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81民初1559号
原告李义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珩，安徽赵长利律师事务所。
被告王启颂。
被告：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晏婴路8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5164139041Y。
法定代表人：王昭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爱军，女，系该公司副经理。
被告：山东中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州市谭坊镇东涝洼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781769704066E。
法定代表人：张文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阳，山东舜翔（潍坊）律师事务所。
原告李义林与被告王启颂、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汉鼎公司）、山东中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至判决主文前简称中晨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义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珩，被告王启颂，被告汉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爱军，被告中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桂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王启颂向原告支付工程欠款人民币887000元并支付利息（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25日起计算至欠款本金给付结清止）；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王启颂的工程款范围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清偿责任；3.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山东中晨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欠付王启颂的工程款范围内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清偿责任；4.诉讼费等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中晨公司开发建设青州市雍和府小区，被告汉鼎公司承建了该小区3号、4号、13号、14号、26号、27号、36号、37号楼等楼房的建设工程。汉鼎公司又将承建楼房的主体工程转包给被告王启颂，王启颂又将上述工程中的木工工程交予原告实际施工，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后原告按照约定完成了相应工程的施工，而被告仅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项。在催款过程中，原告与被告王启颂曾于2016年1月25日进行结算，双方确认总工程价款合计2700000元。被告王启颂承诺抵偿给原告一套房屋，加上已经实际给付的款项，视作原告已收到2000000元，下欠700000元。双方就余下欠款的清偿方式也进行了书面约定。后因被告王启颂抵偿房屋给原告的承诺无法实现，且其并未清偿下欠工程款项，原告与王启颂又于2017年1月19日签署了一份“补2016年1月25日付款协议说明”，再次经结算确认：工程款合计2700000元，王启颂已支付款项为1753500元，下欠946500元未支付。王启颂承诺协助原告向汉鼎公司催款，但至今被告仅仅支付了其中的59500元，下余887000元虽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仍未支付。综上，原告作为实际施工人，特依法起诉被告王启颂、汉鼎公司支付欠款，中晨公司在工程欠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请贵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原告诉求。
被告王启颂辩称，汉鼎公司与中晨公司就青州市雍和府小区建设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汉鼎公司是总承包人，后来汉鼎公司将该小区3号、4号、13号、14号、26号、27号、36号、37号楼的主体工程转包给了被告王启颂。对于欠款数额是887000元无异议。答辩人在2017年1月19日与原告李义林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双方明确答辩人欠付原告李义林的工程款总额为946500元，并且双方明确约定答辩人欠付原告李义林的工程款由被告汉鼎公司支付，所欠原告的欠款与答辩人无关，自双方签订协议之日起，双方之前签订的所有条据全部作废，所欠数额以2017年1月19日条据为准。双方签订该协议书当日，又与汉鼎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杨家俊签订协议书一份，在该协议书中三方明确约定了王启颂欠李义林的工程款由汉鼎公司支付，李义林在该协议书中签字确认，认可答辩人欠款由汉鼎公司支付。上述所提到的两份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通过该两份协议，原告对答辩人享有的债权已经转由汉鼎公司承担，原告不应再向答辩人主张债权；在三方签订协议后，被告汉鼎公司自2018年起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59500元，表明汉鼎公司已按照协议约定向其履行还款义务，故原告不应再向答辩人主张还款义务。综上，答辩人已将其在汉鼎公司的债权转让给了原告李义林，并且经原告李义林的确认，答辩人不再欠付原告任何工程款，原告主张向答辩人追要工程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汉鼎公司辩称,被告王启颂陈述转让债权一事，汉鼎公司不知情，汉鼎公司与中晨公司就青州市雍和府小区建设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汉鼎公司是总承包人，后来汉鼎公司将该小区3号、4号、13号、14号、26号、27号、36号、37号楼的主体工程转包给了被告王启颂，所以我方是欠被告王启颂工程款，应由王启颂再向原告支付工程款。
被告中晨公司辩称，汉鼎公司与中晨公司就青州市雍和府小区建设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汉鼎公司是总承包人，后来汉鼎公司将该小区3号、4号、13号、14号、26号、27号、36号、37号楼的主体工程转包给了被告王启颂，我方未与原告签订任何施工合同，原告不具有施工资质和施工资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和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1年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项第6条第2款之规定，实际施工人直接起诉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得追加发包人为诉讼当事人；原告起诉所涉工程，并未完成竣工验收与备案，相关工程的审计与结算并未完成，前期应付工程款我公司已经支付，最后的工程款并未进入完成结算程序，即我公司并不存在欠付问题，原告请求我公司直接付款无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起诉。