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西民初字第11168号
原告北京灵智博洋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洼路29号楼1616号。
法定代表人余朝霞，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雪梅，北京江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教育信息化》杂志社，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大木仓胡同**号业务楼***室。
法定代表人展涛，社长。
委托代理人刘学民，男，1965年1月10日出生，《中国教育信息化》杂志社常务副社长。
委托代理人陈妍，女，1968年1月18日出生，《中国教育信息化》杂志社数据资源部主任。
原告北京灵智博洋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智博洋广告公司）与被告《中国教育信息化》杂志社（以下简称教育信息化杂志社）出版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温同奇独任审判，于2013年6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灵智博洋广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朝霞及委托代理人汪雪梅，被告教育信息化杂志社的委托代理人刘学民、陈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灵智博洋广告公司诉称：原告本着对被告的高度信任，于2009年6月18日与被告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作为甲方约定：甲方指定乙方为所属《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征编再版项目的唯一合作代理商。甲方授权乙方代理经营《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主要经营活动包括：征编、汇编、广告和编辑、印刷、出版及发行等再版业务，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所属《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等合作项目，总计管理费用为50万元人民币。乙方付清项目管理费用，甲方在30个工作日内，为乙方办理完《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征编通知文件、出版刊号等项目运营所需的资质及相关审批手续。甲方提供《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业务等合作项目经营所需的相关资质和授权文件等义务。乙方负责《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经营业务，包括更新设计及编辑等相关事宜，组织相关征编招商、版面编辑、图文设计和印刷制作及出版发行等工作义务。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拥有《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的权利。
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分两次以转账支票的方式向被告支付了合同款50万元人民币，并开始进行广告招商、征编、联系印刷厂等履约工作。但是原告在开始履行合同过程中不断受到各单位的质疑，方才发现，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首先、被告本身就不具备出版图书的资质，更遑论对任何图书进行“再版”的资质；其次、被告作为杂志社，虽有出版《中国教育信息化》杂志的资质，却没有权利将其出版相应刊物的资质以任何形式委托给其自身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再次、原告作为单纯的广告公司不具备印刷、出版和发行任何书或刊的资质，即便获得有相关资质的单位授权也无法取得上述国家特殊管制和认证的上述资质。所以，原、被告均不具备签订图书再版的主体资质，而双方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将国家特殊管制和认证的图书再版、印刷、出版、发行等资质进行委托的行为本身也违反了我国现行的法律、法规。因此，上述合同应为无效合同，故起诉要求：1、确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再版图书的《项目合作协议书》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支付的合同款共计人民币50万元整；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被告教育信息化杂志社辩称：一、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明确了甲乙双方义务，双方在协议及信函来往中多次明确申请出版刊号，出版《出国留学大参考》，终究准备合作出版的是刊物；二、我杂志社具备完备的期刊出版资质；三、所有的授权事宜合规、合法；四、该合作项目给甲方造成了损失。请求驳回全部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9年6月18日，被告教育信息化杂志社作为甲方，原告灵智博洋广告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项目合作协议书”。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并经甲方主管部门教育部管理信息中心授权征编再版《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项目达成如下协议：
第一条：合作项目与范围
1、甲方指定乙方为所属《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征编再版项目的唯一合作代理商。
2、甲方授权乙方代理经营《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主要经营活动包括：征编、汇编、广告和编辑、印刷、出版及发行等再版业务，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
第二条：费用支付与时间
1、甲方所属《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等合作项目，总计管理费用为50万元人民币。
2、乙方在协议签订当日付管理费叁拾万元，另贰拾万元在七月十六日前付清，签订协议后此项目开始运营，并在杂志社相关网站和杂志对外宣传，乙方不得以任何条件要求退款和终止协议。
