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89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普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乳山路98号。法定代表人：徐菊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顺华，上海市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信翔，男，1965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卫星，上海市纽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普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信翔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154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普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温顺华、被上诉人赵信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柳卫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普联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信翔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没有查明本案的基本事实，对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1）、既然本案属劳动争议，理应查明36万元经济补偿的形成、性质、组成及计算的标准，并由赵信翔提供证据，承担举证责任。赵信翔2009年4月进入公司，2012年8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7月10日恢复劳动关系，从解除到恢复相隔不满一年，不可能有36万元经济补偿。从入职起算也只有三年，36万元的经济补偿不符合常理。即使36万元是其他费用，也应由赵信翔证明。一审法院对这一关键事实没有查明。且普联公司一审中已表示公司董事长从未对任何人授权签发备忘录，赵某无权代表公司签发，董事长对备忘录的内容也全然不知。一审法院应当注重审查备忘录所涉及的内容是否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2）、赵信翔于2013年7月10日一天之内取得恢复劳动关系的劳动合同、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备忘录三份材料，其2013年7月10日起将取得每月8,000元工资、每月2万元指定工作费用及经济补偿36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另外协议还约定赵信翔发生的费用交公司财务部门按实报销，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给予如此之高的礼遇，令人费解。所谓36万元补偿金及指定工作费用未经董事长授权和批准，并非普联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备忘录中关于董事长已决定的内容是捏造的，赵某以发文人身份签署文件是个人擅权的行为。尽管公司印章是真实的，但备忘录的内容是违法和不真实的。（3）、备忘录中约定指定工作费用，该指定工作没有发生，普联公司也没有指定过赵信翔，赵信翔作为拿正常工资的员工，理应为公司工作。其在没有接受过指定工作的情况下，不应取得报酬。2、一审中赵信翔未提出2013年7月10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的指定工作费用494,712.64元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却作为判决主文，该内容仲裁已作出裁决，一审属二次判决，理论上可能导致债权人依据法律文书两次申请执行的混乱，二审应予改判。赵信翔辩称：36万元包括福利、差旅费、2009年4月1日至2013年7月份的劳动报酬，这是经过双方协商最终确定的。双方在备忘录第二条确认约定过指定工作费用，备忘录有公司公章为证。一审认定的事实有相应的判决书、裁决书可以印证。赵信翔不接受普联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赵信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判令普联公司支付赵信翔经济补偿31.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信翔于2009年4月1日进入普联公司工作，担任普联公司总经理职务。双方曾签订期限自2009年4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赵信翔月工资标准为11,000元。2012年8月16日，普联公司单方解除了赵信翔的劳动合同。2012年3月4日，赵信翔曾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普联公司：1、支付2012年1月至2012年7月工资差额68,040元；2、支付2012年8月至2013年3月工资82,547.64元；3、缴纳2012年9月至2013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费；4、支付2012年年终奖11,000元；5、报销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费用130,590.16元。