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鲁15民终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省聊城市铆钉厂。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张炉集镇。
法定代表人：姜义增，厂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义增（曾用名姜义征、姜义侦），男，汉族，聊城市义征动力配件总厂、山东省聊城市铆钉厂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徐佃春，聊城东昌东昌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义征动力配件总厂。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张炉集镇张炉集村。
法定代表人：姜义增，厂长。
委托代理人：徐佃春，聊城东昌东昌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东昌府区张炉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聊城市东昌府区张炉集镇驻地。
法定代表人：张琰，镇长。
委托代理人：张俊青，该镇政府退休干部。
上诉人山东省聊城市铆钉厂（以下简称铆钉厂）因与被上诉人姜义增、聊城市义征动力配件总厂（以下简称义征配件厂）、聊城市东昌府区张炉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张炉集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5）聊东商初字第60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铆钉厂于1958年成立，名称张炉集铁业社，是一个自发组织的农机修配生产企业，是一个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自主经营的集体企业，主管业务部门是聊城私营管理局。该企业的资产来源于原职工的筹集和长期劳动生产经营的积累。
张炉集铁业社后又改为县农机厂，县农机厂又改为铆钉厂。
1978年，原聊城县革命委员会按照山东省革命委员会鲁革发[1977]79号文件精神向辖区各人民公社革命委员会及县直有关部门下达了聊革发[78]第26号聊城县革命委员会“关于贯彻执行国务院批转农林部、轻工业部《关于把农村手工业企业划归人民公社领导管理的报告》的通知”的通知。该通知的主要内容：经县革委研究，将县工业局所属的阎寺农机厂、堂邑五金厂、张炉集铆钉厂等八个县属手工业企业划归所在驻地人民公社领导管理。该通知第三条规定：划归人民公社领导管理的农村手工业企业的资金、设备、房屋、原材料等集体资产无偿地归公社所有。对企业欠交主管局的教育基金、福利统筹基金、管理费在移交时一次足额上交主管局。该通知要求1978年4月底以前办理好一切交接手续。由此，自1978年5月份起铆钉厂即成为社办的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
1989年1月1日，李玉东被聊城市张炉集乡经济委员会任命为铆钉厂厂长，任期自1989年4月30日起至1999年12月30日止，并确定为该厂的法定代表人。
1989年5月5日，铆钉厂申请企业法人开业登记注册。1989年7月28日，铆钉厂进行工商登记，名称为山东省聊城市铆钉厂，注册号37××524；企业类型（主体分类）：内资企业法人，集体事业单位经营；主管部门聊城市张炉集乡经济委员会，并承担民事责任；铆钉厂隶属于聊城市张炉集乡经济委员会，铆钉厂的所有权归属聊城市张炉集乡经济委员会；核算模式非独立核算。
1994年4月25日，铆钉厂因企业资金和项目增加再次向工商局申请企业法人变更登记注册，李玉东为法定代表人。企业性质为集体。
聊城市农修厂成立于1971年。1989年5月4日，聊城市张炉集农修厂（张炉集乡办集体企业，组成单位聊城市张炉集乡经济委员会）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该企业法定代表人解某，厂长，任职期限1966年6月1日起至1989年12月30日。
1995年4月17日，聊城市张炉集农修厂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企业法人变更登记注册，将企业名称改为聊城市义征动力配件总厂（乡办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姜义增。
1996年7月，聊城市张炉集乡经济委员会将铆钉厂与义征配件厂合并组建义征配件厂（属乡办集体企业）。但合并后并未工商登记注册，工商登记档案中铆钉厂和义征配件厂仍然分别独立存在。
1997年1月21日，铆钉厂再次申请变更登记注册，将法定代表人李玉东变更为姜义侦。工商登记铆钉厂成立日为1989年7月28日，核准日期为1997年3月5日。