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被告中晨公司系案涉青州市雍和府小区工程的发包方，被告汉鼎公司系工程总承包方，汉鼎公司将该小区3号、4号、13号、14号、26号、27号、36号、37号楼的主体工程转包给被告王启颂，王启颂又将上述工程中的木工工程交予原告实际施工，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原告于2014年3月进场施工，至2015年6月份左右完成施工。2016年1月25日，原告与被告王启颂进行结算，双方签订协议书一份，后原告与王启颂又于2017年1月19日签订“补2016年1月25日付款协议说明”一份，其上载明“①原协议书说已付工程款贰百万元整，因甲方付款原因实际支付壹佰柒拾伍万叁仟伍佰元整。②原协议书说工程总款贰佰柒拾万元整，减实际支付￥2700000-1753500=946500.00元。大写玖拾肆万陆仟伍佰元整。③付款协议按原协议说明支付。④甲方扣乙方另工费以及汉鼎扣款由王启颂处理支付。⑤自本日起甲方付乙方所有签字条据全部作废，所欠款数以本条据为准。⑥王启颂同意所欠李义林人工工资转汉鼎公司支付，转款手续由王启颂交接，所欠李义林人工工资与王启颂无关，本协议汉鼎公司签字生效。甲方：王启颂乙方：李义林2017年1月19日”。但汉鼎公司并未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日，汉鼎公司杨家俊向被告王启颂出具结算单一份，其上载明“汉鼎雍和府项目欠款王启颂（主体人工费）1680000.00元（26#27#36#37#3#4#13#14#）汉鼎杨家俊2017.1.19日”。在汉鼎公司杨家俊签字的下方又有“王启颂同意李义林946500.00元由汉鼎公司直接支付。1680000-946500.00元王启颂余733500.00元李义林余946500.00元王启颂同意支付李义林同意”字样，但在上述字样处并未有杨家俊签字确认。其后原告通过被告王启颂协调从汉鼎公司及中晨公司共计领款59500元，剩余工程款887000元经原告催要，被告未履行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被告中晨公司系案涉青州市雍和府小区工程的发包方，被告汉鼎公司系工程的总承包方，汉鼎公司将该小区3号、4号、13号、14号、26号、27号、36号、37号楼的主体工程转包给被告王启颂，王启颂又将上述工程中的木工工程交予原告实际施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情形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根据上述规定，被告汉鼎公司与被告王启颂之间的施工合同以及被告王启颂与原告李义林之间的施工合同，因被告王启颂、原告李义林均系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自然人，该两份施工合同均应认定为无效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第一款中的实际施工人是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即违法的专业工程分包和劳务作业分包合同的承包人、转承包人、借用资质的施工人；建设工程经数次转包的，实际施工人应当是最终实际投入资金、材料和劳力进行工程施工的法人、非法人企业、个人合伙、包工头等民事主体。“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是与实际施工人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对方当事人，依法应当向实际施工人支付工程价款。本案中，原告李义林作为雍和府小区3号、4号、13号、14号、26号、27号、36号、37号楼木工工程的违法分包人，实际投入资金、劳力进行了工程施工，应认定为涉案建设工程的实际施工人。
有效成立的合同，能够且只能够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由此体现债的相对性。上述《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一定程度上突破了债的相对性，在司法实践中应受严格限制，不能随意扩大适用范围。该款的适用条件之一是原则上施工总承包合同及所有下手转包、违法分包合同均无效。合同无效后，其相对性弱化，实际施工人方得以与其不具有直接合同关系的发包人为被告请求履行。如果总承包合同有效，双方当事人即应全面实际履行。发包人在有效合同中只对合同相对方负有履行义务，对合同之外的主体不负担履行义务；如果不这样，合同就将因效力不完整而存在缺陷；而如果有效合同的当事人除负担合同义务之外，还需负担签订合同时无法预料的其他义务，这对其而言显然是不公平的，进而导致交易安全无法得到保证。本案中，被告中晨公司系涉案建设工程的发包人，被告汉鼎公司是与之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总承包人，被告汉鼎公司具备从事建设工程施工的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其与被告中晨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在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作为发包方的被告中晨公司仅对被告汉鼎公司负有支付工程价款的履行义务，对汉鼎公司之后的所有下手转包、违法分包合同当事人并无法律上的履行义务。因此，原告虽系实际施工人，但其在本案中请求被告中晨公司作为发包人依照前述《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在余欠工程款的范围内承担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被告王启颂将雍和府小区3号、4号、13号、14号、26号、27号、36号、37号楼的木工工程交予原告施工，在原告完成施工后，其负担支付相应工程价款的合同义务。被告王启颂为原告出具了付款协议书及付款协议说明，并对尚欠原告的工程款数额为887000元无异议。原告请求按照上述数额要求被告王启颂支付工程款，不违反法律规定。被告王启颂辩称已经将涉案债权转让，应当由汉鼎公司承担直接付款责任，但被告汉鼎公司对于上述主张不予认可，且被告王启颂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汉鼎公司接收到了债权转让的通知，因此，对于被告的上述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王启颂未按约定付款，应当支付欠付工程款利息。双方未就利息标准作出约定，本案工程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6年1月25日被告王启颂出具付款协议书之日起开始计算。被告汉鼎公司同意在欠付被告王启颂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对原告合理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启颂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李义林工程款887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6年1月2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二、被告山东汉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欠付被告王启颂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本判决第一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
三、驳回原告李义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670元，减半收取6335元，由被告王启颂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提交身份证复印件两份，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冀迎磊
二〇一八年六月七日
书记员 铁继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