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民终233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市丰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开发区海景路***号金地豪苑商住楼****幢*层**号商铺***室。
法定代表人：陈志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再元，广东领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湛江市恒海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开发区海滨大道***号兴发园*座****房。
法定代表人：文观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华，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明明，广东承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沥滘路***号。
法定代表人：梁卓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琼，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雅妍，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湛江市丰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永公司）与被上诉人湛江市恒海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海公司）及原审第三人中交第四航务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交四航局）码头建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海事法院（2016）粤72民初1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丰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再元、恒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华、周明明及中交四航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琼、黎雅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丰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恒海公司的诉讼请求；2.恒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不采用书面形式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能有效成立。本案码头建造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条明确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恒海公司在本案的诉讼请求工程款包含三个大部分，其中“广航工程量”和“临时航道挖泥”两大部分及“四航三工程量”中的“大开挖”部分均没有书面合同。恒海公司陈述是双方的口头约定。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不能以口头方式有效成立。因此，对没有书面合同依据的“工程款”，不应在本案审理范围内。（二）既认定工程量已经结算，则恒海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对上述没有书面合同的工程量认定因双方已经结算，因此双方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是将“施工船舶工程量完成签认单”和“施工船舶2009年工程量完成签认单”作为双方对工程量结算的依据。对双方没有书面合同的“事实合同”，因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没有明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应当按交易习惯来确定。一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对工程款的支付是在双方结算后的30天至60天内支付。而“施工船舶工程量完成签认单”和“施工船舶2009年工程量完成签认单”分别是在2008年6月2日和2009年4月21日作出，根据交易习惯，工程款应当分别在2008年8月3日和2009年6月22日之前支付。根据恒海公司于2008年7月3日开具的收据，恒海公司于2008年7月3日收到了丰永公司434412元工程款或者应当于2008年7月3日左右收到该款项。据此可推断，恒海公司认可双方签认单为工程量结算，则工程款应当在结算后一个月左右支付。