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文中民一终字第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丽连，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美芬，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永林，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焕楠，女。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智强，男。
法定代理人刘丽连、曾永林。（系曾焕楠、曾智强父母）
上述五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旸，宏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自华，男。
原审第三人王立昆，男。
委托代理人肖克宏，云南晨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丽连、田美芬、曾永林、曾焕楠、曾智强因与被上诉人曾自华、原审第三人王立昆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丘北县人民法院（2013）丘民初字第6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6日组织上诉人刘丽连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旸，被上诉人曾自华，原审第三人王立昆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克宏到庭进行了法庭调查和调解，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本案法律事实如下：五原告与被告属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共有人，原、被告在“大水塘”（地名）有0.5亩承包地，承包期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承包方代表为被告曾自华，该地南面原与赵学明家的地相邻，两家的地之间有一条小水沟（现已被推平）。2010年4月8日，被告在未经五原告同意的情况下，与第三人王立昆签订了土地转租凭据，将位于大水塘的0.5亩承包地租给王立昆，约定出租时间为70年，租金为13600元，第三人王立昆于签订转租凭据当天交付租金1万给被告曾自华，至今尚欠3600元租金未支付。在2013年五原告将种在该地上的玉米收获后，王立昆打算以后在该地上种菜，便在该地上建盖了一间大砖房用于看守管理菜园。五原告认为被告未经其同意擅自将土地租赁给第三人王立昆，该转租凭据应为无效，请求判令第三人王立昆拆除其在大水塘上所建盖的大砖房，恢复原状，退回原告的承包地。
一审法院认为，共同共有人对共有财产享有共同的权利，承担共同的义务。在共同共有关系存续期间，部分共有人擅自处分共有财产的，一般认定为无效。但第三人善意，有偿取得该财产的，应当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被告曾自华与第三人王立昆签订土地转租凭据虽未事先征得五原告的同意，但第三人王立昆在签订转租凭据当天已经交付了大部分的租金，且已于2013年玉米收获后在该地上建盖了一小间大砖房用于看守菜园，第三人王立昆作为善意第三人与被告曾自华自愿签订的土地转租凭据并非无效协议。土地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被告曾自华与第三人王立昆签订的土地转租凭据中约定的租期为70年，超出了承包期的剩余期限，超出部分应无效，但在承包期的剩余期限部分内合法有效，即该转租凭据自2010年4月8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合法有效，2028年12月31日之后为无效。五原告请求判令第三人拆除其在大水塘上所建盖的大砖房，恢复原状，退回土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89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丽连、田美芬、曾永林、曾焕楠、曾智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原告刘丽连、田美芬、曾永林、曾焕楠、曾智强负担。
宣判后，刘丽莲等五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由被上诉人和第三人退回上诉人的承包地。其上诉的主要理由是：（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曾自华与第三人王立昆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有效从而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曾自华及王立昆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土地的权利人与他人共有，王立昆不是善意行为，在其他共有人不追认土地转租凭证的情况下，曾自华与王立昆共同侵害了其他共有人的利益，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之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转租凭证无效。曾自华与王立昆订立土地转租协议的时间是2010年4月8日，自订立之日起至2013年10月历史三年之久王立昆均未管理使用，一直是上诉人管理经营。上诉人于2013年8月玉麦收回家后，在该地周边支砌石埂保护耕地时，第三人未提出异议，更未告知上诉人该地已承租的事实。其次，土地转租协议约定价为13600元，但王立昆仅支付了10000元后，一直尚欠3600元拒绝支付。且按租金计算，租赁70元，月租金为16元显失公平。以上事实显而易见，王立昆与曾自华订立土地转租凭证具有恶意串通之嫌损害上诉人承包经营权，应当认定为无效。（二）一审认定王立昆建盖一小间砖房用于看守菜园是不当的。这一认定是听信第三人的一面之词而作出的错误判定，忽视了第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菜园在何地、一间砖房的标准是多少，这显然是一审判决在自圆其说和袒护第三人的具体表现，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利。一审就与本案同一请求、性质、案由的两个案件作出两种不同的结论，使我村全体村民无法理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判决显失公正。