在该案审理中，仲裁委员会认定普联公司于2012年8月16日解除了赵信翔的劳动合同，并据此于2013年4月25日作出裁决，裁令普联公司支付赵信翔2012年1月至2012年7月的工资差额60,200元、2012年8月1日至2012年8月16日的工资6,069元，而对赵信翔其余请求未予支持。2013年6月3日，赵信翔再次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自2012年8月16日起与普联公司恢复劳动关系；2、普联公司支付2012年8月16日至2013年5月31日工资103,931元；3、补缴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社会保险费。后双方达成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7月22日出具调解书，调解协议内容为：双方同意自2012年8月16日起恢复劳动关系；普联公司于2013年7月30日前支付赵信翔2012年8月16日至2013年6月31日的工资8万元；普联公司同意为赵信翔补缴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的社会保险费等。另外，2013年7月10日，双方又签订期限自该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约定赵信翔月工资标准为8,000元等。2015年7月9日，赵信翔又向上海市长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普联公司：1、支付2013年7月至2015年7月指定工作费用50万元；2、支付经济补偿36万元。在该案审理中，赵信翔提供了与普联公司于2013年7月10日签订的备忘录及劳动合同，并表明系依据该备忘录的内容主张指定工作费用及经济补偿。普联公司在仲裁审理中对备忘录上的普联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确认双方是约定过指定工作费用，但表示不知晓备忘录的内容；同时普联公司还表示仅同意支付赵信翔经济补偿31万元。2015年10月12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裁令普联公司支付赵信翔2013年7月10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的指定工作费用494,712.64元，而以赵信翔主张的经济补偿36万元不属处理范围为由裁决不予支持。赵信翔对此不服，遂提起诉讼。一审中，赵信翔还提供普联公司2013年7月10日出具的备忘录以及双方当日签订的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赵信翔银行卡对账明细，以证明普联公司在备忘录中承诺支付赵信翔36万元的经济补偿，并于2014年6月26日通过普联公司股东已支付了4.9万元的经济补偿。赵信翔提供的该备忘录内容包括，双方就劳动争议事宜进行协商调解，普联公司工作小组组长赵某先生于2013年7月8日与赵信翔进行了会议沟通和协商，并达成调解协议；为切实解决赵信翔经济补偿问题，保障双方的合法权益，由普联公司董事长确定对赵信翔就工作安排、经济补偿事宜作出如下承诺：1、双方即日签订规范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普联公司每月另行支付赵信翔2万元的指定工作费用；3、由于劳动合同问题对赵信翔造成的后果和经济损失，经董事长决定给予赵信翔36万元的经济补偿，该补偿金按每月3万元即日起在一年内向赵信翔支付完毕。该备忘录由赵某签字，并加盖有普联公司的公章。赵信翔提供的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包括：双方同意恢复劳动关系，并签订规范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普联公司对劳动合同问题给赵信翔造成的后果和经济损失，决定按实际情况给予补偿，首笔补偿款8万元在2013年7月底前支付；普联公司为赵信翔补缴2012年9月至2013年6月的社保金；赵信翔发生的费用、开销交普联公司财务审核后据实报销等。该调解协议书亦由赵某代表普联公司签字，并加盖有普联公司的公章。普联公司对赵信翔提供的上述备忘录、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中的赵某签名予以认可，但对其公章的真实性表示无法确认。据此，普联公司曾提出对该两份材料中普联公司公章的真实性申请鉴定。后普联公司又撤回了该鉴定申请，并表示对上述两份材料中的普联公司公章真实性予以认可。另外，普联公司还表示，其并未委托股东支付过赵信翔4.9万元。一审中，赵信翔还申请普联公司原法务经理赵某出庭作证。赵某在庭审证言中陈述，其2010年前后入职普联公司一直担任普联公司法务部经理，还担任过普联公司清理小组组长，之后在普联公司退休；其与普联公司派驻上海的负责人左某一同参与了赵信翔劳动合同解除后的恢复协商事宜，赵信翔的备忘录和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均是其经手办理的；当时该两份文件的文本均是左某让办公室起草后交由其与赵信翔签署，签署好后再由左某去加盖普联公司公章；左某是普联公司董事长徐菊茹的丈夫，徐菊茹平时在四川，不到普联公司上班，故左某实际是普联公司的实际控制和管理人；上述备忘录中所提及的支付赵信翔36万元的经济补偿主要是针对赵信翔与左某一起至四川出差的开销费用、一些项目的开销费用以及之前辞退赵信翔给赵信翔收入造成损失的总体补偿等。赵信翔对赵某的上述证言无异议。普联公司则表示该证言与其了解的情况不完全一致，普联公司确认证人赵某的身份，但公司并未有上述两份文件，且普联公司加盖公章有相应的流程和审批程序，但并未有加盖上述两份文件的用章审批手续，因此对该两份文件的内容不予认可；左某与普联公司董事长徐菊茹确系夫妻关系，左某是经常在上海居住，但其在普联公司并不担任任何职务，有时会到普联公司来；普联公司不完全靠左某管理，其仅是协助公司管理，普联公司是由总经理和董事长两人负责管理，公司所有文件均是总经理和董事长签署，并通过电话视频、传真等对工作人员工作进行安排和管理。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劳动争议协商过程中所出具的承诺或达成的协议，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应对双方具有约束力。