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61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列超，男，汉族，1970年12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杨庆军，河南合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泽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李保方，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晓玲、蒲靖，河南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平，女，汉族，1992年6月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自芳，河南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国利，男，汉族，1969年3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毛桂华，河南正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裕恒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
法定代表人姚彦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燕燕，河南经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列超、河南省泽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正公司）、陈晓平因与被上诉人连国利、河南裕恒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恒置业）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郑州市惠济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1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列超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庆军、上诉人泽正公司委托代理人李晓玲和蒲靖、上诉人陈晓平委托代理人马自芳、被上诉人连国利委托代理人毛桂华、被上诉人裕恒置业委托代理人李燕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3月裕恒置业与泽正公司签订合同，将裕园小区1号、4号楼外墙外保温薄抹灰系统工程及外墙漆工程发包给泽正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价暂为727232.5元，泽正公司不得将本工程再进行转包或分包给其他施工单位，须保证优质、安全施工，出现质量、安全事故，责任由泽正公司承担。2014年4月泽正公司与陈晓平签订施工资质使用协议书，约定：泽正公司同意陈晓平在与裕恒置业签订的裕园小区外墙外保温及外墙涂料工程中使用泽正公司的资质，陈晓平确保工程质量、安全施工，监督管理人员、机械操作人员和特殊作业人员持证上岗，无证上岗造成的一切损失由陈晓平负责，陈晓平应抓好施工现场的安全工作，造成损失或重大责任的，由陈晓平负担。2014年10月陈晓平与李列超签订外墙涂料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李列超承包裕园小区1、4号楼外墙涂料的施工，李列超根据工程情况建立并向陈晓平提供有效的质量、安全保证体系，配备足够的管理人员及专职质检员，须配专职安全员，承担因自身原因导致的现场一切安全、质量事故的责任及费用。李列超雇佣连国利等人进行施工。
2014年11月5日17时许，连国利在从事外墙粉刷的过程中，因用于高空作业的吊绳滑脱，连国利坠落摔伤。连国利被送往郑州大学第四附属医院治疗，诊断为：1、胸椎骨折伴脊髓损害，2、肋骨骨折，3、腰椎骨折，4、胫骨骨折，5、腓骨骨折，6、跟骨骨折等。连国利住院138天，2015年3月23日出院，花去医疗费143318.23元。出院医嘱：1、继续康复治疗改善膀胱功能及肢体运动功能；2、定期复查泌尿系超声及尿常规了解膀胱功能；3、配戴矫形器改善日常生活能力；4、加强护理避免卧床并发症。后连国利于2015年6月1日在沁阳市崇义卫生院继续治疗，住院7天，支出住院医疗费1289.14元，门诊医疗费494.2元。连国利购买轮椅支出950元。裕恒置业为连国利垫付医疗费143318.23元，裕恒置业已将该费用从应支付陈晓平的工程款中扣除。
连国利委托河南同一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连国利伤残等级、营养时限、陪护时限、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鉴定，2015年6月16日该所作出豫同一司法鉴定所（2015）临鉴字第40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连国利伤情构成二级伤残；生存期内需大部分护理依赖；其内固定物取出费用约12000元；营养期间为6个月。连国利因鉴定支出检查费1160元、鉴定费1900元。
依据连国利申请，该院委托河南豫民假肢矫形器司法鉴定所对连国利所需截瘫矫形器具费用、使用年限、更换截瘫矫形器期间产生的费用进行鉴定。该所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豫民司鉴所（2015）假鉴字第225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连国利定配国内普通型髋膝踝足截瘫助行器（不锈钢材质）每次需人民币叁万元；连国利助行器每四年更换一次；连国利髋膝踝足截瘫助行器每年需其价值5%的维修保养费用；连国利安装矫形器每次需往返两次，住宿二十天，陪护一人。连国利支出鉴定费3000元。
另查明，2014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9416.10元／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438.12元／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为28472元／年（78.01元／天），河南省建筑业平均工资为34311元／年（94元／天）。连国利兄妹三人，其母亲李某（出生于1945年4月9日）需赡养。
