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8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市顺浩海上打捞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香洲。
法定代表人：刘庆远。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泾亮，广东泾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耀明，男，汉族，1960年6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建军，广东凡立（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经济特区唐家镇淇澳工贸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唐家湾镇。
法定代表人：姚华耀。
上诉人珠海市顺浩海上打捞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耀明、珠海经济特区唐家镇淇澳工贸公司（以下简称淇澳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2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浩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支持顺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涉案合同并未撤销或终止，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工作项目不是由顺浩公司完成，没有依据。顺浩公司直接交付工作成果的显著依据是镇政府出具的《验收合格报告》，该证据说明一切。该证据上不可能有江耀明和顺浩公司的签章，因为该项目的总承包人是淇澳公司，故由该公司直接对政府发包方负责，这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已查明涉案清理项目已获政府验收合格并由政府支付完费用。若无工程验收，政府不会付款。江耀明提交的关于另行委托案外人员清理顺浩公司未完成的剩余清理工作，这是伪造的。合同未解除，江耀明不能另包他人，若有异议，江耀明应当提出。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未全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等法律，适用法律错误。
江耀明二审答辩称，顺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签订合同后，承揽工作由该公司全部完成。《验收合格报告书》是有关部门制作的，即无江耀明的确认也没有顺浩公司的确认。如果是由顺浩公司完成工作，应由双方签名。江耀明提供的照片足以反映该海域到2014年5月份还有未清理完的蚝排等物品。因顺浩公司未完成工作，江耀明于2014年4月期间委托了他人完成，并支付了报酬。
淇澳公司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顺浩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江耀明支付剩余承揽费425000元；2、江耀明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直至还清欠款为止（2013年11月30日起算，暂计至2015年11月20日为51529.07元）上述合计476529.07元；3、淇澳公司对上述两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24日，顺浩公司与江耀明签订《清理淇澳周边非法渔业设施分包合同》，合同约定：为配合珠海市人民政府对于淇澳周边养殖用海清理整治工作，加强环境保护，打造宜居宜业居住环境，建设幸福唐家湾，经甲乙双方协商，就甲方分包给乙方清理湛澳岛周边海域非法渔业设施有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一、清理范围和面积：淇澳岛周边海域约10000亩(详见淇澳海域养殖情况核查图)非法渔业设施。二、清理非法渔业设施的种类：蚝排、蚝桩、渔排、滩边罟、水上筑物等非法渔业设施。三、清理方式和验收标准：(1)清理方式：参照《关于清理淇澳岛周边海域违法养殖的通告》劝导养殖户自行清理，逾期未清理的视为养殖户抛弃。乙方可租用船只、水上钩机等相应的设备及雇佣熟悉海上作业的合适人员进行清理。(2)验收标准：清理范围内落潮后潮水最低时，水面看不到蚝排、蚝桩、渔排、滩边罟、水上筑物等非法渔业设施。四、清理期限：自2013年10月1日至2013年12月15日止，若遇人力不可抗拒因素，清理期限顺延，但最终清理期限不应延迟到2013年12月15日。五、清理费用：清理费用以包干制方式支付，清理总费用人民币陆拾伍万元整(650000元，含税)，该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人工费、租船费、租用钩机费、雇佣人工费、油费、餐费等与清理相关的所有费用。六、付款方式：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给乙方清理费用人民币贰拾伍万伍仟(255000)。全部清理完成，经珠海市唐家湾镇人民政府验收合格出具《验收合格报告》后，在甲方收到珠海市唐家湾镇人民政府承揽费后七个工作日内一次性将剩余清理费用人民币叁拾玖万伍仟元(395000元)付至乙方帐户。