赵信翔与普联公司曾因劳动合同解除发生劳动争议，在争议解决过程中，双方于2013年7月10日达成了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普联公司也为此出具了备忘录。虽然普联公司对上述两份文件的内容以公司董事长不知晓等为由不予认可，但该两份文件均加盖有普联公司的公章，且由当时普联公司的法务部经理赵某签名，赵某也出庭作证确认了该两份文件的真实性并陈述了当时的签署情况；另外，普联公司在本案的仲裁期间亦确认曾与赵信翔约定过指定工作费用，并表示同意支付赵信翔经济补偿31万元，上述确认事项与赵信翔现提供的备忘录内容也能相互印证；故对证人赵某的证言以及该备忘录的效力予以确认。普联公司并无证据证明该备忘录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等情形，故对普联公司的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于普联公司出具的备忘录中载明，因之前解除赵信翔劳动合同问题给赵信翔造成的后果和经济损失，故普联公司给予赵信翔36万元的经济补偿，该补偿仍属于解决双方劳动权利义务争议而发生，故赵信翔据此主张该补偿款，仍属劳动争议纠纷。鉴于赵信翔确认已收到普联公司股东代为支付的4.9万元经济补偿，故赵信翔要求普联公司支付剩余经济补偿款31.1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可予支持。此外，因赵信翔、普联公司对于仲裁裁决的指定工作费用的事项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仍予以确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三日作出判决：一、上海普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信翔经济补偿款311,000元；二、上海普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赵信翔2013年7月10日至2015年7月30日期间的指定工作费用494,712.64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普联公司对一审认定“普联公司在仲裁审理中对该备忘录上的普联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确认双方是约定过指定工作费用，但表示不知晓备忘录的内容；同时普联公司还表示仅同意支付赵信翔经济补偿31万元”提出异议，称普联公司没有确认双方约定过指定工作费用，普联公司也没有表示仅同意支付原告经济补偿31万元。经查，2015年8月28日仲裁庭审中，仲裁员询问指定工作费用有无约定，赵信翔表示有；普联公司随后表示在备忘录签署后，普联公司曾安排过赵信翔一些指定工作，故支付过其三笔指定工作费用。仲裁庭审中，普联公司还表示，同意赵信翔的申请书内容，支付经济补偿差额31万元。该节事实仲裁裁决书已予记载。综上，普联公司的异议不成立。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普联公司书面向法院表示，徐菊茹董事长年事已高、身患疾病、体力不便，无法赴上海当面说明情况，因此出具书面说明，并提供2016年6月26日董事长向清算组写的情况说明一份。2016年6月26日的情况说明中，徐菊茹表示其从未同意普联公司或委托赵某与赵信翔签署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未同意普联公司或赵某以发文人身份出具备忘录，未同意安排赵信翔从事指定工作及支付36万元经济补偿；两份材料公司都未经徐菊茹同意，系私盖。赵信翔对该情况说明不予认可。鉴于普联公司认可备忘录及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中公司公章的真实性，现仅凭该书面说明不足以否定两份材料的内容，本院认定普联公司的证明内容不成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就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办理相关手续、支付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或者赔偿金等达成的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不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情形的，应当认定有效。本案中，普联公司与赵信翔双方达成劳动争议调解协议书，普联公司并出具备忘录，赵信翔对此予以认可，仲裁中普联公司亦表示同意支付经济补偿31万元，由此普联公司应按照备忘录内容履行。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普联公司支付经济补偿款311,000元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规定，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中，普联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仲裁裁决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双方均未提起诉讼的仲裁裁决部分予以确认，判决普联公司支付指定工作费用494,712.64元亦正确。综上所述，上诉人普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普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建辉
代理审判员 叶 佳
代理审判员 孙少君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仇佳艺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