故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曾自华答辩称：（一）答辩人和第三人王立昆及其父亲一同在丘北屠宰场工作，2010年4月8日早餐时王立昆和其父亲谈到要卖宅基地建房，答辩人说宅基地没有，只有承包地，11时王立昆和其父亲就请答辩人吃饭，并抓住答辩人无文化和饮酒过量的弱点，说将“大水塘”卖给王立昆，给13600元，并拿出事先写好并签名的土地转租凭证和10000元钱叫答辩人盖手印。王立昆自订立转租凭证之日起至2013年10月，历史三年之久，王立昆均未管理使用，一直是上诉人管理经营。2013年7月1日，锦屏镇人民政府召开党员大会，强调不许以租赁形式变相出售土地，这时答辩人才知违法，才告知上诉人租地的事实，同时告知王立昆不能这样做并亲自到王立昆家退钱。因此，我与王立昆签订的土地转租凭证具有恶意串通，损害共有人利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从开始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然而一审认定土地转租凭据有效是错误的。（二）在上诉人多次与王立昆协商无果的前提下，王立昆2013年10月强行在该地上建房。诉讼中，一审法官要求上诉人撤回要求确认土地转租凭据无效的请求，但却认定转租凭据有效并确认王立昆建盖的大砖房是用于看守菜园不当。上述事实，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正。请二审进一步查明事实后另行公判。
原审第三人王立昆述称：上诉人以第三人明知和应当知道该承包地的权利人与他人共有，第三人不是善意行为，在其他共有权不追认转租凭证的情况下，主张第三人与曾自华签订的土地转租凭证无效的观点和理由不能成立。1、我国土地承包制度是家庭承包方式，以户主为代表对外出承担责任。就如村集体与承包方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也是与承包方户主签订，并不是与每个家庭成员签订。2、上诉人主张第三人不是善意行为，但又不能举证证明第三人不是善意的事实，显然其观点不能成立。3、上诉人主张第三人与曾自华共同侵害上诉人的利益，他们以转租租金为由，但又不能举例相同地块的租金予以证明，显然属于举证不能。上诉人主张第三人损害其利益，根本没有依据，而实际却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家相互勾结，共同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依据《合同法》、《土地管理法》的相关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错误，第三人与曾自华签订的转租凭证没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是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其次，上诉人上诉的第二个观点更是错误，完全不知所云。第三人建盖砖房就是为了看守菜地，一审的这一认定符合事实。同时上诉人主张一审就同一性质案件，作出不同的判决结果但又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可见，本案是上诉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拒绝认可双方签订的转租协议，其上诉观点和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其上诉，维护第三人的合法权益。
二审中刘丽莲等五上诉人对自己的上诉主张，原审第三人王立昆对自己的陈述意见除一审提交的证据外，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曾自华针对自己的答辩意见在一审中未提交证据，在二审中提交如下证据：1、责令整改通知书。证明：曾自华擅自把地租给王立昆后，村民委向曾自华下发了整改通知，自收到整改通知后上诉人才知道曾自华将土地租赁给王立昆的事实。2、村小组组长的《证明》一份，证明：整个租地行为上诉人并不知道。上诉人刘丽莲等五人质证无异议。第三人王立昆质证意见：该两份证据首先不属于新的证据，是在一审时就应当提交的证据，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第一份证据《整改通知》作出的时间为2013年6月份，第三人王立昆的砖房根本不存在，谈不上作为非农用地使用。村小组组长的证明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其只是村小组组长，不是曾自华的家人，不能代表曾自华他们家人作这个证明。本院认为，《责令整改通知书》仅是村民委向曾自华户发出通知若其户出现将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的行为，请其自行整改。并不能证明刘丽莲等五上诉人是在收到该通知后才知道曾自华将土地租赁的事实，故对曾自华以此证据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对上寨村小组组长罗加生证明的曾自华出租其大水塘0.5亩土地未经村小组同意即家人同意的事实，因罗加生为村小组组长其证实的曾自华的租地行为未经村小组同意客观真实，本院予以采信，但其不是曾自华的家人，其来证明其家人不知道曾自华租地的事实不具有真实性，故对其证实的这一事实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经征询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的意见，刘丽莲等五上诉人及被上诉人曾自华提出如下异议：一审认定王立昆在租赁的地上建盖大砖房是用来看守菜园不是事实，因为，王立昆是用来建房的，且曾自华也没有同意王王立昆建房。原审第三人王立昆提出如下异议：一审认定曾自华在未经五上诉人同意的情况下，与第三人王立昆签订土地转租凭据不符合客观事实，事实是上诉人之一的曾永林、田美芬是知道曾自华将土地租赁给第三人的。
关于刘丽莲等五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曾自华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王立昆与曾自华2010年4月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王立昆确实于2013年10月在该租赁地上建盖了一格简易砖房，其余土地并未建盖房屋，故一审根据王立昆的陈述认定其租赁该争议土地用于种植蔬菜，建盖的简易砖房用作看守菜园并不不当。刘丽莲等五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原审第三人王立昆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王立昆主张其与曾自华签订的土地转租凭据，曾永林和田美芬知道，但对此主张王立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其异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本院确认本案法律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认定的本案法律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被上诉人曾自华与原审第三人王立昆签订的《土地转租凭据》的效力问题。
