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二终字第10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迅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石排镇赤坎厂区南七路。
法定代表人：张长海，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彭代强，广东彭代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嘉祺，广东彭代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希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蛟乙塘银湖工业区银湖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军春，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学民，广东泰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迅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迅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希美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希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排民二初字第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希美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希美公司是生产金属制品、电子产品等产品的企业。迅阳公司多次向希美公司下单订购铜钉和铆钉，双方的交易流程是迅阳公司以传真方式向希美公司下订购单（订购单上载明物品的名称、规格、材质、颜色、数量及单价等），希美公司收到订购单后向迅阳公司送货（通过邮寄或直接送货的方式），迅阳公司在收到货后在希美公司的送货单中签字或加盖收货章，每月对账（希美公司将对账单做好后，以传真的方式发给迅阳公司，迅阳公司确认后回传给希美公司），付款方式为月结60天。但迅阳公司没有按约定向希美公司付款，至今拖欠希美公司2013年6月至9月份货款139643.99元（含税）。希美公司依约向迅阳公司交付货物，迅阳公司应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希美公司据此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迅阳公司偿付货款139643.99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迅阳公司承担。
迅阳公司向原审法院答辩并提起反诉称：2013年6月开始，迅阳公司多次向希美公司定作铆钉（铆柱），双方对铆钉的规格，特别是镀锡的锡层厚度≥5.0微米作出明确约定。希美公司交货后，迅阳公司在产品上使用再交货给客户伟易达公司，伟易达公司在加工过程中发现铆钉无法焊接，从而大批量退货返工，造成迅阳公司巨大损失。经迅阳公司委托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广州分公司测试，迅阳公司提供的铆钉镀锡层厚度平均值仅为2.60微米，远远未达到约定的5.0微米。故迅阳公司不应支付希美公司货款，并请求法院判令希美公司赔偿迅阳公司损失169120.1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希美公司承担。
希美公司对迅阳公司的反诉答辩称：希美公司按迅阳公司的要求交付货物，从希美公司提供的证据可看出有退货记录，故凡是不合格的产品均已作退货处理，迅阳公司主张产品质量不合格与事实不符，迅阳公司需支付货款给希美公司，其反诉请求应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至9月期间，希美公司与迅阳公司存在铆钉和铜柱的买卖合同关系，迅阳公司通过传真方式向希美公司下订购单，由希美公司按要求送货至迅阳公司，迅阳公司员工收货后在送货单上签名确认。2013年5月6日，双方就铆柱的产品质量签署承认书，含封面、送样目录及清单、工程图面、材料尺寸检验记录、材质证明、零件成份表、SGS报告和送样保证书，明确约定：1.材质：黄铜，要高硬度，用于铜铝铆接；2.铜钉滚花／滚花外径每批需一致，与样品做对比测试；4.表面处理：镀雾锡，锡层厚度≥5.0微米，需做焊接测试（用可控烙铁60W，稳定温度为330±20℃，∮1.0mm锡丝3秒内必须均匀上锡）；5.盐雾测试＞8H；6.品保需按以上要求严格检验；7.完成品需符合RoSH标准。双方对账结算后确认如下货款尚未支付：2013年6月份货款51025.62元、2013年7月份货款41900元、2013年8月份货款20550元、2013年9月份货款26168.37元，合共139643.99元。
一审庭审中，迅阳公司确认希美公司提供的铜柱符合质量要求。双方确认铆钉存在焊接不良的事实，但对铆钉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各持己见。迅阳公司提供测试报告、客户投诉邮件、会议记录、联络函等，证明希美公司提供的铆钉镀锡层厚度未达到约定标准，客户伟易达公司投诉不能粘锡。希美公司对测试报告不予确认，主张该测试报告是迅阳公司单方委托作出，所测试的产品不是希美公司提供的产品，对希美公司自行制作的会议记录和客户投诉邮件均不予确认。希美公司主张无法焊接的原因是焊接温度未达到约定温度，且未按约定使用烙铁焊，而是使用了波峰焊。迅阳公司确认伟易达公司使用波峰焊方式对案涉铆钉进行焊接，但主张可控烙铁裸露在空气中，设定的温度在实际接触部位只能达到270℃，而波峰焊在密封状态下能保持270℃的温度，只要镀锡厚度达到约定标准完全可以焊接，故不能焊接的原因在于镀锡厚度不达标。希美公司则主张可控烙铁焊和波峰焊是两种不同的焊接方式，约定的可控烙铁焊需要锡丝作为媒介物质连接予以焊接，伟易达公司未使用约定的焊接方式且焊接温度仅200℃左右，故无法焊接。