因此，对临时航道工程量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最迟应当在2008年8月3日，而对未有书面合同的“广航工程量”和“四航三工程量”中的“大开挖”部分，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最迟应当在2009年6月22日。因此，对上述工程款，恒海公司到2015年5月28日起诉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既认定签认单为双方结算依据又不根据签认单上的结算时间和恒海公司收据的时间来认定诉讼时效，是对同一份证据所证明不同内容的选择性采纳，明显对证据的认定存在双重标准。（三）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的工程量部分，恒海公司的起诉也已超过诉讼时效。双方合同第十条约定，丰永公司每月30号前对恒海公司施工区域进行测量以核实当月的工程方量，以此作为支付工程进度款的依据，在进度款支付到施工总量的90%后，暂停支付。余款在双方或第三方测量验收（而不是竣工验收）后，30天内一次性付清。恒海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已于2009年4月21日经丰永公司当时的工作人员签认。一审法院既认定此签认单为双方结算依据，则必是经过双方测量验收。根据双方合同第十条第三款的约定，丰永公司应当在2009年5月22日之前一次性支付所欠工程余款。丰永公司最后于2010年2月10日支付了100000元之后未再有任何付款记录，则诉讼时效的起算日期应当是2010年2月11日。从2010年2月11日到恒海公司2015年5月28日提起诉讼，己超过两年诉讼时效。丰永公司与中交四航局之间的工程量达3000多万元，这些工程量是两个合同（分包合同和补充合同）的总量，其中补充合同是2013年3月20日才签订的，施工期从2013年3月26日才开始，且补充合同的工程量达到了1400多万元，而恒海公司施工的工程在2009年4月21日前己结束，可见，丰永公司与中交四航局之间关于补充合同的施工量及合同履行与恒海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恒海公司的施工量只是原合同中的小部分。丰永公司与中交四航局的“原合同”（与恒海公司有关）最迟也已于2013年3月20日之前全部结算完，而结算必须是在测量验收之后中，因此，丰永公司与中交四航局“原合同”工程量的测量验收必然发生在2013年3月20日之前。恒海公司请求支付余款的条件是工量验收，而不是中交四航局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恒海公司施工量测量验收应发生在2009年4月21日之前，即使丰永公司与中交四航局的测量验收也必然发生在2013年3月20日之前。因此，不管是从2009年5月23日开始还是从2010年2月11日或者即使从2013年4月20日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到2015年5月28日恒海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的诉讼时效均已超过。
恒海公司辩称：（一）“广航工程量”、“临时航道挖泥”两大部分及“四航三工程量”中的“大开挖”部分工程量因恒海公司已履行且丰永公司予以签认接受，合同成立。（二）恒海公司起诉丰永公司支付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1.恒海公司与丰永公司之间关于工程款支付的约定是同期付款、分期履行的方式。余款的支付时间是分期履行债务中最后一期的履行期限届满时间。丰永公司支付余款的前提是“工程竣工”和“测量验收”。在涉案建设工程于2013年9月10日才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况下，恒海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向法院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2.丰永公司于2015年12月1日向中交四航局申请支付未付工程款及质量保证金。丰永公司收到最后一期工程款的时间是2016年1月14日，恒海公司的起诉同样没有超过诉讼时效。3.双方未就“广航工程量”、“临时航道挖泥”两大部分及“四航三工程量”中的“大开挖”部分工程量订立书面合同，未约定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恒海公司有权随时要求丰永公司履行。丰永公司主张依交易习惯确定付款时间没有依据。如果要参照交易习惯，也应参照书面合同关于支付时间的约定。4.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恒海公司起诉丰永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自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被人民法院依法确认无效后起算。故恒海公司请求丰永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要求没有超出诉讼时效。综上，请求驳回丰永公司的上诉请求。
中交四航局述称，丰永公司与中交四航局之间的工程合同已经履行完毕。
