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7民终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坚。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广西越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玉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广西越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浦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平睦信用社。
负责人：冯宁，该信用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坚，浦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科，广西港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坚、李玉华因与被上诉人浦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平睦信用社（如下简称平睦信用社）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浦北县人民法院（2016）桂0722民初9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玉华及梁坚、李玉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剑、被上诉人平睦信用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文坚、郑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坚、李玉华上诉请求：1、撤销浦北县人民法院（2016）桂0722民初959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1、上诉人从来没有和被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的信贷员协商过垫款还贷的事情。如协商过应提供证据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拿不出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曾经达成垫款还贷。因此，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一审凭主观推断作出认定是错误的。2、上诉人从来没有同意梁某帮其还款，而存折是因为办理贷款需要而交付给被上诉人的，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及信贷员直接从存折上取款，其未经上诉人授权情况下擅自利用职务之便直接从上诉人帐户上取款行为，明显是一种违法行为。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是违法无效的。被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之前，已明知上诉人以前的借款不能按时归还，信用度和还款能力几乎为零，也明知上诉人的借款用途（建房）是虚假的（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明确陈述是以建房为名贷款借来归还信贷员），在这种情况下，被上诉人仍然违规签订借款合同，违规放贷，为了保证信贷员的个人利益而不惜损害信用社的集体利益，这种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行为，符合我同《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无效合同的规定，所签订的合同违法无效。三、上诉人不应承担偿还30000元借款及支付利息的义务。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但在本案中，借款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并没有取得该笔借款。该笔借款虽然于2015年4月1日转入了梁坚的帐户，但是在当日，在没有取得上诉人授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即指使其职员杨文杰利用职务便利，假冒“梁坚”签名取走了该笔款项。从以上事实可见，上诉人从没有真正取得和控制过该笔借款，依法不应承担该笔借款的还款义务。被上诉人平睦信用社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上诉人符合借款流程，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梁坚2015年4月1日亲笔签字确认的书面借款申请书、借款借据、《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以上证据互相印证，足以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且上诉人明知该借款事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经建立了金融借款合同关系，合同双方应受到约束。如今，被上诉人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借款给上诉人，根据我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和双方合同约定，上诉人必须承担归还本息的义务。2、对于一审查明的2015年4月1日之前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借款的事实，不影响本次借款的合法性。一审认定“2015年3月31日，因两被告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经原告的负责人、信贷员梁某与被告梁坚协商，梁坚同意先由梁某垫款帮其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1576.11元给原告，其再向原告借款归还了梁某”。该事实符合客观现实，从上诉人自愿交出账号为82×××68的存折给梁某的行为便可以认定，上诉人已经与梁某达成一致的真实意思表示，已明知协议内容。虽然2015年4月1日借款用途与合同约定不一致，但该借款用途上诉人已明确知道，且被上诉人已将该笔借款打入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借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用途与约定不符合并不足以抗辩整个借款合同的合法有效性。3、上诉人李玉华与梁坚属夫妻关系，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笔借款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玉华应当负共同清偿责任。为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平睦信用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判令被告梁坚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1138.46元（利息计至2016年3月23日止，以后另计）；2、判令被告李玉华承担债务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李玉华于1994年8月3日向原告借款30000元，借款利率9.15‰，上浮80%，借款期限至1995年8月2日。被告梁坚于2007年12月2日向原告借款10000元，借款月息6.075‰，上浮50%，借款期限至2008年11月20日。至2010年9月29日，被告梁坚没有归还过借款本息，共欠借款本金10000元、利息4652.08元，当日，经原告的负责人、信贷员刘伟与被告梁坚口头协商，梁坚同意刘伟垫款帮归还借款本金9900元及利息90元给原告，被告梁坚自己交付利息2000元。