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雅民终字第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雅安市石棉县先之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石棉县滨河路四段***号。
法定代表人张骋，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杰，石棉县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陶毅，男，汉族，生于1960年6月28日，住四川省汉源县富林镇沿城路二段1号，公民身份号码5131251960********，系公司部门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孝鸿，男，汉族，生于1981年4月24日，住四川省石棉县先锋藏族乡松林村*组**号，公民身份号码5107041981********。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晓波，男，汉族，生于1970年4月6日，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东三路*号，公民身份号码5131011970********。
上诉人雅安市石棉县先之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先之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孝鸿、杨晓波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4）石棉民初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先之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杰、陶毅，被上诉人宋孝鸿、杨晓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8月7日，杨晓波借用宋孝鸿之名与先之源公司签订了2012年石先借（字）第24号《借款合同》，该合同在第一条主要借款内容中约定：借款金额人民币5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18.6667‰，借款期限：自2012年8月7日起至2012年10月6日止。在第四条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中约定：借款人必须遵守法律、法规及中国人民银行和贷款人关于贷款管理及资金结算管理的规定和借贷双方的约定，否则贷款人有权停止发放尚未发放的贷款，并可提前收回已发放部分或者全部贷款本金及利息，并要求借款人承担贷款人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借款逾期而又未签订延期还款协议的，借款人除支付约定利息外，贷款人对借款逾期部分按50%计加收罚息。杨晓波作为质押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名。同日，先之源公司按借款合同约定将50万元汇入杨晓波所指定的四川天勤贸易有限公司设立的南充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锦江支行的账户（651000732000000342）内。2012年8月22日和9月21日，杨晓波以宋孝鸿名义分别向先之源公司支付借款利息4355.56元、9644.46元，之后未再支付利息也未偿还借款。2014年7月29日，先之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1、判令宋孝鸿、杨晓波立即归还先之源公司借款50万元及利息；2、判令宋孝鸿、杨晓波支付先之源公司案件代理费3500元；3、先之源公司有权以杨晓波出质设立登记的（雅工商石字）股权登记设字（2014）第000006号通知书载明的股权以折价或拍卖、变卖该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4、由宋孝鸿、杨晓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4年4月11日，先之源公司与杨晓波签订《质押合同》，该合同约定：根据甲方（先之源公司）与乙方（杨晓波）签订的2012年石先借字第17-23号、2013年石先借字第15-18号合同约定，现乙方以其所有的（以下称权利质权的标的）股权向甲方提供质押担保，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1、权利质权的标的：乙方所持石棉县雅能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1163.1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仟壹佰陆拾叁万壹仟元整）出资份额中1163.1万元（大写：人民币壹仟壹佰陆拾叁万壹仟元整）原始股权。2、甲乙双方均认可该权利质权标的质押原始价值为：人民币2582万元（贰仟伍佰捌拾贰万元整）。3、乙方质押担保的范围包括：本合同下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以及贷款人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等必要的费用。4、本合同签署后10日内，乙方将上述权利凭证交付甲方，质押期限从2014年10月11日至乙方担保的甲方债权完全实现时止。5、本合同是为林晓东、陈聪等十二人在先之源公司借款1800万元提供质押。同日，雅安市石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雅工商石字）股权登记设字（2014）第000006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
2014年7月6日，杨晓波向先之源公司出具《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本人杨晓波因向先之源公司贷款和为林晓东、伍国军、陈聪、牟国安、向以琼、宋孝鸿、陈国安、肖平、施勇、汪书斌在先之源公司贷款提供股权质押事宜，现向先之源公司作出如下承诺：我承诺于2014年7月21日之前对我的财产对外签订书面转让合同，保证受让我财产的对方当事人将伍仟万元存入我们合同双方当事人指定的代管人账户，并将提交相关书面文书。如逾期未能办理，贵公司可以通过诉讼程序或双方协商方式实现其债权，本人无任何争议。
原审法院认为，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合同双方订立的合同应是形式和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体现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以及不侵害第三人利益。本案中，《借款合同》借款人为宋孝鸿，贷款人为先之源公司，质押人为杨晓波，该合同由“宋孝鸿”和杨晓波签名及捺印，先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名及盖章。该《借款合同》的订立无论从形式和内容上都有违法律规定，体现的也是合同双方外第三人的意思，杨晓波借用宋孝鸿的名义与先之源签订《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以合法形式来获取贷款，其结果也会给第三人造成相应的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该《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杨晓波为实际借款人与用款人，故应由杨晓波返还借款50万元并赔偿贷款人的利息损失，宋孝鸿在本案中不承担返还借款和赔偿贷款人的利息损失的责任。故对先之源公司要求宋孝鸿、杨晓波偿还50万元借款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本案中，先之源公司要求按《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18.6667‰支付借款期间尚未支付的利息，因借款合同无效，故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利率不受法律的保护。但由于先之源公司系经营贷款业务的合法公司，其在出借50万元后，存在相应的利息损失，对该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较为适宜，故对先之源公司请求杨晓波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
对先之源公司要求宋孝鸿、杨晓波支付案件代理费的主张，因《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其中对违约责任的条款约定亦无效，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先之源公司请求以股权登记通知书载明的股权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诉讼主张，因先之源公司与杨晓波签订的《质押合同》不涉及本案中杨晓波借用宋孝鸿之名与先之源公司签订的2012年石先借（字）第24号《借款合同》，且该《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故其中对质押担保的条款约定亦无效，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对先之源公司要求宋孝鸿、杨晓波承担本案诉讼保全费，因该费用未实际产生，其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晓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先之源公司借款50万元及支付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计息时间从借款之日起至付清借款之日止，届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二、驳回先之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935元，减半收取5468元，由杨晓波负担。杨晓波负担的部分已由先之源公司预交，在本案执行时由杨晓波一并支付先之源公司。
