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韶中法民二终字第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行。
法定代表人：程劲松，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邱东华，该行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先群，该行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晏述碧，女，汉族，1966年7月3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国明，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行（以下简称韶关建行）与被上诉人晏述碧借记卡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曲法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晏述碧于2007年3月7日，在韶关建行辖属的曲江支行开立了一个活期存款账户，账号为×××3196。2010年8月14日，晏述碧又为该活期存款账户开立了卡折并用的账户，在韶关建行辖属的中华路支行凭折申领了一张卡种名称为银联生肖虎卡（属性：借记卡）卡号为×××1405，签订短信通服务，预留手机号为139××××5856（该手机号是晏述碧持有使用），当天晏述碧与建行中华路支行签订了《中国建设银行龙卡通领用协议》、《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东省分行电子银行个人客户服务协议》和《开立卡折并用账户风险提示书》。此后，晏述碧领取了卡、折并设置了密码。2013年5月9日晚上21时35分19秒至37分08秒，晏述碧的借记卡账户，卡号为×××1405，在中国建设银行江苏省连云港市海宁分理处的自动柜员机（ATM）上发生四笔凭密码支取的现金取款交易，交易金额每笔5000元，手续费50元，共计20200元。2013年5月9日晚上22时28分20秒至39分34秒，晏述碧的借记卡×××1405账户，在建行江苏省连云港市新浦支行营业部的自动柜员机（ATM）上发生两笔凭密码支取的现金取款交易，交易金额每笔20000元，手续费50元，共计40100元（其中一笔转入在建行梅州市扶贵支行开户的户名为孙丽华的账户，账号为×××3769的银行卡上，另一笔转入广州市荔湾路支行开户的户名为胡文萍的账户，账号为×××6283的银行卡账户上）。2013年5月10日早上7时17分25秒，晏述碧的借记卡×××1405账户，在建行江苏银行连云港分行本部的自动柜员机（ATM）上发生一笔凭密码支取的跨行现金取款交易，交易金额每笔2300元，手续费25元，共计2325元。2013年11月4日，晏述碧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服务热线95533进行口头挂失，并前往开户行办理口头挂失手续。2013年11月8日，晏述碧向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区分局报案，同年11月15日，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区分局以案由为信用卡被诈骗案受理立案，该案正在侦查中。2013年11月28日，晏述碧以银行卡开户账号的资金被取，银行卡开户行负有安全、保密和监管责任起诉韶关建行辖属的中华路支行，要求赔偿损失并支付利息。韶关建行向原审法院出具《情况说明》：提出中华路支行是韶关建行的分支机构，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晏述碧变更被告为韶关建行，要求韶关建行赔偿损失并支付利息。
另查明：晏述碧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一份由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中华社区居委会2013年12月21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明内容显示：晏述碧在2013年5月8日至12日一直居住在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江畔花园25栋1508房，并有两名证明人签名。2014年2月18日，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区分局经侦大队出具《情况说明》，孙丽华、胡文萍两人的银行卡也可能被复制，案件还在进一步侦查中。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储蓄是指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或者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者存单作为凭证，个人凭存折或者存单可以支取存款本金和利息，储蓄机构依照规定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活动。……。”晏述碧于2007年3月7日，在韶关建行辖属的曲江支行开立了一个活期存款账户（账号为×××3196）。2010年8月14日，晏述碧在韶关建行辖属的中华路支行又为该活期存款账户开立了卡折并用的账户，凭折申领了一张龙卡储蓄卡（卡号为×××1405）。晏述碧、韶关建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依法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晏述碧将属于其所有的款项交付韶关建行储蓄，持有韶关建行出具的存折作为凭证，晏述碧有权依约和依法要求韶关建行支付存款本息。韶关建行有义务保证储户存款安全，为储户提供高效、便捷的服务和周到的经营服务环境。任何一方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其应尽的义务，都构成合同的违反，都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晏述碧在建行中华路支行办理了龙卡储蓄卡（银联生肖虎卡），即与建行中华路支行形成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根据储蓄存款合同的性质，银行储蓄部门只要按照储户的指示将存款支付给储户或者储户的代理人，就足以维护储户的存款安全。建行中华路支行作为经营存、贷款等业务的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证储户存、取款安全的义务。要维护储户的存、取款安全，建行在付款时就必须履行取款权利人身份审查义务，以识别取款权利人。也就是说建行必须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取款权利人识别机制。由于取款权利人识别机制主要存在于银行自己制定的业务规则中和所采取的技术手段中，银行以外的人无权参与决策，更无从得知其技术秘密。银行部门设置的自动取款机，正是通过技术手段，识别取款权利人，以达到维护储户存款安全和方便储户、提高金融机构工作效率的重要措施之一。对于银行卡的安全，银行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从法理上讲，银行作为金融服务单位，明知征集提供给客户的银行卡是有安全隐患和安全缺陷的，由于成本问题，而不愿消除这种缺陷。况且，韶关建行未向原审法院提交涉案四笔自动柜员机（ATM）提款交易的录像资料。原审认为晏述碧的存款是被他人持伪造的储蓄卡支取，因此，在人机交易中产生的风险，应当由设置柜员机的银行部门即韶关建行承担。本案中，晏述碧龙卡储蓄卡（银联生肖虎卡）还在其本人手中，本人又在韶关曲江，其卡内的存款却在异地（江苏省连云港市）建行设置的自动柜员机上被支取、转账，也就是说建行设置的自动取款机，不能达到足以识别取款权利人以维护储户存款安全的目的，由此产生的交易风险，应当由韶关建行承担。鉴于晏述碧在事发五个月后才挂失报警，导致韶关建行无法调取提交相关的录像证据，因此对其损失负有一定的责任。对于晏述碧的损失62625元，应由韶关建行负80%的责任，即是50100元。晏述碧负20%的责任，即是12525元。