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4民终31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德标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港口镇群乐社区马大丰耦塘窖（沙港东路马大丰耦塘窖路口）。
法定代表人：张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科，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中杨，广东瀛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弗罗兰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胜利路9号珠海市华力旺电子有限公司一期厂房一、二层。
法定代表人：刘建平，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鸿，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达金，广东安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德标卫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标公司）因与上诉人珠海弗罗兰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弗罗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德标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为弗罗兰公司支付德标公司货款人民币160,074.82元以及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72,907.56元；二、判决弗罗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德标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弗罗兰公司向德标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作出了错误判决。一、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1.德标公司提交的证据“清单”载明的工程“最终结算总价259,616.73元”（最终结算总价为268,118.37元），弗罗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建平于2017年6月23日签名确认。根据合同第4.3条“验收合格，双方办理结算”之约定可知，弗罗兰公司确认最终结算价的行为，完全可以证明工程已经验收，试想，如果案涉工程没有验收，德标公司如何与弗罗兰公司确认最终结算价，至于弗罗兰公司“其法定刘建平在‘清单’上确认结算价的行为，仅是对工程量的确认”的主张，完全是在“混淆视听”。德标公司与弗罗兰公司签订的合同并没有任何有关“工程量确认”的约定，而且弗罗兰公司在原审中答辩也称“双方确认的工程价为259,616.23元”，可见双方确认的“结算价的价款”，而非“工程量”，另外，原审判决也认定为结算价而非工程量。2.正因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且已确定了最终结算价，故弗罗兰公司的股东阳志军于2017年6月24日向德标公司出具了一份《付款证明》，承诺按结算单确认的工程余款于2017年7月15日前付完，而事实上，因工程余款16万多元未能于2017年7月15日前付完，德标公司又找到阳志军协商，阳志军承诺将16万多元分三期支付给德标公司。3.阳志军不仅为弗罗兰公司的股东，而且还是实际控制人。根据合同有关阳志军“有关于增加、变更工程量的签证须有弗罗兰公司公章方为有效，否则一律不作为结算依据”的约定可知，在结算前即现场施工阶段，阳志军有关增加、变更工程量的签证须有弗罗兰公司公章方为有效，但阳志军向德标公司出具《付款证明》时间为2017年6月24日，德标公司与弗罗兰公司已经于2017年6月23日确定了“最终结算价”，故阳志军以公司实际控制人的身份作出的付款计划及还款计划应当对弗罗兰公司产生法律效力。另外，阳志军向德标公司出具《付款证明》、《还款计划》所载明的工程价款与双方确定的“最终结算价”相互对应。综上可见，双方已经确定了最终结算价，且对最终结算价款约定了付款期限，完全可以表明案涉工程已经通过了验收。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因此作出了错误判决。
二、弗罗兰公司向德标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但对最终结算总价，需要再次明确：在阳志军向德标公司出具的《付款证明》、《还款计划》时。德标公司与弗罗兰公司已经完成了施工及验收阶段，双方已经到了结算阶段，故不适用合同第八条“负责处理施工现场的有关事宜，其权利以甲方（弗罗兰公司）书页授权为准”之约定，所以阳志军以弗罗兰公司的股东且实际控制人的身份出具的《付款证明》、《还款计划》有效，当然对弗罗兰公司产生法律效力，故最终结算价应当为268,118.37元。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错误的。
综上，因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作出错误判决，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德标公司依据《民事诉讼法》等有关规定，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德标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法庭调查时，德标公司当庭补充上诉意见：一审法院已经查明弗罗兰公司逾期付款、存在违约行为，弗罗兰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实际是以事实行为单方擅自变更了合同，改变了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应当适用《采购合同》第10条违约责任的约定向德标公司支付违约金。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弗罗兰公司逾期付款存在违约行为，却又不支持德标公司违约金的请求，明显自相矛盾，希望二审判决支持德标公司关于违约金的要求。
