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3民终23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嘉县永丰废纸回收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永嘉县上塘镇仁堂村。
法定代表人：黄金月，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纬国，浙江九州大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金莲，女，1962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嘉县，系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黄金月的妹妹。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景德镇市洪岩风景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乐平市洪岩镇
法定代表人：李琪俊，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望望，浙江金克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永嘉县永丰废纸回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景德镇市洪岩风景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34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金月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纬国、黄金莲，被上诉人洪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琪俊及其委托代理人吴望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院长批准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永丰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洪岩公司偿付永丰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3月9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洪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永丰公司提供的借款借据虽然是由黄大庆持洪岩公司公章出具的，但永丰公司有理由相信黄大庆有代理权，故构成了表见代理。理由如下：一、黄大庆原系占洪岩公司100%股权的股东，且实际上一直是该公司实际控制人，负责该公司实际经营，直至本案诉讼前永丰公司才发现黄大庆已经将其股权全部转至李琪俊（黄大庆事实上的妻弟）名下。二、黄大庆至今仍个人持有洪岩公司经营的洪岩景区经营承包权，实际上洪岩公司最核心也是最有价值的资产就是黄大庆持有的该无形资产，因此黄大庆才是洪岩公司实际的控制人及经营者。三、洪岩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黄大庆系洪岩公司的经营者之一。四、借款发生时，也是洪岩公司通过黄大庆向永丰公司提出借款要求的，而且款项也是直接转入洪岩公司账户。五、洪岩公司在庭审中也承认黄大庆是合法持有公司公章，并一直由其保管，因此洪岩公司应对黄大庆使用公章代表公司与永丰公司对借款进行结算的行为负责。六、如果认定黄大庆代表洪岩公司向永丰公司借款的行为是有效的，而代表洪岩公司确认上述债权的行为无效，显然在逻辑上存在矛盾，而且对永丰公司也显失公平。七、虽然黄大庆与永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存在血缘亲属关系，但同样黄大庆也与洪岩公司现法定代表人李琪俊存在事实上的姻亲亲属关系。至于黄大庆与李琪俊及其亲属存在矛盾，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就算原审法院认定洪岩公司在2015年5月刊登公章遗失声明能够证明他们存在矛盾，但也不能证明之前出具借据时就存在矛盾，从而推断永丰公司取得借据不是善意的。相反从李琪俊没有通过等价交易取得黄大庆的100%洪岩公司股权来分析，不排除他们存在利益上的输送或通过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八、洪岩公司借款是用于经营，月息1.5%的约定是符合本地区民间借贷利率特征及交易习惯的，也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黄大庆代表洪岩公司向永丰公司出具借款借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属合法有效，原审法院认定借据无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
洪岩公司辩称：一、黄大庆不构成表见代理，永丰公司认为黄大庆占永丰公司100%股权是不符合事实的。公司股权发生变更至诉讼发生已经过去七年，黄金月身为黄大庆的胞姐，有理由知道且应当知道该事实。至于黄大庆是否属于公司实际控制人，永丰公司并无证据支持。二、洪岩公司的资产并不限于所谓的无形资产（景区的经营承包权），而是公司具有上百亩的土地山林，这才是公司的核心资产。永丰公司所称的最有价值的核心资产，目前也非黄大庆所拥有。三、黄大庆只是偶尔参与公司工作，且其工作范围是因股权变更后带来的后续程序性工作，为的也是李琪俊更好地接收公司。即使黄大庆属于公司人员，也只是一般员工，并无权限出具借据，不属于经营者。四、洪岩公司只是向黄大庆周转款项，并且该款项已部分归还，并非直接向永丰公司周转该款项，也未让黄大庆出具借据，更未约定利息。五、洪岩公司从未承认黄大庆系合法持有公司公章，即使保管也不能随便对外乱盖。而且洪岩公司一直认为其行为系非法民事行为，且已登报确认公章遗失，否认其持有公章的合法性。六、原审判决存在逻辑错误，永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为偿付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判决中已否认借款借据的效力，但又无故增加支付利息损失，违背了“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基本原则。七、黄大庆与黄金月是血亲，而黄大庆与李琪俊只是姻亲关系，姐弟的感情自然要比外人亲。且黄大庆与李琪琼虽系事实婚姻关系，但他们感情破裂，已经分手也是不争的事实。八、经营所需就需要支付利息这样的理由，于理于法皆是无据的，也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综上，表见代理的基础要求是合同相对人为善意且无过失，而永丰公司的行为明显存在恶意，故黄大庆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应驳回永丰公司的上诉请求。
永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洪岩公司偿付永丰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3月9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洪岩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洪岩公司因故需要资金周转。2012年3月9日，永丰公司通过电汇向洪岩公司支付300万元。2014年12月30日，永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金月之弟黄大庆持洪岩公司的公章向永丰公司出具借款借据一份，载明：洪岩公司于2012年3月9日向永丰公司借款300万元，款项支付至洪岩公司账户，原借款约定利率为月息1.5%，现经结算，截止2014年12月9日，洪岩公司结欠永丰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利息1485000元，之后利息继续按月息1.5%计算。2015年5月4日，因洪岩公司的公章仍旧由黄大庆持有，洪岩公司在《江西新法制报》上刊登公章遗失声明。原审法院另查明：洪岩公司于2002年3月1日成立，2009年9月24日，投资人（股权）变更为黄大庆持有100%股权（800万元），2009年10月9日，投资人（股权）变更为李琪俊持有100%股权（800万元），同日，法定代表人也由黄大庆变更为李琪俊。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借款借据的效力问题。双方当事人对该借据系由黄大庆持洪岩公司公章所出具的事实均没有异议。