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中法民一终字第2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广海。
委托代理人：陈言广，北京德和横（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田丽霞，区长。
委托代理人：王子健，海南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弗鸣。
委托代理人：王瑞，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少敏，海南坤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广海因与被上诉人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琼山区政府）、原审第三人王弗鸣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口市琼山区人民法院（2014）琼山民一初字第3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位于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河口路XX号的住宅用地面积为110㎡，土地使用权人登记在王广海名下；位于原琼山市府城镇马坡开发区右后5排3号的房屋所有权人登记在王广海名下，房屋总层数为四层，钢混结构，建筑面积329.2㎡。
王弗鸣与王广海为叔侄关系，与周少英（另案第三人）为夫妻关系，陈连运与于桂真（二人为另案第三人）为夫妻关系，王弗鸣夫妇与陈连运夫妇为儿女亲家。2011年8月18日，王广海作为甲方，王弗鸣、陈连运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上述土地和房屋转让给乙方，双方签字后所发生的该房屋和土地所有权问题由乙方全权负责，甲方不负任何责任，该房屋和土地暂不过户，所有权归乙方，并且由甲方填写全权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乙方全权处理该房屋和土地甲方卖给乙方后所发生的一切事宜，总价款80万元，款项付清后，甲方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与该房屋和土地有关的凭证手续，及房屋和土地所有权人的有效身份证明复印件移送乙方进行保存。协议签订后，王广海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原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交给王弗鸣、陈连运保管。截止拆迁时，上述土地和房屋仍登记在王广海名下，尚未办理过户至王弗鸣、陈连运名下，但房屋一直由王弗鸣、陈连运两家人居住使用。
2012年，因红城湖路延长线及一横路贯通工程和五公祠文物保护工程扩建需要，琼山区政府拟对上述土地及房屋进行征收。在琼山区政府对征收范围内房屋的权属、建筑面积等情况调查登记过程中，王弗鸣夫妇、陈连运夫妇向琼山区政府提交了由“王广海”签名盖章的《授权委托书》和王弗鸣、“王广海”、陈连运、于桂真签署的《财产分割协议》等文件，并提供了土地使用权证原件和房屋所有权证原件和王广海身份证复印件。其中，《授权委托书》载明，“王广海”全权委托王弗鸣办理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河口路XX号有关补偿事宜。《财产分割协议》将上述房屋和土地分为四份，分别为王弗鸣、“王广海”、陈连运、于桂真所得。琼山区政府据此对上述土地和房屋进行测量并制作征收补偿明细表。
2012年5月27日，琼山区政府分别与王弗鸣、“王广海”、陈连运、于桂真签订《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其中与王弗鸣签订了档案编号为2012—XXXC《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约定琼山区政府征收王弗鸣位于海口市琼山区府城镇城东社区现场编号：XXXC房屋及附属物，王弗鸣选择实物补偿方式，被征收房屋补偿款为335350元，琼山区政府提供王弗鸣位于上丹经济社红城湖延长线安置小区安置房120㎡1套（王弗鸣应在安置房交付前5日内一次性支付差价3597元给琼山区政府），并给予王弗鸣临时安置补助费35747元、搬迁补助2458元、按时签约搬迁奖励16757元，合计58559元。尔后，琼山区政府已将58559元通过转帐方式支付给王弗鸣。但安置房至今未作安排。王弗鸣夫妇、陈连运夫妇已将涉案房屋交付琼山区政府拆除完毕。在诉讼过程中，王弗鸣已将58559元返还琼山区政府。
另查明，《授权委托书》不是王广海本人出具，而是由陈连运书写、王弗鸣借王广海名签名形成。王弗鸣据此在拆迁过程中出面与琼山区政府交涉拆迁事宜。《财产分割协议》系经王弗鸣夫妇与陈连运夫妇协商一致所签署，四人每人一份，其中“王广海”系王弗鸣所签，“王广海”份额实际为王弗鸣妻子周少英所享有。《现场调查表》中的“王广海”同样是王弗鸣所签。对此王广海事后都未追认。王广海对琼山区政府因公共利益所拆迁房屋的行为和补偿方案无异议，但对房屋安置补偿的对象提出异议，认为房屋拆迁安置的相关费用及安置房应归其享有，琼山区政府与他人签订征收协议的行为，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所签订的征收协议无效，遂起诉到原审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案经调解无效。
