浙江星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丁丹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英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月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国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素娟。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先宝，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新国，北京中银（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因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台州市椒江区人民法院（2014）台椒民初字第2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陈徐红及五被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徐先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坐落在台州经济开发区滨海区块的亿利达公司1号、2号厂房和宿舍楼的建筑工程由被告建工公司施工。被告将该项目的架子工程分包给永恒公司，双方于2012年9月10日签订了架子工班组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工程所有外墙脚手架、脚手片、安全网、安全通道、井架防护、预留孔维护、临边设施及楼梯栏杆维护、钢筋棚、木工棚、搅拌机棚、拌合机棚、临时设施加固等搭拆，挂安全标志牌、劳保用品、手工用具、铁丝、支模架钢管及扣件使用、内墙活动架搭设使用；承包价按建筑面积计算，1号、2号厂房和宿舍楼的外墙架包工包料统一为22元／平方米，宿舍楼的木工支模架为14元／平方米，1号、2号厂房木工支模架为22元／平方米；合同工期自本工程支模架搭设起到拆除止，1号、2号厂房为2个月，宿舍楼为1个月，外墙架为7个月；由于被告原因造成脚手架拆除工期延误，每栋的工程分部按每天0.30元／平方米计算；付款方式按工程量支付，每月按50%支付，主体完工支付20%，外架子拆除支付10%，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全部付清。合同签订后，永恒公司根据被告的要求完成了搭设脚手架等施工义务，脚手架拆除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工期，最后一批在2014年5月9日拆除。被告已向原告支付了工程款2850000元。永恒公司系原告丁丹红、李英斌、李月萍、徐国友、徐素娟五人于2003年6月6日投资成立。2013年3月14日，五原告召开股东会议，决定公司解散，成立清算组，清算组由五原告组成。2013年5月21日，该公司经台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注销登记。该公司涉及被告的债权一直未清算。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永恒公司虽然核准注销登记，但该公司涉及被告的债权一直未清算，五原告作为公司的投资人向被告主张债权并无不当。永恒公司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永恒公司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五原告有权要求被告结算支付工程款。在审理中，五原告提供了其制作的合同约定工期内的工程款、工期外的工程款和毛竹片补偿费用清单，被告对1号厂房、2号厂房、宿舍楼、1号和2号厂房通道、架空层的外架和支模架的工程款3437587.72元以及毛竹片补偿费用15000元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对于争议部分工程款，该院认定如下：1.工期内的其他部分工程款。⑴2号厂房连梁架，五原告主张工程款44076元，其中面积已由史丁川在2013年6月18日确认，单价已由陈明伦在2012年12月29日确认，该院对该项工程款予以确认；⑵7轴线9米以上至21米及周围16米的内墙，五原告主张工程款39795元，面积1326.50平方米，双方已在2014年7月10日确认，单价五原告主张按陈明伦在2012年12月29日确认的30元／平方米计算，被告主张按16元／平方米计算，该院认为陈明伦确认的是连梁架的单价，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他特别约定，故应按合同约定的22元／平方米计算，该项工程款应调整为29183元；⑶1号厂房楼梯等，五原告主张工程款68630.40元，其中面积已由史丁川在2014年5月6日确认，单价五原告主张按16元／平方米计算，低于合同约定的22元／平方米，该院对该项工程款予以确认。2.工期外的工程款。脚手架的搭设与拆除受土建等施工进度的影响，本案脚手架的拆除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工期，在被告未举证证明系永恒公司怠于拆除的情况下，原因应归结于被告，故五原告根据合同约定主张工期外的工程款，该院予以支持。五原告制作的费用清单中，工期外的工程款合计5117794.66元，其中单价按每天0.30元／平方米，根据前述对证据的认定，符合约定，而被告要求调整，该院不予采纳；面积与五原告提供的证据4、证据5中陈明伦或史丁川的确认一致；逾期期间与五原告提供的证据5中陈明伦或史丁川的确认一致或略短。因此，该院对五原告主张工期外的工程款5117794.66元予以确认。上述工程款合计8712271.78元。按照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方式，外架拆除时付至总价款的80%，全部付清是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而对于工程是否已经通过竣工验收合格，五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也予以否认，故五原告主张全额支付工程款条件未成就，该院不予支持。