2010年9月30日，被告梁坚向原告借款10000元，期限至2011年8月20日，其将其中的9900元归还刘伟，即被告梁坚尚欠原告的借款本金100元、利息2562.08元。两被告从1994年8月3日、2007年12月2日、2010年9月30日向原告借款之日起至2011年12月23日，共欠原告的借款本息85369.39元（其中李玉华欠本息70990元；梁坚欠本息14379.39元）。因两被告没有归还欠款，2011年12月24日，经原告的负责人、刘伟与两被告协商，两被告同意刘伟垫款帮归还借款本息60000元给原告，挂账欠息25369.39元。2011年12月25日，两被告各向原告借款30000元（期限至2014年11月20日）归还了刘伟。2015年3月31日，因两被告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经原告的负责人、信贷员梁某与被告梁坚协商，梁坚同意先由梁某垫款帮其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1576.11元给原告，其再向原告借款归还了梁某。同日，梁某帮其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及利息1576.11元，被告梁坚便将其无密码、账号为82×××68的存折交给梁某。2015年4月1日，被告梁坚向原告借款30000元（期限至2017年3月10日）用来归还梁某。即日，原告将30000元借款划到被告梁坚的上述存折，梁某从中领取了该笔借款。之后，被告梁坚亦还清梁某垫交的利息1576.11元。被告梁坚从2015年下半年开始没有按约定交付利息。至2016年3月23日，被告梁坚尚欠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1138.46元。原告多次催收未果，遂于2016年3月25日向该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与被告梁坚、李玉华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的两份《广西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合同》及原告与被告梁坚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是否无效；二、被告梁坚没有签名、领取2015年4月1日的借款，是否认可其是向原告借款。
一、对原告与两被告于2011年12月25日签订的两份《广西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该两合同签订的起因是两被告从1994年8月3日起至2011年12月23日止，共欠原告的本息85369.39元，因两被告在借款合同约定的期限内没有归还上述借款的本息给原告，经原告的负责人、信贷员刘伟与两被告协商，两被告均同意先由刘伟垫款帮借款的本息给原告，两被告再向原告借款归还刘伟。两被告辩称，被告李玉华于1994年8月3日向原告借款的30000元，原告已向法院起诉，判决生效后原告失职没有申请法院执行，已经失去效力，之后，原告不应再贷款给两被告。而两被告为归还刘伟帮垫还的借款，于2011年12月25日分别向原告各借款30000元归还了刘伟，有两被告签名、盖指模的两份《广西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合同》、《平睦农村信用合作社信用借款借据》为证。况且，2014年12月1日，被告李玉华又归还利息1908.62元给原告，有《广西农村信用社贷款还款明细登记簿》为证。这是两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认可了上述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与原告是否申请法院执行无关。因此，2011年12月25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两份《广西农村信用社个人借款合同》是有效的。两被告的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二、对原告与梁坚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被告梁坚辩称，原告明知其资信情况为零，仍然与其签订《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该合同是无效的。被告梁坚于2007年12月2日向原告借款10000元，借款期限至2008年11月20日，被告梁坚没有归还过借款本息。2010年9月29日，经原告的负责人、信贷员刘伟与被告梁坚协商，梁坚同意刘伟垫款帮其归还了本金9900元及利息90元，自己交付利息2000元。2010年9月30日，被告梁坚向原告借款10000元，将其中的9900元归还了刘伟。2011年12月25日，两被告分别向原告各借款30000元归还刘伟于2011年12月24日帮其归还原告借款本息的60000元。2015年3月31日，因两被告不能按期归还借款，经原告的负责人、信贷员梁某与被告梁坚协商，梁坚同意先由梁某垫款帮其归还借款本金30000元、利息1576.11元给原告，其再向原告借款归还梁某。2015年4月1日，被告梁坚向原告借款30000元归还了梁某，有被告梁坚签名、盖指模的《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广西农村信用社借款借据》及证人梁某的证言为证，这是被告梁坚的真实意思表示，即被告梁坚认可了上述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因此，2015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梁坚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三、对被告梁坚没有在2015年4月1日的30000元《取款凭条》上签名，不得领取、使用该笔借款，是否认可其向原告借款的问题。因被告梁坚同意梁某垫款帮其还借款，其自愿将自己没有密码的存折交给梁某取款，归还梁某帮其垫付的借款，梁某亦承认《取款凭条》上“梁坚”的名字是原告的职工杨文杰代签的，被告梁坚一直来亦没有提出异议，即认可了其已领取该笔借款是用来归还梁某帮垫付的借款30000元。这是被告梁坚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两被告提出的“被告梁坚没有收到原告的贷款款项，不应承担还款义务”的辩称，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
被告李玉华与被告梁坚是夫妻关系，被告梁坚向原告借款是在两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负共同清偿责任。被告梁坚没有按2015年4月1日《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约定的每季末月20日交付利息，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关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二）、（三）、（四）项、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2015年4月1日原告浦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平睦信用社与被告梁坚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二、被告梁坚、李玉华共同偿还原告浦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平睦信用社借款本金30000元；三、被告梁坚、李玉华支付借款期间利息和逾期偿还借款利息给原告浦北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平睦信用社（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3000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1日起按双方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约定的利息计至还清为止）。