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京02民终97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太平桥大街18号丰融国际大厦一、二、六、七、八、九层。负责人：夏云平，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屏，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梦宇，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建明，男，1970年8月21日出生。原审被告：钟瑞英，女，1972年7月1日出生。上诉人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以下简称浦发银行）因与被上诉人梁建明、原审被告钟瑞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117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浦发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梁建明以其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贵园南里丁区6号楼6层2单元602号房屋为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确定的钟瑞英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浦发银行就该房屋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事实和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浦发银行未尽到审慎义务错误2014年5月22日，浦发银行与钟瑞英签订《个人授信合同》（以下简称《授信合同》），梁建明作为共同还款人在合同上签字。同日，浦发银行与梁建明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以下简称《抵押合同》）。2014年6月11日，浦发银行与钟瑞英签订《个人消贷易额度及支用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梁建明作为共同还款人在合同上签字。在一审诉讼中，经鉴定，上述三份合同上“梁建明”签名均非梁建明本人所书写。在一审诉讼中，钟瑞英称其找人冒充梁建明签署了上述合同。在上述合同签订过程中，浦发银行对梁建明身份证上的照片与持证人样貌进行了仔细对比，在认定身份证照片与持证人样貌相像后，才与之签订了合同。为了更加审慎，浦发银行对持证人进行了拍照并将该照片进行了存档。从当时拍摄的照片上看，持证人与身份证上照片极为相像。另外，梁建明在一审诉讼中称：上述合同签订时，其身份证已经丢失，并挂失补办了新的身份证。但依据办理借款业务的相关规定，签订涉案合同时，并无与公安机关联网查验身份证是否存在挂失、补办等情形的要求。且在签订合同时，浦发银行除需审查身份证外，还需审查户口本、结婚证、房产证等证件原件，浦发银行按照办理借款业务的相关流程对上述证件原件进行了核验，并未发现异常。因此，浦发银行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已尽到审慎义务，不存在过错。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错误签订本案合同时，钟瑞英与梁建明系夫妻。一审法院结合鉴定结论、借款流向及钟瑞英的自认即认定本案借款并非梁建明与钟瑞英的共同债务，并且认为在浦发银行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梁建明分享了本案借款带来的利益的情况下，梁建明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这明显与我国婚姻法司法解释相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上述司法解释明确指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如主张不属于共同债务的，应举证证明，且除外情形只有两种：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以及债权人明知夫妻双方实行约定财产制。本案中，应由梁建明举证证明存在上述例外情形，即证明本案债务为钟瑞英个人债务。如其不能举证该债务为钟瑞英个人债务，则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另外，一审法院仅依据钟瑞英自认即认定本案借款是为了偿还赌债，与事实不符。钟瑞英向浦发银行申请贷款时，办理的是个人消贷易额度，用途为家庭消费。钟瑞英名下银行卡对账单亦证明该笔借款的支出方式为向个体户李丽华购买消费品，符合消费借款用途，此笔借款应为家庭消费支出，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偿还赌债。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虽然经鉴定《抵押合同》并非梁建明所签，但浦发银行坚持认为本案借款为梁建明与钟瑞英的共同债务，梁建明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同时，浦发银行在合同签订过程中并无过错，且支付了相应的对价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取得了他项权利证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善意取得物权的要件包括善意无过错、支付合理对价、已经办理登记，抵押权作为担保物权同样适用善意取得。因此，浦发银行符合善意取得涉案房屋抵押权的情形，浦发银行享有的抵押权合法有效。梁建明辩称，不同意浦发银行的上诉请求。首先，钟瑞英偷拿梁建明的身份证，冒充梁建明的名义办理了贷款及抵押登记，梁建明对此不知情。其次，钟瑞英申请的贷款未用于家庭生活，全部用于偿还赌债，故梁建明不负有偿还义务。最后，梁建明与钟瑞英于2014年12月26日离婚。钟瑞英于2015年2月曾因赌博被行政拘留，后于2016年8月12日被判犯信用卡诈骗罪，现在监狱服刑。浦发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钟瑞英、梁建明共同偿还贷款本金余额870808.35元，及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2.