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21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国民，男，1957年7月2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飞，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龙，上海申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益发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宝林二村93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唐善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屠学干，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友谊支路225号。
法定代表人：励英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欣，上海大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国民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益发劳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发公司）、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钢工程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51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国民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益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益发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无权主张涉案工程款；吴国民与宝钢工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并存在工资发放及社保缴纳等客观事实，故双方之间系劳动关系而非挂靠关系，原审判决吴国民对宝钢工程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依据。
益发公司辩称，益发公司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主张工程款。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钢工程公司辩称，吴国民是挂靠在宝钢工程公司名下承接涉案工程，实际工程是屠学干挂靠在益发公司名下进行施工，原审法院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及实体处理均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益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宝钢工程公司支付工程款799,000元（人民币，下同）；2、判令宝钢工程公司支付益发公司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799,000元为本金，从2012年4月3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判令吴国民对上述两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益发公司与宝钢工程公司签订《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益发公司对宝钢工程公司位于上海市浦东国际机场DHL航空货运枢纽工程进行现场管理、辅助用工等，工程工期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9月20日，工程造价255万元，工程价款的拨付及结算方式：按工程进度付款。合同第十七条约定：本工程甲方（指宝钢工程公司）委派吴国民为现场负责人，乙方（指益发公司）委派屠学干为现场负责人，共同负责履行本合同的各项约定。第二十一条约定：所有签证必须由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公司公章后生效。合同甲方落款处由宝钢工程公司盖章，委托代理人处由吴国民签名，日期为2011年7月6日，乙方落款处由益发公司盖章，日期为2011年7月8日。
同日，益发公司与宝钢工程公司签订《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合同》一份，约定由益发公司对宝钢工程公司位于上海市浦东国际机场DHL航空货运枢纽工程进行现场管理、辅助用工等，工程工期自2010年10月1日至2011年9月20日，工程造价3,199,000元，工程价款的拨付及结算方式：按工程进度付款。合同第十七条约定：本工程甲方（指宝钢工程公司）委派吴国民为现场负责人，乙方（指益发公司）委派屠学干为现场负责人共同负责本合同的各项约定。第二十一条约定：所有签证必须由现场负责人签字确认并加盖公司公章后生效。合同甲方落款处由宝钢工程公司盖章，委托代理人处由吴国民签名，日期为2011年7月6日，乙方落款处由益发公司盖章，日期为2011年7月8日。
2011年7月26日，宝钢工程公司向益发公司付款200万元，2011年8月2日，宝钢工程公司向益发公司付款55万元，2012年1月19日，宝钢工程公司向益发公司付款150万元，2012年2月3日，宝钢工程公司向益发公司付款90万元。付款均由吴国民进行确认。
2010年8月1日，宝钢工程公司、吴国民签订《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内部承包经营管理风险责任承包协议书》一份，由乙方吴国民承包经营管理风险责任的标的为甲方宝钢工程公司下属第十六建筑工程分公司/钢结构分公司/项经部。合同第一条承包标的和承包范围约定：2、承包范围：乙方经营管理风险责任承包的范围：A、严格遵照国家法律、法规和甲方制度，自行或在甲方参与下拓展承包体工程业务。经甲方审查核准和书面授权后，可参与工程投标和建设方洽谈工程施工合同。乙方应对中标的工程项目承担包括盈亏在内的全面经济、法律责任。合同第二条承包期限约定：1、承包期限自2010年8月1日至2010年12月31日止。2010年8月20日，上海A有限公司及吴国民分别向宝钢工程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现就我（司、本人）于2010年8月20日汇入贵司账户的25万元保证金，承诺如下：一、上述保证金系我自愿为承包人吴国民提供的担保。二、如承包人违约或承包的项目出现亏损时，由我（司、本人）就该保证金额度承担连带责任。三、该笔资金用于办理承包就位担保，该资金不会发生任何经济纠纷，若产生经济纠纷一切责任由我（司、本人）负责。2010年8月23日，中国光大银行出具进账单，由吴国民及上海A有限公司分别向宝钢工程公司汇入的各25万元均到账。