被告应支付的工程款为6969817.42元（8712271.78元×80%），被告已支付2850000元，尚需支付4119817.42元。按照合同约定，上述所欠工程款4119817.42元应在外架拆除时支付，根据五原告提供的证据5，最后一批脚手架在2014年5月9日拆除，故被告已构成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违约，五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自2014年5月1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在第一次庭审答辩时提出要求五原告开具所有工程款的税务发票，因被告未在规定期限内提出反诉，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审理，被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五原告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部分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支付给原告丁丹红、李英斌、李月萍、徐国友、徐素娟工程款4119817.42元，同时支付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以本金4119817.42元自2014年5月10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的利息损失；二、驳回原告丁丹红、李英斌、李月萍、徐国友、徐素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32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丁丹红、李英斌、李月萍、徐国友、徐素娟负担16214元，被告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7046元。
宣判后，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公司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其与上诉人所签《架子工班组承包合同》是无效的，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合格，被上诉人要求支付工程款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二、原审判决认定“由于被告原因造成脚手架拆除工期延误，每栋的工程分部按每天0.3元／平方米计算”是错误的。双方实际约定是按0.3角／平方米计算，这也是符合市场租赁费行情的，且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没有自认0.3元／平方米。延误部分属违约条款，如约定过高，上诉人要求调整也是合法的。按被上诉人计算，合同期外工程款远高于合同期内工程款，这更说明0.3元／平方米的单价是不合理的。三、原审判决认定“脚手架拆除超出了合同约定的工期，最后一批在2014年5月9日拆除”及“工期外的工程款合计5117794.66元”是错误的。脚手架的拆除并未超期，即使存在超期也是被上诉人怠于拆除，与上诉人无关。史丁川的签字真实性不能确定，即使签字对上诉人也不具约束力。合同对“7轴线9米以上至21米及周围16米的内墙”未约定单价，原审按22元／平方米计算没有依据，应按双方约定的16元／平方米计价。四、另存在被上诉人交付的钢管脚手架扣件不合格致使工期延长的情形。五、对于永恒公司完工的面积，双方在2014年7月10日进行结算，该部分工程价款为3458811.72元，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前付80%即2767049.37元，涉案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合格，上诉人已付款2850000元，超额支付约定款项，故应当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注：该项上诉理由在庭审中撤回）。六、被上诉人开具所收工程款的发票是合同附随义务，上诉人要求开具工程款发票是抗辩而非反诉，原审认为这属于反诉的主张，在本案中不予审理是错误的。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开具本案工程上诉人所有付款的工程款的发票。
丁丹红、李英斌、李月萍、徐国友、徐素娟答辩称：一、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规定，工程竣工但合同无效的，按照合同有效处理。二、同一合同的计价单位应该是一致的，合同中的0.3应当是0.3元而非0.3角，这也是符合事实的。另外，延误工期部分并非上诉人所称的违约条款。因此，延期天数工程款高于合同期内工程款也是正常的。三、本案实际工程期限都是由上诉人施工员史丁川进行确定，相关证据均可证明其身份，史丁川有权对工程量及工程起始时间进行签字确认。四、本案脚手架的架设受上诉人土建施工进度影响，正是由于上诉人的土建拖延至2015年2月才完成竣工验收，才导致脚手架拆除延迟，所产生损失应由上诉人承担。五、根据上诉人提供的陈明伦的确认可以证明，合同约定内外墙、支模架单价均为22元／平方米，故原审按此计算并无不当。六、上诉人要求开具发票系反诉性质，其在反诉期间并未提出，故原审不予审理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本院递交以下证据：第一组，1、关于不合格扣件的退场报告、钢管脚手架扣件检验报告；2、台州市建筑业类企业从业人员违规行为记分及责令整改通知书三份；拟证明进场扣件及施工质量存在不合格，导致工期延误。第二组，1、涉案工程土建完工清单；2、检测报告；拟证明土建完工时间，即使存在延误，应分层计算价款而非按被上诉人主张的按单元计算。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退场报告系上诉人单方制作，真实性有异议；检验报告真实性无异议；对于待证事实均有异议，扣件及钢管即使存在个别批次不合格，但实际进场使用的均系检测合格，不影响工期和工程质量。