七：清理验收：乙方清理完成后书面向甲方申请验收，甲方接到乙方申请后3天内协助珠海市唐家湾镇人民政府有关人员验收，若因潮水况不适合验收，验收时间顺延，验收完成后应当出具《验收合格报告书》，《验收合格报告书》作为甲方付款给乙方的前提依据。八、甲乙双方权利和义务：(1)甲方有权监督乙方清理方式、方法，认为乙方清理方式不利于以后海域的管理或有可能污染海域等情况时，甲方有权制止。(2)清理完成验收合格后，甲方应当按照约定按时付款。(3)乙方应在清理期限内完成清理任务，无特殊理由未能在规定清理期限内完成清理任务的，逾期十天未完成(即2013年12月25日前)扣减剩余清理费用10％，逾期三十天未完成的(即2013年1月15日前)视为合同终止，甲方不需付给乙方剩余清理费用。(4)清理施工过程应当采取安全措施，注意施工人员安全，若发生意外造成清理人员伤亡，由乙方按照有关法律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与甲方无关。(5)因乙方原因造成的各种意外、行政处罚等一切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等等。
合同签订后，顺浩公司租赁了清理工作需用的钩机等机械设备，并组织员工对合同约定的区域进场施工清理。期间，顺浩公司确认江耀明已付款22.5万元，但江耀明认为已付款25.5万元，并无证据证明。
根据《清理淇澳周边非法渔业设施分包合同》第七条约定，顺浩公司作为承揽施工的乙方，并无提交直接证据证明其承揽的工作项目是由其清理完成，其只提交相应的清理工作的进度只是一篇《高新区清理万余亩蚝场》达95%的新闻报道。另外，顺浩公司补充提交的《淇澳岛周边海域清拆工程验收报告》，涉案承揽的工作项目已于2013年11月20日进行验收，验收项目均为验收合格，但验收单位只有淇澳公司盖章，并无顺浩公司的盖章或人员签名。淇澳公司于2013年12月4日收到海市唐家湾镇人民政府（珠海高新区财政国库支付中心）的承揽费用280万元。
至于顺浩公司提交由淇澳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内容为委托顺浩公司清理淇澳岛周边设施约10000亩(蚝排、蚝桩、渔排、滩边罟、水上筑物等非法渔业设施)。由于顺浩公司在庭审质证没有出具原件，江耀明认为该证据不具有真实性。
本案的承揽工作项目是唐家湾镇人民政府发包给淇澳公司后，淇澳公司转包江耀明，然后由江耀明将清理工作项目全部转包给顺浩公司。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是诉讼时效。江耀明认可顺浩公司参与涉案工程前期的承揽工作，而本案的承揽工作项目于2013年11月20日验收，唐家湾镇人民政府于2013年12月4日支付承揽费用，按合同约定，江耀明应于收到承揽费后7个工作日内向顺浩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12月13日的次日计算，至2015年12月14日到期。由于江耀明在涉案的承揽工作项目验收后于2015年6月5日、2015年9月3日，两次患“心绞痛”、××入院治疗，其于2015年12月11日出院时，出院记录有“不能独立站立、日常生活完全依赖”等后遗症。据此，江耀明从2015年6月5日入院治疗存在一定障碍，致双方无法结算，显然是诉讼时效最后六个月内因不可抗力不能行使请求权的情况，是诉讼时效中止，本案诉讼时效应从江耀明2015年11月20日出院之日起继续计算。顺浩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向原审法院起诉，没有超过二年诉讼时效期限。
本案另一争议是顺浩公司与江耀明签订的《清理淇澳周边非法渔业设施分包合同的承揽工作项目是否由顺浩公司全部完成、淇澳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一、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顺浩公司与江耀明签订的分包合同涉及的标的、数量、质量、报酬、方式、履行期限、验收标准，并且顺浩公司是以自己的资质、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其次，根据承揽合同的定义，顺浩公司与江耀明签订的分包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和构成要件。并且，顺浩公司也具备从事海上打捞服务的资质，原审法院认定顺浩公司与江耀明签订的分包合同为承揽合同。因此，该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恪守履行。
二、涉案承揽清理的工作项目是否由顺浩公司全部完成。（一）顺浩公司作为承揽人，其在合同履行中提交清理工作进度是一篇《高新区清理万余亩蚝场》完成95%工作量的新闻报道，并无江耀明或相应单位确认是由顺浩公司完工或完成95%的清理工作量，且该新闻报道所涉万余亩蚝场违法的地点，是否与顺浩公司和江耀明在合同约定的清理地点一致仍不明确。（二）顺浩公司庭审中补充提交的《淇澳岛周边海域清拆工程验收报告》，虽然证明涉案承揽工作项目已于2013年11月20日验收合格，但验收单位只有淇澳公司的盖章，并无顺浩公司的盖章或签名。在江耀明不认可的情况下，该证据也不能完全认定是由顺浩公司完成承揽分包合同约定工作项目的依据。（三）根据合同约定，顺浩公司清理工作完成后，需由顺浩公司以书面方式向江耀明申请验收之后，并应提交清理工作相关部门确认的《验收合格报告书》，是江耀明付款给顺浩公司的前提凭据。但顺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已书面向江耀明提出验收，也无证据证明江耀明或淇澳公司确认顺浩公司已完成承揽工作项目数量、质量的相应依据。并且，江耀明提交的照片上，仍可以看到仍有很多蚝排及蚝桩等还没有清理完毕。