原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李列超雇佣连国利从事外墙粉刷，因安全措施不到位导致连国利摔伤，应对连国利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连国利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未注意自身安全，存在一定过错，亦应承担相应责任。依据双方过错程度，连国利承担10%的责任，李列超承担90%的责任。裕恒置业将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泽正公司，不存在过错，对连国利的损失不承担责任。泽正公司将资质借给不具有资质的陈晓平使用，陈晓平又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资质的李列超，泽正公司、陈晓平应对连国利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连国利的损失如下：1、医疗费145101.57元，依据鉴定意见，连国利二次手术费为12000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连国利住院145天（138＋7），连国利要求4140元，该院予以支持；3、营养费，连国利住院145天，另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6个月，共计325天，每天20元，共计6500元；4、误工费，根据连国利的伤情，连国利的误工期限至定残前一天，共计220天，按2014年河南省建筑业平均工资94元／天计算，共计20680元；5、护理费，连国利要求第一次住院期间护理费，按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78.01元／天、护理2人计算，第一次住院期间护理费为21528元；连国利伤情构成二级伤残，鉴定意见显示连国利生存期内需大部分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80%），出院后的护理费，计算20年，按2014年河南省居民服务业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28472元／年计算，28472元×20年×80%=455552元；6、残疾赔偿金，连国利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经常居住地为城镇，故应按2014年河南省农村居民人纯收入为9416.10元／年计算，为169489.8元（9416.10元×20年×90%）；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2014年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6438.12元／年计算，计算方式为：6438.12×10年÷3×90%为19314.36元；7、残疾辅助器具费，连国利购买轮椅支出950元；根据鉴定意见，连国利配备助行器每次需30000元，每四年更换一次，每年需其价值5%的维修保养费用，根据连国利伤情，按20年计算，连国利配备助行器需5次，费用为：30000元×5次＋30000×5%×20年，为180000元，以上共计180950元；8、连国利安装矫形器每次需往返两次，住宿20天，产生的住宿费按每天150元计算，伙食补助费按每天50元计算，交通费按每次往返计600元，每次费用共计150元×20天＋50元×20天×2人＋600元，为5600元，共5次，费用为28000元；9、交通费，该院酌定为1000元；10、鉴定费、鉴定检查费共计6060元。以上共计1070315.73元。李列超应承担上述费用的90%即963284.16元，连国利要求的精神抚慰金，根据连国利伤情，该院酌定为50000元，亦应由李列超承担，共计1013284.16元，扣除李列超垫付的医疗费143318.23元，李列超应赔偿连国利869965.93元。泽正公司、陈晓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国利自行承担1070315.73元的10%即107031.57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李列超赔偿连国利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残疾辅助器具费、安装辅助器具费产生的交通、住宿、伙食补助费等共计869965.93元，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陈晓平、泽正公司对该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驳回连国利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341元，由连国利负担2725元，由李列超、陈晓平、泽正公司负担11616元。
宣判后，李列超、泽正公司、陈晓平均不服该判决，泽正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泽正公司不应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泽正公司不是承包合同的当事人，就不享有合同权利，不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泽正公司只具备外墙外保温资质，本案中连国利是油漆工，在外墙漆作业时发生事故，更是和泽正公司的资质没有关系，因此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裕恒置业应承担赔偿责任。裕恒置业将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外墙漆施工资质的实际承包人陈晓平，存在过错，根据承包合同第六条，裕恒置业没有尽到施工现场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伤残等级鉴定意见书有失公允。护理费和残疾辅助费重复计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泽正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连国利、裕恒置业、陈晓平、李列超承担。
李列超答辩称，泽正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同意泽正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
陈晓平答辩称，同意泽正公司的部分上诉意见，另外补充连国利已发生的143318.23元的医疗费用是陈晓平个人承担的。
连国利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承担比例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泽正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对于责任承担主体原审法院判决认定泽正公司及陈晓平对连国利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连国利的伤情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假肢矫形器鉴定意见系一审法院经过各方当事人共同委托的鉴定机构所出的鉴定，鉴定程序合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连国利的各项损失均是严格按照法律的规定进行计算的，且一审法院判决连国利本人承担10%的责任，连国利对法院的责任承担比例信服，愿意接受一审法院的判决。因此，泽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裕恒置业答辩称，裕恒置业与泽正公司系承揽关系，无论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均不承担除依工作成果支付工程款义务外的其他任何责任和义务。裕恒置业将1#、4#楼外墙外保温系统和外墙漆工程发包给泽正公司已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裕恒置业已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完毕工程款，即使需要承担付款责任，也只应在2437.42元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另外补充答辩称，裕恒置业作为发包人，与连国利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当为连国利承担责任，裕恒置业已经按照与泽正公司的合同尽到了安全检查的义务。