钟瑞英、梁建明承担浦发银行为实现本案债权已实际支付的律师费8800元；3.梁建明以其位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贵园南里丁区6号楼6层2单元602号房屋为上述债务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浦发银行就该房屋折价或者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2日，浦发银行与钟瑞英签订了编号为9109140700014的《授信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浦发银行向钟瑞英提供总额为90万元的授信额度，授信额度有效期为2014年5月22日起至2015年5月22日止，由梁建明提供一套房产的最高额抵押担保；浦发银行同意钟瑞英提出的支用申请的，双方应当另行签署贷款合同或者类似业务文件，具体权利义务最终以该业务文件约定为准；钟瑞英未按合同或有关业务文件约定按时足额偿还任意一期贷款本息或相关费用，浦发银行可宣布本合同及有关业务文件项下的债务立即部分或全部提前到期，并要求钟瑞英立即归还。《授信合同》落款共同还款人处签有“梁建明”字样。同日，浦发银行（抵押权人）与梁建明（抵押人）签订了编号为9109140700014的《抵押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抵押人同意以其坐落于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贵园南里丁区××号房屋提供抵押担保，担保主合同为钟瑞英与浦发银行签订的编号910914700014《授信合同》，主债权为浦发银行自2014年5月22日至2015年5月22日期间与钟瑞英办理各类融资业务所发生的债权，主债权余额在债权确定期间内以最高不超过90万元为限。《抵押合同》抵押人签字处以及附件一《抵押财产清单》中抵押人处均签有“梁建明”字样。2014年5月29日，上述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2014年6月11日，浦发银行与钟瑞英签订编号为9109140700014的《借款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本合同系编号9109140700014《授信合同》的附属业务文件，本合同项下消贷易额度总额90万元，用于家庭消费的刷卡消费，贷款期限为10年，自贷款实际发放日起计算，贷款利率按贷款实际发放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与本合同约定的贷款期限同期同档次的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30%计算，利率调整方式为按年调整，分段计息，即从中国人民银行调整利率的次公历年的1月1日起调整，采用等额本息还款法，每期还款日为每月10日，逾期贷款的逾期罚息利率按计收罚息之日的贷款执行利率加收50%执行；钟瑞英未按合同约定按时足额偿还任意一期贷款本息和相关费用，浦发银行有权宣布合同项下的钟瑞英已提用贷款部分的本息立即部分或全部提前到期，按本合同约定的逾期罚息利率计收罚息，自上述行为发生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直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钟瑞英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不能依照本合同规定履行还本付息及其他有关责任义务，致使浦发银行决定通过其他途径采取补救或追索措施的，由此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在内的一切费用概由钟瑞英承担。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上述三份合同上“梁建明”签名字迹均非梁建明本人所书写。钟瑞英述称，其找人冒用梁建明的名义签署了上述合同。2014年6月12日，钟瑞英名下的账号为×××的银行卡使用浦发银行发放的消贷易额度一次性刷卡消费了90万元。梁建明与钟瑞英分别述称该笔款项用于偿还了钟瑞英所欠的赌债。上述合同订立时，梁建明与钟瑞英系夫妻关系。钟瑞英偿还了截至2014年12月10日的本息，自2015年1月10日起未足额偿还到期本息。截至2016年5月16日，钟瑞英尚欠浦发银行本金870808.35元，利息95063.52元、罚息和复利共计8516.25元。2015年3月23日，浦发银行与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因本案签订《诉讼业务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浦发银行支付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前期代理费8800元。在庭审中，梁建明述称：其在2014年丢失了身份证并进行了补办，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身份证有效期为2014年4月13日至2034年4月13日。浦发银行认可办理抵押贷款时，自称梁建明的个人所提交的身份证并非梁建明在庭审中所提交的身份证，该人使用的身份证有效期为2013年2月18日到2033年2月18日。梁建明称上述身份证即为其丢失的身份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具有以下争议焦点：一、《授信合同》、《抵押合同》、《借款合同》对梁建明是否有拘束力。经鉴定，《授信合同》、《抵押合同》、《借款合同》上梁建明的签名均非其本人书写，结合钟瑞英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系他人持梁建明的身份证、冒用梁建明的名义与浦发银行签订了上述合同，该冒用行为人并未获得梁建明的委托授权，且梁建明亦未对其行为予以追认，故梁建明对《授信合同》、《借款合同》不承担民事责任，以其作为抵押人所订立的《抵押合同》无效。在上述合同订立时，梁建明已经办理了挂失并领取了新的有效身份证件，而冒用人使用的则是梁建明丢失的身份证件。