针对争议焦点问题，刘丽莲等五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曾自华与第三人王立昆订立的《土地转租凭据》具有恶意串通，王立昆知道和应当知道该承包地有其他共有人，其不是善意第三人，该协议损害刘丽莲等五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当认定为无效。
被上诉人曾自华主张：其与第三人王立昆签订的《土地转租凭据》是王立昆父子抓住其无文化和饮酒过量的情况下，让其在事先拟好的协议上盖印的，该凭据恶意串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为无效。
原审第三人王立昆主张：曾自华作为承包户的户主有权代表其他家庭成员与其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王立昆属善意第三人，且协议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合同。
对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结合本案事实和各方所举证据综合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曾自华将其本户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0.5亩土地出租给原审第三人王立昆管理，双方之间产生的是土地租赁关系，这一行为属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方式之一，该流转方式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均予以确认。同时，根据上述法律的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应当遵循平等、自愿、有偿原则。本案中曾自华与王立昆签订的土地转租协议并未违反以上原则。曾自华主张其是在酒醉的情况下与王立昆签订该协议，但该情况并不属于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可撤销情形。且该协议的内容并未妨害国家、集体和其他公共利益，不符合合同无效的一般要件。而对于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三条的禁止性规定主要有三点：其一是不能改变土地的用途、其二是不能改变土地的所有权，其三是不能侵害第三人的优先受让权。只有违背这三条的任意一项，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才能无效。而曾自华与王立昆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并未约定曾自华将该租赁给王立昆用于非农业用途，即并未改变土地的用途；其二，该协议约定的土地流转方式为租赁，并未改变土地的所有权；其三，本案不存在案外第三人的优先受让情形。因此，本案曾自华与王立昆签订土地转租协议并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该项协议是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同时，本案争议的承包地，承包期限至2028年12月31日止，而曾自华与王立昆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为70年，超出了承包期的剩余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成本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建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据此规定，一审认定曾自华与王立昆签订的《土地租赁凭证》中约定的2010年4月8日至2028年12月31日合法有效，2028年12月31日之后为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判决根据上诉法律规定《土地转租凭据》合法有效而约定的租赁期限部分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丽莲等五上诉人关于曾自华与王立昆签订协议时，王立昆明知该地有其他共有人存在而与曾自华恶意串通其不是善意第三人的主张，因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是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户主的曾自华其与王立昆签订租赁协议，王立昆有理由相信其行为代表其他共有权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故一审认定王立昆属善意第三人并无不当，上诉人的此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另，本案涉及的是农村土地承包人依法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给他人经营而签订的合同，属合同纠纷，并非农村土地承包方和发包方之间就土地经营权的归属和内容之间发生的争议，故本案案由应当确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一审将案由确定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适用法律不全，本院予以补正。刘丽莲等五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费100元，由上诉人刘丽连、田美芬、曾永林、曾焕楠、曾智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会
审判员 郭 琴
审判员 陈登荣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 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