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荥阳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荥民二初字第1号
原告张淑月（反诉被告）。
委托代理人苏富强，荥阳市京城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柴秀兰（反诉原告）。
被告李卫东（反诉原告）。
二被告委托代理人冯子军，荥阳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告张淑月和被告柴秀兰、李卫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被告双方不服本院（2012）荥民二初字第363号民事判决，提出上诉，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郑民四终字第1208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本院重新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原、被告双方因生意关系经常有业务往来，原告多次为被告提供铸件，被告柴秀兰一直没有支付原告铸件款，2004年4月16日，被告柴秀兰结算货款后给原告出具一张欠条证明欠原告铸件款142990元，约定次日还清。出具欠条之后，被告柴秀兰依然到原告处拉铸件，原告几乎每月都向柴秀兰讨要此货款，柴秀兰都以没有资金支付为由拒绝支付，原告迫于无奈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清偿货款142990元及利息83362元。发回重审期间原告认为在2012年7月19日柴秀兰给原告出具的38544元欠据，系原诉买卖合同中同类货款，为此将原诉讼请求226352元变更为264896元。
二被告辩称：欠条属实，但有异议。原告向被告供应卷扬机铸件期间，2002年7月15日晚8时45分位于张家口工地使用的被告兰天机械厂生产的卷扬机发生事故，经鉴定系原告生产的铸件气孔太多造成连接器崩裂并将人致伤。因此次事故张家口桥西区法院于2004年12月29日作出（2002）西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判决李卫东赔偿受害人20多万元。由于原告提供铸件质量问题给李卫东造成30多万元损失，事故发生后原告派人进行现场实地查看，实属原告提供铸件质量问题导致的事故。原、被告双方协商约定，被告李卫东负责这起官司，赔偿由原告承担。2004年双方算账后被告欠原告14万元，双方约定以14万元冲抵赔偿款，此后双方仍有业务往来，被告从未欠原告货款。2004年4月16日到2013年1月25日，时间长达9年之久，如不是因为原告提供铸件质量问题导致被告损失重大，怎会到现在才主张自己的权利？且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故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二被告反诉称：原告诉称中所谓欠款142990元铸件款已于2004年和2006年经双方约定作出了处理。被告生产的卷扬机使用的是原告提供的铸件，2002年7月15日京北建设有限公司在张家口市工地上使用卷扬机，因铸件存在严重缺陷而致人重残，经张家口市桥西法院第101号判决书认定，事故原因是原告为被告提供的铸件存在严重缺陷，因此被告代替原告垫付了伤残补偿金、诉讼费、出差和代理费及占用企业流动资金产生的利息（按月息1分计算）共计385370元；另外，2002年5月20日在沈阳市××洪三建工地，同样因铸件质量问题致伤一名工人，经技术员前去调解，代替原告垫付损失7700元。以上两件铸件质量事故，被告代替原告垫付共计393070元，介于以上反诉事实和理由，请求判令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全部承担因铸件严重缺陷给被告造成的393070元经济损失。
原告辩称：被告反诉是人身损害赔偿侵权纠纷，原告本诉是买卖合同纠纷，两者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受理；被告反诉产品质量问题发生在2002年7月15日之前，超过产品质量一年的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原告所诉是2004年发生的买卖关系，被告反诉是2002年7月15日前的买卖关系，与本案无关；被告反诉称原告供给产品给第三人造成损害，给其造成损失30余万元，原告同意以欠款抵销无事实依据，原告在2002的7月15日前没有卖给被告致人损害的产品，更不能提供原告同意欠款与损害赔偿相抵的证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被告反诉。
原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欠条一张，内容为“今欠锥件款壹拾肆万贰仟玖佰玖拾元整，柴秀兰，2004.4.16号”；
2、欠条一张，内容为“欠锥件款叁万捌仟伍佰肆拾肆元整，节止2012.7.19号以前条已算清，包括曹宏军堂箱条已算清，柴秀兰，2012.7.19号”；
3、欠条复印件一份，内容为“欠条，从2006-2008.4.24以前条全算清，曹宏军堂箱条，从2007.4.2号起-4.21号条没算，有06.11.28条没算是少伍拾套箱兰天厂没收到；欠条，欠锥件款壹拾贰万捌仟壹佰伍拾陆（128156）元，2008.4.24号，柴秀兰，2008.7.18付现金伍仟元整（5000），付款人柴秀兰”。
