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渝五中法执异字第632号
申请执行人：袁明贵，男，1964年1月11日出生，汉族。
被执行人：重庆天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园一路73号附8-1号。组织机构代码55204095-9。
法定代表人：彭志天。
利害关系人：邹金桦，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蒋钦浩，重庆天之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袁明贵根据重庆市江津公证处（下称江津公证处）制发的（2014）渝津证字第776号、第188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2014）渝津证字第1956号《执行证书》，向本院申请执行重庆天彬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天彬公司）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债权文书一案。本院在执行过程中，利害关系人邹金桦于2014年8月20日向本院提出不予执行申请。本院受理该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听证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邹金桦申请不予执行的理由是：一、本人与本案的执行标的存在重大利益关系，有权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不予执行该公证债权文书的申请。本案被执行人天彬公司是本人的债务人，本人已向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下称九龙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了天彬公司所有的位于重庆市江津区夏坝镇青江厂203房地证2013字第16577号土地使用权，并就天彬公司拖欠借款事宜向该院提起诉讼。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处分是否合法关系着本人法律权利的实现。二、仅凭该公证债权文书无法确定袁明贵与天彬公司是否存在借款关系以及具体借款金额等基本法律事实。1、债权债务的形成不能仅以借款协议等形式及双方的陈述予以确定，应当由借款的实质性证据予以核实。2、该公证债权文书无法充分显示本案申请执行人袁明贵履行借款合同义务的情况。3、天彬公司在九龙坡法院采取诉前保全措施的前一日，以对外借款形式在本案土地使用权上设定抵押，并在发现本人申请诉前保全本案土地使用权并向九龙坡法院提起诉讼后，与袁明贵通过公证方式更改、提前了还款时间，其主观上有逃避债务的嫌疑。三、据本人了解，袁明贵与天彬公司之间名为借款关系实为联营、合作开发关系。因天彬公司经营发生困难，故与袁明贵补签借款协议以逃避对外债务。四、对本案抵押的土地使用权进行强制执行无法律根据。五、袁明贵与天彬公司之间的借款协议是借款关系发生后补签的，不能真实反映两者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六、该公证债权文书在法律事实和法律程序上均存在重大过错，包括借款协议约定的付款方式与实际情况不对应，利息、违约金之和超过四倍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借款协议约定违反《物权法》有关规定以及公证机关超范围对抵押担保进行公证等。综上，该公证债权文书未尽到足够的审查义务，从形式到内容均无法确定袁明贵与天彬公司之间借款关系的真实性、合法性，请求法院裁定不予执行该公证债权文书。
袁明贵辩称：一、利害关系人邹金桦无权对本案的执行提出异议。邹金桦诉天彬公司借款纠纷一案正在九龙坡法院审理过程中，其与天彬公司是否存在真实合法的借贷关系尚无生效法律文书予以确定。另，本人对本案土地使用权享有抵押权，法院执行该土地使用权不损害邹金桦利益。二、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公证债权文书合法有效，依法具有强制执行效力。本案公证债权文书作出程序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对本人与天彬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进行了客观确认。公证实行自愿申请原则。公证债权文书仅对借款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其强制执行效力，而对履行出借义务等借款过程未予公证，并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三、本人与天彬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及其设立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真实合法有效。1、该借款合同有本人委托重庆腾鼎建材有限公司（下称腾鼎公司）和谭旭代为履行出借义务的银行付款凭证等证据为凭，且银行付款凭证上的用途均注明为借款，足以证明本人已履行向天彬公司出借16，936，635元义务的事实，邹金桦认为本人与天彬公司之间不是借款关系而是联营、合作开发关系的观点不能成立。2、上述土地使用权的抵押登记合法有效，对包括邹金桦在内的任何第三人均具有绝对的对抗力。3、该借款合同通过公证方式更改、提前还款时间，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和第三人利益，邹金桦以此断定本人与天彬公司的行为有逃避合法债务的嫌疑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四、对本案抵押在本人名下的土地使用权进行强制执行是法律赋予人民法院的权力，邹金桦认为对本案抵押的土地使用权进行强制执行无法律依据的观点不能成立。1、对本案土地使用权设立抵押是本人与天彬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不损害国家和第三人利益。2、本案土地使用权的抵押已依照法律程序在土地行政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依法具有法律效力。3、法律法规规定人民法院可依法定程序对土地使用权采取拍卖等强制执行措施。4、该借款合同的内容客观真实、合法有效，公证债权文书是否对整个借款流程进行公证不违反禁止性规定，不影响公证债权文书的合法性和强制执行效力。五、（2014）渝津证字第1956号《执行证书》所确定的利息及违约金数额均是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而来，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综上，请求法院驳回邹金桦提出的不予执行公证债权文书的申请。