案件受理费578元，减半收取289元，由被告梁坚、李玉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上诉人梁坚、李玉华对一审认定事实提出异议，其主张从来没有与被上诉人的信贷员协商过垫款还贷的事情。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平睦信用社在一审提交的《李玉华、梁坚贷款情况》和相关的借款契约、借款借据、收贷收息凭证等，是上诉人认可的证据，该证据证实两上诉人分别于1994年8月3日、2007年12月2日、2010年8月20日向被上诉人借款30000元、10000元、10000元，直至2011年12月23日，两上诉人仍欠被上诉人本息共85369.39元。由于两上诉人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被上诉人的信贷员垫款60000元代两上诉人偿还了其中的60000元，仍欠息25369.39元。2011年12月25日，两上诉人各向被上诉人借款30000元，用于偿还信贷员垫付的60000元。至2015年3月31日，两上诉人仍欠借款本金30000元和利息1576.11元，被上诉人的信贷员为其垫付了上述本息。次日，上诉人梁坚向被上诉人借款30000元，用于偿还被上诉人的信贷员垫付的款项。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的信贷员之所以为上诉人垫付款项，是因为上诉人不能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如果这些借款不能及时偿还，对于上诉人来说将要支付更多的罚息和复利，对于被上诉人来说是增加不良贷款。被上诉人的信贷员通过先为上诉人垫付款项还款，然后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还信贷员的方式，解决了上述问题，其实质上属于借新还旧。信贷员这样做使上诉人及时还了旧债，减少罚息和复利的支出，而新借的款并没有增加上诉人的利息，实际上减轻了其负担，对于被上诉人来说减少了不良贷款，这是符合常理的行为。但信贷员实施这种行为必须取得上诉人的同意，如果上诉人不同意，就有可能收不回垫付款，在信贷员明知借款收不回来的情况下，不可能为上诉人垫款还债务。如果上诉人不同意，也不可能有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还信贷员垫付款的行为，因为上诉人借款需要亲自写借款申请和签订借款合同。只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信贷员经过协商双方同意，才有信贷员垫款，上诉人再借款偿还的行为。因此，一审认定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负责人和信贷员协商同意，才由信贷员垫款帮上诉人偿还所欠本息，是符合客观事实的。对上诉人提出一审认定事实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上诉人梁坚与被上诉人平睦信用社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是否合法有效；二、上诉人梁坚、李玉华是否应偿还借款30000元及利息给被上诉人平睦信用社。
本院对争议问题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规放贷，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所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本院认为，上诉人梁坚于2015年4月1日的借款，是符合借款流程的，首先有上诉人梁坚签字确认的借款申请书，申请书中明确记载“本人能够遵守信用社的有关信贷管理规章制度，按时结息，到期以工资及家庭其他收入归还贷款本息”；其次，上诉人梁坚和被上诉人签订有《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合同有梁坚亲笔签字确认，这说明向被上诉人借款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借款合同后，被上诉人将30000元款项打入了上诉人梁坚的账户，证明被上诉人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向上诉人梁坚发放了贷款。上诉人梁坚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虽然其中所写的用途与实际用途不一致，被上诉人在放贷前对上诉人梁坚的还款能力了解得也不够清楚，被上诉人在内部管理上存在问题，但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说信贷员为了个人利益恶意串通损害信用社集体利益的情形，因为借新还旧并不是法律禁止的行为，且信贷员是因为上诉人不偿还信用社的借款，才代垫款偿还被上诉人，并不是为了其个人的利益而损害信用社的利益。可见，本案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无效合同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农户小额信用最高限额借款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上诉人梁坚、李玉华是否应偿还借款30000元及支付利息给被上诉人平睦信用社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其没有真正取得和控制该笔款，不应该承担该笔借款的还款义务。本院认为，本案证据已证实被上诉人平睦信用社于2015年4月1日已将该笔借款打入上诉人梁坚的账户，平睦信用社已完成了放贷的义务。由于上诉人梁坚没有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支付利息，已构成违约，虽然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未满，但根据合同的约定，被上诉人在借款人不按合同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的情况下，可以提前收回贷款。因此，被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并要求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符合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的约定，本院应予支持。上诉人称是被上诉人指使其职员杨文杰利用职务之便假冒“梁坚”的签名取走该笔款项，但其并没有提供证据证实是被上诉人指使，且上诉人对为什么交存折给信贷员梁某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上诉人主张2015年4月1日之前所欠被上诉人的款项，因为被上诉人不申请法院执行已失效，上诉人不用再偿还所欠款项，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如果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信贷员代其垫付款项还款给被上诉人，又擅自提取贷款，侵害其合法权益，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因此而产生的债权债务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梁坚、李玉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和处理，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8元（上诉人已预交），由上诉人梁坚、李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润莲
审 判 员 李忠祝
代理审判员 赵斯婷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韦光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