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19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聪。
委托代理人：贺蓄芳，重庆渝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恩勇。
委托代理人：徐剑，重庆需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聪与被上诉人唐恩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渝北法民初字第15348号民事判决，王聪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廖鸣晓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邓山主审，与代理审判员张薇共同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25日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王聪的委托代理人贺蓄芳，唐恩勇及其委托代理人徐剑均到庭参加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31日，王聪出具欠条一张，主要载明：“勋爵堡（20-1,2,21-1）工程结款协议第3条，产生材料费用10万元于2015年元旦节后，现已完成的2015年1月15日前结清。”同日，王聪向唐恩勇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
庭审中，王聪陈述，唐恩勇、王聪双方在2014年12月31日对唐恩勇已做的工程进行结算，结算后扣除王聪已支付的款项尚欠唐恩勇10万元材料费，故其向唐恩勇出具借条，但当天王聪即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唐恩勇支付了这笔10万元款项。唐恩勇陈述，王聪在2014年12月31日转账支付的10万元是工人工资，在支付这笔工资后王聪再给我出具了欠条以证明其还差我方材料款10万元，王聪不可能在当天给我打了款再给我出具欠条，且再将欠条留在我手上。唐恩勇、王聪均认可双方口头约定唐恩勇以包工包料的方式承包施工北部新区勋爵堡20-1、20-2、21-1的别墅土建改造，未签订书面合同，在施工过程中因案涉工程系违章建筑就停工施工了。
庭审中，唐恩勇、王聪均陈述案涉工程停止施工后，双方在2014年12月31日签订了结款协议，结款协议只有一份，在王聪王聪处。唐恩勇陈述结款协议包含3项内容，第1项是打桩的民工费10万元由王聪直接支付给打桩的高波；第2项内容是材料费10万元由王聪支付给我；第3项是工人工资10万元由王聪当场支付给工人，具体操作是由王聪打款到唐恩勇的卡上，唐恩勇发给工人，工人当场在结款协议上签字。王聪陈述结款协议包含3项内容属实，唐恩勇所称第1项内容也属实，第2项内容是工人工资，第3项内容是材料费，因此唐恩勇在案涉工程应收的全部款项就是20万元，在施工过程中王聪向唐恩勇支付了1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款项，王聪针对尚欠的10万元出具了欠条并在当天以转账的方式支付。针对施工过程中王聪向唐恩勇支付工程款的情况，唐恩勇陈述，王聪在施工过程中支付过13.3万元，分三次打款，一次10万元，一次3万元，一次3千，但这13.3万元的款项未包含在结款协议中，双方签订的结款协议是对欠付款项的结账。
证人李某出庭陈述：我在唐恩勇手下做小工，因为做工程没拿到工资就找王聪现场要工资，所以清楚王聪与唐恩勇签订结款协议的情况。当时王聪将10万元打到唐恩勇卡上，我们在结款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唐恩勇再将工资发给我们，欠条是王聪针对欠付的材料款向唐恩勇出具的。
证人秦某出庭陈述：我以前在唐恩勇手下干活，××，我急着要工资就找了天古公司，天古公司让我找王聪。后唐恩勇、王聪与我们一起协商，协商的内容就是工人工资和还欠唐恩勇款项的事情。我们的工资原来是准备发给个人，但后来王聪与唐恩勇商量后统一将工资打给唐恩勇，我们在结款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后到老板唐恩勇处领钱。王聪出具欠条时我在现场，当时打款的10万元是工资，材料款是出具的欠条。
因结款协议可以印证双方争议的事实，而结款协议仅有一份且由王聪持有，故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责令王聪在庭审后五个工作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并告知逾期不提交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王聪未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
唐恩勇一审诉称：王聪承包位于北部新区金童路的勋爵堡（20-1,20-2,21-1）土建改造工程，要求唐恩勇包工包料施工，双方签订《结款协议》后唐恩勇进行垫资施工。2014年12月31日经双方核对已完工工程量和已欠工程款后，王聪向唐恩勇出具《欠条》一张记载：“勋爵堡（20-1,2,21-1）工程结款协议第3条，产生材料费用10万元于2015年元旦节后，现已完成的2015年1月15日前结清。王聪，2014年12月31日”。后王聪一直拖延支付上述欠款，故唐恩勇起诉请求判令：王聪向唐恩勇支付欠付工程款1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欠款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欠款之日止）。
王聪一审辩称：唐恩勇、王聪双方在2014年12月31日对唐恩勇已做的工程进行结算，结算后扣除王聪已支付款项尚欠唐恩勇10万元并出具借条，虽然借条约定该10万元于2015年1月15日付清，但因唐恩勇工人在工地要求支付款项拒不退场，王聪主动在2014年12月31日转款10万元给唐恩勇，因王聪有转款凭据就未向唐恩勇收回欠条，故王聪已履行了付款义务，请求驳回唐恩勇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唐恩勇系不具备建筑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其与王聪就北部新区勋爵堡20-1、20-2、21-1的别墅土建改造形成的口头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唐恩勇完成了案涉部分土建工程且已交付王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唐恩勇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其已施工部分工程的工程款，应予支持。