恒海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1.丰永公司向恒海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3587879.90元；2.丰永公司向恒海公司赔偿逾期支付利息（工程款本金3587879.90元，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从丰永公司收到总承包方相应工程款之日起，计至丰永公司还清上述施工工程款及逾期支付利息之日止）；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丰永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关于工程承包的事实
2007年11月9日，湛江港公司与中交四航局签订合同一，约定湛江港公司为一期工程码头、港池挖泥和护岸工程的施工，接受中交四航局的投标，将该工程发包给丰永公司施工，合同总价款
285930000元。该合同还约定，本合同一经签署不得转包，工程的主体工程不得分包，若部分分项确需分包时，必须征得湛江港公司同意，中交四航局应将分包合同副本提交湛江港公司备案。
2008年5月23日，中交四航局项目部与丰永公司签订合同二，约定中交四航局项目部将一期工程码头、港池挖泥和护岸工程的港池挖泥和基槽岸坡挖泥工程发包给丰永公司施工；工程承包范围：1.该工程施工图纸港池挖泥和基槽岸坡挖泥及吹填相关项目工程所有内容及其以后设计变更项目，2.负责港池和基槽岸坡挖泥区域的挖泥外抛，部分吹填至旧围堰以西750米范围外的围堰内，3.在施工过程中为了加快工程进度，保证节点工程按时完成，同意丰永公司进入抓斗船挖泥施工，4.绞吸式挖泥船进点需开挖临时航道，工程量约为3万立方米；承包价款及计量方式：1.本合同工程量约为198万立方米，综合单价为9.30元每立方米，暂定总价为18414000元；临时航道开挖费另行计费，按30万元包干，该项目结束后款项一次支付。2013年3月20日，由于该合同施工引起的回淤增加码头前沿港池挖泥施工，引起工程量和工程费用增加，双方就工程内容、工期要求、质量要求、工程款支付等签订了补充协议，其中承包价款及计量方式为，本协议采用总价包干方式，总价为14174133元；工程量详细为，工程项目名称港池挖泥，工程量746007，单价19元每立方米；本合同采用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文明施工等方式承包施工。
2008年7月1日，恒海公司与丰永公司签订合同三，约定：鉴于总承包方与丰永公司签订的一期工程码头基槽及泊位挖泥施工合同的需要，丰永公司将该工程的全部或部分工程量分包给恒海公司施工。工程内容：码头基槽及泊位，挖泥尺度依据施工设计图及丰永公司的技术交底要求；抛泥区域为宝满储泥坑，运输距离约2公里内；竣工结算依据，按总包方提供的浚前图、与绞吸船交叉施工段的浚前浚后测图计算工程量。本工程不计超深、超宽及施工期间回淤量，边坡按设计要求开挖并记入工程量范围。承包方式：本工程为按计划进度、保质、保量前提的分包，单价包干；本码头基槽及泊位项目综合单价为每立方5.5元（不含税）；单价中包括了乙方根据现场条件和按合同规定的工期和技术质量要求实施及完成本工程所需要的所有费用，包括人工费、材料费、船机使用费、港务航道费、利润、管理费、保险费等有关的费用。工期：本合同工期按总承包合同的竣工日期，2008年8月15日前完成基槽部分挖深至设计标高（详见技术交底），其余泊位工程量于2008年12月30日前完成；按丰永公司的进度计划进行施工，若因恒海公司原因造成进度、工期延误，恒海公司需承担违约责任；如恒海公司施工进度无法达到丰永公司的要求，丰永公司有权向恒海公司增加船舶，因此产生的费用由恒海公司承担。技术及质量要求：按总承包的要求及丰永公司提供的设计图纸和要求、技术资料进行施工。恒海公司应指定现场负责人，以便随时解决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和贯彻丰永公司意图，现场负责人是黄绍文；丰永公司指定的代表为林淦生。工程付款方式：丰永公司每月30号前应在恒海公司施工区域进行测量一次核实当月的施工方量；丰永公司在收到总承包方同期进度款后按业主实际支付的付款比例支付给恒海公司，当工程款付至恒海公司承包造价的90%时，暂停支付；余款在工程竣工后，经原、丰永公司双方或第三方测量验收后，30天内一次付清。
关于涉案工程的承包过程。恒海公司称，丰永公司向中交四航局承包工程，是转包还是分包不清楚，恒海公司是从丰永公司处分包了一部分工程。丰永公司称，中交四航局与丰永公司，丰永公司与恒海公司，均为分包，不是转包。中交四航局称，业主的一期工程不存在总承包商，业主把整个工程分成几个标段，我们只是其中的一个标段的承包商，我们将我们承包部分的专业分包给丰永公司，其他标段的承包商我们不清楚。
二、临时航道和港池工程量的事实
为证明临时航道和港池工程量的情况，恒海公司提交了2008年签认单。该签认单系恒海公司与湛江市华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翔公司）于2008年6月2日签订，工程项目名称为一期工程，施工船舶使用性质为分包，施工船舶船名为新会工8097、新会工8107，船舶类型为10立方米抓斗挖泥船，施工区域为一期工程临时航道挖泥，具体施工起止时间为2008年5月14日至5月27日，完成的工程量为临时航道73984立方米，港池5000立方米,合计