王广海在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一、确认2012-XXXC号《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二、琼山区政府就被征收土地、房屋补偿事宜与王广海重新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三、琼山区政府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虽登记在王广海名下，但王广海已将该土地、房屋转让给王弗鸣、陈连运，根据双方约定，签字后所发生的该房屋和土地所有权问题由王弗鸣、陈连运全权负责，王广海不负任何责任，暂不过户，所有权归王弗鸣、陈连运。现王广海已将土地、房屋交付二人，一同交付的还有权属证书。王弗鸣、陈连运受让后，装修入住其中，管理使用直至拆迁。该土地、房屋被征收，王弗鸣、陈连运应享有获得拆迁补偿的权利，王广海虽是权属证书登记的产权人，但在转让后，不再享有该权利。在拆迁过程中，因该土地、房屋尚未过户，王弗鸣夫妇和陈连运夫妇为顺利签订征收协议，没有如实向琼山区政府披露买卖情况，以王广海名义出具授权委托书和财产分割协议等文件，授权委托书虽不是王广海本人签字，但买卖合同约定王广海授权王弗鸣、陈连运全权处理该房屋和土地转让后所发生的一切事宜，其中当然包括拆迁事宜。至于财产分割协议，是拆迁权利人对自己所享有的民事权利所作的处分，并不违法，因此，王弗鸣代替签名行为虽有欠妥，但并未损害王广海或国家利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中关于无效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琼山区政府与王弗鸣签订征收协议，并支付了合理的补偿费作为对价，主观上并无恶意，王弗鸣夫妇、陈连运夫妇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琼山区政府，现涉案房屋业已拆除，无法恢复原状，补偿协议的内容已履行，王广海请求确认琼山区政府与王弗鸣签订的2012-XXXC号《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已不具备现实性及法律上的实际意义。故对王广海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王广海主张琼山区政府就被征收土地、房屋补偿事宜与其重新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之规定，合同是当事人协商一致的产物，讲求意思自治，一方不得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另一方，因此，合同相对方是谁，王广海或琼山区政府均具有选择权，是否签订征收补偿协议，应由琼山区政府和被拆迁人协商确定，本案中，琼山区政府和被拆迁人已签订征收补偿协议且有效，王广海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广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209元（王广海已预交），由王广海负担。
王广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存在多处偏袒琼山区政府和王弗鸣的地方，判决显失公正。1、《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明确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目前，涉案房屋仍登记于王广海的名下，并且目前未有任何的生效判决确认该涉案房屋的权属已发生过转移至王弗鸣及陈连运名下（备注：虽然王弗鸣及陈连运曾就与王广海之间的买卖协议起诉至琼山区法院，但其已撤诉。（2014）琼山民一初字第689号民事裁定足以证实）。故该涉案房屋的合法权属登记人是王广海，只有王广海有权与政府签订拆迁补偿协议。2、一审庭审及判决已明确王弗鸣及陈连运伪造授权委托书，欺骗政府以为二人是获得王广海的合法授权，并以伪造授权委托书签署拆迁补偿协议。既然该授权委托书已被确认无效，一审法院应当依据《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由此可见，既然涉案授权书被确认伪造，那么一审就应该依法判定该政府与王弗鸣及陈连运等签订的协议无效，以避免对王广海造成不可挽救的损失。对于上述情况，一审判决书虽确认存在《授权委托书》伪造的事实，却片面地认为：“王弗鸣代替签名行为虽有欠妥，但并未损害王广海或国家利益”，并据此认为不符合《合同法》中有关无效合同的法律构成要件。对此，我方认为，一审判决在相关事实认定上显然是避重就轻、缺乏公正。3、对本案相关房屋买卖、使用的情况认定上，在案件一审庭审中王广海与王弗鸣均确认：在双方未签订《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前，王弗鸣已在未征得王广海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入住王广海房屋并进行了部分装修改动。后来，王广海在王弗鸣软硬兼施的情况下受情势所迫才与王弗鸣陈连运、王弗鸣签订了相关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然而，一审判决中却对该等事实置之不理并故意将涉案房屋交易的过程简单表述为“王广海已将该土地、房屋转让给王弗鸣、陈连运，……王弗鸣、陈连运受让后，装修入住其中，管理使用直至拆迁。”这判决与双方庭审确认完全不符。王弗鸣故意欺瞒相关房屋拆迁消息并未经王广海允许擅自搬入涉案房屋居住，致使王广海违背真实意愿与王弗鸣订立房屋买卖协议，该协议存在显失公平及故意欺瞒情况，根据民法规定应认定无效。4、判政府与王广海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不会造成王弗鸣及陈连运的经济损失。原因在于王弗鸣及陈连运虽然曾与王广海签订买卖合同，但至今未付清款项。王弗鸣及陈连运本身已违约，即使将来双方买卖合同被法院认为合法成立并生效。那么双方的合同纠纷通过法院解决双方的权利义务。5、实质上，该房产为夫妻共同财产，该协议未征得王广海妻子同意。现王广海妻子已提出合同无效之诉，故该买卖合同很可能被法院认定无效。
