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洪山和民初字00229号
原告：万艳芹，女，1967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无固定职业，住武汉市黄陂区。
原告：谢海，男，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武汉钧记五金配件有限公司员工，住址同上。
原告：谢莎，女，1994年3月27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波波烘焙坊员工，住址同上。
上列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勇刚，湖北圣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万文斌，男，1976年7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无固定职业，住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世琦，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斌，湖北诚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告：向修中，男，196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湖北省武汉市人，无固定职业，住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湖北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婷，湖北欣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湖北晨发消防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高桥产业园台中大道特1号。
法定代表人：孙发太，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湖北大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被告：武汉上合建筑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江汉区唐家墩13号武汉菱角湖万达广场BC区5栋2单元11层B室。
法定代表人：祁毅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泳，该公司副总经理。代理权限：一般代理。
原告万艳芹、谢海、谢莎诉万文斌、向修中、湖北晨发消防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晨发公司）、武汉上合建筑服务有限公司（下称上合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了审理。被告万文斌在答辩期内对本院管辖权提出异议，本院依法裁定驳回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被告万文斌对此不服，上诉至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武汉中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了万文斌的上诉。本院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万艳芹、谢海、谢莎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邬勇刚、被告万文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斌、向世琦、被告向修中、被告晨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被告上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泳到庭参加诉讼。三原告当庭撤回了对武汉力创消防维保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力创公司）的起诉，本院依法予以准许。经本院多次调解，各方当事人未能达成一致。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原告诉称：原告万艳芹系被害人谢某之妻，原告谢海、谢莎系谢某子女。谢某父母已去世。2015年初，被告万文斌以力创公司的名义承包了位于武汉市阳逻长江大桥附近奥克工程消防项目。自2015年3月初其，被告万文斌开始雇佣被害人谢某为项目工地厨师。2015年4月中旬，被告万文斌再次以力创公司的名义承接了位于青山区××大道化工××路××一个工地的消防工程项目，并将该工地委托被告向修中负责管理。2015年4月20日，被告万文斌将谢某调至化工五路工地项目做饭，并将谢某的部分生活用品搬至该工地。当晚20时许，万文斌安排向修中送谢某返回奥克项目工地拿饮用水、洗漱热水和剩余行李，在返回化工五路工地项目途中（化工区乙烯8号门前），发生了翻车事故，致使谢某受伤。事故发生后，谢某随即被送往武汉钢铁（集团）公司第二职工医院抢救。因抢救无效，谢某与2015年4月27日因特重型颅脑损伤死亡。原告认为，消防设施工程，依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属于专业承包的工程，承包企业必须具备相应资质等级才能承包。被告万文斌正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其作为雇主，理应对谢某死亡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晨发公司、上合公司违反分包消防工程，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请求判令：一、四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共计612274.5元，具体为：二、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
被告万文斌辩称：其与谢某系亲戚，对谢某的死亡，深表遗憾。但被告万文斌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具体理由有：1、谢某遭受人身损害的时间为晚上20时许，系在当天的工作结束以后。事故发生的地点也不在奥克项目工地内。被告万文斌也未安排谢某在下班后从事雇佣活动相关的工作。2、本案侵权人为被告向修中，向修中对事故发生有严重的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向修中驾驶的车辆系被告万文斌购买，但被告万文斌从未将车辆交由向修中保管，也未指使向修中驾车外出。被告万文斌对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3、谢某死亡的直接原因系向修中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其应承担相应刑事责任，建议将本案移交公安机关处理并追究向修中的刑事责任。
被告向修中辩称：1、原告诉讼请求中部分赔偿项目的金额过高，应依法予以减少。2、谢某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减少向修中的责任。事故系因谢某要求拖运其个人生活用品引起。谢某因自己要喝开水、打洗澡水、拿剩余行李，执意要求从恒阳工地返回奥克工地。谢某在饮用六七两白酒的情况下强行将万文斌的电动三轮车骑出，并拉上向修中陪同帮忙。前往奥克工地时，谢某驾车，返回恒阳工地时，因谢某酒力发作，换向修中驾车。不料途中遇停在前方的小轿车突然开启尾灯，向修中避让时意外翻车。谢某饮用大量白酒，致其无法有效保护自身安全，其存在一定的过错。3、雇主万文斌不具备相应资质，未尽到施工负责人的义务，应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4、向修中受雇于万文斌，主要接受万文斌的指示，负责项目现场管理。向修中帮助谢某拖运生活用品，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因该行为意外造成谢某死亡的责任，应由雇主万文斌承担。5、力创公司、晨发公司、上合公司将消防工程转包给没有资质的万文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6、向修中愿意在人民法院依法认定事故责任的前提下尽力承担自身责任，其已分两次垫付了医药费等共计1万元。