78984立方米，林淦生、林超作为华翔公司的代表、黄绍天作为恒海公司的代表在签认单上签名。陈志均在签认单上签署：同意计算，请财务办理（单价5.5元）。恒海公司未能提交该签认单的原件，丰永公司在第一次庭审中对签认单真实性表示存疑，认为该签认单上记载的施工时间在一期工程码头、港池挖泥和护岸工程施工分包合同签订之前，与该合同没有联系，恒海公司将该签认单作为该合同的工程量请求不成立。同时，如果丰永公司将签认单复印件交予恒海公司，说明丰永公司已向恒海公司付清该笔费用。为证明临时航道和港池工程为涉案工程的一部分，恒海公司提交了丰永公司与中交四航局项目部的两份工程结算单。该两份结算单记载，2008年6月10日，丰永公司与中交四航局项目部结算，临时航道开挖，数量1项，单价30万元，金额30万元；港池挖泥，数量107527立方米，单价9.3元，金额100万元。第二次开庭中，丰永公司称，其认可2008年签认单上记载的工程量，华翔公司与丰永公司不是同一公司，当时有合作关系，后来这部分工程已经转给了丰永公司，但其不属于合同三范围内的工程，且按当时的习惯，老总签了字就应该支付了，当时的财务人员已离职，无法核实，现在没有支付凭证，如果没有支付，该笔款项已经结算，已过诉讼时效。恒海公司称，该部分工程系前期的准备工作，是丰永公司口头转包部分工程给恒海公司，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约定款项如何支付。
三、基槽、泊位和大开挖工程量
2009年4月21日，恒海公司、丰永公司签署2009年签认单确认，2008年12月22日至2009年2月27日，在一期工程码头基槽、泊位、调头区、大开挖施工区域，恒海公司完成四航工程量
1079903.60立方米，其中基槽、泊位工程量861859.30立方米，大开挖工程量218044.30米；完成广航工程量的停泊位工程量
98307.40立方米。恒海公司的代表黄绍文、丰永公司的代表林淦生及其财务总监翟振元在该签认单上签名确认。对于该签名，丰永公司认为，代表其签字的林淦生、翟振元均在2009年离职，无法确认其签字的时间，对该签认单上的工程量不予确认，并申请对林淦生、翟振元的签字笔迹时间是否在2009年4月21日以后进行司法鉴定。一审法院同意丰永公司的该鉴定申请，并通知其在限定的期限内缴纳鉴定费用，丰永公司至今仍未交纳该费用。
四、广航工程量的事实
2009年签认单记载，恒海公司完成广航工程量98307.40立方米。丰永公司称，其只与中交四航局有分包关系，与广航公司没有分包关系。恒海公司称，广航工程也是丰永公司在做，口头转包给恒海公司。为证明广航工程量的承包过程，恒海公司提交了一期工程船舶调头区、支航道工程施工合同和丰永公司向恒海公司派发的一期工程调头疏浚施工工程量确认单。一期工程船舶调头区、支航道工程施工合同系湛江港公司与广航公司于2008年5月28日签订，约定湛江港公司为一期工程船舶调头区、支航道工程的施工，接受广航公司的投标，将该工程发包给广航公司施工，合同总价款为
128500000元；该合同还约定，本合同一经签署不得转包，工程的主体工程不得分包，若部分分项确需分包时，必须征得湛江港公司同意，广航公司应将分包合同副本提交湛江港公司备案。2008年11月12日,丰永公司向恒海公司派发的一期工程调头疏浚施工工程量确认单记载，根据施工合同及项目经理部对本工程的安排，现派你轮自2008年11月10日起到一期工程调头圆疏浚挖泥施工；施工范围（疏浚施工起挖位置）A（2338147.42，437370.6632）B（2338166.00，437197.00）C（2337814.95，437059.48）D（2337906.11，436959.90），长度457米至348米，宽度135米，疏浚面积56178平方米，土方821274立方米；施工要求，2008年11月10日进入施工区域后就开始疏浚施工，该节点工期为90天，2009年2月10日完工。
关于广航工程量的单价，恒海公司称，其与润宏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在广航标段进行挖泥施工的单价是每立方米6.5元，该单价较其他工程单价高是因为该区域施工成本较高。依据该合同，广航工程的单价是每立方米6.5元，且恒海公司、丰永公司对单价有口头约定。丰永公司称，丰永公司与润宏公司没有关系，即便有关系，丰永公司与润宏公司为两个独立的法人，不能依据该合同确认广航工程的单价为每立方米6.5元，该部分工程的单价应该也是每立方米5.5元。
五、竣工验收的事实
恒海公司提交的交工验收证书记载，湛江港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中交四航局作为施工单位，工程名称为一期工程码头、港池挖泥及护岸工程，合同开工日期2007年11月19日，实际开工日期2007年11月19日，实际竣工日期2013年9月7日，合同总价
285930000元，工程内容：1.基槽、岸坡开挖及码头主体；2.港池挖泥；3.护岸；4.码头后方回填，质量鉴定为合格，验收鉴定意见为符合设计和《水运工程质量检验标准》（JTS257-2008）的要求，同意通过验收。
恒海公司、丰永公司均称，他们未单独就恒海公司主张的三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
六、工程款支付的事实
恒海公司自行制作的收款明细记载，丰永公司共向恒海公司支付工程款3425000元，分别为2008年7月16日支付20万元，8月18日支付70万，8月25日支付30万元，9月9日支付52.5万元，10月20日支付80万元，11月27日支付50万元，2009年1月23日支付30万元，2010年2月10日支付10万元。恒海公司未能说明每笔款项对应的工程名称。丰永公司称庭后核实工程款的支付情况，并主张如最后一笔款项系2010年2月10日，说明丰永公司于该时间之后再也没有向恒海公司付款，恒海公司于2015年向法院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丰永公司至今未提交核实上述工程款的证据。