宣判后，先之源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主要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为无效合同，属明显错误。在签订《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和履行《借款合同》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晓波没有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宋孝鸿的行为和目的。上诉人作为经过批准，并以发放贷款和收取相应利息作为经营范围的企业，在本案中的行为无“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认定合同无效，应当以法律、法规作为依据，而不能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一审认定《借款合同》无效，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杨晓波签订的《质押合同》为无效合同，也属于认定错误。本案上诉人与杨晓波签订的《质押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设立登记。无论从形式和内容均符合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根据我国物权法规定，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本案质押合同当属有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宋孝鸿、杨晓波辩称：对一审判决无意见，同意一审判决。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4年7月30日，先之源公司向石棉县棉城法律服务所支付案件代理费3500元。在涉及审理先之源公司起诉汪书斌、杨晓波等人借款案系列案件中，先之源公司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交了雅安市人民政府金融办公室出具的有关《小额公司大额备案表》，证明杨晓波所借款（涉及总金额1910万元）经过了备案登记。2014年10月28日，本院在审理汪书斌等案的《询问笔录》中载明，“审：汪书斌是否真实的用款人？张骋（先之源公司法定代表人）：总共1910万元的本金，别人帮他（杨晓波）顶名借的有1800万元，杨晓波自己借的110万元，这些款项确认是杨晓波一个人用的。审：七案的第一被告不是实际用款人？张骋：是的。审：你们是否愿意放弃主张要求这七案的第一被告还款的权利？张骋：放弃。杨晓波：这些钱是我一个人用的，我愿意还1910万元的本金”。本案50万元借款包含在先之源公司认可的1800万元中（帮杨晓波顶名借）。
本院认为：由于先之源公司认可宋孝鸿未实际使用本案50万元借款本金，实际的借款人及用款人是杨晓波，杨晓波对该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中先之源公司主张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应是杨晓波。
一、关于本案《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
首先，先之源公司与宋孝鸿、杨晓波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人虽是宋孝鸿，但先之源公司认可杨晓波既是实际的借款人，又是质押人的身份。因此宋孝鸿是名义上的借款人。先之源公司与实际借款人杨晓波发生借贷的意思表示真实。借款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情形。其次，在涉及审理先之源公司起诉汪书斌、杨晓波等人借款案系列案件中，先之源公司提交了雅安市人民政府金融办公室出具的《小贷公司大额备案表》，虽然杨晓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不予认可，但该证据来源于小额贷款公司的主管部门，且杨晓波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故应认定先之源公司向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的事实。由于杨晓波实际使用了本案的50万元的借款，在其使用借款后不能按期偿还的情况下，再行主张《借款合同》无效，显然与法与理相悖。故涉案合同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情形。再次，先之源公司在签订《借款合同》后，已经按合同约定向杨晓波发放了贷款，先之源公司与杨晓波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从有利于交易安全、有利于保护债权人的民事权利的角度，认定涉案合同有效更符合立法本意。综上，《借款合同》是出借人先之源公司与实际借款人杨晓波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有效。
二、关于质押行为的效力问题。
涉案《借款合同》签订后，2014年4月11日，先之源公司与杨晓波签订《质押合同》约定，“根据甲方（先之源公司）与乙方（杨晓波）签订的2012年石先借字第17-23号、2013年石先借字第15-18号合同约定，现乙方以其所有的股权向甲方提供质押担保，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1、权利质权的标的：乙方所持石棉县雅能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1163.1万元，出资份额中1163.1万元原始股权。2、甲乙双方均认可该权利质权标的质押原始价值为人民币2582万元”。先之源公司与杨晓波于同日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二十六条“以基金份额、股权出质的，当事人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以基金份额、证券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股权出质的，质权自证券登记结算机构办理出质登记时设立；以其他股权出质的，质权自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时设立”的规定，由于先之源公司与杨晓波既签订了《质押合同》，又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先之源公司与杨晓波的质押行为的效力认定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予以确认，原审判决认定质押无效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先之源公司与杨晓波的质押行为应认定为有效。
三、关于杨晓波的民事责任承担问题。
涉案《借款合同》中，杨晓波既是借款人，也是质押人，因此，杨晓波应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归还先之源公司其所借款项50万元及利息。由于涉案合同约定借款利率为每月18.6667‰，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的规定，故先之源公司起诉主张由杨晓波归还以5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2年9月21日起至借款偿清之日止按约定利率计算的利息，其请求合法，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借款合同》约定借款人及质押人应承担的责任为本合同项下借款本金、利息以及贷款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贷款人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包括律师费等），故先之源公司起诉主张由杨晓波支付案件代理费3500元的请求符合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
四、关于先之源公司对杨晓波所设置的质押股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
由于先之源公司与杨晓波的质押行为有效，且已办理出质登记，故先之源公司起诉主张根据四川省雅安市石棉县工商行政管理局（雅工商石字）股权登记设字（2014）第000006号《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对杨晓波持有的石棉县雅能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份数额1163.1万元以折价或者拍卖、变卖该股权的价款优先受偿的请求合法，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先之源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在二审中，由于出现了新的事实和证据，导致对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石棉县人民法院（2014）石棉民初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
二、杨晓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雅安市石棉县先之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6667‰从2012年9月2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杨晓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雅安市石棉县先之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案件代理费3500元；
四、杨晓波未按期履行上述付款义务，雅安市石棉县先之源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有权对杨晓波所持有的石棉县雅能电力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数额1163.1万元的股权折价或者拍卖、变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935元，减半收取54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50元，均由杨晓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羊 平
审判员 陶明刚
审判员 刘 琼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