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顺刑初字第664号
公诉机关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滕×，男，1965年6月20日出生，居民身份证号码×××；因涉嫌犯盗窃罪，于2014年11月9日被留，同年12月1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北京市顺义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春芳，北京朗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以京顺检公诉刑诉（2015）50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滕×犯盗窃罪，于2015年7月14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并建议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因案情复杂，本院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张静仁、叶丽丽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滕×及其辩护人李春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指控：
2011年9月至2013年4月，被告人滕×在北京娃哈哈京城桶装水有限公司任经理期间指使员工张×（已判决）以回拨水表、虚报用水量的方式窃取地下水，少缴纳水费人民币169万余元。被告人滕×于2014年11月7日向公安机关投案，北京娃哈哈京城桶装水有限公司于2013年7月3日补缴部分水费。
针对上述指控，公诉机关向本院提交了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鉴定意见和书证等证据，认为被告人滕×的行为构成盗窃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依法判处。
庭审中，被告人滕×及其辩护人对指控事实和罪名均不持异议。辩护人意见为，被告人滕×系自首，单位补缴了部分水费，且滕×家属愿意退赔剩余损失，滕×系受单位领导指使且本人未实际获利，本案实质属于单位行为，水务所的监管不到位也是导致本案的重要原因，建议对被告人滕×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经审理查明：
被告人滕×系北京娃哈哈京城桶装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娃哈哈公司）经理，负责该公司全面工作。2011年9月至2013年4月期间，被告人滕×指使员工张×（已判决）以回拨水表、少报用水量的方式窃取地下水，少缴纳水资源费及污水处理费共计人民币1698347.28元。被告人滕×后主动投案。娃哈哈公司于2013年7月3日补缴水资源费及污水处理费共计人民币500039.76元。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滕×的家属将剩余水资源费及污水处理费全部退赔。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已决犯张×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张×于2006年到娃哈哈公司工作，担任车间主任，公司经理是滕×。娃哈哈公司在莲花山滑雪场里面，与滑雪场属于两个公司。娃哈哈公司的水表是分表，莲花山滑雪场的水表是总表。娃哈哈公司生产桶装纯净水的原料是滑雪场内一口水井的地下水，将地下水进行过滤就成了纯净水。生产桶装水有损耗，但张×不清楚具体损耗多少。娃哈哈公司平均每月实际生产用水量1000余吨，但上报水务所的用水量为300吨左右。公司通过回调水表少报用水量，即将水表回调至上报的水量数字，同时还要调滑雪场的总表。此前会计付×向水务所报用水量，付×离开公司后，经理滕×将此工作交给张×，每月告诉张×上报的用水量。缴纳水费的方式是每月张×打电话将滕×告诉其的用水量报给张镇水务所，水务所给公司财务部门出具缴费单，财务按缴费单缴纳水费。
