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市相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相渭商初字第00186号
原告苏州市华晴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相城区渭塘镇渭中路。
法定代表人朱建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居兆、茅春雨，上海方本（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青春。
委托代理人朱妍彤，江苏正兴浩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苏州市华晴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晴公司）与被告常青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7月15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干文建独任审判，于2014年9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由审判员干文建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人民陪审员钱惠良、吴进兴参加评议，于2015年1月9日再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二次开庭，原告华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居兆、茅春雨，被告常青春（第一次开庭）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妍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华晴公司诉称，被告在没有得到原告同意及连最起码的合同都未签订，擅自为第三方生产并将货物发出后未将货款回收，也未提供应收款对账凭证。被告在没有得到原告同意，擅自组织生产，造成产品大量积压，给原告带来了资金周转困难。后经原、被告协商，双方于2014年2月27日签订应收款回收协议，明确被告应在2014年4月30日前将货款145840.99元收回，如被告在该时间内未收回，上述货款由被告承担。被告又于2014年2月28日签订库存销售承诺，约定于2014年6月30日前将库存产品全部销售完毕并将货款收回，但未实现。双方还于2010年12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期间亏损了270337.22元，按协议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亏损款的20%即54067元，并且合作期间无利润被告不得薪金，但被告至今未将应承担的亏损款及原告预支的薪金付给原告，原告多次催讨无果。综上，请求法院判令：1、被告支付原告应收款145840.99元；2、被告承担延期付款利息2342元（按本金145840.99元，从2014年5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4年7月8日计68天，按贷款年利率8.5%计算，8.5%系公司的内部规定），要求计算至实际执行之日；3、被告按约定处理原告的库存产品；4、被告支付2011年原告预支的薪金18000元及被告在承包经营期间亏损的54067元；5、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告常青春辩称，1、根据相关规定，原、被告不是平等民事权利主体，被告系原告单位的员工，作为公司员工，被告对原告就应收款的处理所作出的担保和承诺是无效的，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未收回的原告单位的应收款及支付利息被告不认可。2、被告原系原告单位的职员，在职期间有义务为原告销售产品并将货款收回，但其已于2014年经原告同意离职，故没有义务再为原告处理库存产品及收回货款。3、合作协议签订时间是2010年12月21日，约定合作时间是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原告提供的工资结算表显示原告每月发给被告工资，协议中明确约定原告应向被告提供设备及50万元经营资金，从原告提供的成本费用明细表中可看出原告未提供该50万元的经营资金，故该协议事实上没有实际履行；另，原告的成本费用明细表还显示，原告对相关费用的结算截止时间是2011年12月，如原告认为被告应承担相关责任，则原告最迟应于2013年12月31日前向被告提出，也即如该协议已实际履行并造成了原告的损失，被告于2012年起被原告聘为副总，原告可从被告的工资中扣除生活费用，剩余部分可扣除作为原告的损失，但原告未行使该权利，直至2014年7月8日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4、本案原告的几个诉讼请求系企业与员工之间的相关劳动争议，应适用仲裁前置，原告未经仲裁而直接起诉，不符合受理条件。
第二次开庭时，被告补充答辩：关于第四项诉讼请求，原告支付的18000元系被告在职期间依法获取的劳动报酬，不应当予以返还。至于要求被告承担在承包期间的损失该情况不属实，被告并未与原告实际履行合作协议，不存在承包行为，不应当承担该损失。原告除诉讼费请求外的其他诉讼请求均属于劳动争议，应适用仲裁前置。本案诉讼费依法应当由败诉方承担。
