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云23民终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楚雄嘉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莉，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郑志军，云南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黄少良，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实，云南荣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德超，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凌云、李嘉曦，云南瑞志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楚雄嘉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坤公司）与被上诉人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州公司）、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华公司）建设工程�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云230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嘉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郑志军、被上诉人九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实、被上诉人锦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凌云、李嘉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确认的事实是:被告嘉坤公司作为楚雄“七彩嘉园”售楼部项目的建设单位，将该工程整体承包给被告锦华公司建设，被告锦华公司又将七彩嘉园项目的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原告九州公司承建。九州公司于2011年11月进场施工，2012年1月12日，嘉坤公司、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及监理单位云南世博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对工程量进行书面核算，后于2012年2月21日对遗漏的工程项目进行补充书面结算，2012年6月28日，锦华公司向九州建设集团出具了结算单，确认锦�公司应支付给九州公司工程款合计923959.15元。锦华公司于2014年春节前支付了九州公司工程款100000元，剩余工程款至今未付。
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原告九州公司未与被告锦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合同，但根据九州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被告嘉坤公司作为楚雄“七彩嘉园”售楼部项目的建设单位，将该工程整体承包给锦华公司建设，锦华公司又将七彩嘉园项目的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九州公司承建。嘉坤公司将工程承包给锦华公司，锦华公司将七彩嘉园项目的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九州公司的分包行为属于违法分包，故被告嘉坤公司应对被告锦华公司所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对于原告九州公司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被告锦华公司未按时支付工程款，故应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原告要求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被告锦华公司认为没有承包和施�楚雄“七彩嘉园”售楼部项目，但对原告提交的证据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反驳，故被告锦华公司应支付欠原告九州公司的工程款及利息。被告嘉坤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应承担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823959.15元;二、由被告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原告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79924.04元；三、被告楚雄嘉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案件受理费6419元，由被告云南楚雄�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原审宣判后，嘉坤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九州公司对嘉坤公司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原判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认定嘉坤公司将工程承包给锦华公司，锦华公司将“七彩嘉园”售楼部项目的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九州公司的分包行为属于违法分包，嘉坤公司应对锦华公司所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错误。嘉坤公司将楚雄“七彩嘉园”售楼部项目发包给锦华公司系合法建筑工程施工承包合同关系，锦华公司将其中的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的九州公司也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2、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错误。该条司法解释明确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即发包人承担责任的范围仅限于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如果发包人已付清工程款即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中九州公司提交的证据2证实了嘉坤公司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了锦华公司，嘉坤公司没有拖欠工程款项就不应当再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一审判决嘉坤公司对锦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锦华公司抗辩提出，原审事实不清，程序和判决错误，应予撤销，改判由嘉坤公司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锦华公司不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其主要理由是：1、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70条的规定，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要证明双方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必须提供合同予以证明，同时按照行政机关的相�管理规定报建设管理部门备案，九州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锦华公司与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上诉人嘉坤公司不仅未出庭答辩，也未提供证据。原审法院在完全缺乏相应证据的情况下，将锦华公司与嘉坤公司之间认定为建设合同的发包人和承包人，属认定事实不清。2、锦华公司和上诉人嘉坤公司同为原审被告，锦华公司未应诉答辩，却在庭审后为原告九州公司的主张提供证明，不符合法律程序。委托代理人亦提出原审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程序存在瑕疵，应发回重审的代理意见。主要理由是：1、嘉坤公司一审未出庭参加庭审，锦华公司对代理人的陈述有所隐瞒，根据二审证实，嘉坤公司与锦华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是基于曹述清以锦华公司的名义承包的项目，该项目未进行行政登记备案。嘉坤公司所主张的支付情况基本属实，但这些款项均拨付给曹述清、曹海艳、杨寿等人，完成了付款义务，嘉坤公司无需再支付工程款。2、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嘉坤公司的项目由曹述清、杨寿等人代表锦华公司完成，锦华公司收到嘉坤公司的580万元后已向曹述清、杨寿等人支付了相应的款项，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之间不发生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九州公司在原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没有锦华公司的公章确认，使用的是非正规的资料专用章，不能证明其与锦华公司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九州公司对2012年1月12日的七彩嘉园基坑支护工程量汇总表中签字的人不清楚，2012年2月21日的七彩嘉园基坑支护工程量汇总表中签字的人是杨寿，可确定与九州公司存在关系的是杨寿，杨寿接收了锦华公司的拨款，应当作为案件当事人出庭说明情况。
被上诉人九州公司抗辩提出，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从第一项可以确认，上诉人把七彩嘉园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锦华公司，锦华公司又把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九州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嘉坤公司有义务将工程款支付给锦华公司，由锦华公司将基坑支护工程款支付给九州公司。若九州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该部分工程款应该由锦华公司向九州公司支付。
