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24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树明。
委托代理人陈书伟，男，汉族，1972年10月15日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佳美乐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区金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岁宝连锁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宝安沙井店。
代表人朱碧江。
委托代理人黄乐玫，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岁宝连锁商业发展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祥波，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黄乐玫，广东达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麦树明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岁宝连锁商业发展有限公司宝安沙井店（以下简称岁宝沙井店）、深圳岁宝连锁商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岁宝公司）、广州市佳美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美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一初字第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2月8日，麦树明购买生产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的太古大枣红糖一包，金额为人民币9.9元。该产品的委托加工以及生产商为太古（广州）糖业有限公司，受委托加工方为佳美乐公司。麦树明认为涉案产品存在如下问题：涉案太古大枣红糖外包装上标注了佳美乐公司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号码为QS440103030799。现麦树明提交了一份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3年1月28日向案外人陈书伟出具的《复函》，其中第三项内容为“广州市佳美乐食品有限公司分装的‘大枣红糖’和‘姜汁红糖’未列入编号为QS440103030799生产许可证申报品种，该公司也未提交相关技术材料”。据此，麦树明主张佳美乐公司的大枣红糖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即违反了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的许可制度。佳美乐公司提交的涉案产品于2011年9月19日在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在的备案资料以及2013年4月19日的（2013）第36号《政府信息公开复函》的内容显示：涉案太古大枣红糖的委托加工企业为太古（广州）糖业有限公司，其生产许可证号为QS440103030211，佳美乐公司是受委托加工企业，其生产许可证号为QS440103030799，委托产品名称为白砂糖、赤砂糖（包括大枣红糖），委托备案有效期至2012年5月19日。2013年3月15日，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宝安分局出具了“穗质监函（2013）196号”《广州市质监局关于协助调查广州市佳美乐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大枣红糖和姜汁红糖是否纳入许可范围的复函》，其中明确说明了佳美乐公司的证号为QS440103030799的糖（白砂糖、赤砂糖、冰糖）（分装）生产许可证，有效期限延至2016年3月20日。自2012年5月1日起，省质监局将实施生产许可的食品（不包括涉及国家产业政策的食品）的生产许可权限下放至各地市局，由地市局实施食品生产许可证审批发证工作。此外，根据姜汁红糖、阿胶红糖、大枣红糖的特点，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将该三种产品从糖（赤砂糖）单元调整至调味料（固态）单元。2012年5月28日，太古糖业（中国）有限公司取得了有效期至2015年8月24日的调味料（液体、固态）产品的生产许可证，该许可证副页标注了大枣红糖属于其中的固态调味料。
麦树明一审诉讼请求为：三被告退还购物货款人民币9.9元，赔偿原告人民币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大枣红糖是否存在未取得产品生产许可证而生产销售的事实。涉案大枣红糖是由佳美乐公司分装生产的，生产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外包装上标注的生产许可证号为QS440103030799，有效期至2013年3月20日。麦树明提交的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于2013年1月28日向案外人陈书伟出具的《复函》中证实了广州市佳美乐食品有限公司分装的“大枣红糖”和“姜汁红糖”未列入编号为QS440103030799生产许可证申报品种，但这是否意味着麦树明购买的涉案产品就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证或者冒用生产许可证呢？
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登记备案资料和2013年4月19日的（2013）第36号《政府信息公开复函》的内容，就生产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的大枣红糖而言，其属于赤砂糖的单元，而当时，佳美乐公司所取得的、包括大枣红糖分项在内的赤砂糖的生产许可证号为QS440103030799。根据“穗质监函（2013）196号”《广州市质监局关于协助调查广州市佳美乐食品有限公司生产的大枣红糖和姜汁红糖是否纳入许可范围的复函》可知，案外人陈书伟在2013年发现大枣红糖不在QS440103030799的许可证号申报品种内的原因，是在2012年5月19日，太古（广州）糖业有限公司委托佳美乐公司进行分装的委托合同有效期届满后，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根据大枣红糖的特点，将其从糖（赤砂糖）单元调整至调味料（固态）单元，而调味料的生产许可证号与赤砂糖的生产许可证号是不同的。因此，本案中，麦树明购买的生产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的太古大枣红糖外包装上标识的生产许可证号是真实有效的，因为当时大枣红糖仍属于赤砂糖单元，法院对麦树明关于涉案产品没有取得生产许可而冒用质量标志的主张不予确认，对麦树明基于上述事实对三被告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麦树明在庭审时补充提交了（2014）深中法行终字第224-228号行政判决书，拟证实涉案产品确实存在冒用生产许可证的情况。