本院查明，2013年5月30日，甲方天彬公司与乙方袁明贵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第一条：借款用途。1、甲方由于资金困难，向乙方借款16，936，635元，用于购买江津区夏坝镇原青江厂宿舍地块……第二条：借款期限。1、从2013年6月6日起至2014年8月5日止。2、乙方应将全部借款于2013年11月3日前汇入甲方银行账户。第三条：甲方义务。1、甲方除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外，还应从收到乙方借款之日起至还清借款本金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两倍向乙方支付借款利息。2、在甲方取得该宗土地产权证后，承诺以该宗土地使用权抵押给乙方作为偿还借款本息和其他损失赔偿的担保（特别约定：若甲方在无力偿还借款时，应当无条件将该土地的使用权转到乙方名下）。第四条：乙方义务。1、乙方在签订本合同后，按时将借款汇到甲方银行账户。乙方向甲方所汇的借款，乙方可以委托腾鼎公司、谭旭代为支付，腾鼎公司、谭旭向甲方代付款项的行为，即视为乙方向甲方支付借款的行为……第五条：违约责任。1、如甲方不能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应当向乙方按借款总金额的20%承担惩罚性违约金……”2014年2月26日，天彬公司、袁明贵向江津公证处申请对上述《借款合同》进行公证并赋予强制执行效力。江津公证处于同日出具（2014）渝津证字第776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申请人为甲方天彬公司，乙方袁明贵，公证事项为赋予借款合同强制执行效力，内容为“兹证明甲方天彬公司法定代表人彭志天与乙方袁明贵于2013年5月30日在天彬公司办公室，签订了前面的《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印章均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执行有关问题的联合通知》的有关规定，自前面的《借款合同》生效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
2014年5月27日，甲方天彬公司与乙方袁明贵又签订《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现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对前述《借款合同》修改如下：该《借款合同》第二条借款期限从原来的‘从2013年6月6日起至2014年8月5日止’更改为‘从2013年6月6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从修改之日起，借款期限修改从2013年6月6日起至2014年5月31日止。”同日，江津公证处根据天彬公司、袁明贵的申请，出具了（2014）渝津证字第188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载明：“兹证明甲方天彬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乙方袁明贵于2014年5月27日在本公证处，在本公证员和公证员助理陈静面前签订了前面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协议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协议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印章均属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执行有关问题的联合通知》的有关规定，自前面的《借款合同补充协议》生效及债权债务形成之日起，本公证书具有强制执行效力。”
2014年6月3日，江津公证处出具（2014）渝津证字第1956号《执行证书》，载明：“根据《公证程序规则》有关办证规则的规定及债权债务双方当事人在该《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事先约定的方式，本公证机构对本执行证书所涉及的债权债务进行了核查。现查实，申请执行人已按月如数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借款人违反该合同约定至今未向申请执行人清偿前述债务。现应申请执行人袁明贵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以及申请执行人与被申请执行人所作的约定，特出具本执行证书。申请执行人袁明贵可持本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申请执行人为天彬公司，至出具执行证书之日执行标的总额为人民币22，135，091.11元：一、借款本金人民币16，936，635元，二、利息人民币1，811，129.11元，三、违约金人民币3，387，327元。”
另查明，《借款合同》系天彬公司与袁明贵在办理公证时签订的。
在审查过程中，利害关系人邹金桦向本院提交了九龙坡法院作出的（2014）九法民保第39-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及（2014）九法民保字第58号民事裁定书、协助执行通知书、送达回证，拟证明被执行人天彬公司现面临众多诉讼，邹金桦已申请查封了天彬公司位于重庆市江津区夏坝镇青江厂宿舍楼的土地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与邹金桦的债权有重大利害关系。袁明贵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申请执行人袁明贵向本院提交了《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各1份以及付款凭证6张，拟证明其与天彬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真实。虽然《借款合同》是在其与天彬公司办理公证时补签的，但其在合同签订前已履行了借款义务，天彬公司对此也认可。为减少利息损失，天彬公司与其签订补充协议，将借款期限截止时间提前至2014年5月31日。邹金桦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理由是该合同系事后补签的，且约定的付款方式与实际情况不一致，对《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不予认可，理由是该协议系复印件，对付款凭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凭证不能证明袁明贵与天彬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关系。
