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64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建文
委托代理人：傅辉阳，广东东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信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萧文富。
委托代理人：雷秀娟
上诉人曾建文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信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曾建文作为乙方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作为甲方于2012年9月27日签订一份《信和购物广场商铺租赁补充合同》，曾建文租赁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位于深圳市xx号商铺，租赁期限为2012年9月15日起至2013年9月14日止。合同第3.1条约定“该商铺仅限乙方用作经营布鞋及机器修鞋店铺，品牌为北京布鞋”。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以曾建文拖欠租金等费用为由诉至法院，案号为（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125号，曾建文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二审案号为（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579号案，二审法院于2015年3月31日判决“维持原判”。（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12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确认曾建文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之间的《信和购物广场商铺租赁补充合同》于2013年7月28日解除。曾建文在（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125号案中未提起要求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返还涉案“皮鞋修理机”或赔偿相应损失的反诉，在二审中要求加判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赔偿“皮鞋修理机”购机款12800元，（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579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关于皮鞋修理机的问题，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上诉人对实际损失数额、损失是因深圳市信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原因造成负有举证责任，但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皮鞋修理机被深圳市信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扣留或处理，而且上诉人在原审未提出反诉，原审法院依法不予处理，上诉人有新证据后可以另行主张”。
又查，曾建文提交了一份购买“皮鞋修理机”的《收款收据》（以下或简称购机收据），该收据日期为2012年12月15日，金额为12800元，“交款单位（个人）”一栏内容为空，“交款项目”一栏内容为“OY-180型皮鞋修理机壹台”，加盖了“温州市瓯海娄桥瓯意皮革机械厂”的公章。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认为购机收据没有注明交款人系曾建文，曾建文也没有买卖合同相佐证，对购机收据不予认可。曾建文提交了一张照片，称系店铺实景图，图中为购物场所内的一部机器，没有明确显示机器名称或型号，机器上方墙壁显示招牌为“足邦修鞋”，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对该照片不予认可，称“足邦修鞋”与曾建文无关，其不清楚曾建文商铺内是否真实存在购机收据上所载的“皮鞋修理机”。曾建文提交了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于2013年7月25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函》，载有“请贵方在收函三日内按合同第12.2条约定自费搬离场地内的所有物品，并拆除添附物；逾期视为贵司放弃，我司将委托他人拆除商铺内一切装修附属设施，并收回商铺另行出租”，曾建文称其自2013年3月底离场后再没有返回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处取回物品，且涉案“皮鞋修理机”体积较大，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处保安在曾建文未付清拖欠租金之前不会允许曾建文搬走机器。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认可《解除合同通知函》的真实性，但对曾建文的说法不予认可，信和春天百货公司称曾建文没有办理正式撤场手续，悄悄取走商铺内的物品，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事后清点时发现商铺内仅剩少量单只布鞋。
再查，曾建文确认其已全部履行（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125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载义务，履行完毕后没有返回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处取物品。曾建文确认涉案“皮鞋修理机”现不知所踪，其未曾报警。
曾建文在原审起诉请求：1、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返还曾建文花费12800元购买的“皮鞋修理机”，或赔偿曾建文购机款12800元；2、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曾建文作为涉案“皮鞋修理机”的所有权人，没有证据证明机器下落，应当认为该“皮鞋修理机”已灭失，本案应以立案案由为准，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而非返还原物纠纷。曾建文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签订了《信和购物广场商铺租赁补充合同》，（2014）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125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合同解除时间为2013年7月28日，该判决书生效时间为2015年3月31日，即直到2015年3月31日才明确合同解除时间，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关于曾建文要求赔偿的主张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曾建文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之间的《信和购物广场商铺租赁补充合同》虽然约定曾建文承租商铺用途包括机器修鞋，但并不当然表示曾建文已购买涉案“皮鞋修理机”且置于商铺内。