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38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国投立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天辰东路11号南区1号楼306号。
法定代表人令狐昌红，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金荣，北京京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春，女，1976年2月23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宝妮，女，1983年9月2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国投立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投公司）与被上诉人黄宝妮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3）朝民初字第262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郑慧媛担任审判长，法官邢军、江惠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此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投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6月18日，黄宝妮经应聘到国投公司工作。国投公司、黄宝妮签订了《绩效制度》即《用工和考核协议》。协议中约定若无业绩，国投公司给予离职期间。黄宝妮在工作期间未能积极投入工作，和其他3名员工相互攀比，不思进取，故在离职期限内的2012年10月22日，黄宝妮联合其他3名员工主动辞职。国投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向黄宝妮一并发放了9月份和10月份的工资。国投公司认为，黄宝妮是自己要求离职的，《绩效制度》即《用工和考核协议》具备了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应视为劳动合同。黄宝妮离职后，国投公司按时支付了工资。故现起诉要求：1.确认双方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国投公司不支付2012年7月18日至2012年10月2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1倍工资7751.72元；2.确认国投公司支付了黄宝妮2012年10月份工资，国投公司不支付2012年10月1日至10月24日工资1655.17元；3.不支付经济补偿金1200元。
黄宝妮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国投公司的诉讼请求。国投公司未与黄宝妮签订劳动合同，国投公司未支付黄宝妮2012年10月的工资，国投公司应该支付黄宝妮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国投公司称黄宝妮于2012年6月18日入职，担任市场部培训主管；双方签有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6月18日至同年10月18日；黄宝妮月工资2400元，国投公司每月20日左右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上月11日至本月10日的工资；黄宝妮实际工作至2012年10月22日，工资实际支付至同日；黄宝妮与国投公司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国投公司未为黄宝妮缴纳社会保险费。
黄宝妮称其于2012年6月18日入职国投公司担任市场部经理，后变更为招商部经理；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未约定劳动关系期限；黄宝妮与国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令狐昌红约定月工资1万元，每月10日左右以银行转账形式发放上个自然月的工资；其实际工作至2012年10月24日，当日，令狐昌红以市场不需要人、招商部要取消为由口头将其开除；其工资实际支付至2012年9月30日；国投公司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
国投公司提交了《招商经理工资绩效制度（用工和考核协议）》（以下简称《绩效制度》），并主张该文件即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绩效制度》的内容为：“为更好的激励团队人员招商销售工作，形成持续的营销招商业绩……1.工资制度定位……2.基本工资为：A类：3000＋提成＋奖金B类：2200＋提成＋奖金，3.招商按照区域划分……4.个人奖金……5.绩效考核……6.话费补助……7.工资支付：新员工按照基本工资2400元计发工资，入司第三个月后按基本工资3000元计发工资。合同期间自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10月18日止……8.劳动合同：在任务期间如完成销售业绩，则在入职后第三个月月末即2012年9月18日，公司与其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即工资绩效制度。9.绩效考核最低销售额为5万元……”《绩效制度》落款处显示有黄宝妮名称签字字样。黄宝妮对于《绩效制度》不予认可，称落款处签名字迹与其签字笔迹相似，但其并未签署过《绩效制度》，且《绩效制度》并不能成为劳动合同。
国投公司提交了银行对账单和工资表以证明向黄宝妮支付了2012年10月的工资。银行对账单显示国投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向黄宝妮支付了1854.5元、于2012年8月20日向黄宝妮支付了3738元、于2012年9月12日向黄宝妮支付了3000元、于2012年10月24日向黄宝妮支付了4759.1元。黄宝妮对于银行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亦认可国投公司向其付款的日期和金额。
国投公司提交的工资表显示国投公司于2012年10月24日向黄宝妮支付的4759.1元中包含黄宝妮9月份的工资2400元及黄宝妮在10月份的工资668.18元、报销款350元、补偿1240.92元、电话补贴100元。工资表未有黄宝妮确认的信息，黄宝妮对于工资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庭审中，黄宝妮未就其主张的月工资标准提交证据。
2012年12月7日，黄宝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朝阳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国投公司支付2012年6月18日至2012年10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42727元等。2013年6月5日，朝阳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仲字（2013）第01557号裁决书，裁决：一、国投公司支付黄宝妮2012年7月18日至2012年10月2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1倍工资7751.72元；二、国投公司支付黄宝妮2012年10月1日至10月24日工资1655.17元；三、国投公司支付黄宝妮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00元；四、驳回黄宝妮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1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应当具备以下条款：（一）用人单位的名称、住所和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二）劳动者的姓名、住址和居民身份证或者其他有效身份证件号码；（三）劳动合同期限；（四）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五）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六）劳动报酬；（七）社会保险；（八）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九）法律、法规规定应当纳入劳动合同的其他事项。本案中，国投公司提交的《绩效制度》虽然写明了工资、奖金待遇等事项，但缺乏工作地点、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和职业危害防护等法律规定的其他劳动合同必备条款，故不论黄宝妮是否实际签署，《绩效制度》均不能被认定为国投公司、黄宝妮之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