2011年1月15日，吴国民、宝钢工程公司签订《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内部承包经营管理风险责任协议书》一份，由乙方吴国民承包经营管理风险责任的标的为甲方宝钢工程公司下属第十六建筑工程分公司/钢结构分公司/项经部（以下简称承包体）。合同第二条约定：1、承包期限为3年，自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权利义务：1、有制订、修改甲方的各项管理制度并按制度进行人事、劳资、计划、财务、工程施工、合同管控、信用评估、诉讼、项目跟踪、投标等一切甲方名义下的经营活动进行管控的权利义务。……13、当承包体及经营管理的项目体的经营管理活动受到第三方起诉时，乙方必须积极主动予以应诉。AA级、A级承包体不积极应诉时及B级、C级、D级承包体由甲方指定律师应诉，相应责任即费用由乙方承担。当承包体及经营管理的项目体的经营管理活动因纠纷发生诉讼时，承包体对司法机关或政府部门作出的裁判不履行、或不及时履行的，经甲方提醒、沟通后，仍不积极应对的，甲方有权代乙方履行，由此产生的所有费用和损失由乙方承担。AA级、A级承包体自行处理诉讼事务的，应将所有诉讼材料备份甲方。合同第五条乙方权利义务约定：20、乙方以甲方名义承揽的工程项目发生诉讼及被诉讼情形时，无论自行聘用律师、还是由甲方指派律师，均应承担该诉讼及被诉讼的一切后果及风险责任的义务。
一审审理中，吴国民提供了宝钢工程公司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上海浦东国际机场DHL航空货运枢纽项目加工制作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B公司为宝钢工程公司的上海浦东国际机场DHL航空货运枢纽项目进行钢结构、钢楼层板加工制作及运输，合同工期自2010年8月25日至2011年9月20日止，合同包干价2,950万元。该合同落款处乙方B公司的代表为屠学干。吴国民又提供了宝钢工程公司与案外人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于2010年9月30日签订的《上海浦东国际机场DHL航空货运枢纽项目钢结构专业分包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由C公司为宝钢工程公司的上海浦东国际机场DHL航空货运枢纽项目进行钢结构安装、备案资料等，直至工程竣工验收，合同工期自2010年9月15日至2011年9月20日止，合同包干价255万元。该合同第七条约定：6、甲方委派吴国民为现场代表，乙方委派屠学干为现场代表，双方所委派的现场代表必须常驻本施工现场，全权处理工程中的相关事宜。乙方委派屠学干为项目总监，每周到现场不少于一个工作日，负责项目整体资源调配。吴国民又提供了宝钢工程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的明细清单，自2010年9月起，宝钢工程公司每月向吴国民发放工资1,135元，自2011年4月起为每月1,310元，自2012年12月起为每月1,450元，自2013年4月起每月工资为1,620元，2014年4月起为每月1,820元，2016年为每月2,290元。对此，益发公司认为，宝钢工程公司与两位案外人的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宝钢工程公司与C公司的合同已于2011年7月8日终止，并提供了宝钢工程公司与C公司之间的《合同终止协议书》及评审表，该《合同终止协议书》载明：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2010年10月8日签订的钢结构工程合同，合同价255万元，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该合同从2011年7月7日起即行终止，原合同在办理合同终止前，未发生任何费用。落款处由宝钢工程公司盖章并由吴国民签名，C公司盖章，落款时间为2011年7月8日。益发公司又提供了备忘录及收款通知，备忘录载明：宝钢工程公司在2010年9月8日和B公司签了一份306.30万元的加工制作合同。在合同执行过程中，有一项天沟铝塑板26.40万元，B公司未做，所以306.30万元，扣除铝塑板26.40万元，合计279.90万元。加B公司，分三次转给吴国民农行卡上的40万元劳务费（306.30万元-26.40万元+40万元=319.90万元）。为此306.30万元加工制作合同作废，宝钢工程公司重新和XX公司下属三产，益发劳务公司签了一份劳务合同为319.90万元。落款处宝钢工程公司由吴国民签名，B公司由屠学干签名，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3日。收款通知载明，2010年10月27日，屠宝珍向吴国民转账10万元及20万元，2010年11月5日，屠宝珍向吴国民转账10万元。
一审又查明，2015年6月5日，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5）宁民终字第12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宝钢工程公司与XX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华东分公司、XX局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上海浦东国际机场DHL航空货运枢纽项目工程中的钢结构及维护系统工程于2012年3月26日竣工。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建筑劳务作业分包合同系益发公司与宝钢工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益发公司并无钢结构安装资质，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故应确认无效。但益发公司已安排施工完毕，宝钢工程公司理应支付工程款。
吴国民认为益发公司并非实际施工人，B公司及C公司系实际施工人。宝钢工程公司则认为，系争工程在益发公司的安排下已施工完毕，其亦已根据吴国民的确认支付了其中495万元工程款。法院认为，益发公司与实际施工人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亦不影响益发公司与宝钢工程公司之间的分包关系，故宝钢工程公司理应支付工程余款。
