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5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薇。
委托代理人：汪华梅，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江涛，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石美社区黄屋凼向阳路8号楼，注册号为441900001235580。
法定代表人：刘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训华，广东莞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胜利，广东宝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月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富鑫服装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万江区石美社区二路二巷一号，注册号为441900000369380。
法定代表人：李月成。
上诉人王薇、上诉人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福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月成、东莞市富鑫服装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鑫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郑月嫦、黎棣华、陈巧玲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2015年3月，合议庭变更为郑月嫦、黎棣华、陈锦波，2016年1月，合议庭变更为杨浩、廖志明、钟雯，现已审理终结。
王薇因本案于2014年1月2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京福公司、李月成、富鑫公司连带归还王薇借款本金13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至付清本息时止（自2012年6月13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计至起诉之日利息暂为527000元）；2、京福公司、李月成、富鑫公司连带支付王薇所支出的律师费76810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富鑫公司于2008年8月13日登记成立，李月成是该公司唯一的投资者，同时也是法定代表人。京福公司于2011年12月29日登记成立，李月成及刘功共同投资成立；2011年12月29日至2013年5月15日期间，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李月成，李月成是执行董事、经理，刘功是监事；2013年5月16日，该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刘功，李月成是监事，刘功是执行董事、经理。
2011年11月30日，李月成与王薇签订《借款协议》（合同编号：20111130），约定王薇借出500000元给李月成，保证人是富鑫公司，借款期为2011年11月30日至2012年2月29日共三个月，月利率为35‰。李月成当日向王薇出具借据，证明其收到500000元借款，富鑫公司在借据上加盖公章。
2012年6月13日，李月成与王薇签订《借款协议》（合同编号：20120613），约定王薇借出1300000元给李月成，保证人1是富鑫公司、保证人2是京福公司，借款期限为3个月，月利率为35‰；借款直接汇入李月成指定的账户（开户名：东莞市亿迈贸易有限公司，帐号：31×××20；开户名：陈淑华，帐号：11×××73），借款期限从王薇汇出款项的当天开始计算；借款到期后，李月成逾期还款的，仍按约定利率计算利息，并从逾期之日起按全部未付本息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违约金给王薇；王薇为实现本协议项下的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查费用、差旅费用等等）由李月成承担。该协议末尾有加盖“京福公司”和“富鑫公司”的印章，李月成在协议上签名按指模。同日，李月成出具了借据，内容为：兹收到王薇的借款1300000元，借款专用于资金周转，本借据将上述借款转入在东莞市亿迈贸易有限公司的帐号为31×××20及陈淑华帐号11×××73处即生效。该借据上有加盖“京福公司”和“富鑫公司”的印章，李月成在协议上签名按指模。同日，王薇通过银行转账300000元到陈淑华的账号，王薇委托东莞市石排纤晖电器贸易部通过银行转账1000000元到东莞市亿迈贸易有限公司的账号。证人曾某（公民身份号码为××）出庭作证：曾某是东莞市石排纤晖电器贸易部的经营者，王薇委托曾某通过东莞市石排纤晖电器贸易部的账号把1000000元转账给到东莞市亿迈贸易有限公司的账号。
李月成确认上述借款协议（合同编号：20120613）及借据的真实性，称是其拿着京福公司的公章与王薇签订案涉借款协议。京福公司辩称上述借款协议（合同编号：20120613）及借据上所盖京福公司的公章是伪造的，并申请对其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予以准许，并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作出粤南（2014）文鉴字第32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2012年6月13日（合同编号：20120613）《借款协议》骑缝下方和第2页落款丙方处、2012年6月13日《借据》落款连带担保人处“京福公司”公章印文与样本公章印文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王薇主张其只能要求法定代表人签名、加盖公章，但没有能力对公章的真假进行鉴别。
2013年6月13日，李月成与王薇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合同编号：补字20130613），甲方为王薇，乙方为李月成，丙方为担保方1是富鑫公司、担保方2是京福公司，确认2011年11月30日（见合同编号20111130）借给李月成500000元，2012年6月13日（见合同编号20120613）借给李月成1300000元，以上两笔借款共计1800000元现均已过还款期限；至2013年6月12日止，李月成尚未归还上述合同约定王薇已出借的本金1800000元，李月成已还清上述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间至2013年6月12日前的借款利息；同意上述合同1800000元继续借给李月成使用，期限为半年，每月利率为千分之三十五；王薇为实现本协议下的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由李月成承担，其中律师费用按诉讼标的5%计算。该补充协议的甲方有王薇的签名按指模，乙方有李月成的签名按指模，丙方只有李月成的签名按指模。李月成对该补充协议予以确认，辩称利息支付到2012年12月份，一共欠王薇1800000元。王薇认为该补充协议并没有丙方签名盖章而没有生效，不能代替原来的借款协议。京福公司认为李月成已与王薇签订续借协议，20120613号的借款协议已作废，京福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并提交通话录音、录音说明（录音内容为李月成与刘功的电话谈话）佐证。王薇对通话录音、录音说明不予确认。李月成对通话录音、录音说明没有异议。
王薇主张为向李月成等追讨案涉借款，委托了广东林德律师事务所代理本案有关诉讼事务，并支付76810元律师费。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的证据有：王薇提交的借款协议（合同编号：20120613）、借据、转账记录、证明、东莞市石排纤晖电器贸易部营业执照、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中信银行业务回单，京福公司提交的核准变更登记通知书、借款协议、借据、借款补充协议、通话录音、录音说明，粤南（2014）文鉴字第32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对于王薇、京福公司、李月成、富鑫公司均无异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债务及利息应当如何确定；二、京福公司是否需要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一、对于王薇主张的案涉借款1300000元，李月成对王薇的诉讼请求没有意见，且有借款协议（合同编号：20120613）、借据、转账记录、证明及证人证言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并据此确认李月成向王薇借款1300000元的事实。二、对王薇主张的利息。