针对德标公司的上诉，弗罗兰公司辩称，一、弗罗兰公司没有支付尾款是因为德标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进行验收；二、即使弗罗兰公司有逾期支付尾款，也不是第10条违约责任的约定，第10条是指一方擅自变更或终止合同才支付违约金，弗罗兰公司没有变更或终止合同，故请求二审法院请求驳回德标公司的上诉请求。
弗罗兰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弗罗兰公司不用向德标公司支付律师费9000元；二、本案的一、二审受理费、保全费依法按比例承担。
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弗罗兰公司承担德标公司的律师费，理由是因为阳志军分别在2017年6月24日和7月25日向德标公司出具了“付款证明”和“还款计划”，认定弗罗兰公司应当在2017年7月31日之前向德标公司付款，这一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一、阳志军是无权代表弗罗兰公司出具《付款证明》和《还款计划》的，正因为阳志军无权出具的《付款证明》和《还款计划》损害了弗罗兰公司的合法利益，弗罗兰公司才不同意支付。
二、结合本案涉案工程的完工时间2017年6月初和德标公司立案起诉时间2017年8月9日，仅仅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充其量这个过程是弗罗兰公司与德标公司商议确认支付金额的过程。
三、德标公司与弗罗兰公司所签订的《采购合同》并没有约定货款进度应当支付的时间。
综上，弗罗兰公司并没有故意逾期支付货款，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针对弗罗兰公司的上诉，德标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的弗罗兰公司应向德标公司支付货款，这一点属于认定事实清楚，但德标公司认为应当按照原一审起诉状中的诉求向德标公司支付款项，而非一审所认定的10万余元的货款。另外，弗罗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以书面形式向德标公司确认了工程价款，此后阳志军作为弗罗兰公司的股东、实际控制人向德标公司出具了付款证明和还款计划，阳志军出具的证明和还款计划是合法有效的。最后，弗罗兰公司也未向相应的付款证明和还款计划支付货款，因此才引起本案的纠纷。
德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弗罗兰公司立即向德标公司支付货款168,118.37元及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72,907.56元（计算方式：合同约定的暂定总价243,025.2元×30%）；二、判令弗罗兰公司支付德标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代理费9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1日，德标公司、弗罗兰公司签订《第首花园1#、4#楼标装工程（淋浴房）采购合同》（以下简称“采购合同”），合同约定：采购项目包括第首花园1#、4#楼精装房之淋浴房（包含淋浴房、淋浴隔断等）的定制供货，本合同采购之货物均由德标公司现场实际进行定制，德标公司包供货、包安装施工、包税金、包售后；本工程暂定合同总价（含税）为243,025.2元。关于计价及承包方式，合同约定：工程量清单计价，固定综合单价包干，按实结算，即：按包供货、包运输、包装卸、包施工安装、包保管维护、包安全、包质量、包税金、包售后的方式进行单价包干，按国家规定由德标公司缴纳的各种税收及其它费用均已包含在综合单价内，按政府相关职能部门规定代扣代缴的各种费用由弗罗兰公司代扣代缴；除合同规定允许调整的情况外，其它情况下合同综合单价均不作调整。关于付款方式，合同约定：1.合同签订后付合同总价款的30%作为定金，所付定金从第一批次货款开始抵扣，抵扣完毕后弗罗兰公司再支付其余货款；2.货款按进度申报，支付比例为实际安装完成产值的80%；3.供货、施工安装完成，经弗罗兰公司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结算；结算完成后30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7%；4.余结算价款的3%作为工程质保金，保修期满后若无质量遗留问题在20个工作日内扣除维修款、违约金、赔偿金后付清；5.如果德标公司违约，弗罗兰公司于结算时扣除德标公司应支付的违约金。关于工程验收，合同约定：本工程的验收分为供货验收、安装验收两部分：1.供货验收：到货后，弗罗兰公司负责组织工程监理方，会同德标公司到现场进行验收，清点货物数量及验收货物质量，若货物数量和清点数目不相符，货物有丢失或损坏，或者货物的包装、品种、型号、规格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弗罗兰公司有权要求德标公司退货或补齐货物；届时，德标公司实际交货时间以最后补齐货物时间为准；参与交货验收的单位在货物清单上共同签字，并填写交货验收合格证明，此合格证明仅为德标公司交货的凭证；弗罗兰公司、监理的上述验收行为不作为德标公司产品是否合格的最终依据，若德标公司的产品经安装不符合本合同约定的，德标公司仍应当向弗罗兰公司承担违约责任；2.安装验收：德标公司自检合格后向弗罗兰公司提出验收申请，经弗罗兰公司及监理审核德标公司的验收资料，验收资料符合标准具备验收条件后弗罗兰公司五日内组织验收；如因弗罗兰公司原因未组织验收，也未对德标公司的验收资料提出异议的，则自弗罗兰公司收到验收资料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后，视为德标公司已完工，但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仍需以验收结果为准；工程验收合格，双方办理移交手续，移交后出现人为损坏、划痕、缺配件的，相关费用由弗罗兰公司承担。合同还约定：德标公司应按弗罗兰公司要求提供相关资料；竣工验收的同时，按有关主管部门或其他相关主管部门的要求做好竣工资料，同时向弗罗兰公司交齐完整的竣工资料4套，以上全部资料的费用由德标公司承担，若德标公司资料不齐则弗罗兰公司不组织验收，后果由德标公司承担。关于人员配备，合同约定：弗罗兰公司驻工地代表为阳先生，负责处理施工现场的有关事宜，其权利以甲方书面授权为准，但有关于增加、变更工程量的签证须有弗罗兰公司公章方为有效，否则一律不作为结算依据。关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合同签订生效后，合同的任何变动均需双方协商后以书面的形式确定，禁止一方擅自变更或终止合同，否则需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30%作为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合同还约定，因一方违约而引起诉讼的，违约方还须赔偿对方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