双方确认的2013年8月27日会议记录记载原因分析为“普通锡焊接可管制保证温度在100-200℃，该产品在镀锡时使用为普通锡，客户端焊接时为200℃以上温度，故无法保证焊接的稳定性。库存铆钉将全部退于希美重新镀锡处理。”迅阳公司称非专业机构无法对镀锡厚度进行检测，其是在接到客户投诉后才委托检测机构对镀锡厚度进行检测，从而发现镀锡层厚度不足导致焊接不良，其未直接向希美公司提出过该问题，但8月27日会议记录记载的“库存铆钉将全部退于希美重新镀锡处理”可说明镀锡曾存在问题。希美公司则主张其没有同意迅阳公司退货重新处理的要求。希美公司在2013年9月29日关于805铆钉焊接不良处理办法联络单上注明“因贵司已经将散热片全部从伟易达公司取回，并安排人员取出上面的铆钉，我公司虽然没有直接的责任，但本着合作共盈及共谋发展的原则，我司愿意承担铆钉的直接损失（即我公司从2013年5月18日至2013年9月2日已交的全部805铆钉2×11.4的货款从我司的9月货款中扣除），共17981.37元”，迅阳公司主张据此扣除货款17981.37元。希美公司则主张该联络是为了双方继续合作而做出的让步，不同意在本案中扣除相关款项。迅阳公司提供其自行制作的返工工时及费用统计清单，证明返工产生的费用损失情况，希美公司以迅阳公司自行制作为由对该清单不予确认，且认为没有关联性。
迅阳公司主张案涉铆钉存在质量问题，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鉴定申请书。由于案涉铆钉没有特殊的标识，不具有专属性和唯一性，迅阳公司无法提供属于希美公司生产的铆钉样品作为检材，且希美公司对迅阳公司提供的检材不予确认，双方无法就检材达成一致意见，故该产品质量鉴定无法进行，原审法院对迅阳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以上事实，有订购单、送货单、退货单、对账单、承认书、客户投诉邮件、工时及费用统计清单、测试报告、会议记录、调查回复、联络单、联络函、进料检验报告、邮件及联络函、门禁记录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鉴定笔录等附卷为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希美公司与迅阳公司应按订购单及承认书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双方对尚未结算的货款金额139643.99元予以确认，原审法院亦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迅阳公司是否应支付货款及货款金额；二、希美公司是否需赔偿迅阳公司损失。
关于焦点一。希美公司提供的产品质量是否符合约定要求，是迅阳公司应否支付货款的条件。迅阳公司确认希美公司提供的铜钉符合质量要求，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铆钉的质量问题，首先，从订购单和承认书可知，希美公司与迅阳公司就案涉铆钉的质量要求作出了详细具体的约定，承认书中明确约定的使用条件包括用可控烙铁60W和稳定温度为330±20℃。迅阳公司的客户焊接铆钉时使用与约定不相符的波峰焊工艺，且焊接温度200℃或270℃均未达到约定的稳定温度，在该情况下出现的焊接不良后果不应直接归责于铆钉产品质量不良。其次，迅阳公司在收货时并未及时提出铆钉有质量问题，相关的会议记录及联络函等材料只能反映希美公司与迅阳公司在出现铆钉焊接不良情况时积极采取各种补救措施的过程，均无法直接证明案涉铆钉存在质量问题。迅阳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系其自行委托作出，鉴定所使用的检材未经过双方确认，无法确定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原审法院对该检测报告不予采纳。迅阳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质量鉴定申请，但无法提供属于希美公司提供的铆钉作为检材，导致鉴定无法进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综上，迅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铆钉存在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再次，希美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交货义务，迅阳公司应依约履行付款义务。希美公司书面同意扣除铆钉货款17981.37元，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已实际到达迅阳公司处，亦无证据证明该意思表示在事后被撤销，故该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双方确认尚未结算的货款为139643.99元，故迅阳公司需支付希美公司货款应为121662.62元。希美公司诉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起诉之日起即2013年12月31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虽然由于案涉铆钉焊接不良导致客户向迅阳公司退货而产生损失，但迅阳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损失与希美公司的供货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亦未能举证证明希美公司存在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情况，故其主张赔偿损失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其提供的品质异常返工工时及费用统计清单是自行制作，且希美公司不予确认，故原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迅阳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希美公司货款121662.62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3年12月31日计算至判决书确定付款之日止）；二、驳回希美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迅阳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2元，由迅阳公司负担2694元，希美公司承担398元；反诉费1941元，由迅阳公司全部负担。