一审法院注意到，冒用人使用的身份证件系2013年2月签发生效，这一时间距离涉案合同订立的时间并不久，因此身份证件照片应当能够较为准确地反映梁建明的样貌特征，而浦发银行未能仔细比对证件照片与持证人样貌，即与使用梁建明身份证的冒用人订立了合同，则浦发银行在合同签订过程中未为审慎，故其关于已经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善意信赖行为人即为梁建明本人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浦发银行无权要求梁建明作为合同约定的共同还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亦不享有对梁建明名下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贵园南里丁区6号楼6层2单元602号房屋的抵押权，其要求就抵押房产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二、《授信合同》与《借款合同》约定的钟瑞英所负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授信合同》、《借款合同》中关于浦发银行与钟瑞英之间设立的以借款合同关系为内容的主要条款（不包括设定抵押的条款）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浦发银行履行放款义务后，钟瑞英自2015年1月10日起未按期足额偿还本息，浦发银行有权宣布借款提前到期并要求钟瑞英偿还全部本金、利息并支付罚息、复利、承担因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因此，浦发银行按照合同约定，要求钟瑞英提前清偿剩余全部借款本金和利息、罚息、复利及支付因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浦发银行主张虽然梁建明对于成为借款合同关系的共同还款人不具有真实的意思表示，但该笔贷款发生在钟瑞英与梁建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此应当认定为共同债务，由梁建明与钟瑞英共同偿还。一审法院对此认为，本案所涉及的合同债务从形式上并非仅以钟瑞英个人名义所签订，而是钟瑞英以本人作为借款人，另指使他人冒用梁建明名义作为共同还款人所签订，这进一步证明梁建明本人显然不具有与钟瑞英共同举债的合意；此外，借款的款项系通过钟瑞英个人名下的银行卡一次性进行了90万元的刷卡消费，亦不符合家庭一般消费的通常情形；且钟瑞英自认其贷款用于偿还赌债，在浦发银行未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梁建明客观上分享了所负债务带来的利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钟瑞英签订《授信合同》、《借款合同》所负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故浦发银行要求梁建明对钟瑞英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钟瑞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截至二○一六年五月十六日的剩余贷款本金870808.35元以及利息95063.52元、罚息、复利8516.25元，并支付自二○一六年五月十七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罚息、复利（按编号为9109140700014的《个人消贷易额度及支用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二、钟瑞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律师服务费8800元；三、驳回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梁建明提交了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12日对钟瑞英作出的（2016）京0101刑初140号刑事判决书，该判决载明钟瑞英基本情况包括“2015年2月因赌博被行政拘留五日”，法院经审理后判决钟瑞英犯信用卡诈骗罪。该判决已生效。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本案是否适用善意取得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因此，善意取得适用的首要条件为受让人善意，认定善意的标准之一为无重大过失。本案中，虽然浦发银行在签约时采取了核对证件原件、对贷款申请人和抵押人进行拍照等方式，但浦发银行未认真核实抵押人的身份，未发现抵押人并非梁建明本人这一关键问题。因此，浦发银行在履行贷款审查义务时存在重大过失，并非善意第三人，浦发银行主张其善意取得涉案抵押权不能成立。二、本案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的规定，夫妻共同偿还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推定夫妻共同债务的原则，但这一规定适用的前提条件是当事人双方均无法证明该笔债务是否用于债务人夫妻共同生活。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贷款未用于梁建明和钟瑞英的共同生活。首先，梁建明在二审诉讼中提交了钟瑞英的刑事判决书，足以证明钟瑞英有赌博的恶习。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梁建明对此明知且放任，也不能证明梁建明从中受益。其次，虽然本案《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用途为家庭消费，但浦发银行未提交证据证明在贷款审查阶段要求钟瑞英提交家庭消费的相关证明材料。最后，从本案贷款90万元发放当日即全部转入个体户李丽华账户来看，也不能推定该笔贷款用于梁建明和钟瑞英的共同生活。综合上述分析，涉案贷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偿还本案借款应是钟瑞英的个人债务。综上所述，浦发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62元，由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菁审判员 罗 珊审判员 李 丽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宋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