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37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董全来，男，1967年8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魏继志，北京市天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谷春勇，男，1970年9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金海，北京市智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全来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3）房民初字第08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8月，谷春勇诉至原审法院称：谷春勇、董全来于2011年2月15日签订工程机械租赁合同，董全来租用谷春勇的300-7挖掘机。2011年3月8日16时30分，董全来强令挖掘机司机张丕民冒险作业，被掉落的巨石砸中驾驶室，造成林元分当场死亡，张丕民重伤。根据合同约定，董全来不得违规指挥，如发生意外，后果由董全来承担。此次事故给谷春勇造成巨大损失，经催要，董全来拒绝支付，故诉至法院，1、要求董全来赔偿谷春勇赔偿给林元分的30万元、谷春勇的修车费104420.46元、车辆停业损失151200元及董全来已经为张丕民支付的抢救费、住院费等59869.54元。2、诉讼费用由董全来承担。
董全来辩称：谷春勇所诉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起诉的法律关系界定不清；谷春勇和挖掘机司机张丕民亦存在重大过错。第一、谷春勇应当对该案中各方所受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谷春勇与董全来之间名义上是租赁合同关系，但实质上具有承揽合同因素。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或者自身造成损害，定作人不承担责任。第二、张丕民不履行职责，造成重大事故，对该案中各方所受的损害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谷春勇作为张丕民的雇主，对张丕民因劳务造成他人的损害应该承担责任。张丕民在发现危险后，应停止作业，待危险排除后，方可继续作业。而其在发现危险后还继续作业，造成重大事故，应承担责任。张丕民所说的强令作业不真实。第三、林元分系谷春勇之学徒，按规定其不应在驾驶室里参与施工，对此，张丕民和谷春勇存在重大过错，林元分的损失董全来不应承担责任。第四、从各方当事人的过错构成来讲，谷春勇、董全来、张丕民具有共同过错，三者既是施害者又是受害者。董全来在没有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非法开采，存在过错，但这种过错并不直接导致该次事故的发生。谷春勇在明知董全来没有开采许可证的情况下，仍然带领雇员与董全来合作施工，谷春勇也应认定存在过错。张丕民与林元分系谷春勇的雇员，张丕民与林元分所受的损害及张丕民给他人造成的损害，谷春勇当然要承担责任。张丕民对此次事故各方所受的损害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责任。第五、董全来在此次事故中，损失巨大，一方面承担了刑事责任，还承担了巨大的经济损失。故请求驳回谷春勇的诉讼请求。
董全来诉称：2011年3月8日，董全来与谷春勇曾签订口头协议，董全来将从山上往下挖土露出山石的工程承包给谷春勇，谷春勇自己提供挖掘机施工，报酬以时间计算。在发生事故时，董全来未在施工现场，张丕民在明知有危险的情况下继续施工，造成董全来雇佣的董全友死亡。董全友死亡后，董全来赔偿给董全友家属各项损失50万元。事故的发生，造成施工现场的山石无法售卖，经济损失100万元。鉴于在该事故中谷春勇明知董全来是在未取得许可证的情况下开采山石，其仍然参与施工，谷春勇自身也存在一定过错，张丕民未严格遵守操作规则，造成事故。谷春勇和张丕民应对该事故造成的各方损失承担相应责任。故反诉要求谷春勇赔偿董全来已经赔付给董全友家属的死亡赔偿金50万元，赔偿董全来的经济损失50万元，谷春勇承担本案诉讼费。
谷春勇辩称：董全来与谷春勇系租赁关系。挖掘机在施工作业时，是受董全来或其雇用的人员指挥作业，并非司机独立作业。此次事故的发生，是董全来没有取得开采资质，无安全措施导致山石滚落，砸中挖掘机，使人员伤亡。其所诉的赔偿董全友损失不予认可，其非法开采，不存在其他损失问题，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矿产资源为国家所有，开采矿产资源应取得许可，任何人非法开采矿产资源均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谷春勇与董全来达成的口头租赁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属有效协议。但董全来承租该设备应用于合法经营；谷春勇在出租该设备时，应对董全来承租设备的用途进行了解。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董全来作为山场的开采者，无视国家法律，在未取得开采许可的情形下非法开采山石，违反国家安全管理规定。在开采时，其开采的山场亦不具备安全开采条件，其也未尽到安全生产的管理责任，导致被开采现场掉落的巨石砸中挖掘机驾驶室，造成挖掘机司机张丕民受伤，林元分及董全友死亡，挖掘机受损的重大责任事故。