涉案采购合同签订后，德标公司开始送货并安装涉案产品。弗罗兰公司向德标公司支付了包含定金在内的货款10万元。
德标公司提交的清单记载了德标公司安装涉案产品的规格、数量、单价等内容，并载明“最终结算总价”为259,616.73元，“氧化费小计”17003.28元，其后注明“氧化费付50%为8501.64元”。在该清单下方，刘建平手写注明“最终结算价为259,616.73元”，落款日期为2017年6月23日；阳志军手写注明“氧化费由弗罗兰全部承担”，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5日。在一审庭审中，弗罗兰公司确认“阳志军”是其员工，就是涉案采购合同约定的弗罗兰公司驻工地代表“阳先生”，但弗罗兰公司对于阳志军签名确认的内容不予认可，认为阳志军没有授权更改工程量的总价，根据合同约定，关于工程量的签证须盖有甲方公章有效，否则不能作为结算依据。
在一审庭审中，德标公司、弗罗兰公司确认案涉货物已经安装完毕。德标公司称，涉案货物送货并安装完毕的时间是2017年3月31日，提交验收申请的时间是2017年4月1日，工程于2017年4月20日验收合格；并认为，根据合同约定，验收之后才会有结算，因此，工程是经过验收的。弗罗兰公司称，2017年6月初德标公司才送货并安装完毕，德标公司没有提交验收的申请；案涉工程没有验收，2017年6月23日，弗罗兰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建平签字只是对工程量的确定。德标公司、弗罗兰公司还确认合同约定的保修期为二年，未届满。
德标公司提交了一份手写的“付款证明”，其内容为“弗罗兰家居用品有限公司欠德标（中山市）卫浴有限公司工程余款（按结算单）在2017年7月15日前付完。特此证明”，签字人为“阳志军”，落款时间为2017年6月24日。德标公司另提交了一份手写的“还款计划”，其内容为“总计约欠16余，已扣质保金，7月付2万，月底；8月付7万（8月15日左右）；10月付7万（10月25日左右）”，签字人为“阳志军”，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15日。弗罗兰公司称，阳志军没有权利代替弗罗兰公司承诺工程款的分期支付情况。
另查明，德标公司与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一份，约定由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指派张科担任本案诉讼的一审程序的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9000元。广东卓而立律师事务所向德标公司告开具了9000元的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
以上事实有《采购合同》、付款证明、清单、付款计划、广东增值税发票、代理合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以及开庭笔录等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德标公司、弗罗兰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该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本案中，德标公司按照弗罗兰公司要求进行定制供货、安装施工，综合单价包含采购、供货、施工安装、验收等一切费用，据此，本案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法律特征，性质为承揽合同，因此，本案案由应定为承揽合同纠纷。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弗罗兰公司向德标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弗罗兰公司向德标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问题
首先，关于工程总价问题，德标公司向弗罗兰公司出具的“清单”载明“最终结算总价259,616.73元”，该清单有弗罗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建平于2017年6月23日签名确认，并注明“最终结算价为259,616.73元”，此应视为弗罗兰公司于2017年6月23日确认的合同最终结算价为259,616.73元。至于阳志军于2017年7月15日签名确认“氧化费由弗罗兰承担”如何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涉案《采购合同》明确约定，阳志军“其权利以弗罗兰公司书面授权为准，但有关增加、变更工程量的签证须盖有弗罗兰公司公章方为有效，否则一律不作为结算依据”，因此，阳志军所书写的在上述合同最终结算价外承担氧化费的内容，直接关系到德标公司、弗罗兰公司的结算，阳志军无权增加、变更作为结算依据的工程量，进而也无权直接对结算总价进行增加、变更，其行为也未经弗罗兰公司加盖公章确认，此结算价增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因此，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工程总价为259,616.73元，扣除弗罗兰公司已经支付了10万元，弗罗兰公司未付款金额为159,616.73元。
其次，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问题，涉案《采购合同》明确约定阳志军“负责处理施工现场的有关事宜，其权利以弗罗兰公司书面授权为准”，合同并未授权阳志军决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和方式，德标公司也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弗罗兰公司向阳志军出具过相应的书面授权书，因此，一审法院认为，阳志军出具的“付款证明”和“还款计划”对弗罗兰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