曾建文提交的购机收据没有交款人名称，没有购买合同、转账记录、发票等证据佐证，不能证明曾建文购买涉案“皮鞋修理机”的真实支出。曾建文提交的商铺实景照片中，商铺名称为“足邦修鞋”，曾建文没有提交证据“足邦修鞋”与其的关系；照片上的机器无法辨认型号和品名，不能证明该机器系归曾建文所有的涉案“皮鞋修理机”。曾建文称其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处离场后，没有再返回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处取物品，也没有因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扣留物品报警，不能证明系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扣留涉案“皮鞋修理机”或造成涉案“皮鞋修理机”灭失。曾建文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不能证明涉案“皮鞋修理机”现由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占有，不能证明其因涉案“皮鞋修理机”灭失遭受的损失金额，及该损失系由信和春天百货公司造成，对于曾建文要求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返还涉案“皮鞋修理机”或赔偿购机款12800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建文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人民币12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60元（曾建文已预交60元），由曾建文负担。
曾建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曾建文有较为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曾建文租赁信和春天百货公司的商铺，不仅销售“北京布鞋”，还开展“机器修鞋”业务，并为此而购买了大型的“皮鞋修理机”。
该证据链由以下证据组成：1、《信和购物广场商铺租赁补充合同》，双方约定曾建文租赁涉案商铺“用作经营布鞋及机器修鞋，品牌为北京布鞋”。2、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收取曾建文缴交“租赁保证金”的《收据》，该《收据》注明了商铺L1-26号为“北京布鞋、机器修鞋”。3、装修人温锦田向曾建文出具的装修费《收据》，在该《收据》中同样显示了曾建文租用的商铺为“北京布鞋、机器修鞋”，出具该收据的日期为2012年12月19日，处于信和购物广场布吉店开业（2012年12月20日）的前夕。4、曾建文购买大型“皮鞋修理机”的《收据》，该《收据》显示该“皮鞋修理机”的型号为“OY-180”，金额为12800元，加盖了“温州市瓯海娄桥瓯意皮革机构厂”的公章，日期为2012年12月15日，同样处于信和购物广场开业的前夕。5、L1-26号商铺的实景图照片，从该照片中可以看出有大型“皮鞋修理机”立于商铺之中。
以上证据构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以下事实：1、曾建文租用涉案商铺的目的是用作销售“北京布鞋”和开展“机器修鞋”业务。2、为开展“机器修鞋”业务，曾建文购置了大型的“皮鞋修理机”，并置于该租赁的商铺内。
二、在曾建文自行撤场时，所有的物品（包括该“皮鞋修理机”）均未搬走，至今，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也未将包括该“皮鞋修理机”在内的任何物品返还给曾建文，这是确定无疑的客观事实。曾建文之所以自行撤场，是因为亏损严重、经营难以为继，向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要求解除租赁合同又得不到同意，只好自行撤场，其他所有自行撤场的商户也均是如此。而造成所有商户均亏损的原因，则是信和春天百货公司管理不善。上述结论是在先前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起诉承租商户的系列案中法院经审理后作出的。但尽管如此，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却不允许商户们提前退租。为了自救，商户们只好自行撤场。但自行撤场给商户们造成的损失则是巨大的，不仅装修费用无法回收，且铺内的所有物品也全都拿不走。不管原因如何，责任在谁，只要商户们未缴清租金等费用，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是不会让商户们拿走自己物品的。曾建文的情况无疑也是如此，在自行撤场后，铺内所有的物品（包括该“皮鞋修理机”）均未能搬走。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于2013年7月28日向曾建文邮寄的《解除合同通知函》也可证明这一点。在该函中，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要求曾建文在缴清所有欠款和违约金后“自费搬离场内的所有物品”，说明至2013年7月28日，曾建文的物品仍存留在租赁的商铺内。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主张曾建文在自行撤场时已将铺内的所有物品搬走了，这一说法与“解除租赁合同的通知函”中的说法相悖。如果曾建文在自行撤场时已将所有的物品全已搬走，那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不可能还会在《通知函》中要曾建文“自费搬离场内的所有物品”。之后，因曾建文和所有自行撤场的商户们均无法接受和满足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提出的缴清所有欠款和违约金的要求（且商户们向其缴交的租赁保证金不退），致无一商户从承租的商铺内搬走了自己物品。最终，这些物品均下落不明了。
三、曾建文的证据虽有一定的缺陷，但仍构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无碍于对相关事实的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证据链全盘予以否定，有违法律的真谛。无可否认，曾建文提交的证据确有一定的缺陷：1、购买“皮鞋修理机”的《收据》，未注明购买人是何人，且没有“购买合同”和“转账记录”予以佐证，从而难以确认购买人是曾建文；2、商铺的实景照片，选取的角度存在问题，没有将商铺的全景摄进该照片，没有把另一侧的“北京布鞋”也摄进来，从而难以确认“足邦修鞋”和“北京布鞋”处于同一个商铺内，还有，照片上的机器无法辨认型号和品名。但法官应对案件进行审理和分析，去辨明真伪，从而作出正确的裁决。
