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民提字第87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孙××。
委托代理人：俞××。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
委托代理人：张××。
马××为与被申请人孙××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绍
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绍民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向
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0年11月12日作出（2010）浙民申字
第1082号民事裁定，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再审立案后，
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1年1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申
请再审人孙××及其委托代理人俞××，�申请人马××及其
委托代理人张××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绍兴县人民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提出并经庭审质证
的证据，以及当事人陈述，认定以下事实：2008年11月28日、
12月20日，马××通过银行汇给孙××107万元。马××认为
该款系借款，要求孙××归还，孙××则认为该款系还款，不
应再归还，双方意见不一。2009年12月23日，马××以民间借
贷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孙××归还借款107万元。庭审中
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孙××返还不当得利10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指无法律依据，使他人受损而
自己取得利益的行为。其构成要件有三：（1）取得不当利益；（2）造成他人损失；（3）得利某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
由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
据证明，所以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以不当得利为由诉请的
马××也负初步的证明责任。而且，不当得利包括给付之不当
得利和非给付之不当得利。本案马××将107万元主动给付给
孙××，事后以不当得利主张权利，是为给付之不当得利。给
付不当得利请求权乃是控制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其对利益转
移的原因也应负有合理说明的义务。现马××对孙××获取利
益无合法根据未初步举证，且马××声称数额达107万元的借
款无依据，此种说明有悖常理。结合二者考虑，应认定在“得
利某没有合法根据”这一不当得利的关某某成上，马××未尽
到初步举证、合理说明的义务，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事实上
，本案仅能确证有马××给孙××汇款这一事实，而汇款又仅
是款项流转的表征，款项流转的情由不为汇款这一单某某为反
映，故在无其他证据的印证下，汇款行为的法律性质已陷入真
伪不明的状态之中。马××无论以民间借贷为由，还是以不当
得利为由，在事实真伪不明时，都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现马××既主张本案款项系借贷之债，又以不当得利支付主
张权利，试图以不当得利避开举证责任，是对举证责任的不当
理解，亦是权利的不当运用。综上，马××以孙××收受不当
得利为由请求返还107万元的款项，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于2010年1月28日作出
（2010）绍商初字第8号�事判决：驳回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减半收取7215元，由马××负担。
马××不服，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确定的举证责
任分配错误。首先，马××已提供2008年11月28日、12月20日
两笔共计107万元的汇款凭证，孙××当庭承认收到了该款项
。马××已完成举证责任。其次，本案系孙××举证不能，孙
××承认收到该107万元，但抗辩该107万元是马××归还孙×
×的100万元欠款及7万元利息，并提供了2008年1月16日取现1
00万元的凭证，马××认为孙××的这一举证与本案无任何某
某，故本案应由孙××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判
决对有关不当得利的理论陈甲误。本案系给付之不当得利，给
付者给予财产总有目的或原因，或为债权的产生，或为债务的
消灭，或为赠与，这里的目的或原因就成为受领给付者受取利
益的法律上的依据。如果由于某种原因，给付目的（原因）不
存在或不能达到，那么受领给付者的受有利益便会因为无法律
上的依据而成为不当得利。本案中，马××给付孙××107万
元款项，是为债权之产生，但是由于马××无法提供借条，孙
××又否认借贷关系，而马××给付行为是确实存在的，故孙
××收取107万元款项便会因为无法律上的依据而成为不当得
利。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
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
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驳回马××的诉讼请求系错误适用法
律，本案系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
定“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
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四、一审判决忽视社会现状。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发展，社会经济活动的日益频繁，社
会经济活动的参与者将会更多地利用银行这一平台来从事经济
活动。但如果通过银行转账的款项会陷入一种“给了白给”的
不合理状态，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也搅乱了正常的金融秩序
。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付马××的诉讼请求。
孙××辩称：一、马××在一审中提出的基础法律关系
是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是不当得利。马××在一审及上诉状中
，均确认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不是不当得利，因一审中，
无法证明双方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时，才变更为不当得利。特
别是该借贷关系存在诸多明显违背常理之处，对107万元的巨
额借款没有借据；马××在庭审中称孙××因购房需要而借款
，但孙××在2008年11月至今根本没有购房；对于为何不出具
借据的原因，马××称孙××之兄是大老板，其信誉好而未要
求出具借据，既然是大老板，孙××为何还需向马××借款；
如果是借款，马××为何自己无款可借，而是委托朋友缪某某
汇入孙××账户90万元，而且借款数额不是常理上的整数而是
107万元。二、马××之所以变更诉讼请求为不当得利，是为
了避开其所主张的借贷基础法律关系的举证困难，是对不当得
利诉讼的滥用。三、即使按照不当得利诉讼，举证责任也应由
马××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
规定，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有三点：一是取得不当利益；二是
造成他人损失；三是得利某取得利益没有合法根据。马××银
行汇款凭证仅仅证明了前两个要件，并不能证明第三个要件。
对于第三个要件的证明责任仍在于马××。本案中，孙××已作出了所得107万元是马××的还款，具有合法依据的抗辩，
虽然该抗辩没有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但不能由此把不当得利
“没有合法依据”的举证责任强加于孙××，因为对不存在的
事实自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不存在。请求二审法院驳回
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某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
己的民事权某某诉讼权利，可以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和案件事实