被告晨发公司辩称：其系奥克工地项目的承包方，已将工程合法发包给被告上合公司，被告晨发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本案侵权人为被告向修中，其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被告上合公司辩称：其与谢某之间没有雇佣关系，被告上合公司已将工程发包给被告万文斌，故被告上合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经审理查明，谢某系万文斌堂姐夫，原告万艳芹系谢某之妻，原告谢海、谢莎系谢某子女。2015年4月，谢某受万文斌雇佣，在万文斌承接的武汉奥克特种化学有限公司消防系统工程项目工地（下称奥克工地）从事劳务。向修中受万文斌雇佣在该工地从事电焊工作。2015年4月20日，谢某、向修中与其他工人在奥克工地吃晚餐，其中约五人饮酒，共饮用白酒两瓶。谢某、向修中均参与饮酒。晚餐后，原本在奥克工地住宿的谢某提出要随向修中、周维兵等三人到万文斌承接的另一项目工地（下称恒阳工地）住宿。后谢某一同乘坐电动三轮车前往恒阳工地，电动三轮车由周维兵驾驶。两工地之间距离约8公里，没有路灯照明。谢某到达恒阳工地后，在清理生活用品时发现热水瓶遗留在奥克工地，提出返回奥克工地。向修中见谢某晚餐饮用不少白酒，与谢某一同乘坐电动三轮车返回，电动三轮车由谢某驾驶。谢某取走热水瓶后，又与向修中一同返回恒阳工地，返回途中由向修中驾车。行至武汉化学工业区乙烯8号门前时，向修中突然发现道路前方有一台小汽车的尾灯打开，慌乱之下，因操作不当导致电动三轮车侧翻，谢某倒地受伤，当场昏迷。电动三轮车与小汽车未发生碰撞，公安机关勘察现场后未将此次事故认定为交通事故。当晚21时54分，向修中将谢某送至武汉钢铁（集团）公司第二职工医院救治，并联系万文斌。入院后，该医院为谢某行去颅骨骨瓣减压术+颅内血肿清除术，后谢某医治无效，于2015年4月27日死亡。住院期间，向修中已支付费用1万元。
另查明，案涉奥克工地消防系统工程项目，系晨发公司承接，晨发公司将其中的消火栓、自动喷淋及报警系统管道安装、试压、调试等工程分包给上合公司，上合公司再将其中的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万文斌。案涉恒阳工地项目，事故发生时，尚未开工。
上述事实，有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死亡殡葬证、证明，被告万文斌提供的证人证言、开某，被告向修中提供的费用支付收条、证人证言，被告晨发公司提供的施工工程承包合同，被告上合公司提供的建筑施工安全协议，以及本院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谢某、向修中一同受雇于万文斌，谢某为住宿问题往返两工地之间，应当认为其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害。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万文斌应承担赔偿责任。向修中酒后夜间驾驶电动三轮车，在道路照明情况较差的情况下，未注意行车安全，对突发状况的判断发生严重错误并操作不当，致车辆侧翻，谢某医治无效死亡。对此，向修中存在重大过失，应与作为雇主的万文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谢某而言，在万文斌已为其安排住宿的情况下，临时自行更换住处，明知天黑路远、交通不便，在晚餐已饮用大量白酒的情况下仍执意在两工地间往返两次，其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上述情况，对三原告的经济损失，本院依法认定万文斌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向修中与万文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原告的经济损失，本院依法核定如下：1、医疗费，29773.5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7天×50元/天）；3、护理费，551元（参照居民服务业收入标准，28729元/年÷365天×7天）；4、误工费，参考谢某的收入水平及误工时间，为560元（7天×80元/天）5、交通费，本院依法酌定1000元；6、死亡赔偿金，497040元（24852元/年×20年）；7、丧葬费，21608.5元（43217元÷2）；8、精神抚慰金，本院依法酌定为20000元，上述经济损失共计570883.07元。原告诉讼请求中未超过本院核定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责任分担，被告万文斌应赔偿三原告399618.15元（570883.07元×70%），因作为连带责任人的向修中在谢某住院期间已支付费用1万元，故二人还应赔偿三原告389618.15元。晨发公司、上合公司，分别作为发包人和分包人，应当知道作为雇主的万文斌不具备项目施工的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两公司应对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
被告万文斌辩称，谢某并非在雇佣活动中受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根据上述规定，雇佣活动的认定，不能仅从行为发生的时间和地点判断，而应看行为的发生与行为人履行职务之间是否存在内在的关联。虽然本起事故，并非发生在工作期间，也不是发生在奥克工地内，但谢某为住宿问题往返于万文斌承接项目的两个工地间，该行为与其从事的工作内容存在内在联系，应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万文斌的上述抗辩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万文斌辩称的应由向修中一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万文斌辩称的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的内容，不属于就本案实体问题作出的抗辩，其可就此依法另行行使相关权利。
被告向修中辩称，本案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本院认为，三原告在本案中提供了武汉市博海无线电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证明谢某生前于2013年11月至2015年1月在该公司汉口北五洲国际建材城工地从事厨师工作。本案事故发生时，谢某也在武汉化学工业区靠打工为生，应认定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被告向修中的上述抗辩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被告向修中辩称的万文斌应承担主要责任，而应减轻向修中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晨发公司辩称，应由直接侵权人向修中承担侵权责任。本院认为，该辩称主张没有考虑谢某、向修中均与万文斌构成雇佣关系的事实，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对晨发公司辩称的有关谢某是否从事雇佣活动的内容，与万文斌辩称主张相同，本院在上文中已就此作出认定。晨发公司还辩称，本起事故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该条款中“安全生产事故”不宜片面的理解，应结合事故的经过、性质，以及与雇佣活动中提供劳务的形式、内容来看。谢某更换住处后在取生活用品的途中发生翻车事故，显然与雇佣活动存在内在的关联，被告该项辩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晨发公司辩称的其已将工程分包给上合公司，故晨发公司不承担责任，该项辩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被告上合公司辩称的其已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万文斌，故其不承担责任，该项辩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万文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万艳芹、谢海、谢莎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99618.15元；
被告向修中、湖北晨发消防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武汉上合建筑服务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驳回原告万艳芹、谢海、谢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受收取1581元，由被告万文斌、向修中、湖北晨发消防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武汉上合建筑服务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人应在提交上诉状时，根据不服本判决的上诉请求数额及《诉讼费交纳办法》的规定，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款汇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收款单位全称：武汉市财政局非税收入汇款专户市中院诉讼费分户；账号：07×××93；开户行：农行武汉市民航东路分理处；行号：832886。上诉人在上诉期满后七日仍未预交诉讼费用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员 陈 钢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纯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