经审理查明，被告担任原告单位的副总经理，双方于2010年1月5日签订《副总经理聘用合同》一份，约定了被告的工作内容、经营目标、报酬、各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聘任期限等，其中经营目标为：第一、二、三年分别销售达1500万元、3000万元、5000万元，净利润不低于销售的10%为考核数，报酬由基本工资、岗位补助、超额收入三部分组成，基本工资每月1000元，岗位补助每月5000元，上述二部分每月先支付4000元（税后），余2000元作为考核留存，到年底考核后一次性支付，超过年度利润指标部分按净利润的40%给付，逐月考核，年底结算后兑现。2010年12月21日，原告为甲方、发包方，被告为乙方、承包方，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甲方将华晴公司承包给乙方经营，具体为：1、承包形式，甲方将权属于甲方的华晴公司与乙方合作经营，合作期内，甲方提供现有设备及伍拾万元经营资金（包括原辅材料及员工工资、水、电费、税收费、卫生管理费等一切费用均在此资金中周转，中途不增加资金，原有的应收款甲方不抽走，应付款也不支付，库存甲方也不抽走，均作为乙方的周转资金）。2、承包期限一年，从2011年1月1日起至2011年12月31日止。3、利润分配，乙方在经营过程中如有盈利按净利润的20%作为乙方薪金，如无利润不得薪金，如亏损同样也按亏损额的20%支付给甲方。4、双方权利义务，甲方按协议约定监督乙方管理好资产，依法经营，乙方对甲方的资产无权行使任何形式的处置权及抵押给第三方，合作期间如以甲方名义贷款，须经甲方董事会同意。5、其他约定，双方于2010年1月5日签订的《副总经理聘用合同》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自动失效。《合作协议》落款处，原告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名，被告签名。原告提供的有被告签名的《产值成本费用明细表》记载2011年1月至2011年12月对应每月的利润为-43173.96元、-29392.39元、-23654.25元、-23899.67元、-5815.74元、-41088.97元、-46721.73元、-41511.41元、17530.85元、-70014.79元、32269.7元、12755.14元，累计-270337.22元，该产值成本费用不包括脱产人员工资、各公司共用人员工资、汽车费用、水费、其他相关费用。被告领取了原告支付的2011年1月至12月每月1500元的工资合计18000元。上述期满后，双方于2012年1月30日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被告同意按原告的工作需要担任原告单位的汽配副总，工作地点在华晴公司，双方约定了劳动纪律、劳动报酬等，劳动合同期限为2012年1月30日起至2013年2月4日止。《劳动合同书》落款处原告盖华晴公司行政管理部章，被告签名。2014年2月27日，原、被告签订《关于库存销售计划》和《常青春负责部分应收款明细》表各一份，前表中列出了库存产品的品名、价格、数量及销售时间，销售时间栏记载对应产品于2014年4月30日、5月30日、6月30日前销售完并将货款全部收回，库存产品总金额672664元。后表中列出了9家应收款单位，合计金额449561.29元，备注“以上总计449561.29元的应收款由常青春负责在2014年4月30日前全部回收至公司账上或在2014年4月30日前办好对账手续及签订回合法的合同，其中南京金龙106155.2元负责协商。如常青春在规定的时间做不到以上要求，以上应收款由他个人承担”。2014年3月3日，被告向原告申请辞职，原告表示同意。双方于2014年3月21日签订《员工离厂结算情况跟踪表》，原告法定代表人签：无论被告离职后在何地工作，原约定的对应收款、库存产品销售回收、货款回笼仍均按约定执行，被告签：工资已结清。原告提供落款时间为2014年7月8日的《关于库存销售计划》和《常青春负责部分应收款明细》表主张被告未按2014年2月27日的库存销售承诺处理库存产品，剩余库存数451160元，被告负责部分应收款尚有145840.99元未收回。原告因此诉讼来院，要求被告承担该部分未收回的应收款并支付逾期利息，要求被告继续处理库存产品，承担承包期间的亏损54067元和返还预支的2011年薪金18000元，致产生本案纠纷。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副总经理聘用合同》、《合作协议》、《产值成本费用明细表》、《苏州华晴汽配公司工资结算表》、《劳动合同书》、《关于库存销售计划》表、《常青春负责部分应收款明细》表、《员工离职申请表》、《员工离厂结算情况跟踪表》及庭审笔录等证据附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审理中，原告就《合作协议》确认被告承包不需要上交款项，员工设备原材料等均有原告提供，工人工资也由原告发放，只是双方明确经营有利润的话，利润分给被告20%，亏损的话被告也承担20%。关于50万元经营资金，每当被告需要用款时，由原告支付，不需要在协议签订后即付给被告。原告补充提供关于50万元经营资金的收据复印件25页合计583028元，出示原件，证明在合作期间其履行了提供50万元经营资金的义务。被告表示不管双方是否发生承包经营关系，原告与其他单位都必然会有往来账目，原告提供的这些往来款的转账凭证及收据仅能证明原告与其他单位间有经济往来，并不能看出款项系原告投入的50万元资金，如果是原告投入的50万元资金，在用途中不应该写往来款，而应注明是原告的投资款，收据中有若干系用于其他单位的还款，可以看出原告与其他单位之前就已有业务上的往来，以上证据不足以证明原告已经提供了50万元的经营资金，如若是投入了资金，依法应由原、被告签字确认，现对收据的真实性无法认可，认为是原告单方面的材料。