李列超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李列超雇佣连国利从事外墙粉刷”是错误的。李列超不是连国利提供劳务的受益者，该事实有裕恒置业的承包合同可以证实。连国利提供劳务的报酬，也不是李列超支付的，该事实有陈晓平签字的工资领款单可以证实，在实际工作过程中，李列超和连国利是平等的关系，均是同工同酬，该事实有工资表和工友们的证词可以证实。原审法院的归责方式也是不合理的。连国利的绳子是自己系的，而且只系了一根绳，连国利应当对自己的行为产生的后果承担全部责任或主要责任，原审法院只让其承担10%的责任是极不合理的。李列超既不是施工用具的提供者，也不是施工活动的操作者，更不是工地的安全管理员，对连国利受伤来说没有任何过错。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判决，改判驳回连国利对李列超的诉讼请求。本案上诉费用由连国利、陈晓平、裕恒置业、泽正公司承担。
泽正公司答辩称，对于李列超上诉理由部分予以认可，但对于其归责原则的观点不认可，即便有专门的安全管理人员，但裕恒置业没有尽到安全管理的义务。
陈晓平答辩称，对于李列超和泽正公司承担的责任没有意见。
连国利答辩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工程实际是由李列超承包，李列超雇佣工人施工，形成雇佣关系，李列超应当对雇佣工人承担责任。连国利所使用的工具是其雇主提供的，况且施工中只提供一根绳子，没有多余的绳子，一审法院认定连国利自己有过错，愿意接受一审的承担比例。因此，李列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
裕恒置业答辩称，裕恒置业与泽正公司系承揽关系，无论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均不承担除依工作成果支付工程款义务外的其他任何责任和义务。裕恒置业将1#、4#楼外墙外保温系统和外墙漆工程发包给泽正公司已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裕恒置业已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完毕工程款，即使需要承担付款责任，也只应在2437.42元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另补充答辩称，李列超上诉状第二页从侧面证明裕恒置业尽到了安全管理义务。
陈晓平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裕恒置业将外墙涂料工程分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泽正公司，因此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裕恒置业在将工程分包给仅有保温资质泽正公司没有任何过错是错误的。两份鉴定报告意见法院不能同时采信。原审判决不能既支持矫形器的费用又同时支持大部分护理依赖的护理费用，两项费用不能同时发生两者之间也不应是并列关系。连国利已发生的143318.23元的费用系陈晓平垫付。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书第一项，改判陈晓平减少188555元的赔偿责任，裕恒置业对第一项判决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连国利和裕恒置业承担。
李列超答辩称，同意陈晓平的上诉意见。
泽正公司答辩称，在一审中陈晓平以自己的名义向裕恒置业预支的费用，和泽正公司没有关系，泽正公司不应当承担责任，其他同意陈晓平的上诉意见。
连国利答辩称，对于承担责任主体问题，陈晓平不具有建工施工资质，将工程发包给李列超，李列超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伤残鉴定结论，一审中陈晓平等均未对伤残提出鉴定申请，视为各方当事人对伤残鉴定意见的认可，另外，陈晓平等人对连国利的受伤情况均知情，既然各方没有申请鉴定，视为对权利的放弃，应当作为审理案件的证据，关于鉴定报告的意见，鉴定程序合法，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关于连国利已发生的143318.23元的医疗费，需要查明。
裕恒置业答辩称，裕恒置业与泽正公司系承揽关系，无论依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均不承担除依工作成果支付工程款义务外的其他任何责任和义务。裕恒置业将1#、4#楼外墙外保温系统和外墙漆工程发包给泽正公司已尽到了审慎的注意义务。裕恒置业已依照合同约定支付完毕工程款，即使需要承担付款责任，也只应在2437.42元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另外补充答辩称，裕恒置业作为发包人，与连国利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应当为连国利承担责任，裕恒置业已经按照与泽正公司的合同尽到了安全检查的义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连国利系受李列超雇佣过程中身体受到伤害，故李列超作为雇主承担赔偿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判令李列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裕恒置业将涉案工程承包由泽正公司施工，而陈晓平又以泽正公司的名义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李列超施工，泽正公司违反其与裕恒置业之间的约定，故对于连国利受雇佣期间身体受到伤害的事实，泽正公司、陈晓平均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原审判决以此为据判令泽正公司、陈晓平对于连国利所受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妥，裕恒置业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泽正公司施工时，对于安全施工、工程管理等均提出了明确要求，对于连国利身体受伤的事实不存在过错，泽正公司要求裕恒置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陈晓平上诉称垫付款项问题，系承担连带责任后责任主体间相互追偿问题。连国利伤残鉴定结论为二级伤残，鉴定机构根据连国利身体条件，做出连国利生存期内需大部分护理依赖的结论，故连国利安装矫形器并不能完全排除护理依赖可能，两者并行不悖。综上，泽正公司、陈晓平、李列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753元，分别由河南省泽正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341元、李列超负担14341元、陈晓平负担407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宁 宇
审判员 张永军
审判员 杨成国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会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