德标公司称，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弗罗兰公司应当就案涉工程已经验收提供证据。但是，德标公司既未提交证据证明曾向弗罗兰公司提交过验收申请，也未提交案涉工程验收合格的证据。另外，《采购合同》约定“工程验收合格，双方办理移交手续，移交后出现人为损坏、划痕、缺配件的，相应费用由弗罗兰公司承担”，可见，验收合格后的移交手续对于双方责任的分配有重要意义，但是德标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办理过移交手续。
另外，德标公司主张，根据合同的约定“验收合格，双方办理结算”，弗罗兰公司确认最终结算价的行为，能够证明工程已经验收。弗罗兰公司认为，其法定代表人刘建平在“清单”上确认结算价的行为，仅是对工程量的确认。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约定涉案工程的计价及承包方式为：工程量清单计价，固定综合单价包干，按实结算；合同签订后支付合同价款的30%作为定金，所付定金从第一批次货款开始抵扣，抵扣完毕后弗罗兰公司再支付其余货款；货款按进度申报，支付比例为实际安装完成产值的80%；可见，弗罗兰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金额应以实际安装完成产值为基数进行计算，弗罗兰公司事先确认工程量，并不意味着工程验收合格。综上，德标公司主张案涉工程已经验收合格的主张，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根据涉案《采购合同》的约定，“验收合格后，双方办理结算；结算完成后30个工作日内付至结算价款的97%”，因涉案工程未经验收，付款至结算价款97%的条件未成就。但因德标公司、弗罗兰公司均确认案涉工程已经安装完毕，依照《采购合同》的约定，“货款按进度申报，支付比例为实际安装产值的80%”，弗罗兰公司确认的工程结算价259,616.73元应视为实际安装产值，故弗罗兰公司应向德标公司支付工程结算价的80%，扣除弗罗兰公司已支付的10万元后，弗罗兰公司还应向德标公司支付的金额为：107,693.38元（工程总价259,616.73元×80%-已付款100,000元）。
二、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
德标公司、弗罗兰公司双方确认工程总价的时间为2017年6月23日，《采购合同》约定“货款按进度申报，支付比例为实际安装完成产值的80%”，但是合同并未约定货款按进度应当支付的时间。《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阳志军分别于2017年6月24日和7月15日向德标公司出具了“付款证明”和“还款计划”，可视为德标公司在上述两个时间均曾要求过弗罗兰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因此，一审法院酌情认定弗罗兰公司应当在2017年7月31日之前向德标公司付款，德标公司至今未付，已经构成违约。
涉案《采购合同》约定“禁止一方擅自变更或终止合同，否则需向守约方支付合同暂定总价的30%作为违约金，并赔偿由此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弗罗兰公司逾期付款，仅是迟延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属于上述“擅自变更或终止合同”，因此，德标公司主张按照上述条款计算弗罗兰公司的违约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采购合同》并未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因此，德标公司主张弗罗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德标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弗罗兰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德标公司因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依照《采购合同》约定“因一方违约而引起诉讼的，违约方还须赔偿对方因诉讼支出的律师费”，弗罗兰公司应当向德标公司支付律师费。德标公司提交的《民事案件委托代理合同》及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已经构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德标公司支出了律师费9000元；且律师代理费9000元未超过《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规定的合理范畴，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弗罗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德标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07,693.38元；二、弗罗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德标公司支付律师费人民币9000元；三、驳回德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保全费1770元，两项共计4295元；由德标公司负担2290元，由弗罗兰公司负担2005元。
本院二审期间，德标公司提交一份证人王某的书面证词，主要证明案涉的淋浴房工程是在2017年3月31日完工，并于2017年4月20日完成验收，且验收合格。弗罗兰公司质证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证人王某没有出庭作证，无法确认该份证言的真实性，且依据民诉法的规定，仅有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王某本人已于2017年7月离职，且已经不是弗罗兰公司的股东。