在该行政判决中，最终认定凭该案中的证据，被举报的大枣红糖（本案涉案）不属于编号为QS440103030799生产许可证的生产许可范围，故认为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龙岗分局对陈书伟作出的关于大枣红糖违法销售行为的举报作出证据不足予以销案的处理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对此，法院认为，行政诉讼遵循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的原则，该行政诉讼无需对行政行为合理性进行全面审查，且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龙岗分局在该行政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佳美乐公司提交的证据也不完全一致。大枣红糖（本案涉案）现在已经不属于编号为QS440103030799生产许可证的生产许可范围，这一事实已经经过双方当事人确认，在本案中也并无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在生产日期为2012年4月18日生产的涉案大枣红糖在当时是否存在冒用生产许可证的情形，而对这一事实，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已经查明，故对原告麦树明的该项辩解，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麦树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人民币25元，由麦树明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麦树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和改判或依法发回重审。一、原审程序错误。
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四条“依法经有关行政部门认定为不合格的商品，消费者要求退货的，经营者应当负责退货”，一旦被行政机关认定不合格产品则应当向消费者退还购物款。上诉人在原审中申请法院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宝安分局申请调查收集涉案产品未经生产许可，其所使用生产许可证号不能用在涉案产品上，依《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原审法院应当对上诉人的上述申请事项依法作出决定并告知上诉人，上诉人不服原审法院的决定，可以依法申请复议。然而原审法院对上诉人上述申请调查收集的重要证据，并没有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并告知上诉人，属于程序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生产厂家广州佳美食品有限公司提供的QS440103030799的发证单位为广东省技术监督管理局，作为下级机关的广州市质监部门无权解释或修改上级行政机关的行政许可决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2、行政许可具有强制力，备案却是行政监督手段，备案代替不了行政许可。涉案产品没有经过行政许可，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国家对食品生产经营实行许可制度。从事食品生产、食品流通、餐饮服务，应当依法取得食品生产许可、食品流通许可、餐饮服务许可”，食品生产许可证标志参照《广东省食品安全举报奖励办法》第十条“（六）伪造或者冒用食品生产许可标志或者其他产品标志生产经营食品的；”属于质量标志，故此涉案产品冒用QS440103030799，违反了《产品质量法》第五条“禁止伪造或者冒用认证标志等质量标志”的规定。广东省技术监督局的下级行政部门无论通过备案或是说明等方式，都无权改变法定的广东省技术监督局的行政许可决定。3、广州市质量技术监督局不单无权改变广东省技术监督局行政许可决定，而且其是涉案产品生产日期后的2012年4月18日作出的生产许可调整单元决定，对之前的行政许可不具有约束力，从广东省技术监督局的复函可以证明，涉案产品没有经过行政许可并不是QS有关生产许可单元许可证范围，而是涉案产品没有经许可也没有提供技术资料而广东省技术技术监督局没有给予行政许可，原审显然转换概念内涵。综上所述，涉案产品没有经过许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违反了《食品安全法》第二十九条、《产品质量法》第五条、其买卖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无效。依据《产品质量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三条，《食品安全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依法构成欺诈。故应当依《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十五条、第十八条等规定，上诉人请求所求。另，不管之前民事判决如何，最高人民法院已明确不支持知假购假的抗辩理由。而依《产品质量法》第二条第二款“本法所称产品是指经过加工、制作，用于销售的产品”，产品不仅仅包括食品使用价值部分，而且包括食品标签在内的食品其他部分。依《食品安全法》第十九条“食品安全标准是强制执行的标准。除食品安全标准外，不得制定其他的食品强制性标准”、《标准化法》第七条“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分为强制性标准和推荐性标准。保障人体健康，人身、财产安全的标准和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强制执行的标准是强制性标准，其他标准是推荐性标准”、第十四条“强制性标准，必须执行。不符合强制性标准的产品，禁止生产、销售和进口。推荐性标准，国家鼓励企业自愿采用”，不符合GB7718-2011等食品问题都是《产品质量法》第四十六条“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所指缺陷产品，按照《产品质量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人身、缺陷产品以外的其他财产（以下简称他人财产）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可以获悉，标签等问题食品的损失包括购物款的直接损失。
