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浙民申字第173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桐庐大奇山郡置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俞建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明华。
再审申请人桐庐大奇山郡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奇山郡公司）因与被告王明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民终字第2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大奇山郡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对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无书面劳动合同的行为性质认定错误。1.判决结果违反立法本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的调整范围、建立劳动关系的形式要件，订立劳动合同的必备要素、法律责任等条款设置的基础为：一个全日制劳动者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该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的理解应为：用人单位在应当且能够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情形下，拒绝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损害了劳动者的权益而应受到法律的制裁。但分析本案事实，2010年12月10日至2013年12月10日，被申请人已与浙江东霖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霖公司）订立了书面劳动合同，且在此期间双方并未解除或终止劳动关系，双方协商确认2013年4月至2013年12月期间，被申请人受公司委派到桐庐工作，而东霖公司为其保留劳动关系。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正是基于对前述事实的知晓且认可才未订立劳动合同，即申请人不属于“应当且能够的情况下，拒绝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不应受到法律的制裁。2.因果关系认定过于片面。二审法院认为，被申请人于2013年7月至2013年12月在申请人处工作，申请人为其发放工资和缴纳社保，即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故应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述逻辑过于片面也不够严谨。（二）二审判决不利于维护民事主体之间基于自由意志达成协议的有限稳定性。1.违反意思自治原则。2013年12月24日，被申请人与东霖公司签订了《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符合意思自治原则。而二审判决推翻了这种认可，是对当事人自行处分权利的剥夺。2.违反协议实质性约定。《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乙方（东霖公司）向甲方（被申请人）支付人民币32638元，该款项包括工资报酬、加班费、经济补偿金、赔偿金、代通知金、费用报销及其他一切依法应当由乙方给予甲方的全部费用。”东霖公司正是以3年的劳动关系为基础计算的经济补偿金。二审判决与该协议书的约定相悖。3.违反公正原则。根据本案的事实，被申请人在2010年12月10日至2013年12月10日之间的劳动者权益并无受到损害。虽然未订立劳动合同的行为可能存在些许瑕疵，但该瑕疵不足以惩戒申请人向被申请人支付二倍工资。4.被申请人利用再审申请人的些许形式瑕疵，要求支付二倍工资同时又从东霖公司处获得经济补偿的做法是一种不诚信和权利滥用的行为。综上，本案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二审法院判决申请人支付双倍工资属适用法律错误。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浙杭民终字第2886号判决，维持一审判决，即大奇山郡公司无需支付王明华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的双倍工资中未支付的另一倍工资31670元。
被申请人王明华提交书面意见称：再审申请人大奇山郡公司的申请再审理由不成立。主要理由是：（一）再审申请人大奇山郡公司主观上蓄意不与被申请人王明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并非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导致。1.东霖公司采用杭州宋都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都集团公司）的惯用手法，通过使其无法适应新工作地点的情况而主动提出离职的方式离开公司。2.由于2013年房产市场低迷，房产公司通常采取紧缩裁员以减少开支，再审申请人便利用劳动者对劳动合同不熟悉的特点，蓄意拖延不签订劳动合同。3.王明华自2012年7月开始不为东霖公司提供服务，东霖公司亦不向其支付工资，且于2013年4月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再审申请人所谓违背一个全日制劳动者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基本原则系个体臆造。（二）大奇山郡公司与王明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的相关规定，同时结合仲裁、一审、二审中再审申请人承认王明华在大奇山郡公司工作，由大奇山郡公司发放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的事实，可以认定王明华与大奇山郡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大奇山郡公司以非法目的掩盖违法事实。再审申请人、一审法院将一份以非法目的掩盖违法事实的协议作为证据，却不认可打印有明确起止日期、载有完整公司名称并盖有公章的离职及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不符合“自治”、“实质性”原则。（四）再审申请人支付王明华经济补偿金具有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等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五）再审申请人大奇山郡公司一面承认王明华是其员工，一面在写明已补偿三个月经济的失业登记证明上签字盖章，在给桐庐电力局的授权相关事宜的文书上盖章，说明再审申请人是不讲诚实信用的企业。（六）再审申请人不与王明华签订劳动合同，在2012年9月至2013年12月期间，将王明华置于危险境地，损害了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驳回大奇山郡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再审申请人大奇山郡公司和被申请人王明华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双重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尚未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对原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的，该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与其他用人单位尚未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给其他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项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以上法律规定说明现行法律并未禁止双重劳动关系。再审申请人大奇山郡公司认为，“一个全日制劳动者只能与一个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被申请人王明华和东霖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可能与其建立劳动关系，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本案事实，本案存在双重劳动关系，即东霖公司和王明华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大奇山郡和王明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东霖公司和王明华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有双方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为证，再审申请人大奇山郡公司亦不持异议，无需赘述。而以下事实可以证明大奇山郡公司和王明华之间还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2013年7月至12月，王明华在大奇山郡公司工作，由大奇山郡公司支付工资并缴纳社会保险费用。关于王明华因何原因到桐庐工作。大奇山郡公司在起诉状中称，“2013年4月，在征求其本人意见基础上，总公司（杭州宋都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宋都集团公司）将王明华调动到桐庐工作”。被申请人王明华一审时亦答辩称，“2013年4月大奇山郡公司通知，按照宋都集团公司要求我的劳动关系转到桐庐，社保在桐庐缴纳”。故双方当事人对此的说法一致，即根据宋都集团公司的安排，王明华进入大奇山郡公司工作。并不存在由东霖公司安排王明华到大奇山郡公司工作，由大奇山郡公司代为支付工资并缴纳社会保费用的事实。2.大奇山郡公司与王明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上述两点事实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故一、二审判决认定大奇山郡公司和王明华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正确的。
关于大奇山郡公司是否应当每月支付二倍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本案中，大奇山郡公司与王明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系事实。大奇山郡公司是否应当向王明华每月支付二倍工资，根据司法实践，主要看双方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否在于用人单位。从在案证据看，大奇山郡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王明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不是用人单位的原因，而是劳动者本人的原因所致。因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故应由大奇山郡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判决认为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非不可归责于用人单位的原因所致，并判决大奇山郡公司向王明华支付2013年8月至2013年12月的二倍工资中未支付的另一倍工资31670元，正确。东霖公司与王明华签订终止劳动合同协议书，系他们对终止劳动关系做出处理，并不能因此认定大奇山郡公司与王明华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亦已终止。大奇山郡公司提出的其不应支付二倍工资的其他申请再审理由，没有法律依据，也不能成立。
综上，大奇山郡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之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大奇山郡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卢世昌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代理审判员 陆秋婷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