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1民再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连成，男，196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太原市万柏林区新腾飞钢材经销部业主，住山西省太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强，河北法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解放路271号。
负责人：刘晖，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正刚，山西盛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建忠，男，195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太原市村民，住山西省太原市。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冉树林，男，195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县。
再审申请人王连成与被申请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王建忠、冉树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杏民一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太原市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8月23日作出并检民行民抗[2011]8号民事抗诉书，向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0月20日作出（2011）并民抗字第11号民事裁定，指令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2）杏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作出（2013）并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王连成向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6年7月11日高院以（2015）晋民申字第73号民事裁定，指令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连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强与被申请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正刚、被申请人王建忠到庭参加了诉讼。被申请人冉树林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10月29日，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与山西华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约定山西华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将综合车间的建设工程承包给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合同签订当日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与冉树林签订了《项目部内部承包协议书》，冉树林作为华元公司1#2#综合车间项目部负责人包工包料负责完成该综合车间的全部工程，并刻制了”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印章。此后冉树林开始施工，后又退出该工程，离开原因不明。2008年4月23日，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与王建忠签订《项目部内部承包协议书》，该协议废除了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与冉树林先前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书，将本应由冉树林施工的工程承包给了王建忠，但双方未就冉树林前期承包的遗留问题作出约定。后该工程由王建忠实际施工完毕。
2007年11月23日，王连成经营的太原市万柏林区新腾飞钢材经销部与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所属的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签订《协议书》一份，王连成与冉树林作为双方负责人在《协议书》上签字，并加盖了太原市万柏林区新腾飞钢材经销部与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的印章。该协议约定由王连成供给该项目部钢材，价格按市场价每吨加价100元，钢材款从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付清。如30天内没有付清，每超一天每吨加价20元。协议签订后，王连成分别于2007年11月24日、11月28日、11月29日、12月7日分四次供给该项目部钢材119.946吨，计价款498914元。供货后冉树林退出该工程，钢材款未付。王连成遂于2009年10月26日诉至本院，要求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偿付货款498914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3935.2元和承担诉讼费。
2010年9月10日王建忠以原告的名义起诉至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要求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以及山西华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述工程所欠的工程款，2011年3月30日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0）小民初字第2515号民事判决，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11月15日作出的（2011）并民终字第739号终审判决撤销了小店区法院的一审判决，对于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提出的由王建忠承担冉树林施工期间欠王连成的钢材款498914元及利息48569元的主张，该二审判决认为证据不足未予支持。
原审认为，原告王连成与华元项目部签订供货协议后，按约履行了供货义务，华元项目部收货后，应当按约支付原告货款。华元项目部作为被告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所负债务依法应由被告承担；被告辩解其与华元项目部负责人有内部协议，不应承担项目部债务的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应适当予以减少，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64条第1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106条第1款、第108条的规定，判决：1、被告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王连成货款498914元。2、被告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王连成逾期付款利息48569元。3、驳回原告王连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再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之债，钢材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分别是被申诉人王连成个体经营的太原市万柏林区新腾飞钢材经销部与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协议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协议。被申诉人已实际供货，本案债务的清偿主体应依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确定。申诉人河北华通山西分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承包了山西华元医药集团有限公司综合车间的建设工程。承包合同签订当日即与被告冉树林签订了《项目部内部承包协议书》，约定冉树林作为华元公司1#2#综合车间项目部负责人包工包料负责完成该综合车间的全部工程，并刻制了”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的印章交被告冉树林使用。虽然该”承包”实为借用资质的非法转包行为，但被申诉人在与被告冉树林签订钢材买卖协议时，对于被告冉树林以负责人名义出具的”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印章，有理由相信被告冉树林是作为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的负责人代表该项目的承包方购买钢材；申诉人辩称双方在承包协议中约定上述印章为技术专用章，但在交付被告冉树林使用的印章上并未明示为”技术专用章”，且申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申诉人在供货时明知申诉人与被告冉树林属于借用资质的非法转包关系，故申诉人不能以其与被告冉树林的内部约定对抗债权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作为申诉人的临时内设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作为对外施工合同主体的申诉人承担。申诉人的辩驳理由，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冉树林、被告王建忠不承担清偿本案债务的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86条第1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33条、第37条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09）杏民一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
