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桂市民二终字第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南宁中消恒安安全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民族大道63-1号欧景城市广场T段裙楼住宅B-0408号房。
法定代表人：陈超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卢乃瑞，广西邦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阳朔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阳朔镇城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董继烈，该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刘晓东，广西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南宁中消恒安安全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朔县人民医院招标投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阳朔县人民法院（2014）阳民初字第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恒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卢乃瑞、被上诉人阳朔县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刘晓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8月16日，被告阳朔县人民医院委托广西创建工程招投标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采购代理机构）在中国政府网、广西财政网、桂林市政府采购网发布竞争性谈判公告，拟对一批消防设备电源监控系统进行竞争性谈判采购。竞争性谈判采购文件（项目名称：消防设备电源监控系统采购，项目编号：CJZB2013-23133J）内容包括：一、竞争性谈判公告；二、竞标人须知。其中成交公告及成交通知书规定：采购代理机构于评标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发布成交公告并向成交供应商发出成交通知书，成交公告发布在本竞标项目竞争性谈判公告发布的同一媒体。合同履约担保：提供履约担保时间为领取成交通知书前，履约担保金额为成交价的5%。签订合同时间为成交通知书发出后三十日内；三、货物采购需求。货物名称消防设备电源监控系统，由消防设备电源监控器（壁挂主机）1台及4种电源监测传感器组成。4种电源监测传感器为：（1）、HX5911同档次或以上品牌，直流电压监测传感器1只；（2）、HX5921同档次或以上品牌，单相交流电压传感器1只；（3）、HX5931同档次或以上品牌，交流三相三线电压监测传感器1只；（4）、HX5938同档次或以上品牌，两路三相三线电压监测传感器1只。直流电压传感器的电压测量范围为DC0V-100V，单相交流电压传感器的电压测量范围为AC20V-400V，交流三相三线电压传感器、三相三线双电源电压传感器的电压测量范围为AC90V-500V；四、评标办法；五、合同主要条款及格式；六、竞标文件格式。
2013年8月22日，原告向采购代理机构提交消防设备电源监控系统采购竞标文件（项目编号：CJZB2013-23133J），文件内容：一、竞标函；二、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三、法人授权代理书、委托代理人身份证复印件；四、竞标保证金交纳证明复印件；五、组织机构代码证副本复印件；六、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七、税务登记复印件；八、竞标报价明细表；九、技术规格偏离表；十、竞标货物的证明文件。其中ZXHA型消防设备电源监控系统的检验报告结论为合格，ZXHA型消防设备电源监控系统为：1、由消防设备电源状态监控器和电源传感器组成；2、消防设备电源状态监控器外形尺寸为500mm×180mm×600mm；3、消防设备电源状态监控器外壳质为金属，电压传感器外壳质为塑料；4、采用液晶显示信息；5、配有打印机；6、电压传感器：（1）、通过总线与消防设备电源状态监控器进行通信；（2）、由消防设备电源状态监控器的直流24V供电；（3）、测量范围为交流160V-260V；十一、技术服务、技术培训、售后服务的内容和措施。采购代理机构审查原告文件为合格。
2013年8月26日，采购代理机构评定原告成为采购成交供应商，成交金额为98500元，并于网上发布公告。
2013年8月27日，参与竞争的供应商广西富迪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向采购代理机构提出质疑函，认为，成交供应商原告所竞标的产品检验报告中第6点电压传感器测量范围为交流160V-260V，不符合采购文件货物采购需求附件《二》中电源监测传感器第（二）项单相电压传感器“电压测量范围为：AC20V-400V”、（三）中交流三相三线电压传感器“电压测量范围为：AC90V-500V”、（四）中三相三线双电源电压传感器“电压测量范围为：AC90-500V”规定，应取消原告资格。采购代理机构于2013年9月4日进行质疑答复，认为，原告所竞产品检验报告中第6点电压传感器测量范围为交流160V-260V，产品技术指标符合国标HB28184-2011《消防设备电源监控系统》规范，并具有国家相关部门检验合格证书。本项目采购文件中“电压测量范围”未标注★号，不作为实质性要求的技术参数，根据本项目采购文件第二章竞标人须知第22条第一款规定，不属于竞标无效的情况，维持原评审结果。质疑人广西富迪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对质疑答复不满意，于2013年9月5日向阳朔县人民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提出投诉。经阳朔县人民政府采购管理办公室同意，2013年9月25日，采购代理机构第二评标室组织投诉人广西富迪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被投诉人采购代理机构、被质疑人原告及采购人被告进行质证，质证会上，采购人被告要求：供应商在发出成交结果通知书后七个工作日内提供消防设备电源监控系统中电压传感器、电流传感器、电压／电流等由国家消防电子产品质量监控检验中心出具包含以上产品详细描述的权威检测报告，以及每项采购货物合格权威检测报告，并严格按采购文件货物需求供货；否则，不予签订合同。质证结果原告为本次招标供应商。
2013年9月30日，采购代理机构向原告发出成交通知书，要求原告于2013年10月15前到被告所在地与被告签订采购合同，同时带齐成交通知书、采购文件上规定的文件材料（含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单位盖章或合同专用章、本单位的开户银行、账户及开户名称。