2015年12月1日，丰永公司向中交四航局项目部提交付款申请书，称其于2008年分包了中交四航局的一期工程码头、港池挖泥及护岸工程，该工程已完工结算，结算价为30233029.50元，至今丰永公司已收取工程款29489460.91元（其中扣款511944.41元），还应支付丰永公司743568.59元（其中保质金743568.26元），现工程质量保修期已到期，也没发生质量问题，申请中交四航局向丰永公司支付该工程的未付款及保质金，共计743568.59元。
2016年6月2日，中交四航局出具证明，中交四航局在一期工程码头、港池挖泥及护岸工程中与丰永公司于2008年签订有一期工程码头挖泥施工工程，该工程现已完工结算。该合同双方最终结算价为30233029.50元，截止2016年1月14日，中交四航局已支付完全部工程款及质保金。
关于利息的主张。恒海公司主张利息从丰永公司收到总承包方相应工程款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但恒海公司称，其不清楚丰永公司收到总承包方相应工程款的具体日期。对此，丰永公司也称没办法说。
2015年5月28日，恒海公司就本案纠纷向霞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管辖权问题，案件移送一审法院审理。
恒海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为航道疏浚、吹填、围堰、土石方工程及技术咨询；销售；建筑材料（除危险化学品）、机械设备（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丰永公司的营业执照载明其经营范围为土石方工程，钢结构工程，机电设备安装工程，消防设施工程，园林绿化工程，航道疏浚工程，港口码头建设工程，吹填围堰工程（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
根据恒海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6）粤72民初172号民事裁定，准许恒海公司的诉中财产保全申请；冻结丰永公司在湛江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XX支行开立的5000XXX21账户项下存款；扣押丰永公司所有的“丰永2号”轮，扣押期间允许其继续营运该船，但不得转让、抵押、赠与等变更或限制所有权；以上冻结银行账户的金额和扣押船舶的价值以3587879.90元为限。恒海公司为此预付了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因广东伟信融资担保投资有限公司为丰永公司出具担保，恒海公司申请解除对“丰永2号”轮的扣押。2016年6月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72民初172号之一民事裁定，解除（2016）粤72民初172号民事裁定对“丰永2号”轮的扣押。
一审法院认为，丰永公司将一期工程的部分工程交由恒海公司施工，双方因工程款的支付引发纠纷，故本案为码头建造合同纠纷。
恒海公司主张的工程量包括三部分：四航三工程（基槽、泊位、大开挖工程）、广航工程（停泊位工程）和施工船舶工程（临时航道、港池工程）。合同三对其中的基槽、泊位、大开挖工程施工作了约定。双方对临时航道、港池工程虽然没有书面的约定，但丰永公司在第二次开庭时认可了该部分的工程量，因此，双方就临时航道、港池工程的施工已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根据湛江港公司与广航公司签订的一期工程船舶调头区、支航道工程施工合同及丰永公司向恒海公司派发的一期工程调头疏浚施工工程量确认单，恒海公司所主张的广航工程属于一期工程的一部分。原、丰永公司就广航工程量在2009年签认单上作了结算，丰永公司对其代表的签名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但经一审法院通知，其至今未垫付鉴定费用，视为撤回鉴定申请。故丰永公司对广航工程量的异议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该签认单双方关于基槽、泊位、大开挖工程及广航工程量的结算予以确认。根据该签认单，虽然双方对广航工程的施工没有书面的约定，但双方对该部分工程量已经结算，即恒海公司已实际完成施工，因此，双方就广航工程的施工已形成了事实合同关系。
码头建造合同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畴，此类案件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进行审理。
