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筑民一终字第2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翟长贵，男，1967年2月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林，清镇市红枫湖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明红，男，1981年12月17日出生，布依族。
委托代理人陈文元，贵州红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华艳，贵州红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国平，男，1984年6月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贵州省清镇市流长苗族乡平头村大坝组。
上诉人翟长贵与被上诉人韩明红及原审第三人张国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清民初字第125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翟长贵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经依法批准本案审理期限延长90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2011年12月9日16时许，贵A297**号大货车到贵阳市花溪区麦坪乡一砖厂运砖。在花溪区麦坪乡八公里路段处时，因车辆不能启动，原告韩明红试图以滑行“触发动”方式启动。在启动过程中，该车制动无效不能驻车，原告跳车后摔伤昏迷，该车翻覆公路右侧土中。事故发生当日，原告被送到清镇市第一人民医院门诊治疗。同日，韩明红、翟长贵协商一致，韩明红由翟长贵请“土医生”到韩明红家中为其医治，费用由翟长贵承担。2012年1月6日原告到清镇骨伤专科医院住院治疗，经该医院诊断：1.左内外踝骨折内固定术后；2.左踝骨关节脱位。出院医嘱为：1.患肢保护3个月，复查避免下床剧烈运动；2.院外隔日换药一次，术后2月拆线；3.定期复查；4.不适随诊。原告于2012年1月22日出院。原告治疗产生的医疗费用由翟长贵支付，翟长贵另行支付护理费300元。经韩明红委托，贵阳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月9月10日作出（2012）临鉴字第2519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韩明红因交通事故致左内、外踝骨折伴踝关节脱位行内固定术后遗留左下肢活动功能部分丧失属十级伤残。2013年7月3日，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经贵州红枫律师事务所委托，作出（2013）法临鉴字第698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韩明红内固定取出、复查左下肢X线片的后期医疗费用为7720元至9900元之间；2.韩明红所受损伤的营养期为90日，护理期为90日。原告韩明红支付了鉴定费1200元。另查明，原告韩明红系土地被征收农转非居民。韩明红与翟长贵均执有B2驾驶证。第三人张国平系翟长贵女婿，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资格。事故发生时翟长贵未在现场。翟长贵自认是贵A297**号车所有人，但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该车行驶证。事故现场照片显示该车外观较陈旧。由于不能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原告韩明红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翟长贵、第三人张国平对原告的伤残赔偿金37401.02元，误工费23637.98元，住院生活补助费48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5484.6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800元，后续治疗费9900元，鉴定费1900元等各项费用承担80%的责任即67898.88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当事人就本案争议部分提出的主张及举证证明情况如下：（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原告韩明红主张其是翟长贵聘请的驾驶员，受雇于翟长贵。翟长贵安排韩明红驾驶贵A297**号车，在事故发生后，翟长贵支付了朝明红的医疗费及部分生活费。韩明红申请证人许传山、韩明勇出庭证明自己的主张。证人韩明勇（韩明红胞兄）证言“我只知道事故发生的时候，原告是为被告打工。是出了事故后，我在医院问韩明红是怎么回事，韩明红就说他为被告开车发生了事故。”许传山（与证人韩明勇是连襟关系）证言“是大家在一起玩的时候，听说韩明红为翟长贵打工。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雇佣的。”韩明红自认未与翟长贵签订有书面协议或合同。被告翟长贵及第三人张国平均主张与韩明红之间无任何关系。称2010年原告为被告开车属实，但是2011年4月6日，原告在为翟长贵驾驶贵A484**号车发生交通事故后，双方之间再无雇佣关系。为证明该主张，翟长贵提供了贵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环高大队筑公交（环）认字（2011）第03－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造成死亡一人、伤三人，韩明红在该次事故中被认定无责任。翟长贵未提供与韩明红解除雇佣关系的书面证据。（二）关于本案事故发生的经过。韩明红陈述其受翟长贵雇佣开车。在车辆无法发动时，受张国平指示，采取“触发动”方式启动。启动后，因制动器失灵跳车受伤。受伤后是谁将其送到医院的事实不清楚。被告翟长贵陈述当日是自己开车到砖厂，让张国平去装砖。后来张国平打电话给自己，说车辆发不动了，张国平就回来拉电瓶。张国平回来后就听说发生事故了。第三人张国平陈述，事故当日是自己把车开到砖厂装好砖后，车辆发不动了。此时，韩明红打电话找张国平玩，张国平就和韩明红讲要回去拿电瓶。钥匙在车上没有取下来，张国平去拿电瓶的途中就听说发生事故了。韩明红受伤后是好心人将其送到医院的。
原判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利受法律保护。原告作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对原告提出的诉讼请求，对其依法应当获得赔偿的部分予以支持。对本案各方争议焦点分项评述如下：（一）推定原告韩明红与被告翟长贵之间形成雇佣的劳务关系，韩明红所受损伤系为翟长贵提供劳务时所发生：1.翟长贵自认于2010年雇佣韩明红驾驶自己所有的货车的事实，在韩明红主张本案雇佣关系成立时，无书面解除雇佣关系的证据予以反驳；2.张国平证实本案事故发生前该车钥匙在车上，是原告实际控制该车且导致事故发生的事实，推定韩明红实际控制该车的行为得到该车所有人翟长贵或其委托的管理人的授权；3.翟长贵与张国平对事故车辆由谁驾驶到达砖厂的事实陈述不一致；4.事故发生后，翟长贵积极对韩明红进行救治的事实，客观上也支持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判断。（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酌定本次事故的发生，韩明红及翟长贵分别负有70%、30%的过错。贵A297**号车在事故发生前不能正常启动，并不必然导致发生事故，但与事故有一定因果联系。