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本案的立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且王广海诉求为：确认琼山区政府与王弗鸣签订的《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因侵害其合法权益而无效。因此，该案在判决和审理过程中理应优先适用《物权法》及《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然而，一审法院不仅无视《物权法》中有关不动产物权法定并经登记生效的原则性规定，还完全规避《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中只有房屋所有权人才有签订补偿协议的资格和取得补偿权益的权利的重要原则，仅从合同法的角度论述合同的有效与否，直接脱离了本案诉讼的本质问题即“物权保护”问题。而且，从立法层次和效力级别而言，《物权法》和《合同法》虽为同一效力级别的法律，但本案涉及房屋物权认定和征收补偿权益的归属等重要事实，一审法院理应优先适用《物权法》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仅凭王广海与王弗鸣签订过《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即推定王广海已丧失涉案房屋的物权以及基于物权而应当享有的房屋拆迁补偿权利，显然是将《合同法》的效力凌驾于《物权法》之上，以双方之间的合同约定去否定《物权法》中有关不动产物权法定并经登记生效的法律原则。试问《物权法》中有哪一条规定了可以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取代不动产房屋权属登记？
三、一审法院审理和判决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首先，本案在立案时，受诉法院开具的《受理案件通知书》中明确本案案由为“物权保护纠纷”。涉案各方在一审庭审时均未对本案案由提出异议，合议庭也从未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对本案案由进行过变更。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在本案的一审判决书却将本案的案由直接变更为“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对此，王广海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案由的变更既未在本案庭审中予以明确提出，又未对涉案当事人进行过释明，已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程序性规定。其次，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另案陈连运已就与王广海签订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于本案第二次开庭日前另案起诉。同时王广海妻子提交了《异议书》。因此，该《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的有效性和合法性存疑，《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的法律效力待定。然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大篇幅援引该份效力待定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中的多处内容，并以此作为定案的依据。对此，王广海认为，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的相关内容和法律效力与本案的事实审理和认定有直接利害关系的话，则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的审理应依法中止并待《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效力认定一案审理终结后方可恢复。一审法院既未中止本案审理又在一审判决书中大幅引用《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内容的做法，已明显违反法定程序，严重损害王广海利益，依法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王广海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无视国家法律的规定、无视王广海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人的合法权益，以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来否定《物权法》中有关不动产物权登记生效的原则性规定，以未经法院审理查明、效力待定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事非颠倒、适用法律错误，案件审理过程明显违反法定程序。现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琼山区政府与王弗鸣签订的《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无效，琼山区政府应重新与王广海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请求法院判令琼山区政府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