庭审中，国投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黄宝妮的工作截止日，该院对于黄宝妮主张其实际工作至2012年10月24日的意见予以采纳。国投公司未与黄宝妮签订劳动合同，依法理应支付黄宝妮自2012年7月18日至同年10月24日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另1倍工资，该院对于国投公司要求不支付黄宝妮该项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国投公司、黄宝妮就国投公司实际向黄宝妮付款的日期及金额并无异议，但国投公司提交的工资表并无黄宝妮确认的信息，且国投公司实际向黄宝妮付款的日期与国投公司主张的工资发放周期不相符，故国投公司所提证据无法证明其于2012年10月24日向黄宝妮支付的4759.1元中包含了2012年10月的工资。该院对于国投公司要求不支付黄宝妮2012年10月的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国投公司主张与黄宝妮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国投公司未就此举证，黄宝妮亦不予认可，该院不予采信，并对于黄宝妮主张系被国投公司辞退的意见予以采信。国投公司要求不支付黄宝妮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
黄宝妮未就其主张的月工资标准举证，该院对于其主张月工资1万元的意见不予采纳。从国投公司向黄宝妮实发的工资金额看，仲裁裁决以每月2400元的标准计算相关项目，不高于法定标准，且黄宝妮对此并无异议，该院亦不持异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国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宝妮自2012年7月18日至2012年10月2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的另一倍工资7751.72元；二、国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宝妮自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24日的工资1655.17元；三、国投公司于判决生效后7日内支付黄宝妮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00元；四、驳回国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国投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国投公司与黄宝妮已经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双方签订了《绩效制度》，即《用工和考核协议》。该协议有用人单位的名称、劳动者姓名、工作任务、劳动合同期限以及劳动报酬等条款，具备了劳动合同的主要内容。2.国投公司已经足额发放了黄宝妮的工资。黄宝妮实际工作至2012年10月22日，其在北京市朝阳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2012年12月5日的调查笔录上亲口承认是在2012年10月23日离职。此外，根据合同约定，黄宝妮工资为2400元，国投公司在10月24日给付的4759.10元中，包括了黄宝妮9月全勤工资2400元、10月出勤7天的工资及相应补贴、报销款项1118.18元等。3.国投公司没有主动解除与黄宝妮的劳动合同关系，黄宝妮系离职期内主动离职，双方签订的《绩效制度》约定入职之日起3个月内无业绩应主动离职。而且国投公司已经额外支付了黄宝妮1240.92元补偿，包含在2012年10月24日国投公司给付黄宝妮的4759.10元中。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支持国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国投公司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朝民初字第262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国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宝妮承担。
黄宝妮服从一审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供书面答辩状，庭审中其口头答辩称：不同意国投公司的上诉请求。1、黄宝妮工作期间是有业绩的。2.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国投公司无故辞退黄宝妮，应予以补偿。3、签订《绩效制度》时，其上只有1、2、3、6条，没有其他条款，该《绩效制度》系伪造。4.国投公司主张是黄宝妮辞职，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绩效制度》、银行对账单、工资表、裁决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国投公司与黄宝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与黄宝妮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现国投公司主张《绩效制度》即双方订立的劳动合同，但《绩效制度》上虽然写明了工资、奖金待遇等事项，但缺乏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保护、劳动条件等法定劳动合同条款，故不论黄宝妮是否实际签署，《绩效制度》不能被认定为国投公司、黄宝妮之间所签订的劳动合同。国投公司关于双方已经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由于国投公司未与黄宝妮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国投公司支付黄宝妮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黄宝妮的离职时间，国投公司主张其工作至2012年10月22日，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黄宝妮的工作截止日，一审法院对于黄宝妮主张其实际工作至2012年10月24日的意见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国投公司主张在其于2012年10月24日支付黄宝妮4759.10元的款项中，包括2012年10月的工资和补偿金，但国投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国投公司实际向黄宝妮付款的日期与国投公司主张的工资发放周期不相符，故国投公司未能证明其于2012年10月24日向黄宝妮支付的4759.10元中包含了2012年10月的工资。一审法院认定国投公司应支付黄宝妮2012年10月1日至2012年10月24日的工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国投公司主张其与黄宝妮系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但国投公司未就此进行充分举证。一审法院因此采信黄宝妮被国投公司辞退的主张，认定国投公司应支付黄宝妮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国投公司关于黄宝妮系主动离职，且其已支付黄宝妮补偿金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国投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元，由北京国投立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国投立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慧媛
审 判 员 邢 军
代理审判员 江 惠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