1998年8月21日，中共聊城市委、聊城市人民政府（即现在的市委、市政府）制定了《关于深化中小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试行意见》，于1998年8月23日印发了聊发[1998]13号《关于深化中小企业产权制度改革的试行意见》的通知（以下简称[1998]13号文件），并向县市区党委、政府及市直各部门、各企业下达了该通知（注：该意见就是关于企业改制问题若干问题的规定）。
1998年11月12日，张炉集乡党委、政府根据[1998]13号文件精神，经张炉集乡体制改革领导小组研究，制定了《聊城市义征动力配件总厂改革方案》，将合并后的聊城市义征动力配件总厂改制为股份有限责任公司，企业全称为山东省聊城市义征动力配件有限责任公司。经评估企业总资产共计2257747.30元，其中集体净资产1208947.30元，姜义增个人投入资产1048800元。方案规定从企业集体净资产中提出40万元用于国家集体职工31人的养老保险，提出10万元，留给企业作为退休及在职职工的医疗保险�金，集体净资产剩余708947.30元。由此该企业由集体股和个人股两部分组成，集体股708947.30元，个人股（指姜义增个人）1448800元（包括给铆钉厂老工人买劳动保险40万元）等，双方共有股金2157747.30元。同年11月26日聊城市张炉乡经济委员会与姜义增根据改革方案签订了《协议书》。该企业改制后未工商登记注册。
1999年7月7日，姜义增以铆钉厂的名义为职工交纳了397073.40元的劳动保险金。
2001年3月26日，张炉集镇党委、政府根据市区2000年企业改制文件要求，经镇委、镇政府研究决定对义征配件厂再次彻底改制，改制后的营业证、税务登记证等证件应全部变更为私营企业。原1998年11月2日（实际为1998年11月26日）签订的协议废止。张炉集镇政府与义征配件厂签订了《补充协议书》。双方约定：原评估的集体资产1208947.30元有效；按照有关文件精神，张炉集镇政府确定从集体资产中提出40万元变现，补交原国家集体企业职工31人欠缴的劳动保险费，再提出10万元给企业作为在厂全体干部职工的公益基金。集体资产净剩708947.30元；在企业改制后，有些项目内容进行了变动，需要从资产中冲减648947.30元，剩余6万元暂归企业使用，从2001年6月1日起按当年银行存款利息上交镇经委，2003年后6万元净资产兑付给张炉集镇政府；企业改制后，义征配件厂承担改制前后的一切债权、债务，具有独立法人资格，自行承担一切民事责任，张炉集镇政府不负责任。
2004年11月25日，张炉集镇政府因义征配件厂、李玉东等27人（原铆钉厂工人，起诉时为义征配件厂的退休工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提起诉讼。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于2005年5月31日依法作出（2004）聊东民一初字第2725号民事判决，判决义征配件厂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李玉东等27人参加医疗保险，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
铆钉厂的法定代表人李玉东，男，1944年12月0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张炉集镇郭大庄村，公民身份号码××。1966年12月份郭大庄培训打铁，李玉东进张炉集铁业社学习打铁，后留厂工作，当时为农民身份。1970年根据有关文件，转为非农业。1985年任铆钉厂厂长至1997年。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铆钉厂成立于1958年，成立时其资产虽然来源于职工的自筹，但随着国家政策、方针的变化、法律的完善和经济体制的改革，已由一个自发组织的农机修配生产企业发展为县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其资产不归属于该企业集体成员所有，企业职工的身份发生了变化（农转非农业）、政治经济待遇等也发生了根本的变化。1978年，原聊城县革命委员会按照山东省革命委员会鲁革发[1977]79号文件精神，对�所管理的部分企业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其中将铆钉厂作为农村手工业企业划归所在驻地张炉集人民公社领导管理，铆钉厂的资金、设备、房屋、原材料等集体资产无偿地归张炉集人民公社所有。铆钉厂由此于1978年5月份起成为社办的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铆钉厂所提交的国务院1991年发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适用于城镇各行业、各组织形式集体所有制企业，但乡村农民集体举办的企业除外。”该条例第四条第一款规定：“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是财产属于劳动群众集体所有，实行共同劳动，在分配方式上以按劳分配为主体的社会主义经济组织。”可见铆钉厂作为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已经不适用于该条例。