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民终字283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孙春燕，男，汉族，1966年5月10日生，住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代理人：黄思特，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边缘，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孙泽律，男，汉族，1989年12月14日生，住址：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
委托代理人：刘锡秋，江西刘锡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虹力，江西刘锡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南昌科龙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昌东工业区东北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孙泽律。
上诉人孙春燕因与被上诉人孙泽律、被上诉人南昌科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龙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初270号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日立案受理本案后，由段亦枫、王慧军、魏巍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因本案事实较为清楚、法律关系较为简单，本案以书面方式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孙春燕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赣01民初270号判决，依法改判不予解散南昌科龙食品有限公司。一、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孙泽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孙泽律在一审中既当原告，又做被告诉讼代理人，违反民事诉讼法“平等”“辩论”的基本原则。一审判决剥夺了被上诉人科龙公司作为当事人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科龙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和“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的情形，依法不应予以解散。科龙公司管理机关运转正常，不存在持续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或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等管理失灵的情形。科龙公司一直在对外经营，一审法院认定科龙公司已停止经营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公司发生经营风险不是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科龙公司也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公司股东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不是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科龙公司仅两名自然人股东，且股东间系父子关系，股东间矛盾可以通过转让股权或公司回购股权予以解决，但股权转让或回购价格应当以股权评估价值进行确定。
被上诉人孙泽律辩称：一、孙泽律作为科龙公司股东提起公司解散之诉，并作为科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代表公司应诉，符合法律规定，不违反法定程序，更不会造成案件审理的不公正。二、科龙公司解散具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科龙公司已多年未能召开股东会，长期因股东内部矛盾无法作出有效决议，且科龙公司早已因股东矛盾停产停业，符合法律规定的解散条件。请求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科龙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
孙泽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科龙公司解散。2、本案诉讼费由第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2007年8月9日，孙泽律与案外人庞永梅（孙泽律母亲）、第三人孙春燕共同发起设立了科龙公司。其中，庞永梅出资30万元，持有科龙公司30%股权；孙泽律出资30万元，持有科龙公司30%股权；孙春燕出资40万元，持有科龙公司40%股权。孙泽律任公司法人代表、执行董事，孙春燕任公司监事。2009年8月28日，经股东大会决议，案外人庞永梅将名下30%股权全部转让给孙泽律，孙泽律现持有科龙公司60%股权。尽管科龙公司仅有孙泽律及孙春燕两名股东，且孙春燕又系孙泽律生父，公司本应具有良好发展前景。但孙春燕长期以来以种种手段强行插手干预公司经营、排挤孙泽律，独揽公司财政大权，公司现已多年无法召开股东会，管理严重失序。2014年6月，案外人庞永梅因与孙春燕就离婚事宜协商无果，向青云谱区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之后，在调查取证中发现孙春燕多年来通过种种方式转移、套取公司经营收入达5000余万元，孙泽律与孙春燕之间的矛盾因此进一步激化。2016年5月6日，考虑到公司不断恶化的经营状况，孙泽律提议召开股东会，拟全面清查、盘点公司资产现况，并就公司存废事宜进行决议。但孙春燕及经理徐金英等均未出席，以致股东会无法召开。科龙公司目前事实上处于半停业状态，且第三人以种种行径恶意套取公司资产，侵害科龙公司与孙泽律的合法权益，公司继续存续，不仅不能实现股东的投资权益，还将给科龙公司及孙泽律带来无法估量的巨大损失。
科龙公司一审称：认可孙泽律所述。
孙春燕一审辩称：科龙公司现仍处于正常生产经营状态，未发生严重的经营管理困难。科龙公司系一家尚未建立现代企业制度的家庭企业，股东亦是家庭成员，故对被告现有的公司运行管理机制是否存在重大困难及是否陷入僵局的认定，不能仅仅以是否召开过股东会、是否形成过有效股东会决议来简单认定，更不能将被告股东会的形式认定拘泥于传统股东会的召集模式。科龙公司继续存续不会给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失，相反，在当前网络电商迅猛发展的市场背景下，被告未来的市场盈利颇为可观。孙泽律诉称被告存续有损股东利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解散公司不是当前解决被告现有问题的唯一方式。孙泽律提出解散公司之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应予驳回。
一审法院认定：2007年8月9日，孙泽律与案外人庞永梅、第三人孙春燕共同发起设立了科龙公司。其中，庞永梅出资30万元，持有科龙公司30%股权；孙泽律出资30万元，持有科龙公司30%股权；孙春燕出资40万元，持有科龙公司40%股权。孙泽律任公司法人代表、执行董事，孙春燕任公司监事。2009年8月28日，经股东大会决议，案外人庞永梅将名下30%股权全部转让给孙泽律，孙泽律持有科龙公司60%股权。科龙公司仅有孙泽律及孙春燕两名股东，第三人孙春燕与孙泽律系父子关系，因家庭成员关系发生变故的原因，孙泽律与孙春燕矛盾突出，双方不能就公司经营管理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公司现已多年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公章由第三人孙春燕持有，孙泽律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法履行职权，公司经营管理处于混乱状态，被告处于半停业状态，公司经营管理陷入僵局。