黄大庆并非洪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不具有相应的代理权，其无权代表洪岩公司对外行使职权，且考虑到永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金月与黄大庆系姐弟关系，黄大庆与洪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琪俊及其亲属间又存在矛盾纠纷，无法认定永丰公司系善意相对人，永丰公司主张黄大庆出具借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不予支持，对涉案借款借据的效力，不予认定。二、关于洪岩公司的还款责任。涉案款项系直接支付到洪岩公司的账户，洪岩公司也实际使用了该款项，亦没有证据表明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性质的经济往来，且洪岩公司在庭审中也陈述涉案款项属于借用，是资金周转，故洪岩公司应承担还款责任，永丰公司主张洪岩公司归还30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洪岩公司辩称其已经返还200万元，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三、关于利息约定问题。因涉案借款借据的效力未予认定，且洪岩公司也未实际支付过利息，亦没有其他证据表明双方约定了利息，故永丰公司主张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但洪岩公司应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永丰公司利息损失。洪岩公司辩称永丰公司涉嫌虚假诉讼，要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没有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景德镇市洪岩风景旅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永嘉县永丰废纸回收有限公司300万元，并支付利息损失（自2015年6月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永嘉县永丰废纸回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40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永丰公司负担13600元，洪岩公司负担35800元。
本院二审期间，永丰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公证书》、洪岩镇人民政府函，拟证明洪岩公司核心资产系由黄大庆取得及洪岩镇政府至今仅认可黄大庆系承包人的事实；2、《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工资表、报销单，拟证明2009年10月9日洪岩公司变更工商登记信息后，黄大庆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并经营洪岩公司的事实；3、《最高额抵押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授信业务审批通知书，拟证明2013年8月21日黄大庆代表洪岩公司与浦发银行签订抵押合同，浦发银行以黄大庆系公司实际负责人为由要求其为洪岩公司借款提供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4、转账单、个人业务填单凭证，拟证明2014年4月30日黄大庆代洪岩公司偿还浦发银行贷款利息的事实；5、《设计合同》、收款收据、银行明细账、工资发放表、会计凭证、发票、户口本，拟证明黄大庆在2014年12月31日出具借款借据后，由黄大庆及其近亲属经营洪岩公司的事实；6、身份证、《说明》、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2014-2015年间黄大庆与李琪琼间不存在矛盾并支付生活费的事实。洪岩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无异议，承包合同已在2009年时转让，政府函已经撤回。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合同签订时间是2011年，这段时间是李琪俊刚进入公司时，工资表等时间都是2010年，这段时间都是黄大庆辅助李琪俊办理业务的过渡时间。对证据3的三性无异议，《最高额抵押合同》最后一页法定代表人是李琪俊。李琪俊要求其姐姐李琪琼出面担保，李琪琼出面找了黄大庆。对于证据4，用途是形式上的还款，但并不能说明就是还款。对证据5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公司在2015年为他人经营，《设计合同》不存在，该段时间系黄大庆非法拥有公司公章的时间，合同是伪造的。对于证据6，黄维建并未到庭，该份《说明》应不予采纳，对银行转账凭证的关联性有异议，黄大庆与李琪琼是夫妻关系，不应通过第三人汇款，反而说明他们关系破裂。本院认为，证据3属于永丰公司二审期间新发现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待证事实，而其待证事实与本案二审争议问题的认定具有直接关联性，故予以采信；上述其他证据对其待证事实不具有证明力，故均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期间，洪岩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乐平市洪岩镇人民政府《关于撤回〈关于要求终止浙商黄大庆、李琪俊违法相互转让洪岩仙境承包经营权的函〉的函》，拟证明永丰公司举证的《关于要求终止浙商黄大庆、李琪俊违法相互转让洪岩仙境承包经营权的函》已被撤回，黄大庆承包经营权已经转让给李琪俊。永丰公司认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事实，公司经营权还是黄大庆的，如果洪岩公司认为转让了经营权，洪岩公司应当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院认为，该证据尚不足以证实黄大庆承包经营权已经转让给李琪俊，故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认定：2013年3月12日，黄大庆代表洪岩公司与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南昌分行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南昌分行并以黄大庆系洪岩公司实际负责人为由于2013年8月21日与黄大庆签订了《最高额保证合同》，由黄大庆为洪岩公司于2013年8月2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银行借款等债务提供890万元的最高额保证。
本院认为：黄大庆曾系洪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从2009年10月9日股权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李琪俊至2015年5月4日公司公章登报报失，在长达五年多的时间内，洪岩公司未启用新公章，涉案公章作为有效公章常由黄大庆持有，期间还由黄大庆持公章为洪岩公司办理贷款，并由黄大庆提供个人担保，洪岩公司亦承认曾授权黄大庆使用公章对外办理相关事宜。因此，当黄大庆持洪岩公司的公章向永丰公司出具涉案借据时，永丰公司有理由相信黄大庆有权代表洪岩公司与其结算债务并出具借据，故对借据的法律效力应予确认，洪岩公司应对黄大庆使用公章代表公司与永丰公司对借款进行结算的行为负责。永丰公司上诉要求洪岩公司按借据约定的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对本案借据的效力未予认定，从而判决洪岩公司仅按贷款利率标准赔偿利息损失有所不当，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永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2015）温鹿商初字第3476号民事判决。
二、景德镇市洪岩风景旅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永嘉县永丰废纸回收有限公司借款本金300万元及利息（自2012年3月9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受理费444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受理费20595元，均由景德镇市洪岩风景旅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 俏
审 判 员 潘海津
代理审判员 何星亮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胡建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