二审审理中，上诉人请求变更第一项上诉请求第二项为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购物款9.9元，并十倍赔偿99元，共计108.9元。并补充上诉理由如下：原审没有查明发生产许可证的单位为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该局已经出具了证明称该行政许可编号没有包括涉案产品的生产范围，而行政许可的认定权是行政单位，不属于民事审判范围。所以原审把法定的行政许可单位认定的没有获得许可通过民事判决认定涉案产品获得生产许可。根据标准化法第7条和食品安全法第19条，没有获得QS的属于缺陷产品，也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根据产品质量法第41条，有购物款外的损失，也就有购物款本身直接的损失，本案上诉人的直接损失就是购买到没有QS的购物款的直接损失，把食品安全法第96条第2款的损失仅理解为间接的购物款之外的损失，与法律规定相悖。因此应当十倍赔偿。关于欺诈的问题。根据食品安全法第38条、产品质量法第33条，两被上诉人至少犯了间接故意，而上诉人的确是认为该产品有取得QS而购买的，符合了欺诈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不是因为该行为而购买的，是没有事实依据，是一种主观猜测。两被上诉人完全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
被上诉人佳美乐公司答辩称：一、2010年原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食品生产监督监管司就明确了“在领取了糖的生产许可证前提下，红糖仅添加生姜提取物是允许的，无须办理新的生产许可证”，而大枣红糖与其是同类产品，可类推。二、针对太古牌大枣红糖被投诉事件，省、市和区三级质量技术监督部门分别出函明确说明了太古牌大枣红糖的合法性。三、2012年5月19日之前，我公司的糖的食品生产许可证在有效期内，且是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在2011年6月7日颁发的，当时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还未实施食品生产许可证副页管理制度，在实际的许可管理上尚未要求辖区生产企业对生产许可管理细则中列明的食品品种下的小品种提交相关技术资料。四、2012年5月19日之前，广东省质量技术监督局明确把大枣红糖归属糖单元（0303类别）中“赤砂糖”品种；2011年10月我公司受太古公司委托分装赤砂糖（包括姜汁红糖、大枣红糖等）已按照有关规定报主管部门备案。五、实施颁发食品生产许可证副页的时间实际上有所延迟，各个地方不都是从2010年6月1日开始就颁发副页，相应的管理方式也相应地有所延迟。
被上诉人岁宝沙井店、岁宝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二审提交以下材料：1、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1056号判决。2、（2014）渝中法民终字第00242号判决。3、（2014）深龙法行初字第64-68号行政判决。4、（2014）深中法第224-228号行政判决。证据1欲证明没有QS的是十倍赔偿。证据2欲证明涉案产品被依法认定为没有QS并判决承担民事责任（按消费者的要求按欺诈判决）。证据3、4欲证明涉案产品没有获得QS。佳美乐公司、岁宝沙井店、岁宝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1，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的范畴，对证据三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2的三性均不予确认，首先没有原件，其次内容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3的证据三性均不予确认。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行政诉讼与民事诉讼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体系，行政诉讼所确认的内容不能作为本案的直接依据，本案的最终判决应以本案所查明的事实及理由作出合理判决。佳美乐公司二审提交（2014）深中法民终字第1968号民事判决书，认为该判决书与本案案情一致，该判决书认定事实正确。上诉人称，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岁宝沙井店、岁宝公司对该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另查明，上诉人麦树明在本案一审中明确表示其要求赔偿的依据是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八条规定。2010年原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食品生产监督监管司在其网站上释疑：“在领取了糖的生产许可证前提下，红糖仅添加生姜提取物是允许的，无须办理新的生产许可证”，太古（广州）糖业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7月6日发布大枣红糖的企业标准并由广东省卫生厅进行了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大枣红糖不属于编号为QS440103030799生产许可证许可范围，原审已经查明，各方亦均无异议，原审不予准许麦树明的调查申请并无不当，麦树明以此请求发回重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佳美乐公司取得的编号为QS440103030799的生产许可证包含产品名称为糖（白砂糖、赤砂糖、冰糖）（分装），被上诉人佳美乐公司具有生产糖的许可，但未细分许可至大枣红糖，其在获得生产许可方面确实存在一定瑕疵。鉴于2010年原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食品生产监督监管司就在其网站上明确了“在领取了糖的生产许可证前提下，红糖仅添加生姜提取物是允许的，无须办理新的生产许可证”，红糖添加大枣亦属于同一类型，参照该情况，佳美乐公司在已经取得赤砂糖的生产许可的情况下，未进一步明确大枣红糖的单项生产许可，属于国家有权机关在食品监管逐渐完善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同时，太古（广州）糖业有限公司已于2010年7月6日发布大枣红糖的企业标准并经广东省卫生厅进行了食品安全企业标准备案，太古（广州）糖业有限公司委托佳美乐公司按主管部门要求对涉案的大枣红糖产品进行了委托加工备案。麦树明缺乏证据证明涉案产品质量不符合相关国家、地方或者企业标准，因此，不宜认定为涉案产品不符合安全标准。同时，许可证号涵盖的具体范围并不足以导致上诉人麦树明产生重大误解，其退还购物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麦树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雅媛
代理审判员 李卫峰
代理审判员 伍 芹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涂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