滕×让张×调过两次水表。2012年12月底的一天，滕×说过两天有水务所的人来检查水表，让张×将娃哈哈公司的水表调一下，并告诉张×一个数字，让张×将水表调到这个数字，还让张×告知莲花山滑雪场的马×，让他将滑雪场的总水表也调一下。张×遂按照滕×的指示将娃哈哈公司的水表调回该数字，并通知马×将滑雪场的总水表调了。调完水表后，张×按水表显示的用水量电话通知张镇水务所，然后公司的财务按该用水量交费。不是经常调水表，因为水务所的工作人员也不来检查。每月初快到向水务所报用水量时，张×找滕×问报多少水，滕×就告诉张×报多少，每月报的用水量都是300吨左右。2013年4月的一天，滕×让张×告诉马×到水厂拿新水表。在张×办公室，张×将表芯给了马×，并让马×将表芯调到一个数，后马×拿着表芯就走了，张×不知道马×是否更换表芯。2013年5月，在水务所换水表之前，张×按照滕×要求又调了一次水表，因为水务所要换远程水表，要把水表的数与报给水务所的读数对上，具体读数张×记不清了，是根据报给水务所的数字调的。黄×之前是娃哈哈公司的副总裁，张×认识该人，黄×未指使张×干过什么。
经张×辨认，被告人滕×即其供述中所称的滕×。
2.证人马×（莲花山滑雪场员工）的证言及辨认笔录：马×于2006年到莲花山滑雪场工作，负责电力工作。2012年4月开始负责水务工作，即张镇水务所工作人员到滑雪场检查水表和水表读数时配合他们工作。莲花山滑雪场和娃哈哈公司属于一个老板，平级单位。滑雪场的水表是两家单位的总水表，显示的是滑雪场和娃哈哈公司的用水量，娃哈哈公司的水表是分水表。马×于2009年发现滑雪场水表的指针是坏的，但不清楚何时坏的。2013年4月中旬，滑雪场换了一次表芯。当时滑雪场副总经理何×（音）让马×到娃哈哈公司经理滕×的办公室，说水务所的人要来查水表，马×告诉他们滑雪场水表的表芯坏了。滕×说他去买表芯，让马×给换。过了几天，娃哈哈公司的主任张×把表芯给了马×，并告诉马×要调的数字，马×就把水表的表芯换了，并按照张×说的数字调好。调水表是因为滑雪场和娃哈哈公司实际用水量远远超过每个月交的水费，调水表是为了少交水费。
经马×辨认，被告人滕×即其证言中所称的滕×。
3.证人金×（莲花山滑雪场员工）的证言：金×于2003年10月3日到顺义区张镇莲花山滑雪场工作。2007年5月左右，娃哈哈公司成立，金×当时在莲花山滑雪场场地部门负责娃哈哈公司用水管道的管理，未在娃哈哈公司担任职务。这两家企业用水都使用莲花山滑雪场的水井。2010年之前只有莲花山滑雪场水井外的一块水表，2010年之后在娃哈哈公司又装了一块水表。娃哈哈公司生产桶装水的原料水都是莲花山滑雪场水井里的水。莲花山滑雪场有使用地下水许可证，每年使用水井里的地下水用量只能在10800吨之内。莲花山滑雪场规定每年3月至10月每月用水量只能在500吨之内，11月至2月每月用水量只能在1500吨之内，以上数字只是公司上报到水务部门的用水量，但实际用水量要远多于这些数字。娃哈哈公司每天的生产量最少也有3000桶，多时达到每天5000桶左右，每月生产的桶装水在1700吨左右。因为生产桶装纯净水要两次反渗透，消耗很多原料地下水，所以实际的用水量要远远超出1700吨。因为娃哈哈公司每月实际用水量要远远超出莲花山滑雪场水井许可证上的用水量，只能将水表数字往回调，即拆铅封打开水表盖，往回调水表指针。往回调水表是公司当时负责人的决定，也就是当时的总经理。娃哈哈公司也是按照每月调完水表后的数据交水费。娃哈哈公司当时的负责人是滕×。
4.证人丰×（娃哈哈公司出纳员）的证言：娃哈哈公司的产品是桶装饮用水，2010年左右开始生产，每月产量七万多桶，少的时候有六万多桶，多的时候有九万多桶，业绩比较好的年份每月产量都有十一万多桶。桶装水的规格是每桶18.9升。生产桶装水的原料是地下水。公司每月生产多少桶装水就销售多少，没有库存。
5.证人黄×的证言：2007年黄×和任×一起投资建设河北省高碑店、北京高碑店桶装水公司，任×任命黄×为总经理管理山东、顺义、河北高碑店、吉林磐石四家娃哈哈水厂。黄×和任×是上下级关系。2007年5月，黄×由任×任命管理张镇娃哈哈水厂，滕×是厂长，张×是车间主任，付×是财务。至2012年11月，黄×主要负责顺义娃哈哈水厂的全面工作，代表任×进行管理。对于正常的工作，年初公司会做工作计划，在工作计划之内的事项由厂长自己去实施，超出工作计划之外的要写明原因，黄×负责审批，其他正常工作不用向黄×汇报。黄×未指使他人盗窃国家水资源。
6.证人张×（张镇水务所所长）的证言：娃哈哈公司的水费收缴归该单位管理，公司的负责人是滕×。该公司从2010年4月份开始缴纳水费，每月向张镇水务所报水表数，水务所每月给该公司开具水费的“一般缴款书”，由该公司自行到银行缴纳水费。娃哈哈公司一直用滑雪场的水井，两家单位分别向水务所交水费。该公司水费由水务所苏×和曾×负责征收。