琼山区政府答辩称：第一，琼山区政府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本案涉及的拆迁是海口市政府的重点项目，琼山区政府作为拆迁单位，严格认真行使了拆迁各项任务，在对本案涉及房屋调查过程当中，本案各方当事人以已向琼山区政府提交了相关的文件，予以证实其是有权处理房屋的人员，该相关文件齐全，作为拆迁单位，琼山区政府只有对文件进行审查的义务，没有对其是否存在真实性进行审查的情况，在一审审理的过程当中又证实了王广海与王弗鸣之间存在房屋买卖的情形，那么基于上述的事实情况，琼山区政府认为一审不管在查明事实以及适用法律上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第二，对于王弗鸣、周少英以及陈连运、于桂真的答辩状，从其答辩内容看，其实际上是一个应当以上诉请求的形式来上诉，其认为遗漏了人员，以及未查明了事实，以及适用程序错误等情况，这个应该要起诉。其也没有根据王广海的上诉状进行答辩。
原审第三人王弗鸣答辩称：一、本案属于行政诉讼案件，一审将本案作为民事案件处理属于案件性质界定错误，采取错误的审判方式必然导致错误的审判结果。本案是因琼山区政府在房屋土地征收过程中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引发的纠纷诉讼，王广海作为被征收房屋的所有权人认为行政主体琼山区政府作出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即以行政相对人的诉讼主体对该具体行政行为提起行政诉讼。但是一审琼山区法院却将本案定性错误，将其作为民事案件进行审理。众所周知，民事案件审判程序和行政案件审判程序是截然不同的，一审法院将行政诉讼作为民事诉讼处理，必然导致审判过程中在庭审争议焦点的归纳、举证责任的划分、法院审判职能以及结案方式等方面采取错误的审判方式，在此种情况下作出的判决结果也是不言而喻的。
行政诉讼主要是围绕“行政主体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结合本案就是针对琼山区政府在房屋征收过程中与王弗鸣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将安置房屋以及安置补助费、搬迁费、搬迁奖励金等分配给王弗鸣是否合法进行审查。根据行政诉讼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琼山区政府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其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具有合法性。在一审过程中根据琼山区政府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琼山区政府与本案王弗鸣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的事实依据有且仅有“王广海王广海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王广海的土地使用证、房产证以及《财产分割协议书》。由此可见，王弗鸣仅仅是作为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代王广海处理房屋征收事宜，而琼山区政府也仅仅将王弗鸣作为被征收人的委托代理人。在征收过程中不管是琼山区政府还是王弗鸣均未提及王广海和王弗鸣之间签订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一事，因为双方都很清楚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条的规定，被征收人是被征收房屋所有权人。而依据《物权法》的规定，房屋作为不动产，其所有权经登记确立，未经登记的，不发生所有权效力。所以在琼山区政府征收涉诉房屋时，被征收房屋登记在王广海的名下，王广海作为合法所有权人，是唯一的合法被征收人，琼山区政府在征收过程中仅可以和合法被征收人或其委托代理人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正是因为琼山区政府和王弗鸣都深谙这一点，才会出现上述王弗鸣以“王广海”名义代其处理涉案房屋征收事宜的情况。若琼山区政府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是基于此，那么在一审庭审中，王广海和王弗鸣各方均以承认“授权委托书”、“财产分割协议”、“现场调查表”等材料中“王广海”的名字均不是王广海本人亲自签署，王广海亦从未有过授权的意思表示。由此可见，琼山区政府作出具体行政行为的前提已经不复存在，在王弗鸣伪造材料的情况下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必然是没有合法性可言的。因此，依据本案基本事实，琼山区政府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完全不具备合法性，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并责令琼山区政府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至于王弗鸣和王广海之间签订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属于另一种民事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与本案无关。