张炉集镇政府的下属聊城市张炉集乡经济委员会作为铆钉厂的主管部门对该企业的厂长有任免权，且本案中的法定代表人李玉东也是聊城市张炉集乡经济委员会所任命的。综上所述，可见张炉集镇政府与铆钉厂之间的关系是领导与服从的隶属关系。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入，张炉集镇政府有权根据国家有关经济体制改革的精神对铆钉厂进行合并、改制、出售等一系列经济体制改革。本案所涉及的《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书》是张炉集镇政府根据国家经济体制改革的精神对其所属的企业铆钉厂进行体制改革过程中的资产处理行为，这种行为是国家资产管理部门对其所属企业的行政管理行为，属于国家行为，不是平等主体间的民商事法律行为。本案的纠纷是政府主管部门对自己所属企业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这种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有关规定，不能适用民事诉讼程序获得司法救济，应按相关�制予以解决。且该两份协议书已经由铆钉厂所提交的（2004）聊东民一初字第2725号民事判决所确认。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铆钉厂的起诉。
上诉人铆钉厂不服原审裁定，上诉称：一、原审认定铆钉厂属于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错误。铆钉厂自1958年成立以来，虽然上级主管机关多次发生变化，从历史延续、资产组成、人员身份来看，其城镇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性质并未发生变化，变化的仅是业务主管机关，对企业性质的判定应当依照管理机关的登记信息，而不应是过时的政府文件。二、原审认为不是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行为错误。张炉集镇政府进行的所谓“改制”是打着改革的旗号，侵犯企业财产所有权、经营自主权、越权贱卖，处置铆钉厂集体财产的违法行为。张炉集镇政府处置铆钉厂资产属无权处分行为，是使用行政手段干预市场主体自主经营权的行为，该行为属于司法救济的范围。三、原审错误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本意，并以此裁定驳回铆钉厂的起诉，无法律依据，也不严谨。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性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审将“企业国有资产”换成了“自己所属企业资产”，变更了司法解释的原义。铆钉厂自成立以来，全部财产都来自于职工自筹和长期积累，国家从未有过投入，原审已对此查明。企业被“改制”时是没有国有资产在里面的。铆钉厂认为“企业国有资产”和“自己所属企业资产”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不能混同，政府所属企业资�并不能必然得出是国有资产的结论。四、铆钉厂诉求中，要求三被上诉人返还占用的资产1208947.3元及损失，并缴纳了诉讼费用。原审未对铆钉厂该请求进行审理，剥夺了铆钉厂的诉讼权利。综上，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或改判确认被上诉人于1998年1月20日签订的《协议书》和2001年3月2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无效，返还占用的资产，同时恢复铆钉厂原貌。
二审经审理查明：本案诉讼是铆钉厂的原法定代表人李玉东，以铆钉厂名义提起。起诉状、上诉状记载铆钉厂法定代表人为李玉东，但姜义增表示山东省聊城市铆钉厂的法定代表人现为姜义增，1997年前铆钉厂的法定代表人为李玉东，1997年后变更为姜义增，现工商登记显示铆钉厂的法定代表人为姜义增。李玉东对此予以认可。姜义增表示本案起诉状、上诉状上的公章是公章管理人王�越权加盖，王某为办理退休人员的增减使用公章，一直在其处保存，加盖公章未经山东省聊城市铆钉厂的法定代表人姜义增认可。李玉东认可公章是王某加盖，表示其是山东省聊城市铆钉厂的工人，作为法定代表人的姜义增不管工人的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姜义增安排王某办理，后就把公章给了王某。
本院认为：铆钉厂的现法定代表人为姜义增，而非李玉东，李玉东无权代表铆钉厂，并以铆钉厂的名义提起诉讼，铆钉厂起诉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予驳回起诉。原审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家勇
审判员 刘 颖
审判员 董 慧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