王薇称李月成从未支付过1300000元借款的利息，李月成辩称已支付利息到2012年12月份，而双方于2013年6月13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确定“李月成已还清上述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间至2013年6月12日前的借款利息”。首先，京福公司提交的2013年6月13日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虽然没有原件予以核对，但是李月成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王薇亦未否认该协议的存在，因此该补充协议具有证明力。再者，该补充协议虽然没有担保人的盖章确认，但是贷款人王薇和借款人李月成均在协议上签字、按指模，该协议对王薇和李月成是有约束力的。故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利息支付至2013年6月12日。案涉借款协议中约定以月利率千分之三十五计算利息、逾期还款按每日万分之二计算违约金，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限度，王薇起诉时自愿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故案涉借款利息，以130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6月13日起计算至全部借款清偿之日止。三、对于王薇主张的律师费76810元，王薇主张为向李月成追讨借款，聘请律师花费律师费76810元，并提交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佐证。根据案涉借款协议约定，王薇为实现本协议项下的债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包括诉讼费用、律师费用、调查费用、差旅费用等等）由李月成承担，由此可推知，王薇实现债权的费用由李月成承担。且王薇支付的律师费没有超出法定范围，也没有超出《借款补充协议》约定的标准，故对王薇该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富鑫公司由李月成一人独立投资成立，其作为担保人在案涉借款协议中签字和盖章，应认定其自愿为涉案借款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保证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有效。王薇请求富鑫公司对涉案借款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此，李月成应当向王薇偿还涉案借款13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13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从2013年6月13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李月成应当向王薇支付律师费76810元。富鑫公司对李月成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第二个焦点：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案涉借款协议签订时，李月成是京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持有一个刻有“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在该协议上签名、盖章。虽然根据粤南（2014）文鉴字第32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李月成在案涉借款协议中加盖的“京福公司”印章并非京福公司在公安部门备案的公章，但是李月成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李月成的该签约行为对京福公司有约束力。再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董事、经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以公司资产为本公司的股东或者其他个人债务提供担保的，担保合同无效；除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外，债务人、担保人应当对债权人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借款协议签订时，李月成是京福公司的投资人之一，同时也是京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故实质系京福公司为其股东李月成提供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该对外担保事项，须经过京福公司股东会表决通过。但王薇及李月成不能举证证实京福公司就担保事项形成过股东会决议，京福公司亦予以否认。因此，京福公司对李月成债务提供的担保无效。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京福公司在没有召开股东会的情况下即由其法定代表人李月成以其名义对外提供担保，王薇在接受京福公司的担保时未尽审核义务，故王薇及京福公司对担保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根据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京福公司应在李月成不能清偿欠款的二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李月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王薇归还借款13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130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6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李月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王薇支付律师费76810元；三、富鑫公司对第一、二判项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京福公司在李月成不能清偿判决第一、二项所确定债务二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五、驳回王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17666元，由李月成、富鑫公司承担。
王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京福公司提交的2013年6月13日《借款补充协议》具有证明力，并据此认定案涉借款的利息已支付至2013年6月12日是错误的。原审庭审中，王薇已明示上述《借款补充协议》只有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李月成也明示利息只支付到2012年底，说明该协议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李月成除了案涉借款外，于2011年11月30日还向王薇借款500000元，该款也一直未偿还，在李月成存在多笔借款的情况下，王薇有权选择优先清偿哪一笔借款。（二）原审法院认为王薇未尽审核义务是错误的。李月成并未向王薇提供京福公司的章程及股东会决议，京福公司有多少股东及股东是谁，王薇并不知晓。李月成代表公司行使担保的行为是否需要经过股东会决议批准，以及其是否已经过股东会决议批准，是京福公司的内部决策程序，王薇无须知晓，也无从知晓。京福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对法定代表人订立担保合同进行了明确限制，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法定代表人无权签订担保合同。王薇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已尽到合理的审查义务，要求法定代表人签字盖章，且案涉协议的签订地点是在京福公司，由李月成亲笔签字并加盖公章，王薇不存在任何过错。（三）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认定担保合同无效是错误的。该司法解释依据的是2005年修订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条，而2005年修订后的《中国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已不存在该规定，即上述司法解释第四条的依据已经不存在。且李月成是以京福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代表公司做出担保，并非以董事或经理的身份，原审法院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认定案涉担保合同无效于法无据。