二、一审遗漏涉案房屋共有人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依法应当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涉案房屋在征收时虽然仅登记在王广海一人名下，但是在一审庭审中法院已经查明涉案房屋在王广海夫妻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且王广海夫妻之间并无任何关于夫妻财产分割的协定。因此，涉案房屋属于王广海和黄慧玲的夫妻共同财产，黄慧玲作为涉案房屋共有人，是琼山区政府琼山区政府作出的征收补偿具体行政行为的利害关系人，一审法院应当追加王广海妻子黄慧玲参与本案审理。甚至在一审过程中，王广海妻子黄慧玲已经以共有人具有利害关系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对此作出处理意见。一审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下作出的判决应当依法予以撤销，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广海与琼山区政府的争议焦点是琼山区政府与王弗鸣签订的2012-XXXC号《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琼山区政府就被征收土地、房屋补偿事宜是否应与王广海重新签订征收补偿协议。
关于琼山区政府与王弗鸣签订的2012-XXXC号《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王广海与王弗鸣、陈连运签订的《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王广海将上述土地和房屋转让给王弗鸣、陈连运，双方签字后所发生的该房屋和土地所有权问题由王弗鸣、陈连运全权负责，王广海不负任何责任，该房屋和土地暂不过户，所有权归王弗鸣、陈连运，并且由王广海填写全权授权委托书一份，授权王弗鸣、陈连运全权处理该房屋和土地王广海卖给王弗鸣、陈连运后所发生的一切事宜，总价款80万元，款项付清后，王广海将国有土地使用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与该房屋和土地有关的凭证手续，及房屋和土地所有权人的有效身份证明复印件移送王弗鸣、陈连运进行保存。合同签订后，王弗鸣、陈连运依约支付转让款给王广海，王广海亦依约将土地、房屋交付二人，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原件、本人身份证复印件交给王弗鸣、陈连运。王弗鸣、陈连运受让该土地房屋后，两家人随即装修入住，管理使用直至被拆迁。涉案的土地使用权和房屋所有权虽然仍登记在王广海名下，但王广海已将该土地、房屋转让给王弗鸣，根据约定，合同签订后产权暂不过户，所有权归王弗鸣、陈连运，关于该房屋和土地所有权产生的问题由王弗鸣、陈连运全权负责，王广海不负任何责任。王广海已将土地、房屋实物及权属证书交付王弗鸣、陈连运。该土地、房屋被征收所产生的拆迁补偿权利理应由王弗鸣、陈连运两家人享有，王广海虽是权属证书登记的产权人，但在转让后，王广海已依约得到交易对价，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已履行完毕，王广海对该土地、房屋被征收所产生的拆迁补偿权利不再享有。在拆迁过程中，因该土地、房屋尚未过户，王弗鸣夫妇和陈连运夫妇为顺利签订征收协议，未如实向琼山区政府披露买卖情况，以王广海名义出具授权委托书和财产分割协议等文件，授权委托书虽不是王广海本人签字，但《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王广海授权王弗鸣、陈连运全权处理该房屋和土地转让后所发生的一切事宜，当然包括拆迁事宜。至于财产分割协议，是拆迁权利人对自己所享有的民事权利所作的处分，琼山区政府与王弗鸣签订征收协议，并支付了合理的补偿费作为对价，王弗鸣夫妇、陈连运夫妇将涉案房屋交付给了琼山区政府，补偿协议的内容已履行，王弗鸣、陈连运实施的民事行为并不违法，王弗鸣、陈连运代替签名行为虽然欠妥，但并未损害王广海的权益，也未损害国家的利益，故王广海诉请确认琼山区政府与王弗鸣签订的2012-XXXC号《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琼山区政府就被征收土地、房屋补偿事宜是否应与王广海重新签订征收补偿协议问题。如前所述，王广海将涉案土地、房屋转让给王弗鸣、陈连运后，王广海已依约得到交易对价，且已将土地、房屋实物及权属证书交付王弗鸣、陈连运，《房屋和土地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王广海授权王弗鸣、陈连运全权处理该房屋和土地转让后所发生的一切事宜，该土地、房屋被征收所产生的拆迁补偿权利实质由王弗鸣、陈连运享有，王广海实质上不再享有该权利，琼山区政府与实质权利人王弗鸣签订《海口市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书》并无不当，王广海诉请琼山区政府与其重新签订征收补偿协议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实质意义，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广海的该项诉请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09元，由上诉人王广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玉臣
代理审判员 王法坚
代理审判员 王春芬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杜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