变更其所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并提出与该法律关系相适应的
诉讼请求，但其变更是否与案件事实相符，其提出的请求是否
在法律效果范围之内，最终能否得到支持则需待司法审查之后
才能确定。结合本案审理过程，马××在一审起诉时认为该10
7万元款项系当初借给孙××的借款，认为双方之间成立借贷
合同关系，故以民间借贷起诉要求孙××返还借款，后考虑到
其无法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变更案
由为不当得利之诉，要求孙××返还不当得利107万元，该变
更符合我国法律保护当事人诉讼选择权利、尊重当事人意思自
愿的立法本意，故本案应以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的法律构成要
件为基础来审查马××与孙××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判断马×
×之诉讼请求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
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
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据此，不当得利法律
事实的构成要件为：受利益、他人受损失、受利益与他人受损
害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无法律上的原因。造成他方损失而使自己获得利益，之所以构成不当得利，是因为该项利益的取得无
合法根据。本案中，马××于2008年11月28日、12月20日向孙
××汇款107万元之事实清楚，孙××认可收到该笔钱款，但
抗辩称其取得利益具有法律上的原因，该107万元款项系马×
×为了归还之前对孙××的欠款及利息，意即孙××抗辩其与
马××之间此前存在借贷关系，由此应由孙××就该部分抗辩
事实即孙××借给马××100万元款项的借款法律关系的存在
予以举证证明，但孙××仅提供证据证明其于2008年1月16日
取现100万元。借贷法律关系的生效，应具备双方当事人的借
款合意及借贷款项的实际交付，但孙××并不能举证证明其与
马××之间就借款100万元的行为有过双方某某及其将100万元
款项交付给马××的行为，属于举证不能，应由孙××承担举
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分配举证责任某误，致判处结果
错误，予以纠正。马××提出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
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于2010年6
月17日作出（2010）浙绍民终字第65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
绍兴县人民法院（2010）绍商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二、孙×
×应退还马××107万元，款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
性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
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
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
减半收取72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30元，合计21645元，均
由孙××负担。孙××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马××一、二审均认
为107万元系其出借给孙××，是借贷关系。马××也是以借
贷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起诉，在一审庭审中其才变更为不当得
利案由。马××既认为孙××取得该107万元没有法律上的原
因，又认为双方间是借贷关系，自相矛盾。马××绕开借贷基
础法律关系而变更为不当得利，是为了避免对借贷关系�举证
，是对不当得利诉讼的滥用。二、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没
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马××应举证证
明孙××取得该款项没有合法根据，其不能举证应承担败诉的
法律后果。二审法院将该举证责任认定应由孙××承担，无法
律依据。不当得利的请求权人即是使财产发生变动的主体，让
马××承担该举证责任，是合理的，且也离证据更近。请求再
审法院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马××辩称：一、马××在诉讼过程中变更案由符合法
某某。二、本案应由孙××承担举证责任。三、孙××关于该
107万元款项是马××归还其此前欠款的陈乙假。孙××长期
从事财务工作，其要借100万元给他人，手头持有数十张银行
卡，不可能先去�行取现，再叫借款人来拿现金。马××也是
从事财务金融工作的，手头也有各家银行的银行卡，孙××不
可能叫马××拿100万元现金，这不符合当事人的交易习惯，
也不符合双方的工作经验和日常生活法则。孙××多次陈述7
万元是利息，但不能说清7万元的计算方式。按照生活常理，
如果马××是归还借款，肯定是先归还大额整数，最后结算时
才出现小额的非整数。而本案中，马××是先交付17万元，后交付90万元，这不符合还款常理。请求再审法院驳回孙××的
再审申请，维持二审判决。
再审中，马××提交以下证据材料：证1、8份银行存款
凭证；证2、马××与宋某的结婚证。拟证明2008年1月16日之
前，即孙××所陈述的借款期限内，马××与其妻子宋某有银
行存款数百万元。孙××质证认为：对证2的真实性无异议，
对证1中宋某的中国银行活期存折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中国农
业银行和中国建设银行的银联卡的真实性有异议，无法证明是
马××所有。即使马××自己在银行有存款，也不能排除向孙
××借款的事实。孙××银行卡上也有200多万元余额，恰恰
证明孙××不可能向马××借款。本院审核认为，上述证据与
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采
信。
再审审理查某的事实与一、二审审理查某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马××打入孙××账户107万元事实清
楚。审理中，马××对该107万元款项认为是其借给孙××的
，并称因其与孙××之兄孙炳生是朋友，故没有叫孙××出具
借条。孙××则辩称2008年1月16日其曾经借给马××100万元
现金，该107万元即是归还此前的100万元借款及相应利息。双
方当事人的主张及抗辩，均与借款、还款相关，因此，本案再
审的争议焦点是马××给付孙××的107万元是其出借给孙×
×的款项，还是归还其欠孙××的100万元借款。经查，孙×
×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于2008年1月16日取现金100万元，无
证据证明其已将该100万元交付给了马××。同时，孙××在二审、再审中对借款的利率、期限等的陈述各不相同。二审中
，孙××陈述双方口头约定的还款期限是2、3个月，利息是1
个月1万元，马××还款107万元后，说欠付的利息以后补给其
，在马××还钱后2、3天，其把借条还给马××。再审中，孙
××陈述约定利息为月息1分5，借条写明于2008年6月底�归
还，马××欠付的利息其同意免除。因孙××不能提供其借款
给马××的相关证据，且又对高达100万元借款的借期、约定
的利息等陈述前后不一，故对其提出的借款100万元给马××
的事实，本院难以采信。由于双方当事人均认为除本案纠纷外
再无其他经济往来，且孙××对取得马××给付的107万元款
项未作出合情合理、令人信服的解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
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并结合本案
的具体情况，本院认为，马××就其主张所提供的证据的证明
力大于孙××抗辩而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二审判决支持马×
×请求孙××返还107万元款项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孙××的申请再审理由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依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
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0）浙绍民终字第658号民
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 虹
代理审判员 田建萍
代理审判员 江宇奇
二〇一一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魏奇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