2、对整改通知书真实性无异议，被上诉人已完成整改未影响工期，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土建完工清单系上诉人制作，是错误的，应以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计算表格为准；检测报告与被上诉人的脚手架搭设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二组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缺乏足够的关联性，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如：个别批次扣件不合格，是否必然导致工期延误，不明；整改通知书涉及的问题，是否导致工期延误以及工期延误天数，均不明。综上，本院对上诉人所举证据的证明力不予认定。
根据被上诉人丁丹红、李英斌、李月萍、徐国友、徐素娟的申请，本院依法向涉案工程监理单位台州市建设咨询有限公司调取浙江亿利达科技有限公司1号、2号厂房及宿舍楼工程竣工验收会议纪要一份。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无法证明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的事实。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三性无异议，认为能证明涉案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本院认为，上述会议纪要系本院依法向涉案工程监理单位调取，合法性应予认定。该份证据虽为复印件，但监理单位已加盖印章确认且包含竣工验收签到表，其真实性亦应得到认定。从该会议纪要的内容看，已明确验收结论为：经会议讨论，各方责任主体（建设单位、设计单位、勘察单位、监理单位、施工单位）一致认为本次竣工验收通过，结论：合格。因此，该份证据与本案争议问题之间的关联性也是显而易见的。综上，本院依法认定浙江亿利达科技有限公司1号、2号厂房及宿舍楼工程竣工验收会议纪要的证明力。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2月9日，涉案的浙江亿利达科技有限公司1号、2号厂房及宿舍楼工程经竣工验收，结论为合格。
本院认为，五被上诉人投资成立的台州市永恒钢模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简称永恒公司）在缺乏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条件的情况下，与上诉人签订的架子工班组承包合同（不仅限于劳务分包，还包括提供脚手架、支模架等周转材料）应依法认定为无效。但根据本院二审调取的证据，涉案工程业已竣工验收合格，故五被上诉人有权参照合同约定要求支付工程款。上诉人关于涉案工程未竣工验收、不应支持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诉请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且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现就上诉人对于原审认定工程总价款所提若干异议，分析如下：（一）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诸多关于脚手架、支模架等材料的搭设、拆除时间及面积的证据有史丁川和陈明伦的签字。上诉人对史丁川的身份提出异议，因此有必要对于史丁川的身份予以厘清。从监理单位的工程监理例会签到表可以看出，史丁川系作为上诉人公司的施工员参会，而上诉人并没有提供史丁川系永恒公司员工的有效证据，其所提身份异议不能成立。由此可见，原审根据有史丁川和陈明伦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认定有关事实并无不当，原审据此计算得出的工期内其他部分工程款数额亦属有据，本院亦予确认。上诉人在二审中就该部分工程款所作的计算分析，缺乏事实依据，亦有悖常理，本院不予采信。（二）涉案工程所用脚手架在超出合同约定工期后拆除是双方均无异议的事实，应予认定。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总包，也是永恒公司所搭设脚手架的使用方，应首先就其使用脚手架的期限进行举证，只有在此基础上才能判断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怠于拆除脚手架的情形。原审在上诉人举证不能的情况下，认定由其承担工期外工程款并无不当。二审中，上诉人虽然提供若干证据，但在待证事实上均不具证明力，其仍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关于工期外工程款的计算单价，上诉人认为是按0.3角／平方米计算。本院认为，原审对于该单价所作分析认定合法有理，本院予以认同，故在此不再赘述。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原审认定涉案工程的总价款为8712271.78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在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的情况下，并结合被上诉人并未就此提出上诉的情形，一审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相应的工程款并无不妥。基于讼争的工程款本案并未全部支持，故上诉人主张的开具工程款发票的请求，可待双方结算完毕后另行主张。综上，上诉人所提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60元，由上诉人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邬卫国
审 判 员 陈 龙
审 判 员 徐黎明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严 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