二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王连成经营的新腾飞钢材经销部与上诉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签订协议后，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上诉人分别与冉树林、王建忠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均属于上诉人内部公司行为，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王连成，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清偿债务责任，但由于本案中被上诉人王连成与华元项目部签订的供货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钢材为80吨，双方也并未签订补充协议，且由本院作出的（2011）并民终字第739号生效判决也未认定被上诉人王连成所主张的119.946吨钢材用于该工程，故现王连成仅以冉树林为其所打的119.946吨钢材收条为据，在冉树林并未出庭质对的情况下，主张其实际履行数额为119.946吨钢材款缺乏证据支持，故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王连成的钢材款应以双方有协议约定的80吨为限。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2）杏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认定王连成主张的供货数额依据不足，应予纠正，判决：一、撤销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12）杏民再字第4号民事判决和（2009）杏民一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王连成货款328306元及欠息31960元。
王连成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并民再终第13号判决；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货款49891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抗诉案件，应围绕抗诉内容进行审理。太原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并检民行民抗（2011)8号民事抗诉书，抗诉理由如下：”本院认为，太原市杏花岭人民法院（2009）杏民一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遗漏诉讼主体，可能导致认定的事实不清。理由如下：所欠王连成钢材款应予支付没有争议，但关键是清偿应由华通公司独自承担，还是由其与冉树林、王建忠共同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审判监督工作座谈会关于当前审判监督工作若干问题的纪要》第15条”抗诉案件的审理范围应围绕抗诉内容进行审理。抗诉内容与当事人申请再审理由不一致的，原则上应以检察机关的抗诉书为准。”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应围绕抗诉内容进行审理，依法不应对欠款的数额进行审理。2、华通公司申请抗诉时从未对钢材的数额提出过异议。被申请人在申诉中从未对收到钢材的数额提出过异议，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主动审查数额问题，属于超范围审理。二、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1、(2012）杏民再字第4号判决，依法应予维持。该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这点也得到了二审法院的认可，太原中院（2013）并民再审终第13号民事判决书第5页中部：”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虽然申诉人与被申诉人的职工冉树林签订了供钢材80吨的协议书，但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实际交付了119.946吨，有冉树林的签收证明。2、被申请人利用诉讼手段，拖延还款时间。被申请人在案件事实相当清楚明了的情况下，故意歪曲事实，通过申请人民检察院抗诉和上诉程序，拖延还款时间，显然是对诉讼程序的滥用。恳请贵院依照”协议书”判决被申请人支付违约金并支付长期的利息损失！
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答辩称：1、答辩人认为华通公司其不应对申请人的钢材款承担付款义务。答辩人作为名义的施工方，不应对其承担付款的义务。检察院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诉讼主体，可能影响公正判决，提起抗诉，后法院增加当事人，至今日冉树林未参与诉讼，答辩人仅仅为该项目部的名义施工方，华元公司也直接把款项交付给了王建忠。2、申请人的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其钢材送给了被申请人，本协议实际履行情况是否真实，货款是否支付并结清，钢材是否送到了华元项目部，在冉树林未到庭情况下，这些都无法查清。仅以一份协议书和白条四份，这点上，答辩人认为再审申请人证据明显不足。3、根据太原中院的生效判决书，工程移交时，前期什么都没有干，华元项目部就没有收到钢材，不应承担付款的责任。
王建忠答辩称：本案历经多个法院，用事实说话，我确实没有见过这些钢材。冉树林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我接手的时候没有打地基，打地基的钢材是我自己买的，有购买钢材的收据，其他的钢材都是华元公司提供的。
再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件的审理范围以及王连成主张的钢材款的事实及数额的认定问题。
首先，关于案件的审理范围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根据上述规定，再审案件应以再审请求为核心，所有与再审请求相关的事项都应予以审理，再审案件的审理范围不再因再审启动主体不同而有所不同。本案由不同主体，两次启动再审程序，第一次是检察院依据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申诉提起抗诉，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的申诉请求即为”经再审程序改判撤销（2009）杏民一初字第1144号民事判决，驳回王连成的诉讼请求。”因此，原一、二审针对申诉人的再审请求对案件进行全面审理并无不当。本次再审是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依据王连成的申请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王连成的再审请求为”1、撤销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并民再终第13号判决；2、依法改判被申请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向再审申请人支付货款498914元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3、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承担。”依据王连成的再审请求，本院应对本案进行全面审理，王连成提出的我院无权对欠款数额进行审理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关于王连成主张的钢材款的事实及数额的认定问题。王连成主张其向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华元项目部交付了119.946吨钢材，并向法庭提交了协议书、收条及调查笔录。但河北华通认为仅凭王连成提供的一份协议和四份无任何签章的白条无法证明钢材已实际交付，且华通公司仅为名义施工人，不应对涉案钢材承担付款义务。王建忠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主张其并未接收涉案钢材，并向法庭提交了其为该项目购买钢材的收据。王连成经营的新腾飞钢材经销部与河北华通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华元医药综合车间项目部签订协议后，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河北华通分别与冉树林、王建忠签订的内部承包协议均属于其公司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债权人王连成，河北华通提出的其仅为名义施工人，不应对涉案钢材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但由于本案中王连成与华元项目部签订的供货协议书中明确约定钢材为80吨，双方也并未签订补充协议，且由本院作出的（2011）并民终字第739号生效判决也未认定王连成所主张的119.946吨钢材用于该工程，故现王连成仅以冉树林为其所打的119.946吨钢材收条为据，在冉树林并未出庭质对的情况下，主张其实际履行数额为119.946吨钢材款缺乏证据支持，故河北华通应支付给王连成的钢材款应以双方有协议约定的80吨为限，原审认定并无不妥。对于王连成提交的调查笔录，二被申请人对此均不予认可，且冉树林作为本案当事人，经法庭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其在调查笔录中所作证言未经过法庭质证，故对该调查笔录本院不予采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并民再终字第1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滕 青
代理审判员 陈 聪
代理审判员 张榕麟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 记 员 崔晓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