涉案工程的承包过程如下，湛江港公司与中交四航局签订合同，约定湛江港公司将一期工程码头、港池挖泥和护岸工程的港池挖泥和基槽岸坡挖泥工程发包给中交四航局施工，并约定合同不得转包，主体工程不得分包。中交四航局与丰永公司签订施工分包合同，中交四航局将其从湛江港公司承包工程中的港池挖泥和基槽岸坡挖泥工程分包给丰永公司，丰永公司再将其从中交四航局承包工程中的基槽、泊位、大开挖、广航工程和临时航道、港池工程分包给恒海公司。丰永公司将分包来的工程再分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经发包人同意，可以将自己承包的部分工作交由中交四航局完成。中交四航局就其完成的工作成果与总承包人或者勘察、设计、施工承包人向发包人承担连带责任。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中交四航局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中交四航局，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自行完成”的法律禁止性规定，恒海公司、丰永公司签订的合同三及双方就临时航道、港池工程和广航工程形成的事实合同应确认为无效。虽然恒海公司、丰永公司未单独就恒海公司主张的三项工程竣工验收，但湛江港公司和中交四航局已对包括该三项工程在内的一期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即该三项目工程亦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因此，恒海公司仍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参照相应合同的约定主张工程价款。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在于工程款数额，恒海公司主张的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恒海公司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工程款的数额。基槽、泊位、大开挖工程：合同三约定，该项目综合单价每立方米5.5元，恒海公司、丰永公司在2009签认单中确认该部分工程量为1079903.60立方米，以此计算，该部分工程款为5939469.80元。临时航道、港池工程:丰永公司认可恒海公司该部分的施工工程量78984立方米，对恒海公司主张的该项工程单价每立方米5.5元未提异议。丰永公司主张其已向恒海公司支付该项工程款，但未就此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认定的工程量及单价，该项工程款为434412元。广航工程：根据2009年签认单，恒海公司、丰永公司已确认该部分工程量为98307.40立方米。至于单价，恒海公司与润宏公司的合同关于单价的约定不能约束恒海公司与丰永公司，恒海公司主张其与丰永公司对该部分工程的单价有口头约定，但未能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又因丰永公司主张的单价为每立方米5.5元，一审法院酌定该部分工程的单价为每立方米5.5元。由此计算，该部分的工程款为540690.70元。由于丰永公司未就恒海公司主张的已付工程款提交反驳证据，上述三项工程款合计6914572.50元，扣减恒海公司主张已付的3425000元后，丰永公司仍需向恒海公司支付工程款3489572.50元。
关于利息。丰永公司拖延支付恒海公司工程款造成恒海公司的利息损失符合客观事实，故对恒海公司主张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依法支持。但对于利息的起算日，恒海公司主张利息从丰永公司收到总承包方相应工程款之日起算，但称其不清楚丰永公司收到总承包方相应工程款的具体日期。根据已查清的事实，双方对临时航道、港池工程和广航工程未订立书面合同，未约定该两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故逾期支付该两笔款项的利息起算日应从恒海公司主张即向法院起诉之日2015年5月28日起计算。基槽、泊位、大开挖工程款的支付，双方虽有合同约定，但由于双方均未能举证证明所付的工程款对应的工程名称，即无法查清未付的工程款中，拖欠基槽、泊位、大开挖工程的具体数额，也无法确定丰永公司的应付款时间，且双方对逾期支付三部分工程款的利率标准没有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支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故将丰永公司拖欠恒海公司工程款3489572.50元作为基数，利息酌定均自2015年5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关于诉讼时效。双方就临时航道、港池工程和广航工程未订立书面合同，未约定该两项工程款的支付时间，故该两项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恒海公司主张即向法院起诉之日2015年5月28日起计算。关于基槽、泊位、大开挖工程款的支付时间，双方约定：丰永公司每月30号前应在恒海公司施工区域进行测量一次核实当月的施工方量；丰永公司在收到总承包方同期进度款后按业主实际支付的付款比例支付给恒海公司，当工程款付至恒海公司承包造价的90%时，暂停支付；余款在工程竣工后，经恒海公司、丰永公司双方或第三方测量验收后，30天内一次付清。原、丰永公司均不能举证总承包方进度款的支付情况，且均认可未就恒海公司主张的三项工程竣工验收，而湛江港公司与中交四航局签署的交工验收证书，只记载实际竣工日期2013年9月7日，未记载验收时间，则验收时间应在2013年9月7日之后。由于原、丰永公司未进行竣工验收，该时间可视为合同约定的第三方测量验收。