2013年10月15日，原告前往被告住所地与被告签订采购合同。被告以原告提供的竞标产品不符合质证会的要求，不与原告签订合同。同时，被告要求原告提供符合采购文件中所列所有产品的“详细描述的权威检测报告”才与原告签订采购合同。原告同意按被告要求提供新的检验报告。2013年10月3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函，邀请原告携带质证会结论所要求的新的检验报告到被告签订货物供需合同。2013年11月26日，原告取得新的符合采购文件所列所有产品的检验报告。2013年12月19日，原告将新的检验报告提供给被告，并发出工作联系函，要求与被告签订采购合同。2013年12月2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函，称原告无法在成交通知书发出三十日内提供新的检验报告，导致双方无法签订采购合同，被告决定取消本次采购活动，并于2013年11月27日报告县政府采购办。2014年1月22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工作联系函，以被告违反政府采购法及诚实信用原则，要求被告赔偿损失323500元（购货款98500元、检测费用200000元、差旅费25000元）。2014年2月7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工作联系函，以原告无法在法定签订合同的时效内根据质证会结论提供新的检测报告，责任在于原告，被告无过错，拒绝赔偿原告损失。
原告于2013年8月20日支付标书费250元，2013年10月11日支付招标代理服务费1477.5元、履约保证金4925元，原告为招投标及签订合同支付差旅费1509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综合诉辩双方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被告之间的招投标采购合同是否已成立；二、被告是否构成缔约过失责任；三、原告诉请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关于原被告之间的招投标采购合同是否已成立。招投标是在市场经济条件下进行大宗货物的买卖，工程建设项目的发包及承包，以及服务项目的采购与提供时，所采取的一种交易方式，应遵循公开、公正、公平与诚信原则。合同的订立需经要约和承诺两个阶段。招标人发出招标公告为要约邀请，投标人递交标书视为向招标人发出要约，招标人接受标书后该要约已生效。经开标后，招标人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是对要约的承诺，承诺到达投标人生效，此时合同成立。本案，被告通过采购代理机构发出招标公告，原告递交标书参与竞标，采购代理机构接受标书，经开标后，采购代理机构向原告发出成交通知书并送达原告，该招投标采购合同已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中标人确定后，招标人应当向中标人发出中标通知书，并同时将中标结果通知所有未中标的投标人。中标通知书对招标人和中标人具有法律效力。”
关于被告是否构成缔约过失责任。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害赔偿责任。缔约过失责任，中标通知书发出后，招标人改变中标结果的，或中标人放弃中标项目的行为，都属于缔约过失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本案，原告在成交通知书规定日期到达被告住所地与被告签订书面采购合同，被告以原告的投标文件不符合招标文件为由拒签。在原告中标后，质疑人广西富迪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向采购代理机构提出质疑，原告的投标文件中“电压测量范围”不符合招标文件中的“电压测量范围”，采购代理机构已明确答复，招标文件中的“电压测量范围”未标注★号不作为实质性要求的技术参数。在质证会上，被告虽向原告提出要求，但评标机构并未要求原告提供新的投标文件，因此，被告以原告投标文件中的产品检验报告不符合招标文件中的产品检验报告为由拒签，并取消本次采购活动，已构成缔约过失责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辩称，原告的投标产品不符合招标产品要求，无证据证实，不予认可。被告辩称，中标通知书是附条件的即要求原告做出新的完全符合招标文件规定的产品检验报告。采购代理机构发出的成交通知书并不要求原告提供新的检验报告才能与被告签订书面采购合同。被告这一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原告诉请损失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参与竞标并中标，因被告违约不与原告签订合同，被告应赔偿原告损失。原告诉请的招标代理服务费1477元、购买标书费250元、履约保证金4925元，原告提供了证据证实，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予以认可，该损失予以认可。原告这一诉请，予以支持。原告诉请的购买货物损失92220元、产品检测报告费64696元，原告虽提供了合同证实，但并没有实际付款凭证证实，不能证明原告已实际支付货款和检测费。况且产品的检测，应由生产厂家负责完成，其费用应由厂家支付。因而，原告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诉请的差旅费9800元，原告提供的证据证实的只有1509元，对原告提供证据证实的部分，予以认可并予以支持。其他无证据证实的费用，不予认定、支持。原告诉请的误工费及可得利益，原告均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认定和支持。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赔偿的损失为8161元，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法判决：一、被告阳朔县人民医院赔偿原告广西南宁中消恒安安全技术有限公司招标代理服务费1477元、购买标书费250元、履约保证金4925元、差旅费1509元，合计8161元。二、驳回原告广西南宁中消恒安安全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恒安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构成缔约过失责任错误。缔约过失责任是指在合同订立过程中，一方因故意或过失违背依其诚实信用原则所应尽的义务，使合同未成立、被撤销或无效而导致另一方信赖利益损失时应承担损害赔偿的民事责任。本案合同已成立，且不存在合同被撤销或无效的情形，被上诉人在合同成立后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构成违约，被上诉人应承担的是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诉请的购买货物损失、误工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与中消恒安（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恒安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上诉人需向北京恒安公司支付货款92220元。