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民再字第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遵峰，男，196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阳县。
委托代理人：韩卫江，北京金城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苏传水，男，1961年1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徐峰，男，198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济南新红梅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职员，住山东省济南市。
再审申请人张遵峰因与被申请人苏传水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4）济商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11月14日作出（2014）济民申字第295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张遵峰的委托代理人韩卫江，被申请人苏传水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苏传水起诉称，张遵峰在济南市历城区侯家村、刘家村搬迁整合二期工程七标段、十二标段及柳埠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办公楼施工期间，租赁苏传水各种型号架管36769.20米、十字卡8338套、接卡子2779套、转卡子867套、塔机1台。2012年7月至9月，张遵峰陆续返还建筑架管25153.4米。经多次催要，张遵峰均以种种理由推托拒付租赁费、返还架管卡扣、卸车费。请求判决张遵峰支付架管、卡扣租赁费687071.05元，塔机租赁费及材料费95238元，返还租赁架管11615.8米、十字卡8338套、接卡子2779套、转卡子867套，架管卸车费3600元。一审被告张遵峰答辩称，张遵峰在柳埠镇办公楼施工期间的租赁费已经与苏传水结算，在侯家村、刘家村搬迁整合二期工程七标段、十二标段租赁费还未进行结算，待结算后支付。
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一、关于张遵峰租赁苏传水且并未结算的架管及各种卡扣数量及租赁起止日期、租赁单价及据此计算出的租金总数。苏传水提交证明租赁架管数量的租单13份、证明租赁十字卡、接卡子、转卡子数量的租单9份。对苏传水提交的注明三职专工地的三份租单（2007年10月28日两份、2008年1月9日一份）一审法院不予认定。苏传水提交的其余19份租单系张遵峰在历城区侯家村、刘家村工地租用，庭审时张遵峰代理人亦对真实性无异议，并认可尚未结算。张遵峰虽提出工程发包方尚未与张遵峰结算，所以无法与苏传水结算的辩解意见，但是一审法院认为，苏传水与张遵峰之间的租赁关系与工程发包方无关，张遵峰提出的辩解意见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对苏传水提交的该19份租单予以认定。因租单上均未约定租赁期限，依法应视为不定期租赁，苏传水主张对未归还的租赁物租金计算至2013年7月8日（起诉之前），已经归还的计算至归还之日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因多数租单上没有明确租赁单价，但鉴于该19份租单签单日期接近，均为2010年11至12月份，为此可参照2010年11月22日、12月6日两份租单上约定的每天每米0.02元确定架管租金；建筑扣件租金可参照苏传水与张遵峰双方之前已经结算的三职专工地租单确定的每天每套0.012元计算为宜。对苏传水出具的张遵峰归还租赁架管收到条，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是苏传水单方出具，但因张遵峰并未举证证明实际归还数量，苏传水出具的收条实际上对张遵峰有利，据此，原审法院对苏传水出具的8份收到条予以认定。以上19份租单，张遵峰共计应支付苏传水租金660082.95元。二、关于张遵峰应当返还苏传水的租赁物数量。根据上述19份租单和8份收到条，张遵峰先后累计租赁苏传水钢架管35810.30米，先后累计归还24535.80米，应当返还35810.30米－24535.80米＝11274.50米；张遵峰先后累计租赁苏传水建筑扣件11405套（其中十字卡8147套、转卡807套、接卡2451套）均未返还，依法应当返还苏传水。三、关于张遵峰是否已经偿还苏传水43620元。苏传水提出该43620元系张遵峰偿还苏传忠借款的主张，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张遵峰亦不予认可，为此，对苏传水的该项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张遵峰提交的七份银行回单，可以证明张遵峰已经偿还苏传水43620元，该款应当从张遵峰向苏传水出具的95238元欠条中扣除，即张遵峰应当给付苏传水（三职专工地、柳埠镇农技楼、派出所工地）塔机租赁及建筑材料款95238元－43620元＝51618元。
