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0民终26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培军，男，1970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环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荣耀，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书琦，山东钟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荣成市文化东路。
法定代表人：王松，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升，山东弘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培军因与被上诉人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5）荣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培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王培军虽是个人，无工程施工资质，但是在王培军提交的工程决算书中的大部分费用，如措施费、安全施工费、人工费都是合理的，一审认定直接工程费506674.26元不合理。
中绣公司辩称，1.王培军曾向中绣公司提交其亲自书写的结算记录本，该记录本中记载双方就诉争工程的合同内容及计算依据，双方应按照结算本计算工程价款。即使涉案施工合同无效，双方也应按照借款记录本记载的固定单价结算；2.王培军提交的施工图预结算书不能作为计算依据。因为该施工图预结算书系单方制作，该证据上没有第三方的签字盖章。对于卢炳武签订的工程量的签单形成的合法性及证据效力有异议，该签单上记载的除外墙防水部分之外的工程量是一致的，中绣公司对工程量认可不代表同意王培军按照正规建筑企业取费方式进行工程量结算；3.王培军在另案中自认工程款为53万元，现又主张84万元，对其主张，不应支持。
王培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中绣公司支付工程款840325.51元。事实与理由：2011年，王培军为中绣公司所有的金澜丽滨大酒店进行装修改造施工，现该工程已经完工，中绣公司仅支付248600元。王培军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依据中绣公司工地管理人员卢炳武签字的工程量清单，制作了结算表，工程总造价为1088925.51元。王培军要求中绣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未果，遂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培军与中绣公司以口头方式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王培军为中绣公司进行酒店装修改造施工，中绣公司已支付王培军工程款307600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工程量的确定。王培军向中绣公司提供的结算记录本记录的项目均为单价结算方式，双方均认可其中未记录王培军施工的外墙部分工程量及单价，故涉案工程虽然本应按单价方式结算，但因记录工程量不完整，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中绣公司虽对卢炳武签字的工程量清单不予认可，但对依据该清单计算的直接工程费予以认可，间接认可了卢炳武签字的工程量清单的效力，故应以该清单作为工程定案依据。2、工程的结算方式及金额。王培军未取得从事涉案工程施工的施工资质，中绣公司同意按照王培军提供的决算表中直接工程费结算工程款，既符合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也符合工程结算惯例，公平合理，予以支持。该决算书同时列明甲方供材48154.05元，与王培军当庭认可内容基本一致，该费用应从工程款中扣除。3、工程付款数额。中绣公司提出由其支付脚手架租赁费6248元，应列入已付款内，但未能提供该款系为王培军垫付或经王培军同意支付的证据，不予采信。工程已付款按王培军认可数额认定为307600元。4、中绣公司工程质量抗辩能否成立。中绣公司提出质量抗辩并提出反诉，要求中绣公司赔偿工程维修费用10000元，但未在规定的期限内提交针对具体鉴定项目进行鉴定的申请，其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外，涉案工程已投入使用，中绣公司也存在将改造工程之后的水暖、装修工程委托他人施工的事实，其提出的质量抗辩，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王培军无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与中绣公司订立的酒店改造工程施工合同，应为无效。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应视为工程质量合格，王培军有权要求中绣公司依法结算工程款。在双方未明确约定结算方式的情况下，可以委托鉴定机构鉴定直接工程费的方式确定工程造价，王培军要求按有资质正规建筑企业取费方式结算工程款，于理不合，不予支持。现中绣公司已对王培军委托第三方所做的决算书认可，故无需再行委托鉴定，可以王培军提供的决算书计算的直接工程费506674.26元作为结算定案价格。扣减甲方供材项目及已付款项后，中绣公司欠付王培军工程款为150929.21元（506674.26元-48154.05元-307600元）。中绣公司反诉维修费用10000元，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支付王培军工程款150929.21元；二、驳回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要求王培军支付维修费用10000元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2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王培军负担10024元，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204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王培军申请对提交的计算表中除直接费用外的合理费用项目及数额进行鉴定。中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应按照双方之间的结算记录本进行结算。经本院委托山东求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山东求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意见为对双方确认的工程量，按照王培军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鉴定，造价为665123.56元，其中确认部分造价为581101.24元，争议部分造价为84025.36元。争议部分是指立轻体、改扩眼部分。经质证，王培军主张该部分的工程量虽然在卢炳武签字认可的工程量签单中没有记载，但是根据中绣公司提供的结算笔记本中记载了该部分的工程量，表明王培军对该部分工程已经实际施工，故应当计算该部分的工程量。中绣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王培军在鉴定时已经选择鉴定依据是卢炳武签字的签单，否定结算记录本的效力。因此不能反言要求增加结算记录本中单方记载部分工程量。另，中绣公司主张，王培军实际没有施工资质，其施工实质为个人承揽，其所得工程价款收入应当计入个人所得税征缴范围，中绣公司支付工程款时，应就其个人所得税代扣代缴，不应当支付给王培军。王培军主张中绣公司作为企业没有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权利。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王培军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其与中绣公司之间签订的装饰装修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中绣公司虽然对涉案工程质量存有异议，但是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并且涉案工程已经投入使用，故中绣公司应按照双方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中，王培军将劳务添附于涉案工程中，中绣公司应予折价补偿。中绣公司主张按照王培军给中绣公司提供的结算记录本计算工程量，但该结算记录本并没有双方当事人的签字或盖章，仅是王培军记载工程量的初步记录，不能作为确定工程量及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因为王培军单方委托的第三方出具结算书没有双方的签字盖章，亦没有第三方的签字盖章，故一审按照该结算书中的直接工程费作为总工程款造价亦缺乏依据。二审中，经王培军申请，本院委托山东求实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重新进行了鉴定。卢炳武签字的工程量签单是卢炳武代表中绣公司签字确认的，中绣公司对该签单中载明的工程量认可，并承认卢炳武系公司人员，故司法鉴定意见书以卢炳武签字的签单作为鉴定依据并无不当。在鉴定过程中，王培军又主张要求按照结算记录本计算立轻体板和改、扩眼的工程造价，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实际施工了该部分工程，中绣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该鉴定意见书中争议部分的工程造价，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税金，该部分系工程造价的组成部分，中绣公司并非收缴税金机关，其主张直接扣除税金缺乏依据。综上，依照上述鉴定意见，本院认定涉案工程的工程造价为581101.24元。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的甲供材48154.05元，已付工程款为307600元，故中绣公司还应支付王培军工程款225347.19元（581101.24元-48154.05元-307600元）。一审认定工程价款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王培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2015）荣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要求王培军支付维修费用10000元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2015）荣民初字第10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支付王培军工程款225347.19元；
四、驳回王培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203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元，由王培军负担8931元，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2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37元、鉴定费12000元，由王培军负担17079元，荣成市中绣工艺制品有限公司负担625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于大海
代理审判员 李佳忆
代理审判员 宋 杨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双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