7.证人苏×（张镇水务所工作人员）的证言：2010年4月到2011年9月苏×负责水表申报。每月用水单位向苏×报用水量，水务所出交水费单据。娃哈哈公司由会计付×负责报用水量。滑雪场由金×负责报用水量，有时金×不在，由马×负责申报。苏×不认识张×。
8.证人曾×（张镇水务所工作人员）的证言：曾×于2006年9月到张镇水务所工作，2011年9月负责开具水费单。张镇娃哈哈公司的水费是张×电话向水务所申报水表读数，根据张×申报的读数曾×开据水费单，该公司来人取水费单去交费。张×电话申报水表读数符合规定，申报水表读数没有报表，用水户都是电话申报。2011年9月曾×负责开水费单就是张×申报娃哈哈公司和滑雪场的水表读数。
9.证人徐×（北京芙诺格林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的证言：《关于娃哈哈纯净水设备的情况说明》是该公司出具的。张镇娃哈哈公司从该单位只购买过一套设备，2007年左右购买。《情况说明》中“水的利用率”是指纯净水除以原水得出的百分比。“原水”是指从井里抽出来进入设备中的水。原水从设备出来会生成两种水，一种是纯净水，另一种就是废水，即浓水。《情况说明》中“利用率是可变参数”是指水的利用率是由设备上的浓水调节阀调控的，具体由客户操作人员调控。60%-80%是供货商给客户的建议，控制在这个幅度内对设备最有利，该公司后期未了解娃哈哈公司将此控制在什么程度。
10.证人耿×（北京娃哈哈桶装水高碑店有限责任公司办公室负责人）的证言：滕×约于2005年调至顺义张镇娃哈哈水厂任总经理。高碑店水厂和张镇水厂是两个独立的公司。高碑店水厂总裁是任×，副总裁是黄×。2007年开始，黄×主管河北高碑店水厂、吉林磐石宝山水厂、北京顺义张镇水厂，每个水厂有总经理，黄×是水厂总经理的上级领导。总经理的每月工资数额固定，年终奖也固定，与公司效益无关。水厂的工作应该都向黄×汇报，但是耿×等人只向总经理汇报，总经理向黄×汇报。黄×未直接给耿×安排过工作。
11.被告人滕×的供述：滕×于2006年任北京娃哈哈京城桶装水有限公司经理，负责该公司的全面工作。总公司的董事长是任×，总公司下有两家莲花山滑雪场和三家娃哈哈桶装水公司，黄×是三家水厂的总裁，每家桶装水公司都设有厂长。滕×归黄×管理，滕×下面是车间主任张×、办公室主任兼会计付×、出纳丰×等人。该公司生产桶装水的原料是张镇莲花山滑雪场内水井的地下水，进行过滤就成了纯净水。2010年9月左右，张镇水务所通知娃哈哈公司水费上涨，该公司遂通过少报用水量、将公司水表回调到上报数字的方式少交水费。滕×曾让张×将水表读数往回调以少交水费。该公司每月生产桶装水的用水量700吨左右，生产过程中要消耗三分之一的水，所以每月的用水量大约1100吨。公司每月向水务所上报用水量约四、五百吨，交二、三万水费，实际每月应交七、八万元水费。从水费上涨后，滕×就知道公司一直在多用水、少交水费。
12.北京东易君安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北京娃哈哈京城桶装水有限公司盗窃案专项审计报告及相关说明：根据审计，2011年9月至2013年4月，娃哈哈公司共发出桶装水1765138桶，按每桶18.9升、每吨61.68元计算，应缴水费2057713元（未考虑生产过程中的损耗）。同期，娃哈哈公司凭证显示实际上缴水费为359365.72元，二者相差1698347.28元。
13.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出具的测试报告、证人邢×（中国计量科学研究院实验员）的证言：证明送检的两块水表示值误差超过可允许误差，不能显示真实的用水量。
14.北京英诺格林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娃哈哈纯净水设备的情况说明：证明娃哈哈纯净水厂的二期改造扩容项目由其单位承接。一般情况下，水的利用率（专业术语称回收率）一般控制在60%-80%。水的利用率不是固定参数，是可变动参数，可通过设备上的浓水调节阀进行调整。
15.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出具的扣押清单：证明对涉案水表进行扣押的情况。
16.北京市顺义区水务局张镇水务所提供的水资源费污水处理费收缴协议书：证明张镇水务所与北京娃哈哈京城桶装水有限公司于2010年4月6日签订缴费协议，用水单位于每月1至10日按用水量及物价标准（水资源费60元／立方米，污水处理费1.68元／立方米），填写一般缴款书到银行交费。