第三条：项目执行与时间
1、乙方付清项目管理费用，甲方在30个工作日内，为乙方办理完《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征编通知文件、出版刊号等项目运营所需的资质及相关审批手续。
第四条：合作期限与续约
1、甲方授权乙方代理经营项目期限：自2009年6月1日至2010年12月1日止。
2、协议期满，双方协商可续约
第五条：甲方义务
1、甲方提供《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业务等合作项目经营所需的相关资质和授权文件等义务。
2、甲方负责办理出具《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所需的征编通知文件、出版刊号和审批办理乙方开展的各项业务活动所需的手续及相关配套文件等事项的义务。
3、甲方负责为乙方经营活动提供必要的其他工作支持的义务。
第六条：乙方义务
1、乙方负责《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经营业务，包括更新设计及编辑等相关事宜，组织相关征编招商、版面编辑、图文设计和印刷制作及出版发行等工作义务。所需费用由乙方承担。
第七条：甲方权利
1、甲方拥有《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的权利。
2、甲方有指导、检查、规范和监督乙方项目运营的权利。
第八条：乙方权利
乙方拥有《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著作权的权利。
乙方有优先续约的权利
第九条：违约责任
本协议签订，甲乙双方必须遵守协议条款内容所约定的合作事宜，严格履行双方的义务、权利和责任，否则均视为违约。双方约定违约方必须承担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及诉讼费用，乙方未能在协议规定的时间内，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费用，视为违约，应担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及诉讼费用。
第十条：协议终止与解除
协议期限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协议期内下述情况可终止或解除协议：
1、乙方未交纳代理经营费的情况
2、期满，一方不同意延长合作期限
3、国家政策、法规调整及自然灾害等不可抗拒因素
合同签订后，灵智博洋广告公司按约定于2009年6月18日、7月15日分二次向教育信息化杂志社转入共计五十万元。
2009年11月20日、2010年3月28日教育部教育管理信息中心分别出具了内容相同的﹤关于《留学大参考》工具书修订再版的通知﹥公函。
随后，灵智博洋广告公司以教育信息化杂志社名义对外联系、推销《留学大参考》，2009年12月教育信息化杂志社收到部分订购《留学大参考》的款项。
审理中，教育信息化杂志社提供了一份复印件，内容为：教育部信息管理中心《中国教育信息化》杂志社：我公司与贵杂志社协议共同开发再版《出国留学大参考》项目，出版刊号待该工具书成型后审请办理，鉴于我公司目前正在进行前期的市场调研，因此在协议中涉及到的对外公函部分，我公司建议能否延后公布，这也是基于对项目严肃负责的态度。但我公司保证如期按量的完成协议中的义务及责任。具体公函公布时间建议为2009年8月25日之日前。落款处有灵智博洋广告公司合同章。但灵智博洋广告公司以未发过此函件且该证据为复印件为由不予质证。
教育部信息管理中心办公室向本院出具函件一份，内容为：教育信息化杂志社是教育部信息管理中心所属单位，负责经营《世界教育信息》期刊……关于《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我方与乙方在谈判中一致同意以杂志社增刊形式在原类似书籍的基础上更新信息再次修改编辑出版发行《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并签署协议，我方最后组织编辑整理审核工作，申请增刊号。
被告教育信息化杂志社还提供了向教育部信息管理中心交四十万元服务费的发票，印刷两次文件等印刷单据、邮寄费用。证明该项目给被告造成的损失。
另查，2006年1月开明出版社出版了《留学大参考》一书，该书由国家留学基金管理委员会、教育部教育管理信息中心组成编委会编写。
另外，原告还认为双方订立的合同是买卖书号的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应无效。同时承认没有完成征编的工作。
双方均认可是用2006年1月开明出版社出版的《留学大参考》一书的内容为基础，经过修改，重新制作《出国留学大参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项目合作协议书及附件、转账支票、教育部教育管理信息中心函件、新出检鉴字（2013）005号鉴定书、开明出版社出具的证明、2006年版《留学大参考》、函件、期刊出版许可证、通知、截图、电汇凭证、发票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合同效力的问题，判断合同效力首先要确定该合同的性质以及合同的目的。从“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看，当中既有“一书”的表述、也有使用“出版刊号”的表述；既有双方合作出版《出国留学大参考》的意思表述、也有“再版”的意思表述；既有被告授权原告代理经营《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的征编、汇编、广告和编辑、印刷、出版及发行等再版业务的意思表述、也有著作权归属的意思表述。而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没有出版图书的资质，合同应无效，被告以申请出版刊号出版《出国留学大参考》、合作出版的是刊物作为抗辩。所以双方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并不是单一的、标准的出版合同。但该合同的目的是要出版《出国留学大参考》，《出国留学大参考》内容的组织、征集工作由双方进行合作，所以该合同的性质是双方合作进行出版。由于原、被告双方对于合同中约定的《出国留学大参考》是以图书还是以期刊的形式出版在理解上存在分歧，所以，在判断合同效力时需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语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
对合同中约定的关于“再版”的理解
再版是指书刊第二次出版，并且使用新的书刊号，除书名与前使用的一致外，其他的版式、装帧、开本都可以有改变，也有可能对原书进行修订，但一般不对原书内容进行调整。原、被告在协议中约定由原告负责征编，及原告承认没有完成征编的工作一节，再结合教育部教育管理信息中心出具的﹤关于《留学大参考》工具书修订再版的通知﹥公函，可以得出必然对原书内容进行大量调整的结果，所以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对原书的再版合同，而是要经过征集、整理相关内容后汇编成新的书刊。因此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再版”与实际要征集、整理成新书刊的行为不一致，不能实现再版的行为，故该“再版”的表述属于概念使用错误，但不影响合同的效力。