二审中，上诉人嘉坤公司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四组证据:1、施工协议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嘉坤公司将七彩嘉园项目售楼部工程承包给锦华公司，双方成立合法的承包关系。2、结算、付款协议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嘉坤公司在锦华公司完成售楼部的施工内容后，双方于2013年1月27日进行结算，总工程价款为人民币580万元。3、编号为00158716、00164641号的工程款发票复印件两张，欲证明嘉坤公司已经向锦华公司支付全部工程款580万元的事实。4、支票存根、收据、记账凭证复印件共计29份，欲证明嘉坤公司通过转账付款方式共计向锦华公司支付工程款5480540元以及双方存在施工合同关系的事实。
经质证，被上诉人九州公司对上诉人嘉坤公司提交的施工协议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认可，同时认为该协议书加盖有锦华公司及法定代表人的印章，可以佐证曹述清作为锦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承包该工程，九州公司完全有理由相信曹述清有权代表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对接分包工程的具体事宜；对结算、付款协议和支票存根、收据、记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因九州公司只承建了七彩嘉园售楼部的基坑支护工程，未参与整个售楼部的结算，不知道嘉坤公司向锦华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情况，质证意见以锦华公司的意见为准。被上诉人锦华公司的代理人在庭审过程中发表质证意见称，上诉人嘉坤公�提交的上述证据缺乏真实性、合法性，建设工程应当签建设工程合同，而不是协议书，不清楚协议书上的公章，也不认可协议书的内容；结算、付款协议是曹述清的签字，公司不知情，不认可；发票不是财务章，不认可。庭审结束后，代理人经锦华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核实证据后提交书面的质证意见称，认可嘉坤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施工协议书形式的合法性存在瑕疵，且该协议的项目系曹述清分包；结算、付款协议是曹述清分包工程和进行工程款结算；发票不是锦华公司的，而是分包方收款后在地方税务局开具的，只能证明嘉坤公司支付580万元和锦华公司将该款支付给曹述清的事实；支票存根、收据、记账凭证的领款人曹海燕、杨寿均为分包方曹述清的人，锦华公司已将进账的款项拨付给了分包方，履行了付款义务。
本院认为，上诉人�坤公司提交的施工协议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签订协议的另一方当事人锦华公司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仅对协议的形式合法性提出异议，该协议形式上的瑕疵并不影响协议的效力，能证明双方存在嘉坤公司将楚雄嘉坤七彩嘉园项目售楼部发包给锦华公司施工的合同关系，本院予以采信；结算、付款协议书、发票和支票存根、收据、记账凭证能与施工协议书相互印证，锦华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仅辩解已将进账的款项支付给曹述清，该辩解不影响嘉坤公司已按施工协议和工程款结算协议向锦华公司履行了工程款支付义务的事实认定，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锦华公司为证明其抗辩主张，提交两份锦华建工集团工程款拨至分公司明细表复印件，欲证明锦华公司已将580万元拨付给了杨寿、曹海燕，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没有任何关系。
经质证，上诉�嘉坤公司对被上诉人锦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认为该组证据证明了嘉坤公司已把全部工程款拨付给锦华公司，履行了全部工程款支付义务，不应当与锦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九州公司对锦华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认可，认为杨寿、曹海燕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无法核实款项的具体支付情况，且锦华公司将嘉坤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支付给案外人的行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锦华公司支付款项给九州公司。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锦华公司提交的两份锦华建工集团工程款拨至分公司明细表与上诉人嘉坤公司提交的证据能相互印证，证实锦华公司收到建设单位嘉坤公司支付的七彩嘉园售楼部的工程款580万元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至于锦华公司是否将工程款拨付给其所属的分公司，属于锦华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不能对抗九州公司向其主张七彩嘉园售楼部项目基坑支护工程部分的剩余工程款。
根据在案证据和二审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已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被上诉人九州公司分包的七彩嘉园售楼部项目的基坑支护工程已完工并经建设方嘉坤公司、监理方世博公司、总承包方锦华公司、分包方九州公司确认，被上诉人锦华公司承包的七彩嘉园售楼部项目已通过验收并交付建设方上诉人嘉坤公司使用，嘉坤公司接收售楼部后，于2013年1月27日与锦华公司对售楼部工程款进行结算，总工程价款为580万元。后嘉坤公司通过转账等付款方式分期将580万元工程款支付给了锦华公司。
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嘉坤公司是否应当与锦华公司对九州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发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发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嘉坤公司将七彩嘉园售楼部的建设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锦华公司，锦华公司又将其中的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被上诉人九州公司施工，因锦华公司和九州公司均具有建筑施工资质，且基坑支护工程不属于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的主体工程，故嘉坤公司与锦华公司的承包行为和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之间的分包行为均合法有效。九州公司承建的基坑支护工程已经建设方嘉坤公司、监理方世博公司、总承包方锦华公司、分包方九州公司四方签字确认，锦华公司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九州公司以发包人嘉坤公司和转包人锦华公司为被告主张剩余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的规定，但因嘉坤公司提供证据证实嘉坤公司已将工程款全部支付给了锦华公司，嘉坤公司不应当再承担支付工程价款的责任，故嘉坤公司不应当与锦华公司对九州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上诉人嘉坤公司提出锦华公司将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资质的九州公司符合法律规定，嘉坤公司已将工程款支付给了锦华公司，不应当再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锦华公司抗辩提出建设工程合同应当采取书面形式，要证明双方系建设工程合同关系，必须提供合同予以证明，同时按照行政机关的相关管理规定报建�管理部门备案，九州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锦华公司与本案所涉及的工程存在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工程款支付义务的理由，与九州公司提供的七彩嘉园售楼部基坑支护工程量汇总表、结算单证明的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存在事实分包关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的规定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嘉坤公司与锦华公司之间构成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关系、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之间构成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关系，判决锦华公司向九州公司承担支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利息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认定锦华公司与九州公司之间的分包行为属于违法分包�判决嘉坤公司对锦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错误，本院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嘉坤公司对锦华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错误。上诉人嘉坤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230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楚雄市人民法院（2016）2301民初34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驳回被上诉人云南九州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上诉人楚雄嘉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6419元、二审诉讼费12837元，合计19256元，由被上诉人云南楚雄锦华建工集团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送达双方当事�后即发生法律效力。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原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二年内向楚雄市人民法院或与楚雄市人民法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刘文亮
审判员 李发连
审判员 速 力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记员 Ｘ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