一审法院认为：孙泽律属科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科龙公司属法人企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孙泽律作为科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被告科龙公司参加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第三人孙春燕提出的该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案中孙泽律占有被告科龙公司60%的股份，具有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主体资格。孙泽律与孙春燕股东之间矛盾突出，双方不能就公司经营管理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公司无法召开股东会，公司公章由第三人孙春燕占有，孙泽律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无法履行职权，公司经营管理处于混乱状态。庭审后，孙泽律与孙春燕股东之间未能通过相互转让股权、对外转让股权或公司回购股权的方式来实现股东矛盾的化解。依照上述《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科龙公司股东之间长期冲突，股东会也无法召开，公司陷于僵局，孙泽律请求解散科龙公司，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解散南昌科龙食品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南昌科龙食品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查明的事实证据充分，本院应予以确认。
二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孙泽律提供一份新证据：江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告2016年第11号，公告落款时间为2016年5月20日（见江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6月12日公告栏网页）。公告显示，南昌科龙食品有限公司肉制品、蜜饯、炒货食品及坚果制品、糖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均因有效期届满未延续而被注销。
上诉人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件只是一份复印件，无法证明出处及真实性，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并且食品生产许可证证书及编号停止使用只能说明行政许可未进行正常延续属于行政管理问题，无法说明公司全面陷入瘫痪。而且，公司的经营管理风险并不是解散公司的法定条件，工商管理状态属于正常营业。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孙泽律提供的江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公告2016年第11号虽然只是复印件，但该件在江西省食品药品管理局官网上可以查询并下载，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应予认定。该公告反映了科龙公司自2016年5月20日以后不能从事相关食品的生产活动，可以说明公司经营状况，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综合上述证据和一审当事人质证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的证据，还可以查明：
2014年7月31日，孙泽律作为科龙公司法定代表人，在《经济晚报》刊登声明科龙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公章、财务专用章、法人章遗失，上述证照及印章作废。2016年，孙泽律曾通知孙春燕及公司经理、管理公司账目的财务公司，拟于5月23日召开股东会，但上述人员均未参会。2016年5月20日，江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2016年第11号公告，决定对南昌科龙食品有限公司肉制品、蜜饯、炒货食品及坚果制品、糖的食品生产许可证予以注销。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1.孙泽律是否可代表科龙公司参加诉讼；2.科龙公司是否达到公司解散的条件。
一、关于孙泽律是否可代表科龙公司参加诉讼的问题
上诉人称，被上诉人孙泽律在一审中既当原告，又做被告诉讼代理人，违反民事诉讼法“平等”“辩论”的基本原则。一审判决剥夺了被上诉人科龙公司作为当事人的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本院认为，孙泽律作为科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依法有权代表科龙公司参加诉讼。虽然孙泽律本人又以股东身份参与了诉讼，但科龙公司只有两名股东，分别是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孙泽律和孙春燕，无论何人参加诉讼均会发生诉讼身份的重叠，孙泽律作为法定代表人参与诉讼更为妥当，法律也并未对此作出禁止性规定。本案解散公司的诉讼实质上是公司两名股东之间的冲突，孙泽律和孙春燕都参与了诉讼，行使了诉讼权利，不会造成案件审理的不公。上诉人认为孙泽律不能代表科龙公司参加诉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科龙公司是否达到公司解散条件的问题
上诉人称，科龙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和“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依法不应予以解散。
本院认为，在经营管理方面，科龙公司股东在家庭关系良好的情况下，一直以“内部对话、内部交流”的方式处理公司事务，这可以认为是占公司股份达60%的孙泽律基于家庭信任而授权孙春燕管理。但在家庭关系恶化后，孙泽律失去了对孙春燕的信任，家庭式管理方式已经失效。2014年7月31日，孙泽律作为法人代表，曾在报刊上刊登科龙公司证照、印章作废的公告，而孙春燕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当时印章实际上在其手中，反映出孙泽律与孙春燕两名股东已无法有效沟通。孙泽律还曾于2016年4月提议召开股东会，但未能成功，此后孙泽律和孙春燕两名股东也未通过任何形式就公司的任何事项形成过一致，股东之间的冲突实际上已经导致公司管理机制的失灵。就实际生产经营状况而言，虽然二审询问时上诉人称孙泽律仍在用科龙公司场地和名义进行生产，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江西省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2016年第11号公告使科龙公司继续生产在法律上变为不可能。综上，可以认定科龙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
在股东利益方面，因股东之间的矛盾，公司难以维持正常生产经营，势必影响股东收益。孙春燕未提供股东获取收益的证据，而由于两名股东发生矛盾前主要由孙春燕负责科龙公司的实际经营，其不配合公司清算，孙泽律难以掌握科龙公司的债权债务和经营收益情况，也无法行使从公司获得收益的权利。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孙泽律和孙春燕也未能就纠纷达成和解。可以认为，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
综上，本院认为，科龙公司两名股东孙泽律和孙春燕之间因家庭矛盾尖锐，无法进行有效沟通，不能就公司经营管理事项达成一致，导致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实际处于停产状态，科龙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孙春燕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巍
审判员 段亦枫
审判员 王慧军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七日
书记员 张 英
附：本案适用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