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苏传水与张遵峰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合法有效，且债务应当清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二百二十六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租金。对支付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租赁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租赁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租赁期间届满时支付”；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租赁期间届满，承租人应当返还租赁物，返还的租赁物应当符合按照约定或者租赁物的性质使用后的状态”。根据法院确认的事实，苏传水的诉讼请求大部分事实清楚、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苏传水主张超出法院认定的部分租金、架管数量及架管卸车费3600元没有证据证明，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二十六条、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2013）济阳商初字第466号民事判决：一、张遵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苏传水租金660082.95元；二、张遵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苏传水欠款51618元；三、张遵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传水建筑钢架管11274.50米；四、张遵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传水建筑扣件11405套（其中十字卡8147套、转卡807套、接卡2451套）；五、驳回苏传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95元，由苏传水负担1000元，由张遵峰负担10895元。
张遵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张遵峰与苏传水在2012年5月29日对租用架管、扣件的数量及租赁费进行了结算并签订对账单，确认租赁费89900元，上述事实有对账单、银行支付凭证、证人证言以证明。虽然张遵峰持有的对账单是复印件，但有证人证言可以证明双方签订对账单的事实。同时公安机关对苏传水的询问笔录也可证明对账单的原件在苏传水处。根据法律规定苏传水有义务向法庭提供原件，若其不提供则应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在双方已经结算并签订对账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两份存在瑕疵的租单来认定租赁费显然是错误的。苏传水提供的19份格式性租单，签名不是张遵峰签的，是他人代签且将张遵峰名字写错。一审法院作为价格认定依据的两份租单（2010年11月22日和12月6日）与其他租单明显不是一个格式，不排除苏传水伪造租单的可能。施工中张遵峰同时租赁了三、四家的架管和扣件，其他几家的租赁价格都是架管每米每天0.011元，扣件每个每天0.006元，有合同和证言为证，这也是当时的市场价格。作为承租人来说在施工中租赁架管和扣件肯定是价格越低越好，工程利润才越大，没必要用苏传水高近一倍的架管和扣件，这显然违反常理。一审法院以两份存在瑕疵又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租单来推定租赁单价，适用不定期租赁合同的有关条文来认定租赁期限，计算租赁费用，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张遵峰欠苏传水租赁费89900元。苏传水答辩称，张遵峰称双方于2012年5月29日结算，结算前张遵峰还支付3万元，只欠59900元。张遵峰的该陈述与事实不符，不能采信。原审判决已在其诉讼请求中减去43620元，这其中就包括张遵峰提到的付款3万元。张遵峰至今未将架管、卡扣偿还，租赁费计算至起诉之日符合法律规定。张遵峰的证人未出庭接受法庭和双方当事人的询问，因此张遵峰提交的证人证言不能采信。张遵峰与案外人约定的租赁价格不影响苏传水与其约定的租赁价格。请求法院驳回张遵峰的上诉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2年5月29日，双方签订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载明：“苏传水数量如下：1、截止租赁费共计89900元；2、春节前付款（电汇）三万元，（2012.1.21下午）3、双方无任何意见。以上结算无异。”苏传水、张遵峰均签字确认。在苏传水的签名及日期后，附有“条件是张遵峰所欠架管、卡扣10日内送到。张遵峰同意”。张遵峰对后附加条件不予认可，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
张遵峰在一审中对苏传水提交的19份租条予以认可，但二审中推翻原有陈述，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应的反驳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二审认为，苏传水提供19份租条，张遵峰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质证时对上述租条无异议，并认可并未结算，虽然张遵峰二审中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足以推翻一审中陈述的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张遵峰二审陈述不予采信，对苏传水提交的19份租条予以确认。针对历城区侯家庄、刘家庄工地租赁物的租金仍以原审判决中计算的为准。张遵峰主张双方经结算仅应支付苏传水89900元，并提交2012年5月29日的结算单复印件予以证实。因双方租赁关系涉及多个工地，即使该结算单为真实，结算单也未注明涉及的工地，不能证实针对的是历城区侯家庄、刘家庄工地，该两处工地的租金数额高达66万余元，在租条在苏传水手中，张遵峰亦未提交证据证实付款的情况下，张遵峰主张已经结算，并出具了该结算单，不符合交易结算习惯。故对上诉人张遵峰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张遵峰应按照租条中收到的租赁物支付相应的租金。虽然租条中部分约定了租赁物的价格，部分未约定，但租赁时间均为同时期，租赁物为同种租赁物，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原审判决以有书面约定的价格为准自租赁之日计算至起诉之日的租金并无不当，张遵峰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于2014年9月2日作出（2014）济商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895元，由上诉人张遵峰负担。