宝钢工程公司认为吴国民系挂靠其单位，系争工程余款理应由吴国民支付，吴国民则认为其与宝钢工程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根据宝钢工程公司、吴国民之间的内部承包经营管理风险责任承包协议书的内容约定及本案查明事实可以认定，宝钢工程公司、吴国民之间名为内部承包实为挂靠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吴国民作为挂靠宝钢工程公司的挂靠人，理应对益发公司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宝钢工程公司、吴国民逾期付款，理应按约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系争工程于2012年3月26日竣工，因双方合同对逾期付款并无约定，现益发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4月30日起算，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法院依法予以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海益发劳动服务有限公司工程余款799,000元；二、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上海益发劳动服务有限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该款以799,000元为本金，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2年4月30日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三、吴国民对上述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707.60元，减半收取6,853.80元，由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吴国民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吴国民提供如下证据材料：1、另案诉讼中的相关证据材料，用以证明涉案钢结构工程实际是案外人完成的；2、涉案工程的备案信息及合同，证明合同所约定的开工时间与竣工时间；3、益发公司、宝钢工程公司、C公司的信息公示报告，证明益发公司、宝钢工程公司、C公司之间是关联公司，所有的材料都是后补的，存在虚假嫌疑；4、B公司的信息公示报告及报价材料，证明涉案工程实际施工人是B公司；5、收据及银行付款凭证，证明宝钢工程公司是实际收款方，且宝钢工程公司在收取工程款后没有支付给吴国民，故双方之间并非挂靠关系。
被上诉人益发公司经质证认为，1、工程竣工时间应以备案时间为准；2、对相关公司的信息材料没有异议，但是并不能由此证明本案合同存在虚假；3、B公司施工的是钢结构加工部分，本案所涉是钢结构劳务部分，是由屠学干挂靠在益发公司名下施工的；4、对宝钢工程公司和吴国民之间款项的往来情况不清楚。
被上诉人宝钢工程公司经质证认为，1、对另案所涉材料除往来邮件外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施工合同及备案信息真实性无异议，实际竣工时间应当是2012年3月26日；3、益发公司、宝钢工程公司、C公司的信息材料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涉案工程所涉合同均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重大虚假的事实，且该些合同也能证明吴国民和宝钢工程公司之间的挂靠关系；4、B公司的信息材料没有异议，但与本案劳务部分施工无关，本案劳务部分是屠学干完成的；5、收款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同意吴国民的证明目的，吴国民所挂靠的项目实际收款与尚欠分包商的款项还有100多万元的差距，不存在宝钢工程公司账上有款项不支付给吴国民的情况。
本院经审查认为，吴国民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均为真实，但其中部分材料不能实现吴国民的证明目的，部分材料与本案争议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均不予采纳。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益发公司是否有权主张涉案工程款的问题。首先，就涉案工程益发公司与宝钢工程公司之间签订有劳务分包合同，且实际履行中宝钢工程公司也向益发公司支付过部分款项；其次，宝钢工程公司及益发公司均确认，涉案工程实际是屠学干挂靠在益发公司名下施工，现益发公司同意屠学干以其名义起诉主张工程款，宝钢工程公司亦认可屠学干实际完成了系争工程且对益发公司主张工程款未提出异议；故应当认定益发公司有权主张涉案工程款。吴国民关于益发公司并非实际施工人故无权主张工程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吴国民应否就宝钢工程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吴国民主张其与宝钢工程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宝钢工程公司则主张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对此，综合本案相关证据材料反映，首先，吴国民和宝钢工程公司之间签订了“内部承包经营管理风险责任协议书”，约定由吴国民承包宝钢工程公司下属第十六建筑工程分公司，协议同时对于承包范围、承包期限、管理要求等均作了明确约定，从该承包协议反映出的双方权利义务来看，双方之间存在管理关系，而非简单的挂靠关系；其次，吴国民与宝钢工程公司之间签订有劳动合同，宝钢工程公司向吴国民支付工资并为其缴纳社保；再次，涉案整个工程施工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对外均是以宝钢工程公司的名义进行，所有工程款都是以宝钢工程公司名义收取及对外支付，在相关付款审批单及内部转账支票中，吴国民均是作为分公司经理进行签字确认；故综合上述证据材料，本院认为吴国民与宝钢工程公司之间系内部承包关系而非挂靠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名为承包实为挂靠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吴国民与宝钢工程公司之间存在的是内部承包关系，故对外应由宝钢工程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判令吴国民对本案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至于宝钢工程公司对外支付了工程款后如何与吴国民结算，系双方之间的内部关系，双方可依据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另行予以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国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5184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518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上海益发劳动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853.80元，由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07.60元，由宝钢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吴国民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 兰
代理审判员 严佳维
审 判 员 郑卫青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周 勰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