德标公司主张向珠海市西部新城投资有限公司提交了涉案工程的验收材料，在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对此调查取证。弗罗兰公司主张该申请已超出举证期限，且弗罗兰公司从未收到过德标公司的验收报告。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人王某并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其证言的真实性，对该证言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德标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认为本案的证据已经足以认定相关事实，无调查收集必要。
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存在如下几点争议焦点，本院逐一评析：
一、关于结算价格的问题。
弗罗兰公司认可其法定代表人刘建平手写的最终结算价，双方对结算价格的争议主要在于阳志军手写的“氧化费由弗罗兰全部承担”对于弗罗兰公司是否具有约束力。对此本院认为，案涉《采购合同》明确约定“有关增加、变更工程量的签证须盖有甲方公章方为有效，否则一律不作为结算依据”，虽然阳志军是甲方驻工地代表，但依据该合同其并无权利确认最终结算价格。因此，阳志军关于结算价格的确认对弗罗兰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本院确认合同的总价款为259616.73元。
二、关于涉案工程是否已验收暨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
双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是否已经验收各执一词，罗兰公司主张德标公司未提交验收材料导致涉案工程尚未验收，而德标公司主张已经提交了验收申请及资料，但其自身并未留存上述资料，故无法举证，并申请本院向案外人珠海市西部新城投资有限公司调查取证。对此本院认为，一则，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已经全部完工，且弗罗兰公司未就工程质量问题提出异议。二则，从涉案《采购合同》的约定来看，是验收，后结算。而德标公司所提交的清单上有弗罗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建平手写确认的“最终结算总价259616.73元”。弗罗兰公司主张其这一行为仅是确认工程量，对此本院认为，刘建平手写的内容，结算的意思表示清晰明确，应认定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从双方已经结算的这一事实来看，德标公司关于已经验收的主张与事实相符的盖然性更高，应予以采信。德标公司主张弗罗兰公司支付采购合同价款的条件已经成就，有事实依据，应予支持。
如前所述，鉴于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且安装工程尚未过质保期，因此，依据合同，弗罗兰公司依约应向德标公司支付结算价款的97%，即251828.23，扣除弗罗兰公司已经支付的10万元，弗罗兰公司仍应向德标公司支付151828.23元。
三、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
弗罗兰公司依约本应在结算完毕之日2017年6月23日起30个工作日内向德标公司支付工程价款，弗罗兰公司至今未付款，存在逾期付款的事实。但是，德标公司把迟延履行泛化为擅自变更合同，于法无据，其依据合同中关于“擅自变更或终止合同的”的有关条款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不能成立。鉴于弗罗兰公司存在逾期付款的违约行为，并因此给德标公司客观上造成一定的损失，即便无合同上的约定，依据《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弗罗兰公司对于德标公司的损失亦应予弥补。因此本院确认，弗罗兰公司向德标公司偿还应付款项的同时支付利息，利息以应付款151828.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应付款期间届满之日即2017年8月4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
四、关于律师费。
鉴于弗罗兰公司存在迟延付款的违约行为并因此而引发本案诉讼，德标公司主张律师费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弗罗兰的此节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上诉人德标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上诉人弗罗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部分处理欠妥，本院对欠妥的部分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珠海弗罗兰家居用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山市德标卫浴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51828.23元及利息（利息以151828.2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7年8月4日起计至款项付清之日）；
三、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17）粤0404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四、驳回中山市德标卫浴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五、驳回珠海弗罗兰家居用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25元，保全费1770元，两项共计4295元，由中山市德标卫浴有限公司负担1503元，由珠海弗罗兰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27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5元，由中山市德标卫浴有限公司负担1678元，由珠海弗罗兰家居用品有限公司负担316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榕华
审判员 宋义明
审判员 陈永成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