审理中，1、被告表示从原告提供的华晴公司工资结算表中可以看出，2011年1月到12月，每月10日发放员工工资，被告的工资与其他员工并无差异，且仅是每月领取固定工资，符合劳动法中用人单位聘用劳动者的构成要件，原告也未提供50万元经营资金，故《合作协议》虽然签订但并未实际履行。原告认为每月1500元是预支给被告的薪金，该薪金的性质是生活费，不是工资。对于《产值成本费用明细表》，被告表示其签字仅因为作为公司副总而签字，在被告工作后到离职之前，所有的费用明细都需要签字，如果仅仅是被告与原告合伙的话就不会有案外人贾志英的签字，从这也可以看出被告是原告的职工。原告表示贾志英是原告单位的负责人，系代表公司签字。2、对于2014年2月28日的库存销售计划，被告表示其也仅作为公司的副总在上面签字，是为了确认有该计划，在2014年3月份被告离职后，该公司的库存处理已不属于被告工作范围，用人单位不能强迫劳动者继续为用人单位工作。原告对从2010年被告就职到2014年被告离职，包括合作期间，各阶段都发生了哪些库存需要回去核实。被告认为产品是汽车玻璃，有周期性，是滚动式的，2010年的产品不可能留到2014年，原告举证的2014年7月8日的库存销售计划是原告单方面出具，其不予认可，目前原告库存有多少其无从得知。双方确认对库存产品是在原告聘用被告期间产生还是在合作期间产生的没有办法区分。3、对于2014年2月28日被告负责部分应收款明细，被告表示当时其是原告的员工，对于公司的应收款其有职责负责收回，但如做不到收回，该部分应收款由被告个人承担，该约定应无效。被告认为所涉应收款都是在2012年被聘用期间发生的。
本院认为，原、被告于2010年1月5日签订《副总经理聘用合同》，被告受聘担任原告单位的副总经理，双方具体约定了被告的劳动报酬考核支付办法等，原、被告因此建立了劳动合同关系，原告是用人单位，被告是劳动者。后虽然双方于2010年12月21日签订《合作协议》，确认《副总经理聘用合同》失效，约定原告将华晴公司承包给被告经营，承包形式为合作经营，承包期限一年，在经营过程中如有盈利按净利润的20%作为被告的薪金，如无盈利被告不得薪金，如亏损被告同样按亏损额的20%支付给原告。但从《合作协议》的内容来看，对被告的权利义务规定较上述《副总经理聘用合同》所约定的劳动报酬考核支付办法仅增加了计算被告应得劳动报酬的奖惩措施，应当属于企业内部的责任制合同。原告提供的《苏州华晴汽配公司工资结算表》显示，在《合作协议》签订后，原告对被告仍然与对其他员工一样每月发放工资，亦即，其他员工非受被告的雇佣支配，而仍然是原告的企业员工。《产值成本费用明细表》中也有原告所述的其指定负责人贾志英代表原告进行经营核算签字。原告还确认被告承包经营不需要向其上交款项。以上足以说明被告非自行雇佣员工组织生产，也非自负盈亏、独立核算，原告仍然是企业经营管理的主体，故原、被告所订立的《合作协议》仍然具有劳动合同的属性。现因合作期限内企业发生了亏损，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支付的薪金和承担亏损额，双方因此产生纠纷，根据劳动部办公厅《关于履行企业内部承包责任合同的争议是否受理的复函》中“职工与企业因执行承包合同中有关劳动权利义务方面的规定发生的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之规定，原、被告产生的上述争议应属劳动者相关权利义务的争议，为劳动争议。据此，原告就上述请求应当先向当地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非经仲裁而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不符合受理条件。同样，被告自2012年1月起继续担任原告单位的副总经理，在此期间，被告就库存产品的限期销售和部分应收款的回收等所出具的承诺属于其工作范围内的事务，实质内容仍属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在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产生的争议范畴。被告虽于2014年3月向原告申请辞职并获得原告同意，但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未收回的应收款145840.99元、支付该款利息及处理库存产品等涉及的原告经营过程中产生的应收款和库存产品均发生在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所产生的争议，性质为劳动争议。如上所述，对劳动争议，根据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先由当地劳动仲裁部门申请仲裁，原告未经仲裁而直接向法院起诉也不符合受理条件。综上，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七十九条及相关法律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原告苏州市华晴汽车配件制造有限公司的起诉。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干文建
人民陪审员 钱惠良
人民陪审员 吴进兴
二〇一六年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颜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