2014年12月31日，王聪向唐恩勇出具欠条，载明应付的费用，应视为双方就案涉工程的结算。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在于欠条中载明的材料费用10万元王聪是否支付。王聪在欠条出具的当日向唐恩勇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王聪陈述该10万元即为欠条中载明的金额；而唐恩勇陈述该10万元为支付的工人工资，在支付工人工资后，王聪再出具了欠条以证明还欠材料款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欠条中载明的材料费用10万元王聪未支付，其当日向唐恩勇银行转账的10万元系工人工资。首先，欠条中载明唐恩勇、王聪双方形成了结款协议，唐恩勇称结款协议中载明材料费10万元支付给唐恩勇，另外民工工资10万元当场支付给工人，工人在结款协议书签字。因结款协议只有一份且由王聪持有，结款协议的内容能够印证双方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在庭审中责令王聪在庭审后五个工作日内向一审法院提交，而王聪未在指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有证据证明一方当事人持有证据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如果对方当事人主张该证据的内容不利于证据持有人，可以推定该主张成立。”的规定，可以推定唐恩勇主张的事实成立；其次，假如王聪在欠条出具的当日向唐恩勇银行账户转账10万元即为欠条中载明的材料费，那么其在银行转账后既未要求唐恩勇出具收条，也未将其出具给唐恩勇的欠条收回，显然与常理不符；再次，从欠条上载明的“产生材料费用10万元于2015年元旦节后，现已完成的2015年1月15日前结清”内容来看，除了材料费，显然包含另外的费用，这与王聪陈述的双方在2014年12月31日对工程进行结算，扣除其已向唐恩勇支付的款项尚欠10万元材料费并出具欠条的事实相矛盾。最后、证人李某、秦某均出庭证实，王聪在当日将10万元工人工资打给唐恩勇，工人在结款协议上签字按手印后到唐恩勇处领钱，欠条是王聪针对欠付的材料款出具的。上述证言能够印证唐恩勇陈述的王聪在2014年12月31日向其转账的10万元系工人工资的事实。因欠条中载明的材料费用10万元王聪未支付，故唐恩勇要求王聪支付欠付的款项10万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欠款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聪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告唐恩勇支付款项100000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0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从2015年1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本案诉讼费2360元，依法减半收取1180元，由被告王聪负担。
王聪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唐恩勇的一审诉讼请求，由唐恩勇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在施工过程中因案涉工程系违章建筑就停工施工了，工程没有经过竣工验收合格，一审判决推定工程已交付王聪，故按照双方结算协议支付工程款，属适用法律错误。2、结算协议表明，唐恩勇应收工程总款为20万元，而施工中已陆续支付13.3万元，2014年12月31日当天支付了还欠的10万元材料费。证人系唐恩勇聘用的工人，与唐恩勇有利益关系，不该采信。一审判决还判支付唐恩勇10万元，与事实不符。
唐恩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王聪举示了《勋爵堡土建改造（20-1、2,21-1）工程工程款结款协议》，拟证明唐恩勇实际应收款为20万元，付款时间为现场验收之后。唐恩勇质证表示，该结算协议加盖手印的上面部分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加盖手印的下面部分是事后书写的，不认可，也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结算协议王聪出示了原件，双方认可内容为蔡波代写，唐恩勇认为加盖手印的下面系事后书写，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故本院对该结算协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二审查明，《勋爵堡土建改造（20-1、2,21-1）工程工程款结款协议》载明，1、人工挖孔桩工人工资总共11.3万元（拾壹万叁仟元整）由王聪结算于小高，不与唐恩勇有任何联系；2、唐恩勇的工人工资10万元（拾万元整）由王聪结算给唐恩勇，由唐恩勇结算给工人；3、材料费产生10万元（拾万元整）由王聪结算后支付给唐恩勇，双方结清。王聪、唐恩勇及工人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名并加盖了手印。在签名及手印下方，备注付款时间：①工人工资付款时间：2014.12.31，最迟元月1日上午到帐；②唐恩勇材料费付款时间；等现场验收合格后再付款。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12.31。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唐恩勇系自然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故唐恩勇与王聪就北部新区勋爵堡20-1、20-2、21-1的别墅土建改造工程形成的口头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但案涉工程系违章建筑就停止施工后，唐恩勇与王聪就已施工部分工程款签订了结算协议，并王聪向唐恩勇出具欠条，同意支付工程款，表明王聪对唐恩勇施工合格的认可和确认。因此，王聪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按双方结算协议及欠条支付工程款。现王聪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反以违章建筑工程没有经过竣工验收合格，主张不应支付工程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唐恩勇与王聪签订的结算协议明确载明，人工挖孔桩工人工资总共11.3万元（拾壹万叁仟元整）由王聪结算于小高，不与唐恩勇有任何联系；唐恩勇的工人工资10万元付款时间为2014年12月31日，最迟元月1日上午到帐。故王聪主张施工中支付的11.3万元应算作付唐恩勇的工程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王聪主张2014年12月31日向唐恩勇支付的10万为材料费，明显与协议约定不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聪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60元，由王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鸣晓
审 判 员 邓 山
代理审判员 张 薇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江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