晏述碧要求韶关建行赔偿62625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至于利息问题，韶关建行应以本金50100元从2013年5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给晏述碧。韶关建行抗辩称晏述碧未妥善保管好储蓄卡密码缺乏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1日作出（2013）韶曲法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一、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行应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晏述碧50100元，并从2013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存款）利率支付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晏述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20元（已减半收取），由晏述碧负担144元，由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行负担576元。
上诉人韶关建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晏述碧没有证据证明其存款被盗取的客观事实。晏述碧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在江苏省连云港市卡内存款发生取款交易期间，晏述碧本人确实在韶关市曲江区，银行卡也在自己手上。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中华居委会于2013年12月20日出具的《证明》，该证据已过了举证期限，且存在作“伪证”的嫌疑，在没有相应的视频资料或直接书证加以佐证的前提下，该《证明》不足以证明晏述碧没有离开韶关市曲江区的事实。晏述碧的银行卡在2013年的5月上旬发生异地交易，但其在收到建行短信通发来的有关帐户存款变化的短信后，没有引起高度重视，认为是诈骗短信而置之不理，直到2013年11月4日才通过中国建设银行服务热线95533进行口头挂失，2013年11月15日才向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分局报案。由于晏述碧的过错而延误时机，导致公安部门和建行的安保部门都无法正常调取在江苏省连云港市发生存款交易时段的相关监控视频资料，也就无法判断在异地交易的持卡人，是晏述碧自己本人或其委托的人，还是另有他人，也就无法证明其银行卡内存款是被犯罪分子盗取。晏述碧也没有证据证明，建行的自动取款机（ATM机）存在安全缺陷或隐患。因此，晏述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一审判决在适用法律上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从法律上来看，无论是POS刷卡消费，还是自助设备ATM取款、转账，都是银行支付存款的行为。本案不存在举证责任倒置问题。晏述碧要求韶关建行承担因银行卡被复制、存款被盗取所致损失的赔偿责任，就应当举证证明真实的银行卡在自己手上且本人又在韶关曲江，而在连云港市建行自动柜员机上发生交易的是复制卡，就应当举证证明建行的自助设备（ATM机）存在安全缺陷或隐患、存在犯罪分子安装测录装置盗取客户银行卡信息及密码等行为的犯罪事实，就应当举证证明特约商户或收单机构存在有泄露客户银行卡信息和密码的事实，所有这些能够证明晏述碧银行卡被复制、存款被盗取事实的举证责任，都应由晏述碧承担。原审将涉案银行卡存款被盗、密码泄露的举证责任强加给韶关建行，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三、作为储户，晏述碧应妥善保管及使用银行卡，并应对银行卡及密码管理及使用负高度谨慎注意义务。银行卡在储户自己手上，密码由储户自己设置，银行和工作人员以及其他人并不可能知晓，储户本人是密码的保管责任人。如果晏述碧认为其储蓄卡内的存款是被他人盗取，那么其储蓄卡信息及密码如何被盗取或被泄露，存在有多种可能性，也应由晏述碧承担举证责任。四、作为银行，韶关建行已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和善意审核义务。通常情况下，自助设备ATM上办理取款或转账业务，只要持卡人的卡号和密码正确，就可以完成交易操作，交易过程电子化、快捷化，在客户与银行之间没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银行不可能在支付前对每笔交易进行逐一审核。晏述碧没有证据证明韶关建行存在系统缺陷或隐患及过错的情况下，作为银行，依据正确的卡号和密码完成款项支付，韶关建行尽到了应尽的安全保障和善意审核义务。五、原审判决容易诱发社会道德风险。任何一笔正常的银行卡交易，储户都可以声称是伪卡交易，都要求银行承担全部或大部分的责任，对韶关建行来说是不公平的，也是对社会大众的一个错误引导，容易诱发社会道德风险。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晏述碧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晏述碧负担。
被上诉人晏述碧二审期间没有作书面答辩。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借记卡在异地取款、转账引起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规定，案由应是借记卡纠纷。在该类纠纷中，借记卡被他人非法复制是银行承担责任的前提。持卡人要求银行承担赔偿责任，必须提供证据证明其所持借记卡确实被他人复制并盗取。结合本案，晏述碧与韶关建行已办理了短信通业务，个人活期明细查询显示也正常扣除短信通服务费，晏述碧称没有收到交易短信，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2013年5月9日晚至10日，晏述碧的借记卡发生多笔交易，短信通业务应有反映，但晏述碧于2013年11月4日才办理挂失手续。2013年11月8日，晏述碧才向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区分局报案。韶关市曲江区马坝镇中华社区居委会2013年12月21日出具的《证明》，也不能排除晏述碧将借记卡交予他人并告知密码的可能。因此，晏述碧现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2013年5月9日晚至10日晏述碧的借记卡发生多笔交易是伪卡交易，没有证据证明韶关建行的行为存在过失，晏述碧要求韶关建行赔偿损失，没有证据支持。原审在晏述碧所提请求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支持晏述碧的诉讼请求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韶关建行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13）韶曲法民二初字第10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晏述碧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均由晏述碧承担。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韶关市分行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可向本院申请退回；限晏述碧在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向本院交纳其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危 晖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叶金华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八日
书记员 张倍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