以上证据证明原、被告于2004年至2012年7月19日不间断发生买卖关系，双方的交易习惯是供货结算打欠条，再供货再收货再打欠条再讨要，被告长期拖欠货款原告长期讨要货款的事实，证明原告所诉事实清楚，不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被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1、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02）西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和交、收款条两份，主要内容为：原告张家口市京北建设有限公司，被告冯某、李卫东，经审理查明，2002年5月8日，京北公司与冯某口头约定，京北公司以4450元的价款从冯某处购得由李卫东开办的私营（独资企业）即郑州兰天机械厂生产的JG1-2高速电控卷扬机1台，之后，京北公司将所购卷扬机用于其承揽的张家口市消防支队家属楼施工工地，2002年7月15日，京北公司小机工韩文荣在施工工地操作卷扬机运行过程中，其所操作的卷扬机发生故障，致使其重伤，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五一医院抢救医治，其左大腿截肢，后经张家口市劳动鉴定委员会及张家口劳动和社会保障局认定韩文荣的工伤等级为骨科四级；事故发生后，京北公司于2002年7月17日向张家口市桥西区公证处提出申请，请求对事故现场进行证据保全，该公证处受理其证据保全申请后，派员对事故现场的情况和物品进行了记录、拍照，给京北公司出具了（2002）张西证民字第444号公证书；在诉讼中，对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造成韩文荣伤残是否因冯某、李卫东出售、制造的卷扬机存在质量缺陷所致焦点问题，该院根据京北公司的申请，依法委托河北省质量技术监督局，该局指定河北省机床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冯某、李卫东出售、制造的JG1-2型高速电控卷扬机事故造成的原因进行质量鉴定，该站于2002年10月23日作出质量鉴定报告，报告的结论为（1）电机联轴器存在严重铸造缺陷是造成该卷扬机损坏的原因，（2）该产品手刹失效且无安全防护装置，为不合格产品，（3）该产品为无证生产；该院认为，京北公司购买冯某、李卫东销售、制造的卷扬机，因该卷扬机存在严重质量缺陷，是造成该卷扬机毁损的根本原因，对于原告所购冯某、李卫东销售、制造的卷扬机，在施工中发生事故，造成机毁人伤的严重后果，冯某、李卫东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冯某作为卷扬机的销售者，李卫东作为卷扬机的生产者，因其销售、生产的卷扬机产品质量不合格，对于造成京北公司的经济损失，应当承担责任，酌情予以赔偿，判决冯某和李卫东互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次性给付京北公司卷扬机损失4450元，支付卷扬机租赁费用3030元，支付《张家口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书》确定的费用94049元，并支付京北公司为韩文荣疗伤及其它支付费用81039.38元，上述各项费用共计182568.38元；2006年4月15日，李卫东交付赔偿款8万元，2006年4月17日，吴某乙、柴秀兰交付赔偿款10万元；
2、（1）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公证处（2002）张西证民字第444号公证书一份，主要内容为：申请人张家口市京北建设有限公司，公证事项保全物证，公证员何淑琴制作《现场笔录》一份共两页、王春拍摄照片共22张；（2）河北省机床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编号0224002质量鉴定报告一份，主要内容为：申请人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质量鉴定目的、要求为对郑州市兰天机械厂生产的JG1-2型高速电控卷扬机事故造成的原因进行质量鉴定，质量鉴定结论为①电机联轴器存在严重铸造缺陷是造成该卷扬机损坏的原因，②该产品手刹失效且无安全防护装置，为不合格产品，③该产品为无证生产，鉴定专家组成员侯建明、王振魁、杨丽萍，鉴定报告日期2002年10月23日；
3、赔付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鉴于沈阳市××洪三建施工工地使用郑州市兰天机械厂JK2T卷扬机打伤工人一事，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更换卷扬机（同样型号）一台，（2）由厂方给付施工方医药费3500元整，其它费用由施工方承担，后果于厂方无关，郑州市兰天机械厂代表李卫东，沈阳市××洪三建施工方代表崔智，2002年5月20日；
4、证人张某甲、王某甲、姚某、王某乙、吴某甲书面证言五份，证明郑州市兰天机械厂的铸件全部是由原告提供；
5、证人吴某乙出庭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吴某乙和被告具有关系，吴某乙给被告送卷扬机铸件，吴某乙发货至张家口，卷扬机在张家口出事，出事的原因是连接器坏了，然后工地上的人开始告经销商冯某，冯某通知吴某乙，吴某乙通知被告，被告通知翻砂厂，两个厂的技术员都去了，联轴器（连接器）上的铸件是原告提供的；出事时双方在兰天厂商量，律师的费用由这两个厂承担；
6、证人杨某出庭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杨某从2000年至2007年是郑州市兰天机械厂的工人，在厂里负责组装，卷扬机的箱子、连接器、档盖、瓦件都是由张淑月供应，机轴是由吴某乙供应；
7、证人王某丙出庭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王某丙和被告李卫东是同村村民，2003年至2009年是郑州市兰天机械厂的刨床和铣床工人，联轴器由张淑月供应，大部分都是由张淑月送货，有时候是她派人送货，收货人是王某甲；
8、证人张某甲出庭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张某甲是被告厂里工人，张某甲曾与张淑月厂里的杨振西两个人去张家口处理善后事，杨振西和张某甲商量后认为是操作不当，断电后溜车致转速过快，连接器发生崩裂，裂开后发现连接器内有气孔，曾和李卫东处理沈阳卷扬机伤人事件，公证书和质量鉴定报告出来后，原、被告本人曾商量此事，当时认为张家口可能需要打官司，双方关系又不错，就协商让李卫东照头打官司，联轴器没有安装防护措施，卷扬机没有合格证；
9、证人王某甲出庭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王某甲自1999年至2009年5月是被告厂里的保管员，卷扬机的联轴器由张淑月供应，动力轴由姓吴的一个人供应，张淑月供货时，向其出具收条；
10、证人吴某甲出庭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吴某甲从1997年或1998年起是被告厂里的车工，其加工的铸件是张淑月供应的，车件过程中发现有气孔就直接剔除掉，没有发现的就直接组装了，有些气孔在铸件内部，在外观上看不出来；