对此，董全来除应承担刑事责任外，还应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谷春勇将自己所有的挖掘机出租给董全来时，应对董全来是否具备采矿权进行了解，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亦应对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部分责任。根据案件实际情况，法院酌定谷春勇应承担的损失份额为20%。董全来应承担的损失份额为80%。关于本案损失的认定：事故发生后，谷春勇赔付的林元分300000元，其数额在合理范围内，应属于本案合理损失；因董全友与董全来之间系兄弟关系，谷春勇对董全来赔付给董全友家属的500000元又不予认可，根据林元分的死亡赔偿金数额，酌定30万元为合理损失；谷春勇为张丕民支付的医疗费、生活费等54980.54元，因董全来对真实性认可，法院确认为此次事故的合理损失。但其中的12255元已由另案解决，对此部分的损失，不属于在本案处理范围内的损失。谷春勇所诉其已支付的59869.54元，虽董全来认可，但谷春勇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支付的数额为59869.54元，故根据张丕民的认可及相关证据认定其支付数额为54980.54元；挖掘机修理费用（含施救费用16800元）104420.46元，因已扣除了保险理赔部分，且董全来对真实性予以认可，此部分应属于此次事故的合理损失；谷春勇所诉的挖掘机停工损失151200元，因董全来对损失数额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且对司机工资、油耗等成本应予扣除。根据查明的”挖掘机司机工资由谷春勇负担，机车、用油及机组人员食宿费用由董全来承担”的事实，该数额中应扣除司机工资，对此项损失酌定141750元为此次事故的合理损失。董全来所诉的经济损失500000元，因其不具备合法的采矿权，其请求无相关的法律依据。根据上述责任分担和损失数额的确定，对谷春勇所诉的要求董全来给付的480920.8元，予以支持；其所诉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董全来所诉的要求谷春勇给付的60000元，予以支持；其所诉求的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关于谷春勇、董全来连带赔偿张丕民的其他损失部分，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对于谷春勇所诉的”此次事故的损失全部由董全来承担”的诉讼意见，不予采纳；其所辩的谷春勇与董全来系租赁关系，董全来非法开采山石，在开采过程中违反有关安全生产管理的规定，与生效的（2012）房刑初字第138号刑事判决书及（2013）一民终字第112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一致，予以采纳。对于董全来所诉的”董全来与谷春勇之间存在口头承揽合同、司机张丕民明知有危险继续施工、谷春勇明知董全来未取得开采许可证的情况”等诉讼意见，因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其所诉的与（2013）一民终字第11240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其所辨的董全来与谷春勇系承揽关系、司机张丕民”负有一定责任”等与（2013）一民终字第1124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相悖，故不予采纳，其所辨的已经赔付张丕民5万元，与查明的事实相符，予以采纳，但此款已另案处理，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据此，于2013年12月判决：一、董全来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谷春勇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四十八万零九百二十元八角。二、谷春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董全来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六万元。三、驳回谷春勇、董全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判决后，董全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董全来认为此次事故让其承担80%的责任过重。林元分的死亡应当由张丕民和谷春勇承担，林元分与谷春勇系雇佣关系，与董全来无关。董全来确已赔付其雇员董全友50万元，其中部分应当由谷春勇承担，要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确认赔偿比例。谷春勇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1年3月初，董全来与谷春勇达成租赁挖掘机的租赁协议，约定董全来承租谷春勇的挖掘机，双方按台班结算，机车、用油及机组人员食宿费用由董全来承担。张丕民为挖掘机司机，具有挖掘机作业人员证书，谷春勇每月支付张丕民工资4500元。董全来于2008年至2011年3月间，从王宏明手中承包位于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谷积山北大洼山上的山场，在未取得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非法开采山石。2011年3月8日17时许，在挖掘机开采山石过程中，被开采现场掉落的巨石砸中挖掘机驾驶室，造成挖掘机司机张丕民受伤，学徒林元分及董全来的哥哥董全友死亡，挖掘机受损。张丕民受伤后被送到北京市房山区良乡医院住院治疗58天。