二、根据合同中所使用词汇的意思，结合当事人的主张对合同的标的进行判断
合同中多处对《出国留学大参考》使用了“一书”的表述，原告在起诉中亦主张是图书，而且合同中所使用了“再版”一词。只有在合同第三条第1项约定被告为原告办理《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出版刊号所需的资质及相关审批手续。合同第五条第2项约定被告负责办理出具《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再版所需的出版刊号和审批办理乙方开展的各项业务活动所需的手续及相关配套文件等事项的义务。合同中出现的二处“出版刊号”的表述也是相对于《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而言，所以该二处“出版刊号”应理解为“出版书号”。合同中还约定原告是被告《出国留学大参考》项目的合作代理商，被告提供《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所需的征编通知文件。原告负责《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更新设计及编辑等相关事宜，组织相关征编招商、版面编辑、图文设计和印刷制作及出版发行等工作。我国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图书的出版发行应由有图书出版许可证的出版单位进行，是广为公众知晓的，原、被告作为企业法人，对国家关于出版物管理的法律法规亦应当有所了解，所以被告授权原告“代理经营《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的印刷、出版及发行”的理解，应在《出国留学大参考》以图书的形式出版情形下理解。因为原、被告只有与具有出版资质的出版单位另行签订出版合同才能实现合同目的，也只有在出版图书时约定原告“代理经营《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的印刷、出版及发行”才符合合同各条款的综合意思，也符合原告对《出国留学大参考》以图书形式出版的主张，因为当事人在签订合同当初都是抱着准备积极的履行态度，在原、被告均不具备图书出版资质时出现原告“代理经营《出国留学大参考》一书的印刷、出版及发行”的约定符合原、被告均不作为出版单位的解释。因此对合同标的的理解是双方合作，《出国留学大参考》以图书形式出版，与具有图书出版资质的出版单位另行签订出版合同。根据上述理解，原告负责的是联系印刷、出版及发行的业务，并不是具体实施印刷、出版及发行的行为。因此，原告作为该项目的合作者，在合同中约定负责代理征编、汇编、广告和编辑、印刷、出版及发行业务的约定，并不违反出版行政法规的规定。
对当事人主张及抗辩的判断
原告在本案中主张被告没有出版图书的资质，合同应无效，被告以申请出版刊号出版《出国留学大参考》，合作出版的是刊物作为抗辩。被告的辩称与双方在合同中以图书形式出版《出国留学大参考》，并与具有图书出版资质的出版单位另行签订出版合同的意思表述不一致，在无证据证明双方协商一致，变更了合同约定内容的情况下，本院对被告申请出版刊号，以期刊或增刊出版《出国留学大参考》，合作出版的是刊物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没有出版图书的资质的理由，因合同中约定授权原告与具有图书出版资质的出版单位另行签订出版合同，所以被告并不是双方合同中约定《出国留学大参考》的图书出版单位，故原告以被告没有出版图书的资质为理由主张合同无效，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双方订立的合同是否为买卖书号的行为
《出版管理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出版单位不得向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出售或者以其他形式转让本单位的名称、书号、刊号或者版号、版面，并不得出租本单位的名称、刊号。从原、被告订立的合同内容上看，是以图书的形式出版《出国留学大参考》，而以图书的形式出版的话，被告不能作为出版单位，也就不可能提供书号给原告使用，也不能将图书印刷、出版、发行的资质进行委托。故原告认为被告将图书印刷、出版、发行资质进行了委托，双方存在买卖书号的行为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因此不能认定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违反了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
需强调指出，原、被告作为企业法人，对所签订的合同是否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的基本要求有识别的能力，对合同内容的说明有文字表达能力，现双方争议的合同在意思表述方面概念不准、用词不统一，导致意思含混，对此原、被告双方均有责任。另外，我国合同法的本意是保障交易，所以在理解合同有关条款时，应从有利合同履行的角度去理解判断合同内容要表达的意思。综上，原、被告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为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及当事人的意思表示，双方合作制作《出国留学大参考》，被告负责出具征编通知文件，原告负责《出国留学大参考》征集、广告、设计等经营业务。上述约定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订立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没有得到支持，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合同款5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北京灵智博洋广告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减半收取四千四百元，由原告北京灵智博洋广告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按照不服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温同奇
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夏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