根据北京恒安公司向上诉人送达的《关于请求支付产品货款的函》，北京恒安公司不同意退货，虽然上诉人尚未支付货款，但该应付款项属于上诉人应付债务，被上诉人应赔偿该债务损失。其次，上诉人因参与本案招投标活动导致的误工损失20000元（200元／人／天×5人×20天）客观合理，法院应予支持。再次，上诉人主张可得利益损失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履行本合同可获得的可得利益包括经济效益、社会效益、广告效益等。虽然上诉人的竞标价只有98500元，但本次采购的预算金额为187980元，其他竞标人的报价也达15万元左右，上诉人报价较低，实际上是上诉人考虑获得部分直接经济效益的同时，着眼长远效益，让部分直接经济效益换取社会效益和广告效益。因此，上诉人主张20000元可得利益损失合理客观，应予支持。三、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作出裁判，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竞争性谈判采购属于纯政府采购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购买货物损失92220元、误工损失费20000元、可得利益损失20000元。
被上诉人阳朔县人民医院答辩称：被上诉人既不构成缔约过失责任，也不构成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实体处理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一审判决书第11页最后一个自然段第5行“原告同意按被告要求提供新的检验报告”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实际并未同意提供新的检验报告，实际上上诉人认为原来提交的检测报告是符合要求的；2、一审判决书漏查了差旅费的相关事实，实际上诉人往返桂林的误工天数应为8天（往返桂林至少4次，每次至少两天）。
上诉人二审期间提交以下新证据：《关于将排产金抵作货款的告知函》、《产品购销合同》、《支付业务付款回单》一组，证明上诉人已实际支付了28470元消防设备电源监控系统货款的事实。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北京恒安公司系关联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上诉人与北京恒安公司系关联公司，该货款涉及第三方工程，且无票据印证，故对上诉人提交的上述新证据的证明内容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亦未提供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被上诉人是否构成缔约过失以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付的各类经济损失是否有事实与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采购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采购人与中标、成交供应商应当在中标、成交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采购文件确定的事项签订政府采购合同”；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通过其采购代理人向上诉人发出成交通知书后，双方必须在三十日内签订正式书面合同，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的规定，本案所涉采购合同系要式合同，即招投标双方必须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才成立。而本案被上诉人虽向上诉人发出了成交通知书，但双方未签订正式的书面合同，所以涉讼招标投标采购合同依法并未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所涉招标投标采购合同已成立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
本案被上诉人通过其采购代理人将上诉人评定为涉讼招标采购活动的供货商，尔后虽有第三方广西富迪嘉电子科技有限公司提出异议并经采购代理机构组织各方召开质证会，但该质证会结果仍确定上诉人为本案所涉招投标活动的供货商，且会后由采购代理机构向上诉人发出了成交通知书，且该成交通知书并未要求上诉人提供新的检测报告，故被上诉人以上诉人未提供新的检测报告为由拒绝与上诉人签订正式采购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被上诉人系在合同订立过程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导致涉讼采购合同不能订立，故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由于缔约过失责任系过错责任，故被上诉人应赔偿对方在订立合同过程的实际损失，一审据此判决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招标代理费1477元、购买标书费250元、履约保证金4925元及差旅费1509元，共计8161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上诉人提出因采购设备损失货款92220元及误工费损失20000元，由于其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上述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另外上诉人主张可得利益损失20000元，由于其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亦于法无据，故对上诉人此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虽然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招投标合同成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944元，由上诉人广西南宁中消恒安安全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小嫦
审判员 朱孟儒
审判员 王裕松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梁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