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常民终字第102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木英，女，1961年7月14日生，汉族，住金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霞，江苏延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玉亭，男，1941年5月30日生，汉族，住金坛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亮，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鸣凰湖塘科技创业园科创路59号，组织机构代码71858912-5。
法定代表人：薛建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正宇，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润男，江苏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龚木英因与被上诉人王玉亭、江苏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通公司）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0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龚木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对本案依法进行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案由错误。1、本案事故不是发生在车辆与车辆之间，而是发生在电动三轮车与交通指示牌之间，是单方事故。被上诉人舜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的过错才是造成上诉人受伤的主要原因。其过错在于，一方面在施工路段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必要的保护措施，另一方面在夜间无灯光照射的路面错误设置了不反光的交通指示牌，妨碍道路正常通行，形成了道路障碍。该两点过错埋下了严重的安全隐患，并直接导致了本案事故的发生和上诉人的受伤。根据过错推定原则，除非舜通公司提供证据证明已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了安全措施，并且这些措施足以避免损害发生，否则就必须向上诉人承担法定的赔偿责任。2、本案属地面施工损害赔偿纠纷，一审判决根据错误的案由判决舜通公司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明显违反事实和法律，应予以纠正。本案事实完全符合地面施工损害赔偿的构成要件：一是施工地面在道旁及道路上可能危及行人通行的地方；二是施工人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三是上诉人受损害的事实存在；四是损害与未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之间有因果关系。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与《公路法》等相关法律条文对施工单位的施工要求做出了规定，本案中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也认定舜通公司在施工过程中未在事故路段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舜通公司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中上诉人提供了从交警大队调取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现场照片及询问笔录，以此证明：事发路段正在施工；事发时为夜间、事发路段桥面上无灯光照射、能见度差；施工方设置在路中间的交通指示牌不反光、形成路障，而这些在一审判决中都没有提及。故一审判决并没有查明本案客观事实真相，而是简单机械照搬交警的事故认定书内容。2、一审认定上诉人无偿搭乘被上诉人王玉亭的车回家不符合庭审情况。一方面王玉亭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是上诉人打电话请求搭乘，另一方面上诉人已向法庭陈述，由于上诉人与王玉亭是住在同村屋前屋后的邻居，王玉亭的妻子与上诉人在事发当天一起干活，王玉亭是来接妻子，顺带上诉人一起回家，根本不存在无偿搭乘的情况。一审判决减轻王玉亭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判决案由适用错误，导致整个案件适用的法律依据错误。2、一审判决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该条中同时规定了过错责任原则和过错推定原则，一审法院未明确适用哪个原则，如果认定为地面施工损害赔偿纠纷就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3、一审判决适用了《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关于过失相抵的规定，但两被上诉人及交警部门都未提出上诉人对事故有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超越职权，判令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明显超范围审理。4、一审判决适用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该规定系针对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赔偿责任的承担。一审法院把交通指示牌也当成机动车来审理，更说明一审适用案由错误。
被上诉人王玉亭辩称，一、舜通公司存在重大过错，一是警示标志不符合反光度及位置规定，二是没有采取相应的防护措施，舜通公司是开放式施工，整个金塔大桥路面都是施工现场，指示牌构成了障碍物；二、整个桥面路面照明不符合公路照明技术条件GB/T24969-2010第5.1、5.3、7.1.2条规定，导致我的视觉由亮适应进入暗适应，再由暗适应进入亮适应，形成视觉差异，导致车辆与指示牌相撞；三、本事故不能单纯视为机动车交通事故，本事故系多因一果，应当从人身损害的角度进行考量。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舜通公司辩称，一、上诉人认为此次事故并非单方事故，但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明确将该起事故认定为单方事故，故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二、事发路面设置的标志是按照相关部门的要求设置，完全符合要求，因此并不存在未设置明显标志的行为；三、上诉人对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不予认可，同时却又认可交警部门关于上诉人没有过错的认定，属于前后矛盾，是仅认可交警部门作出的对上诉人有利的认定，本案中应当按照事故认定书来认定。综上，一审判决及认定完全合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龚木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玉亭和舜通公司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期间营养费、住院期间护理费、交通费共计232089.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10日20时05分许，王玉亭驾驶电动三轮车（后搭载龚木英和吉粉兰）沿240省道由东向西行驶至1KM+500M（金塔大桥上）路段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的右侧与舜通公司负责施工的路段在施工时设置的事故地点的“前方施工，减速慢行”交通指示牌相撞，致王玉亭、龚木英、吉粉兰受伤，电动三轮车损坏，造成交通事故。经金坛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王玉亭负事故主要责任，舜通公司负事故次要责任，龚木英、吉粉兰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龚木英入金坛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天，后转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4天，后又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二医院住院治疗，住院68天，共计住院114天，花费医疗费299839.80元。舜通公司垫付龚木英医疗费80000元。一审另查明，龚木英系无偿搭乘王玉亭的电动三轮车回家。以上事实，由医疗费发票、出院记录、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庭审笔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受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误工费等费用。