案涉借款发生在2012年，应适用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规定，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公司为公司的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第一，该条款并未明确规定公司违反上述规定对外提供担保导致担保合同无效；第二，公司内部决议程序，不得约束第三人；第三，该条款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第四，依据该条款认定担保合同无效，不利于维护合同的稳定和交易的安全。此外，关于公司违反这一规定对外提供担保的合同效力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关于合同法实施以后，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基础上进一步明确缩小了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因此，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在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没有明确规定公司违反该法第十六条对外提供担保无效的情形下，公司对外担保的效力应予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关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担保合同，除相对人知道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即使是李月成没有得到股东会决议同意的情况下代表公司对外担保，京福公司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王薇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三、四、五项，改判李月成、京福公司、富鑫公司连带归还王薇借款本金130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至付清本息时止（自2012年6月13日起按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及律师费76810元。
京福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没有对两份借款协议的效力进行认定，京福公司认为后面的《借款补充协议》已经取代了原来的《借款协议》。原审法院认定李月成构成表见代理错误，李月成已不是京福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负责人。
京福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王薇违反诚实信用原则，2012年6月13日李月成与王薇签订《借款协议》前，双方已经有多次借贷关系，李月成并未按期还款，王薇明知其没有偿还能力，王薇仍向李月成借款1300000元，假冒京福公司并私刻印章用京福公司名义作为保证人，签订《借款协议》，京福公司毫不知情。2013年6月13日王薇与李月成签订《借款补充协议》，京福公司并不知情且没有在该《借款补充协议》上签名盖章。根据东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查询资料显示，富鑫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月成，2013年5月16日，京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功，可见，《借款补充协议》只能约束王薇、李月成和富鑫公司，原《借款协议》已经没有法律约束力。2014年1月17日，王薇曾组织人员，用车辆堵截京福公司厂门，强行索要债务，破坏京福公司的生产经营秩序。无奈之下，京福公司报警处理，但公安机关认为是债务纠纷，未立案处理。（二）原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京福公司原审已向法庭提交《借款补充协议》，证实案涉《借款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借款协议》的当事人王薇、李月成、富鑫公司、京福公司的权利和义务，由新的借款补充协议重新确认合同权利和义务，原审庭审中，京福公司与李月成和富鑫公司对《借款补充协议》真实性予以确认，王薇也确认，只是认为没有盖章。故原审法院仍据《借款协议》认定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关系是错误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借款补充协议》的约定，《借款协议》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原审法院在适用法律时，根据已经履行终了的合同来认定京福公司需要担保责任，实属不当。京福公司据此请求本院：撤销原判，驳回王薇的诉讼请求。
王薇答辩称：《借款补充协议》只有复印件，没有原件，不具有证据效力。即使《借款补充协议》有原件，因京福公司没有盖章签字确认故没有生效。且即使有《借款补充协议》，并不意味着之前的《借款协议》已失效，京福公司的保证期间是两年，故京福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最后，本案应适用2005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被上诉人李月成、富鑫公司并未提交任何答辩意见和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以下事实：（一）王薇在原审庭审中对《借款补充协议》质证认为：《借款补充协议》没有原件，不应该作为证据使用，即使有原件，补充协议也没有生效，因该协议的第十条约定补充协议要各方签名才生效，但丙方（京福公司）并没有签名盖章，所以该协议并没有生效，因此不能代替原来的借款协议。（二）李月成与王薇签订的《借款协议》（合同编号：20120613）第七条约定：“丙方（富鑫公司、京福公司）同意对本协议项下乙方（李月成）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在乙方未按时支付利息、偿还本金时，甲方有权直接要求丙方履行相应义务。”（三）原审法院于2014年8月19日出具民事裁定书，对原审判决受理费部分更正为：本案受理费17666元、保全费5000元，共22666元（王薇已预交），由李月成、富鑫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16880元（京福公司已预交），由京福公司承担。（四）王薇二审庭审中主张其并未签订过《借款补充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李月成、富鑫公司对原审法院判令其向王薇偿还借款本金、利息和律师费并无异议，视为其认可原审法院的该项认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王薇、京福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案涉《借款补充协议》应如何认定。（二）京福公司是否需要对案涉借款承担保证责任。
关于焦点一。京福公司提供了《借款补充协议》，主张王薇、李月成于2013年6月13日签订了上述补充协议，并重新约定了履行期限等，2012年6月13日的《借款协议》的权利义务已经终止，其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对此，本院分析如下：1、京福公司提供的《借款补充协议》并无原件核对，王薇在原审庭审中主张《借款补充协议》没有原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二审庭审中亦主张其并未签订过《借款补充协议》，即其并未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而《借款补充协议》另一签名方李月成虽确认其真实性，但《借款补充协议》载明李月成的利息支付至2013年6月12日，而李月成本人在原审庭审中却陈述利息仅支付至2012年12月，李月成的前后陈述并不一致，仅凭李月成的确认不足以认定《借款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京福公司仍需进一步举证证明，而京福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原审法院确认《借款补充协议》真实性有误。2、从关联性上看，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月成已归还王薇1300000元，李月成与王薇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未履行完毕，《借款补充协议》内容上涉及对李月成与王薇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的借款期限进行延长，京福公司并未在《借款补充协议上》盖章，即该变更并未取得京福公司的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的规定，应以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来认定京福公司是否需承担保证责任。故，京福公司主张李月成、王薇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后2012年6月13日的《借款协议》权利义务已经终止，没有任何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借款补充协议》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鉴于李月成未能进一步举证自己有支付利息的具体情况，因此，本院不予采纳其关于已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的主张，认定其并未支付案涉借款的利息，案涉借款的利息应自2012年6月13日起计算，王薇该部分上诉依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焦点二。根据本院上述分析，京福公司是否需承担保证责任需以2012年6月13日的《借款协议》为依据。本院对此分析如下：