以该时间作为工程余款支付的参照，同时参考中交四航局出具的，截止2016年1月14日，中交四航局已支付完全部工程款及质保金的证明，恒海公司在2015年5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因此，丰永公司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丰永公司向恒海公司支付工程款3489572.50元及其利息（利息自2015年5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恒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码头建造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涉及四航三工程中的大开挖工程临时航道工程及广航工程的工程款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二、恒海公司诉请丰永公司支付合同三的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三、恒海公司诉请丰永公司支付四航三工程中的大开挖工程、广航工程和临时航道工程的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关于焦点一，涉及四航三工程中的大开挖工程临时航道工程及广航工程的工程款是否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的问题。恒海公司以码头建造合同为由诉请丰永公司支付四航三工程（基槽、泊位、大开挖工程）、广航工程（停泊位工程）和施工船舶工程（临时航道、港池工程）的工程款。虽然恒海公司与丰永公司未就四航三工程中的大开挖工程、广航工程和临时航道工程签订书面合同，但因此产生的工程款纠纷仍发生在恒海公司与丰永公司之间，故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内。因此，丰永公司关于四航三工程中的大开挖工程临时航道工程及广航工程的工程款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恒海公司诉请丰永公司支付合同三的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书面合同三及四航三工程中的大开挖工程、广航工程和临时航道工程的事实合同无效，恒海公司和丰永公司对此均无异议。上述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情形下承包人可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规定，恒海公司有权请求丰永公司支付上述工程的价款。根据恒海公司与丰永公司签订的合同三关于工程付款方式的约定，丰永公司付款的最后期限为：工程竣工后，恒海公司和丰永公司或第三方测量验收后，30天内一次付清。从该约定来看，测量验收是在工程竣工后进行。合同三的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是2013年9月7日，如一审判决所述，测量验收时间应在2013年9月7日后。恒海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丰永公司上诉主张，该部分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从双方2009年4月21日签署确认单后一个月或按丰永公司与中交四航局结算之日起计算。该上诉主张与合同约定及事实不符，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焦点三，恒海公司诉请丰永公司支付四航三工程中的大开挖工程、广航工程和临时航道工程的工程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恒海公司与丰永公司就上述工程款的付款时间未达成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四航三工程中的大开挖工程和临时航道工程与上述书面合同约定的工程实际竣工验收日期一致即2013年9月7日，恒海公司主张该两项工程价款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日起算。至于广航工程，双方均没有提交该工程竣工验收时间的相关证据，故恒海公司主张该工程价款的诉讼时效从其起诉之日即2015年5月28日起算。丰永公司上诉主张，双方于2009年4月21日签署了工程量确认单，按交易习惯，工程价款应在2009年6月22日前支付，诉讼时效也应从该日起算。但上述工程量确认单并非结算文件，仅是双方对恒海公司完成工程量的确认。且丰永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签署工程量确认单后两个月结算工程款的交易习惯。故丰永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成立。恒海公司于2015年5月28日诉请丰永公司支付四航三工程中的大开挖工程、广航工程和临时航道工程的工程款，均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丰永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03.03元，由湛江市丰永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向磊
审 判 员 张怡音
审 判 员 李民韬
二〇一七年十月六日
法官助理 周 瑾
书 记 员 赖 鸿
刘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