（四）顺浩公司提交的《委托书》是复印件，内容是淇澳公司委托顺浩公司清理淇澳岛周边设施约10000亩（蚝排、蚝桩、渔排、滩边罟、水上筑物等非法渔业设施）。由于顺浩公司在质证中没有出具原件，江耀明不认同该证据具有真实合法性，因而该证据也不能证明顺浩公司完成合同约定的承揽工作项目。（五）江耀明提交的《合作承揽合同》和付款凭据，证明由其另行分别委托了案外人黎坤仔和陈计业去清理顺浩公司未完成的剩余蚝排工作，并支付相应清理款。综上情况，顺浩公司认为已按合同约定和期限完成承揽工作的数量、质量等，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顺浩公司主张江耀明支付剩余清理工作的承揽费用425000元及相应违约利息的依据不充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淇澳公司的责任。顺浩公司提交的《委托书》是复印件，该复印件内容无涉及江耀明与顺浩公司相应清理淇澳岛周边设施的事宜，也无淇澳公司在复印件上确认与原件无异。因此，江耀明不认可具有真实性的情况下，顺浩公司提交的《委托书》复印件，不能单独作为认定顺浩公司与淇澳公司存在合同关系的证据。故顺浩公司主张淇澳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驳回顺浩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448元，由顺浩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顺浩公司确认收到江耀明预付的工程款25.5万元。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顺浩公司称，工程系2013年9月29日进场，同年12月初完工，施工期间，淇澳公司钟胜洪全程在现场做监理。本院依职权向钟胜洪调取证言，钟胜洪陈述:“验收报告的字是我本人所签，但是在做验收签字的时候涉案工程没有完工，事实上按照顺浩公司的能力也无法在当时完工。顺浩公司施工期间只有两台挖机，三至五个工人，而且是经常没有施工，显然顺浩公司没有能力完成涉案工程，见此情况，我作为淇澳公司的董事长，面临上级部门交给的任务，所以很着急，要求江耀明另找人来做。江耀明后来找了两个个人来做，过了几个月才施工完毕。江耀明找来两个人做之后，顺浩公司就离场了，没有做过了。”顺浩公司质证认为钟胜洪所言不属实，江耀明主张钟胜洪所言符合实际情况。本院认定，《淇澳岛周边海域清拆工程验收报告》载明验收日期为2013年11月20日，按顺浩公司二审中的自述，工程完工时间为2013年12月初，根据钟胜洪陈述的事实，结合江耀明提供的其与黎坤仔、陈计业签订的合同及付款收据等证据，可以认定涉案工作完工时间晚于2013年11月20日且工程并非顺浩公司全部完成。顺浩公司与江耀明签订的分包合同第七条约定，顺浩公司清理完成后应向江耀明书面申请验收，验收完成后应出具《验收合格报告书》，《验收合格报告书》作为江耀明向顺浩公司付款的前提。依合同相对性原理，顺浩公司完工时，应按合同约定向江耀明书面提出验收申请，顺浩公司并未这么做，理由是“一直找不到江耀明，而且我方是民工，没有地位，找不到”，这显然不成立。所以，顺浩公司仅以《淇澳岛周边海域清拆工程验收报告》证明完工时间及工作全部由该公司完成的事实，理据不足。原审法院对此事实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涉案合同性质。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顺浩公司和江耀明二审均主张涉案合同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并将工作成果交付给定作人，定作人接受该工作成果并按照约定向承揽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是指承包人进行工程建设，发包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建设工程合同的客体是工程。这里的工程是指土木建筑工程和建筑业范围内的线路、管道、设备安装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及大型的建筑装修装饰活动，主要包括房屋、铁路、公路、机场、港口、桥梁、矿井、水库、电站、通讯线路等。涉案工程是清除海岸沿线海域渔业设施，尚无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将此类工作规定为建设工程。原审法院将涉案合同定性为承揽合同，适用有关承揽合同的法律规定处理本案纠纷，并无不当。第二，关于江耀明是否应支付剩余价款。根据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顺浩公司既未依约与江耀明进行验收和结算，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工作由该公司依约完成，故原审法院对顺浩公司要求支付工作报酬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原审判决关于诉讼时效以及淇澳公司责任问题的论述,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顺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48元，由上诉人珠海市顺浩海上打捞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世娟
审 判 员 朱 玮
代理审判员 牟宏微
二○二○一七年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许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