上诉人迅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希美公司产品质量不合格，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1.在会议记录、双方往来函件中，希美公司已经确认其提供的铆钉存在焊接不良的现象，希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军春曾到迅阳公司的客户伟易达公司现场了解。2.迅阳公司已两次委托第三方检测，确认希美公司提供的铆钉镀锡层厚度平均值仅为2.60微米，远远未达到双方约定的5.0微米，已提交相应的检测报告证实。3.即使希美公司否认迅阳公司的检测结果，迅阳公司也已向原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但希美公司拒绝确认迅阳公司提供的样品，又未举证该样品非其产品，希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迅阳公司举证不能，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4.双方均确认有退货，希美公司主张“凡是不合格的产品已作退货处理”恰恰证明了其提供的所有同类产品均不合格，因为其提供的所有铆钉加工流程产品品质完全相同，均存在镀锡厚度不符合约定的质量问题。5.迅阳公司的客户伟易达公司的波峰焊工艺完全可以满足焊接需要，导致无法焊接的现象是因为希美公司提供的铆钉镀锡厚度不足，锡量过少致使焊接困难。会议记录中也明确写明处理结果为“库存铆钉将全部退于希美重新镀锡处理”，表明质量问题就是镀锡厚度不足。二、因质量不合格造成返工等损失非常明确，一审判决对此未予认定是错误的。1.因焊接不良，所有货物被退回重新更换铆钉的事实，希美公司已确认，并有会议记录及双方往来函件可证实。2.迅阳公司已列明损失明细，希美公司仅不予确认，并未提供证据反驳或合理推断反驳，故损失金额应按迅阳公司主张为准。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发回重审或直接改判希美公司赔偿迅阳公司169120.15元；2.本案诉讼费由希美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希美公司答辩称：迅阳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希美公司交付的货物符合双方约定标准，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直接扣除17981.37元是错误的，该扣款当时是希美公司本着要与迅阳公司继续合作才答应的方案，不同意在本案中扣除该款项。
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期间，迅阳公司称案涉交易发生时，迅阳公司的案涉产品只有希美公司一家供应商，出现问题后有了其他供应商，迅阳公司并确认案涉产品没有特别标志，不同生产商的产品无法通过肉眼进行鉴别，迅阳公司主张通过专业鉴定可以区别不同生产商的产品。
以上另查事实，有本院调查笔录附卷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迅阳公司与希美公司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均应依法履行各自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迅阳公司主张案涉铆钉存在质量问题并诉请希美公司赔偿损失能否成立。
首先，迅阳公司主张案涉铆钉存在镀锡层厚度未达约定标准的问题，并提交了测试报告、客户投诉邮件、会议记录、联络函等证据拟予证实。本院对此分析如下：1.测试报告系迅阳公司单方委托制作，在希美公司不予确认的情况下，无法据此证实迅阳公司的主张。2.客户投诉邮件及会议记录均系迅阳公司单方制作提交，除2013年8月27日的会议记录经希美公司确认外，其他希美公司均不予确认。2013年8月27日的会议记录只能反映双方有沟通处理案涉事宜，无法据此认定案涉产品存在迅阳公司主张的不符合约定标准的问题。3.联络函同样系迅阳公司单方制作，未经希美公司确认，亦不能据此认定案涉产品存在迅阳公司主张的问题。据此，迅阳公司并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关于迅阳公司提出鉴定申请的问题。迅阳公司确认其在案涉交易发生后有其他供应商供应案涉产品，且相关产品无法通过肉眼加以区别。虽然迅阳公司主张通过专业鉴定可以区别不同供应商供应的产品，但迅阳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迅阳公司无法提供有效的检材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迅阳公司提出的鉴定申请缺乏必要的基础，本院对此不予准许。综合上述分析，迅阳公司主张案涉铆钉存在质量问题缺乏充分的依据，迅阳公司据此诉请希美公司赔偿其损失不能成立，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因希美公司同意扣除铆钉货款17981.37元，原审法院认定在迅阳公司拖欠的货款中扣除该部分款项，希美公司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亦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迅阳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受理费3682元，由上诉人东莞市迅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祁晓娜
代理审判员 殷莉利
代理审判员 田永健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慧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