17.北京市顺义区水务局张镇水务所出具的证明、缴费明细表：证明娃哈哈公司于2010年3月装水表并签订缴费协议，2010年4月正式缴费，缴费标准为每吨61.68元。自缴费以来，每月用水量约为280吨，缴费金额为1.73万元。
18.关于调整本市非居民用水水资源费和污水处理费的通知（京发改（2009）2400号）：证明2009年11月20日起，自备井水资源费调整为2.3元／立方米，非居民用水污水处理费调整为1.68元／立方米。调整后纯净水行业用水销售价格为61.68元／立方米，自备井用水按照调整后的同类用水价格执行。
19.北京市顺义区水务局张镇水务所提供的取水许可证：证明北京莲花山滑雪场有限公司的取水许可证情况，有效期限2008年12月1日至2013年12月1日。
20.北京市顺义区水务局张镇水务所出具的计量水表使用铅封钳记录表、水表读数确认单：证明娃哈哈公司于2013年5月17日更换水表，张镇水务所进行现场铅封。
21.北京市工商局档案管理中心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娃哈哈公司工商登记的情况。
22.北京市公安局顺义分局刑事侦查支队出具的受案登记表、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出具的通知立案书：证明本案案发情况。
23.白山市公安局东兴分局刑事侦察大队出具的犯罪嫌疑人归案情况：证明滕×于2014年11月7日向东兴分局投案自首，同年11月9日，民警将滕×解回。
24.白山市公安局红旗派出所出具的身份信息：证明被告人滕×的身份情况。
25.北京市顺义区水务局出具的证明、一般缴款书：证明娃哈哈公司于2013年7月3日补缴水资源费和污水处理费共计人民币500039.76元。
26.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证明张×因本案已被判处刑罚的情况。
庭审中，辩护人提交了案款收据三份，证明滕×家属已代为将剩余全部水费退赔，并主动缴纳罚金。
上述证据形式及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经当庭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滕×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伙同他人窃取国家水资源，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侵犯了国家对水资源的所有权，已构成盗窃罪，且系共同犯罪，应予惩处。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检察院对被告人滕×犯有盗窃罪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辩护人关于滕×受他人指使的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人滕×犯罪后主动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鉴于被告人滕×具有自首情节，将剩余水资源费及污水处理费全部退赔，辩护人相关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依法对被告人滕×减轻处罚并适用缓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三条第二、三款，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
被告人滕×犯盗窃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元（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罚金已缴纳）；
二、被告人滕×退赔的人民币一百一十九万八千三百零七元五角二分发还北京市顺义区水务局张镇水务所。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
审 判 长 曹 咏
人民陪审员 张玉芹
人民陪审员 张殿秀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刘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