张遵峰申请再审称，2012年5月29日的结算单是对历城区侯家村、刘家村搬迁整合二期工程七标段、十二标段两处工地架管、扣件租赁费的结算，已经确认租赁费为89900元，原一、二审判决对这一重要证据予以错误否定，导致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原一、二审判决认定架管租赁价格是以存在伪造可能的两张租单且在无其它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违反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推算的，认定事实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张遵峰在原二审开庭前书面申请证人出庭，法院以第二次开庭时再让证人出庭为由未予准许，但二审在没有第二次开庭的情况下就作出了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张遵峰已向二审提供证据证明了租赁费的市场价格，并以结算单证明已经结算的情况下，二审判决仍维持一审法院以不定期租赁合同的有关规定计算租赁期限、推算租赁费用的判决，明显错误。请求再审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申请人苏传水辩称，2012年5月29日的结算单是在向张遵峰多次索要租赁费和租赁物的情况下，为了尽快收回架管、卡扣，降低损失才形成的，结算单注明了10日内全部返还租赁物，张遵峰对此条件单独签名认可，但张遵峰在此后两、三个月才陆续返还部分架管，至今仍有1万多米架管和全部的卡扣未送回，所以，2012年5月29日的结算单不能作为最终结算的依据。2010年11月至12月，张遵峰先后不到1个月时间内租赁架管，参照11月12日和12月6日的两张租单单价计算租赁费符合当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再审驳回张遵峰的再审请求。
本院再审查明，再审中，张遵峰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证实苏传水、张遵峰双方于2012年5月29日对历城区侯家村、刘家村搬迁整合二期工程七标段、十二标段两处工地架管、扣件租赁费进行过结算。经张遵峰申请，本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2年5月29日结算单上的“张遵峰同意”5个字是否为张遵峰本人所写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7月22日作出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15）鉴字第20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倾向认定“张遵峰同意”五个手写字迹是张遵峰本人书写。双方当事人均未对该鉴定意见提出异议。
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再审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苏传水向张遵峰提供架管、卡扣等租赁物，张遵峰支付相应的租金，双方形成事实上的租赁关系。双方当事人于2012年5月29日对历城区侯家村、刘家村搬迁整合二期工程七标段、十二标段两处工地架管、扣件租赁费进行结算，在双方签字的结算单上除了确认租赁费为89900元，还添写了所欠架管、卡扣10日内送到的条件，张遵峰也签字表示同意。但张遵峰未在10日内返还租赁的架管、卡扣，违反了上述约定条件，因此，2012年5月29日的结算即不发生法律效力，不能视为当事人之间的最终结算。张遵峰认为与苏传水之间已经最终结算，实际租赁费仅为899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在张遵峰未如期返还租赁物的情况下，苏传水要求张遵峰据实结算租赁费，应当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签订租赁合同，原一、二审判决根据有张遵峰一方工作人员签字的2010年11月22日和12月6日租单上的单价确定架管租赁价格，参照苏传水与张遵峰双方已经结算的三职专工地租单上的单价确定建筑扣件租赁价格并无不当。张遵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同期的市场租赁价格水平，本院对其提出的原审判决认定租赁价格错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院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4）济商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隆新
代理审判员 赵玉兰
代理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顾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