不能正常启动的事实，说明该车未切实履行根据车辆用途、载货数量、使用年限等不同情况，定期进行安全技术检验的义务，自认是贵A297**号车所有人的翟长贵负有一定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驾驶人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应当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性能进行认真检查；不得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第二十二条第三款“任何人不得强迫、指使、纵容驾驶人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和机动车安全驾驶要求驾驶机动车”的规定，韩明红既受雇于翟长贵，即应对事故车负有管理、防范事故发生的法定管控义务。韩明红冒险、违章驾车是发生事故的直接原因，负有重大过失，应减轻赔偿义务人70%的赔偿责任。韩明红述称系接受张国平“指示”以“触发动”方式启动，即使未取得驾驶资格的张国平未否认该“指示”行为，亦不能免除已年满十八周岁的韩明红作为持有驾驶B2型车资格的驾驶人负有的前述法定义务。（三）经审查，对原告本次身体受到损害而产生的各项损失核定如下：1.后续治疗费80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酌定；2.住院生活补助费480元。按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30元／日标准，以原告住院16日予以确定；3.营养费2700元。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营养期90日，按30元／日标准酌定；4.护理费5484.6元。原告未提供护理人员的收入证明，按照与护理工作强度相当的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并根据鉴定意见书确定的护理期90日计算。原告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5.误工费7312.80元。根据《公安部人身损害受伤人员误工损失日评定准则》第10.2.17酌定误工期为120日。韩明红未提供其从事运输行业资质证明，不能按照运输行业确定其误工费标准。按照居民服务行业60.94元／日计算；6.交通费200元。原告虽未提供交通费正式票据，但原告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客观上必然发生交通费用，结合原告居住地、接受治疗地等因素予以酌定；7.残疾赔偿金38601.02元（含鉴定费）。⑴残疾赔偿金37401.02元。韩明红居住地为城中村，因本次事故构成十级伤残，赔偿系数为10%，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20年；⑵鉴定费1200元，根据鉴定机构的收款凭证予以确定；本案事故的发生系韩明红的冒险违章行为直接导致，翟长贵不是直接加害的责任人，故对韩明红主张精神损害赔偿，不予支持。上列经核定7项损失共计62778.42元。应由被告翟长贵承担30%，即18833.53元。翟长贵垫付的生活费300元予以扣减，翟长贵实际支付18533.53元。对于翟长贵垫付的医疗费，因翟长贵未能提供票据，原、被告亦不能明确具体金额，不列入本案的处分范围。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翟长贵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韩明红人民币18533.53元；二、驳回原告韩明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9元，由原告承担624元，被告承担125元。
一审宣判后，上诉人翟长贵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韩明红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2、上诉人在2010年确实雇佣过被上诉人帮忙开车，但在2011年发生交通事故后，就没有再雇佣被上诉人了。3、被上诉人是因为与张国平关系好才出现在事发现场的，是到出事现场去玩。被上诉人用触发动的方式来启动车辆，本身有严重的故意或严重的过失行为。4、上诉人对车辆管理不善，最多只能承担10%的责任。综上，故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韩明红答辩称：被上诉人确实是受上诉人的雇佣而开车的，这是客观事实，并且提供了相应的证据，足以认定雇佣关系成立。本案系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自己的损害，依照侵权责任法雇主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并不是雇员存在故意或重大过错就要免除雇主的责任。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车辆没有年检，上诉人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车辆不能启动时，运用触发动的方式进行启动是迫不得已的应急处理行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至少也要承担同等责任。
原审第三人张国平未进行答辩。
二审中，经当庭询问调查，上诉人不能提供肇事车辆经年检合格的证据，亦不能提供车辆投保的证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告身份证、户口簿、驾驶证复印件各1份，2012年10月19日调查笔录1份，清镇骨伤专科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书、出院小结、病历资料各1份，贵阳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1份、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1份及鉴定费发票1张，清镇市东门桥村证明1份，证人许传山、韩明勇的证言等证据在案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原判认定韩明红与翟长贵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的理由充分，且有证人证言相印证，本院予以确认。翟长贵述称韩明红是因与张国平关系好而到事发现场去玩，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的辩解，明显不合常理，且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中，上诉人翟长贵不能提供涉案肇事车辆经年检合格的证明，其车辆在使用中不能正常发动，足以认定该车存在安全隐患，不符合机动车技术安全的性能要求，翟长贵将该车交由被雇佣人韩明红使用，由此引发本案事故，翟长贵明显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韩明红作为一名持有驾驶证的驾驶员，在车辆不能正常启动时冒险采取触发动的违章操作行为导致本案事故的发生，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原判根据本案的客观实际情况，并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决定韩明红与翟长贵分别承担30%与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原判认定的各项损失及其计算标准，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9元，由上诉人翟长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龚国智
代理审判员 邱兴权
代理审判员 符黎音
二〇一四年七月二日
书 记 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