1、虽然《借款协议》上京福公司的印章经鉴定与现京福公司使用的印章并非同一印章，但《借款协议》丙方（即保证人）处有李月成的签字确认，根据工商登记资料，签订《借款协议》时，李月成仍是京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的行为能力及意思表示通过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名义所为的行为，是公司法人的法律行为，由此产生的权利义务对公司法人具有约束力，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八条关于“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及第四十三条关于“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京福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月成的行为在法律上即视为京福公司自身的行为，其在《借款协议》上签字的行为应当认定为京福公司对《借款协议》的确认。
2、李月成作为京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携带公章与王薇签订《借款协议》等相关事项，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李月成当时的行为超越了权限且王薇对此是知悉的，故王薇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李月成代京福公司所作出的担保行为是代京福公司行使的有效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的规定，京福公司应受《借款协议》的约束。
3、关于京福公司为其股东李月成提供担保的效力。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所依据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1999年修订）》第六十条已被2013年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修改，故应以2013年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作为定案的法律依据之一，应适用该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前述法律中的“强制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确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订）》第一条开宗明义规定“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上述规定已然明确了其立法本意在于限制公司主体行为，防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或者高级管理人员损害公司、小股东或其他债权人的利益，故其实质是内部控制程序，不能以此约束交易相对人。故《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订）》第十六条第二款宜理解为管理性强制性规范。对违反该规范的，原则上不宜认定合同无效。另外，如作为效力性规范认定将会降低交易效率和损害交易安全。譬如股东会何时召开，以什么样的形式召开，何人能够代表股东表达真实的意志，均超出交易相对人的判断和控制能力范围，如以违反股东决议程序而判令合同无效，必将降低交易效率，同时也给公司动辄以违反股东决议主张合同无效的不诚信行为留下了制度缺口，最终危害交易安全，不仅有违商事行为的诚信规则，更有违公平正义。因此，京福公司为其股东李月成提供保证的行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属有效，王薇起诉时并未超过保证期间两年，京福公司应对李月成拖欠王薇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京福公司的担保行为无效，并在案涉担保行为中存在过错，应在李月成不能清偿欠款的二分之一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王薇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京福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及前引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第三、五项。
三、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李月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王薇归还借款130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1300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6月13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东一法南民一初字第36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东莞市富鑫服装制造有限公司对李月成的上述第一、第三判项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五、驳回王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17666元、保全费5000元，共22666元（王薇已预交），由李月成、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东莞市富鑫服装制造有限公司承担。本案鉴定费16880元（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承担。二审王薇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17191.29元（王薇已预交）、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上诉部分的案件受理费10684.05元（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已预交），均由东莞市京福服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浩
代理审判员 廖志明
代理审判员 钟 雯
二〇一六年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梁玮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八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组织章程规定，代表法人行使职权的负责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
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3年修订）》
第一条为了规范公司的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制定本法。
第十六条第二款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三十条第二款债权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履行期限作了变动，未经保证人书面同意的，保证期间为原合同约定的或者法律规定的期间。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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