车辆所有人邀请或者允许他人无偿搭乘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乘车人人身损害的，车辆所有人有过错的，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减轻车辆所有人的赔偿责任。王玉亭允许龚木英无偿搭载电动三轮车回家行驶至1KM+500M（金塔大桥上）与舜通公司设置的交通指示牌相撞，致龚木英受伤，且王玉亭负事故主要责任、舜通公司负事故次要责任，因此舜通公司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30%承担赔偿责任。王玉亭系允许龚木英无偿搭乘车辆，且龚木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王玉亭驾驶的电动三轮车系无牌车辆仍然搭乘，因此可以适当减轻王玉亭的赔偿责任，故王玉亭应当按照事故责任比例60%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法庭调查，龚木英的合理损失认定为：1、医疗费：龚木英提供医疗费发票、门诊病历、出院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医疗费为299839.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每天18元的标准，龚木英住院114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052元。3、住院期间营养费：参照每天10元标准，龚木英住院114天，住院期间营养费为1140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每天70元标准，龚木英住院114天，住院期间护理费为7980元。5、交通费：龚木英提供交通费票据能够证明交通费为850元，法院予以支持。以上损失共计311861.8元。因此王玉亭按照事故责任比例60%赔偿龚木英交通事故损失187117.08元，舜通公司按照事故责任比例30%赔偿龚木英损失93558.54元，舜通公司已垫付龚木英80000元，因此舜通公司还需赔偿龚木英损失13558.54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王玉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龚木英损失人民币187117.08元。二、江苏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龚木英损失13558.54元。三、驳回龚木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金坛市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江苏银行金坛市支行；83300188000020813）。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391元（已减半收取），由龚木英负担591元，王玉亭负担900元，江苏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900元。（该款龚木英已预交，王玉亭和江苏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的部分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迳付龚木英）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龚木英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在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要求舜通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王玉亭因未谨慎驾驶车辆也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述事实，有龚木英一审提交的民事诉状在卷佐证。
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的案由确定问题。从龚木英向一审法院递交的诉状和庭审举证来看，龚木英虽将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诉讼中的证据使用，但实际上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要求舜通公司承担地面施工损害赔偿责任，而不是主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据此，一审认定案由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龚木英、舜通公司和王玉亭各自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认定问题。因龚木英主张的是地面施工损害赔偿责任，故依法应根据该类型侵权纠纷的相关法律法规认定各方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在公共场所或者道路上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等，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龚木英在一审中提交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已经明确，舜通公司负责施工的路段在施工过程中未能设置明显的安全警示标志。舜通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因本案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故舜通公司应作为主要侵权人，向龚木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王玉亭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夜间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注册登记的电动三轮车上道路行驶，未能做到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故王玉亭对于龚木英的受伤也应负一定侵权赔偿责任。虽然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王玉亭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但该认定系交警部门从机动车交通事故角度所作责任认定。而本案为地面施工损害责任纠纷，故综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定王玉亭应向龚木英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龚木英不承担事故责任，王玉亭和舜通公司也未能举证证明龚木英作为被侵权人，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故本案中不存在减轻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情形。综上，本院确定由舜通公司对龚木英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218303.26元，王玉亭对龚木英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93558.54元。因舜通公司已垫付龚木英80000元，故还需向其赔偿138303.26元。一审确定的赔偿责任比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龚木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九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0244号民事判决及其诉讼费负担部分；
二、江苏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龚木英各项损失138303.26元；
三、王玉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龚木英各项损失93558.54元。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91元（已减半），由江苏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74元，由王玉亭负担7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82元，由江苏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347元，由王玉亭负担1435元（上述款项龚木英已预交，江苏舜通路桥工程有限公司和王玉亭应承担的部分，由该两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迳付龚木英，法院不再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秋云
审 判 员 罗希夷
代理审判员 周韵琪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许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