另，本院从江津公证处复印了（2014）渝津证字第776号、第1881号以及第1956号等案公证卷宗材料，包括《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天彬公司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公司章程、法人代表身份证明、股东会决议、房地产权证，袁明贵身份证，江津公证处询问笔录，银行支付业务回单、税收电子转账专用完税证、电子缴税付款凭证等。经向邹金桦、袁明贵质证，邹金桦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袁明贵认为上述证据真实、合法。
本院认为，关于利害关系人邹金桦提出不予执行申请是否主体适格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未作具体规定。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九条，即“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认为公证书有错误的，可以向出具该公证书的公证机构提出复查”的规定，邹金桦认为该案经公证的债权文书不真实，天彬公司与袁明贵有逃避债务之嫌，可能损害自身合法债权，因此其与该案公证事项存在利害关系，可以向法院申请不予执行。
关于公证债权文书是否确有错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亦未作具体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部关于公证机关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执行有关问题的联合通知》的有关规定，本院认为“确有错误的情形”至少包括债权文书不属于公证机关可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的范围、公证事项不真实、不合法以及公证程序不符合法律。本案中，袁明贵与天彬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及《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银行付款凭证上用途亦注明为借款，因此双方申请公证机关对上述合同赋予强制执行效力，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关于公证事项范围的规定。关于邹金桦主张袁明贵与天彬公司不是借款关系而是联营、合作开发关系的问题。从袁明贵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款补充协议》、银行付款凭证等材料来看，可以认定袁明贵与天彬公司之间是借款关系，而邹金桦对其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关于邹金桦主张《借款合同》系袁明贵与天彬公司事后补签以及双方通过公证方式更改、提前还款期限，有逃避合法债务之嫌的问题。本院认为，借款合同奉行意思自治原则，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双方当事人有权共同决定是先签订借款合同再履行借款义务还是先借款再补签合同，也有权就借款合同中包括借款期限在内的具体事项协商修改。因此，袁明贵在向天彬公司实际履行借款义务后再与天彬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其后又协商一致修改还款期限，均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禁止性规定，本院对邹金桦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邹金桦主张借款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与实际情况不对应以及利息、违约金之和超过四倍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问题。经核实，袁明贵委托腾鼎公司、谭旭代其向天彬公司支付借款，与《借款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相符合。另外，借款利息是借款本金的法定孳息，违约金是合同当事人对违约一方所课之惩罚性措施，两者内在性质、计算方法均不一致，有关法律、法规、司法解释也未规定两者总和不超过四倍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的内容。因此，本院对邹金桦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邹金桦主张天彬公司在本案土地使用权上设定抵押以及公证机关超范围对抵押担保进行公证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土地使用权经袁明贵与天彬公司协商设定抵押，并已向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登记手续，因此该抵押权是合法、有效的。另外，公证机关只对《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补充协议》进行了公证，并根据袁明贵的申请制作了执行证书，至于抵押事宜并不在公证事项内。因此，本院对邹金桦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公证机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及《公证程序规则》的规定制作公证债权文书，并在制发执行证书前依法向天彬公司电话核实了其履行义务的情况，因此本案公证程序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江津公证处在制发（2014）渝津证字第776号、第188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2014）渝津证字第1956号《执行证书》时，对公证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尽到了必要的审查义务，公证程序合法。因此，利害关系人邹金桦向本院申请不予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邹金桦不予执行重庆市江津公证处（2014）渝津证字第776号、第1881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2014）渝津证字第1956号《执行证书》的申请。
本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
审 判 长 胡 蓉
审 判 员 游来鼎
代理审判员 蒋晓亮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日
书 记 员 尹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