张丕民的伤情经鉴定为六级伤残。张丕民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13年6月19日出具（2013）房民初字第03511号判决书，判决谷春勇、董全来除谷春勇支付的12255元和董全来支付的5万元外，再连带赔偿张丕民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假肢安装费、假肢维护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425558.83元。现该判决已生效。张丕民受伤后，谷春勇为张丕民支付了住院期间的医疗费、护工费、急诊费、饭费以及给付张丕民住院及出院后的生活费等费用共计54980.54元，其中的12255元【已由（2013）房民初字第03511号判决处理】。事故发生后，北京基宏伟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受损的挖掘机进行了施救，谷春勇支付了施救费16800元；北京挖宝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1年5月10日前对挖掘机进行了修理，谷春勇支付了修理费387620.46元，其中的300000元，保险公司已于2011年6月22日进行了赔付。2012年4月6日，董全来与董亚男签订赔偿协议，董全来一次性赔偿董全友家属500000元，现该款已支付。2011年4月8日，谷春勇与林东金签订协议，谷春勇一次性赔偿林元分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300000元，北京市房山区青龙湖镇北车营村村委会在该协议上盖章；林东金同日收到了该赔偿款300000元。
另查明，董全友系董全来雇佣的现场工作人员；发生事故的开采作业现场，没有安全生产防护措施，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检察院以京房检刑诉（2012）3号起诉书指控谷春勇、董全来犯重大责任事故罪，于2012年1月9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董全来无视国家法律，在非法开采中违反有关安全管理的规定，造成二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重大责任事故罪，原审法院遂于2012年12月18日作出（2012）房刑初字第1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董全来犯重大责任事故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现该判决已生效。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经庭审质证的询问笔录、工程机械结算清单、住院费收据、赔偿协议、张丕民打的收条、（2012）房刑初字第138号刑事判决书、（2013）一民终字第11240号民事判决书、修车费用发票和修理明细等证据在案证实。上述证据，经当庭质证及本院审查核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董全来开采矿石，由应获得国家有关行政部门的许可，董全来在未获得有关行政部门的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开采属于国家所有的矿石，且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安全生产保护措施的情况下进行生产，致使被开采现场掉落的巨石砸中谷春来所有的挖掘机驾驶室，造成挖掘机司机张丕民受伤，林元分及董全友死亡，挖掘机受损的重大责任事故。对此，董全来对此次事故造成的财产损失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赔偿责任。谷春勇将其所有的挖掘机出租给董全来，谷春勇应对董全来是否具备采矿权及安全生产防护措施进行了解，谷春勇在未尽合理的审查义务的情况下，将其所有的挖掘机出租给董全来使用，原审法院据此确认谷春勇应承担挖掘机被砸后所造成的财产损失20%责任，董全来承担挖掘机被砸后所造成的财产损失80%责任，与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相符，本院予以维持。董春来提出其承担挖掘机被砸后所造成的财产损失80%的责任过重，于法无据，本院难以采信。董全来提出林元分的死亡应当由张丕民和谷春勇承担，林元分与谷春勇系雇佣关系，与董全来无关的辩解。因此次事故系董全来未获得国家的行政许可亦未有安全防护措施所致，故董全来的此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判正确，应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977元，由谷春勇负担720元（已交纳）；由董全来负担425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至原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董全来负担4250元（免于交纳），由谷春勇负担650元（免于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9954元，由董全来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宗魁
代理审判员 王 朔
代理审判员 陈雨菡
二〇一四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杨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