11、证人张某乙出庭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张某乙自2000年至2009年是被告厂里的车工，联轴器是张淑月供应的，张淑月送货时，张某乙管卸车，加工联轴器铸件时自己取件自己加工，从外观上看不出来毛坯件有气孔，加工时发现气孔就把铸件放到原位，退件一般退给张淑月，由张淑月更换，知道张家口的事故，但不知道如何处理的；
12、证人王某乙出庭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王某乙自2000年至2006年是被告厂里的车工，车工负责卸货和摆件，卷扬机上使用的铸件由张淑月供应，如果发现铸件有气孔就不能用，发现气孔后每人每件奖励0.5元-1.5元不等，车工不负责组装；
13，证人冯某书面证言一份，主要内容为：冯某从兰天机械厂购买卷扬机一台出售给张家口市京北建设有限公司，该产品在使用过程中联轴器破碎造成人员伤害，后京北公司起诉兰天建筑机械厂，该案由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受理，开庭时铸件厂没有参加，不知道兰天厂和铸件厂是怎么商量的，庭前随法官和兰天厂代理人到工地找到卷扬机和破碎的连轴器进行核对，冯某认为是铸造内部气孔太大，加工时未发现，当成合格配件组装进卷扬机后流入市场造成这么大的事故，后法院将卷扬机破碎的联轴器委托河北省机床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鉴定，该产品存在严重铸造缺陷，是造成该卷扬机损坏的原因。
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郑州市兰天机械厂系生产、销售建筑机械、风机水泵的个人独资企业，被告李卫东系业主，被告李卫东、柴秀兰系夫妻关系。原、被告双方因生意关系经常有业务往来，原告张淑月多次为被告供应联轴器等建筑机械铸件，2004年4月16日，被告柴秀兰于核算后向原告出具142990元的欠条一张，此后，原告继续向被告供应铸件，2012年7月19日，被告柴秀兰于核算后向原告出具38544元的欠条一张。
2002年7月17日，张家口市京北建设有限公司在使用郑州市兰天机械厂生产的JG1-2型高速电控卷扬机过程中，由于卷扬机电机联轴器损坏，致使该公司小机工韩文荣重伤，事故发生后，被告通知原告协商相关赔偿事宜。2004年12月29日，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02）西商初字第101号民事判决，根据河北省机床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的质量鉴定结论“（1）电机联轴器存在严重铸造缺陷是造成该卷扬机损坏的原因，（2）该产品手刹失效且无安全防护装置，为不合格产品，（3）该产品为无证生产”，认定冯某销售、李卫东制造的卷扬机存在严重质量缺陷是造成机毁人伤的根本原因，判决冯某、李卫东连带赔偿张家口市京北建设有限公司损失共计182568.38元。判决后，被告支付张家口市京北建设有限公司赔偿款18万元，此后，被告又多次找原告协商赔偿款分担问题，双方协商未果。
本院认为：被告欠原告铸件款181534元的事实，原、被告双方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被告要求原告赔偿损失393070元的反诉请求：第一，造成事故的联轴器铸件是否由原告供应的问题，首先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其次吴某乙等证人的证言印证了原告向被告供应联轴器等铸件的事实，因此可以认定被告生产的卷扬机所使用的联轴器铸件系原告供应，原告辩称联轴器不是其供应的理由，因其未提交造成事故的联轴器铸件不在其供应的型号、批次之内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第二，事故赔偿款的分担问题，首先，被告作为卷扬机的生产者因事故赔偿他人损失18万元的事实，有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和交、收款条为凭，本院予以确认；其次，根据该判决认定的事实，可以认定致人伤害的原因是原告供应的电机联轴器存在严重铸造缺陷和被告生产的卷扬机手刹失效且无安全防护装置，因此，原、被告应当共同分担事故造成的损失；再次，由于原、被告未有证据以确定各自的责任大小，故双方应平均分担事故损失，即原、被告各承担损失9万元。第三、被告主张的其他损失，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原告因其供应的联轴器铸件不符合质量要求而造成被告损失，原告应当减少价款9万元，即被告应当支付原告铸件款91534元。
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在事故发生后持续存在买卖关系，且双方未对货款利息进行约定，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的反诉和本诉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予驳回的理由，因原、被告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不予采纳。关于被告辩称双方协商约定以14万元冲抵赔偿款的辩解理由，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因双方在事故发生后，被告曾找原告协商解决此事，并且双方持续存在买卖关系，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不予采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柴秀兰、李卫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淑月铸件款九万一千五百三十四元；
二、驳回原告张淑月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被告柴秀兰、李卫东的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214元、财产保全费1652元和反诉费3598元，原告张淑月负担5317元，被告柴秀兰、李卫东负担514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刘 沛
审判员 赵 晖
审判员 孙新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