在本案中，仅就单个证据而言虽有缺陷，但这些证据却又构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首先，在曾建文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尚未正式签订《商铺租赁补充合同》之前，曾建文向信和春天百货公司缴交租赁保证金时，就明确向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说明了租赁商铺的目的，是用作销售“北京布鞋”和“机器修鞋”，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才会在收取该租赁保证金出具的《收据》上注明商铺是“北京布鞋”和“机器修鞋”；其次，在曾建文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正式签订的《商铺租赁补充合同》中，双方明确约定了该租用的商铺是“用作经营布鞋和机器修鞋”，由此充分表明，曾建文租赁该商铺的目的不仅仅只是销售布鞋，且还要开展“机器修鞋”业务。既然如此，之后曾建文买来大型的“皮鞋修理机”，并置于该商铺中以开展机器修鞋业务，自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购买“皮鞋修理机”的《收据》和商铺的《实景照片》，证明了以上事实，并不能因《收据》和《实景照片》的缺陷而得出相反的结论。只要《收据》不是伪造的，就不能推翻该购买行为的存在；只要购买了该“皮鞋修理机”，该机就不可能不置放在租赁的商铺中，否则无法开展修鞋业务。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一审法院未采信曾建文的证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规定。至于“北京布鞋”与“足邦修鞋”的关系，“北京布鞋”是曾建文销售的品牌鞋的名称，是生产厂家对该品牌鞋的命名；而“足邦修鞋”则是曾建文给自己开展的“机器修鞋”业务的命名。另外，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皮鞋修理机”灭失遭受的损失金额无法确定也是不能成立的。购买该皮鞋修理机的《收据》上已注明金额是12800元，这就是损失的金额。
四、一审法院免除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提出反驳的举证责任，有悖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这就是说，并非只是原告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被告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同样有责任承担举证责任。且不管是原告还是被告，都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本案中，虽然曾建文提交的证据存有一定的缺陷，但毕竟承担了举证责任，且提交的证据形成了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对待证事实有较为合理的证明。对有无购买皮鞋修理机和该机有无放置在商铺内，有前述的证据予以证明；而对于撤场时有无搬离物品，有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于2013年7月28日邮寄给曾建文的《解除合同通知函》可证曾建文并没有搬走物品。而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对曾建文提交的所有证据并未提交任何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认为曾建文没有《报警记录》以证明物品被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所扣留，这样的认定无疑也是机械的，这样的要求无疑也是不合理的。在本案中，曾建文还欠租金未交，无理由采取报警的方式要回物品。
信和春天百货公司主张曾建文属非正常撤场搬走物品而没有放行条，显然在逻辑上是不能成立的。在正常撤场的情形之下，需要《放行条》，不可能在非正常撤场的情形下反而没有《放行条》。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言下之意是说曾建文把物品偷偷搬走，可是，这种大型的“皮鞋修理机”不动用车辆是绝对搬不走的。
据此，曾建文上诉请求：1、撤销(2015)深龙法布民初字第1811号民事判决，改判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返还曾建文花费12800元购买的“皮鞋修理机”或赔偿曾建文的购机款12800元；2、由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信和春天百货公司答辩称：曾建文没有证据证明其确已购买涉案“皮鞋修理机”，亦没有证据证明涉案“皮鞋修理机”实际放置于其所经营的商铺内使用，更没有证据证明是信和春天百货公司扣留“皮鞋修理机”或造成“皮鞋修理机”灭失。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曾建文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曾建文向本院提交照片2张，以证明“足邦修鞋”与“老北京布鞋”在同一个铺位。
本院认为，本案是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曾建文请求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返还“皮鞋修理机”或赔偿购机款12800元，应当证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对其所拥有的“皮鞋修理机”实施了侵占或者其他导致“皮鞋修理机”毁损灭失的侵权行为。曾建文在本案中提供的租赁合同、“皮鞋修理机”收据、铺位照片等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曾建文所主张的受侵害的“皮鞋修理机”的具体型号、价值；且即使曾建文确曾购买过“皮鞋修理机”并将其放置于涉案商铺中，但从当事人的陈述及举证情况看，曾建文于2013年3月已自行撤场，而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在2013年7月的解除合同通知函中通知曾建文在收函三日内缴清欠款及违约金，以及在收函三日内搬离场地内所有物品并拆除添附物，并未要求曾建文在缴清欠款之后才能搬离。本案也无证据证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对“皮鞋修理机”实施了扣留等行为。综上，曾建文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其撤场后有“皮鞋修理机”留在涉案商铺，也不能证明信和春天百货公司对“皮鞋修理机”实施了扣留、侵占或者其他导致“皮鞋修理机”毁损灭失的侵权行为。因此，曾建文请求信和春天百货公司返还“皮鞋修理机”或赔偿购机款12800元，欠缺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曾建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元由曾建文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 毅
审判员 张 睿
审判员 庄 齐 明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周颖（兼）
附本判决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