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民（知）初字第09726号
原告江苏九鹿王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常福路毛桥。
法定代表人钱仁龙，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乃钦，山东全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大街101号1、2、3号楼，甲101号楼。
法定代表人蒋柏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磊，1982年1月26日出生。
被告杨玉珍，女，1971年8月23日出生，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赵海娇，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江苏九鹿王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鹿王公司）诉被告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百荣世贸商城）、杨玉珍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6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魏嘉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郝婷婷、人民陪审员王秋亭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九鹿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乃钦，被告百荣世贸商城的委托代理人张磊，被告杨玉珍的委托代理人赵海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九鹿王公司诉称：原告成立于2004年，以服装、服饰、针纺织品及服装辅料等产品的制造、加工、销售及货物、技术进出口为主业。原告分别取得第1725087号“NineDeerKing＋九鹿·王”、第4548348号“九鹿·王”、第9278999号“鹿头图形＋WORTHY”等一系列注册商标。经过多年发展，九鹿王品牌被评为“中国驰名商标”、“中国著名品牌”、“江苏省著名商标”等荣誉。被告杨玉珍在其经营店铺的门头上使用“九鹿王”、“香港九鹿王”字样，其销售的服装（以下简称涉案商品）吊牌上使用“九鹿王服饰”字样，侵犯了原告的第4548348、1725087号文字商标，使用“WORTHY”英文字样，侵犯了原告的第9278999号图形加字母组合商标。被告百荣世贸商城为上述销售行为提供经营场所及发票。原告认为，被告杨玉珍作为专业的服装销售商，明知原告商标具有较高的市场知名度，仍然大肆销售涉案商品，主观恶意较大，被告百荣世贸商城为涉案商品的销售提供经营场所并出具发票，属于共同侵权。二被告的行为共同侵犯了原告的商标权，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品牌及经济损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故诉至法院，要求判令二被告：1、立即停止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2、连带赔偿原告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50万元（包括购买侵权商品费用450元、公证费2510元、律师费4万元，其余部分为经济损失）；3、在《中国知识产权报》、《京华时报》上公开消除影响；4、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告百荣世贸商城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百荣世贸商城将场地出租给被告杨玉珍进行销售，是场地的出租人，并没有参与销售，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2、被告杨玉珍的摊位门头标注的“九鹿王”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商标“九鹿·王”不一样，门头标注的“香港九鹿王”是为了释明生产公司，而非作为商标使用，因此并未侵犯原告的商标权；3、百荣世贸商城对被告杨玉珍销售的商品进行过审查，其商标注册号为3388187号，注册单位是香港九鹿王服饰集团有限公司，且百荣世贸商城定期派工作人员进行巡视，并通过广播播放相关法律法规，禁止商户销售假冒伪劣商品，因此百荣世贸商城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被告杨玉珍辩称：不同意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杨玉珍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并非侵犯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涉案商品系从大红门京温商城购得，杨玉珍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且涉案商品上使用的商标与原告主张权利的商标存在明显差别，是香港九鹿王服饰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的第3388187号注册商标，应当依法予以保护；2、原告主张的赔偿损失数额巨大，杨玉珍无力承担，且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未给原告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原告无权要求杨玉珍承担赔偿责任；3、原告并未证明因杨玉珍的销售行为造成相关公众对原告的评价降低或造成不利影响，故原告要求登报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出具第4548348号、第1725087号、第9278999号商标注册证，注册人均为江苏九鹿王服饰有限公司。第4548348号商标注册证载明：“”文字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上衣；服装；裤子；婴儿全套衣；鞋；帽；袜；领带；围巾；防水服”，注册有效期自2009年1月7日至2019年1月6日。第1725087号商标注册证载明：“”组合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服装；裤子”，注册有效期自2002年3月7日至2012年3月6日，续展注册有效期自2012年3月7日至2022年3月6日。第9278999号商标注册证载明：“”组合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25类“服装”，注册有效期自2012年4月14日至2022年4月13日。
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证明书》，内容为：本院于2007年3月20日作出的（2007）益法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已经送达给各方当事人，该判决书认定了江苏九鹿王服饰有限公司注册的“九鹿·王”及相关英文标志“WORTNY＋图形”为中国驰名商标，该判决书已于2007年4月5日产生法律效力。2005年至2009年，原告“九鹿·王”系列商标先后获得“中国著名品牌”、“江苏省著名商标”、“苏州市知名商标”等荣誉称号。
2014年9月23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郑玉强在位于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大街百荣世贸商城一层B区11道57-60号店铺（以下简称涉案店铺）购买了男士上衣一件、男士西裤一条，并在付款后获得《POS签购单》一张，《香港九鹿王服饰集团有限公司》收据一张和名片一张，随后来到该商城一层的“代开发票处”，以上述收据开具了《北京市国际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发票联》一张，上述收据在开具发票后被该商城工作人员收回。上述购买服装并开具发票的过程，公证员均在现场监督。购物结束后，公证员将购买的两件服装带回公证处拍照并封存。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对上述过程进行了公证，并出具（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1329号公证书，公证书附件包括上述《北京市国际税务局通用机打发票发票联》、《POS签购单》和名片的复印件，以及购买过程中对店铺情况、获得的收据、所购服装以及封存的情况拍摄的照片共计27张。公证照片显示涉案店铺的门头上标有“九鹿王”及“香港九鹿王”字样，店内悬挂的商品为上衣、西裤等；收据上印有“香港九鹿王服饰集团有限公司”及“”标识，注册号3388187，地址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一层B区11道57-60号，货号及名称053、数量1、单价150，货号及名称休闲、数量1、单价300，下方银行账号后印有“户名：杨玉珍”。经当庭拆封勘验，上述公证封存的物品中包括男士西裤一条和男式上衣一件。该男士西裤悬挂两个吊牌，第一个吊牌标有“”图形、WORTHY、九鹿王服饰及NineDeerKing字样，吊牌背面标有深圳市千里马服饰有限公司；第二个吊牌标有“”图形、WORTHY及九鹿王服饰字样，吊牌背面无文字。该男式上衣悬挂两个吊牌及合格证一个，两个吊牌上的标注内容与西裤上的两个吊牌一致，合格证上标有九鹿王服饰及深圳市千里马服饰有限公司。经比对，涉案商品吊牌上的“”图形与第9278999号商标“”中的鹿头在画法上有所不同，两个鹿头的朝向亦有所不同，但“”与WORTHY字样在相对大小、位置关系等方面与第9278999号商标基本一致。
被告杨玉珍提交以下证据：1、百荣世贸商城（甲方）与杨玉珍（乙方）签订的《百荣世贸商城商铺租赁合同》，该合同载明杨玉珍系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大街101号1、2、3号楼F1层B区058号商铺的承租人，租赁期限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2016年3月9日止，乙方（杨玉珍）在同等条件下，自2011年3月10日起享有所承租商铺13年的优先租赁权。合同约定：甲方的权利义务为，有权制定相应的商城管理规定，并依此对出租商铺的经营活动行使监督和管理权；有义务维护商城的经营秩序，发现违法行为有权制止并向有关政府部门报告。乙方的权利义务为，服从甲方的统一管理、统一规划，并严格遵守商城的各项规章和管理制度；经营范围应符合本合同之约定，所经营品牌应当取得合法授权并不得侵犯他人知识产权；2、第3388187号注册商标工商查询打印件及宣传彩页复印件；3、涉案店铺照片打印件。庭审中，被告百荣世贸商城、杨玉珍均认可北京市东城区永定门外大街101号1、2、3号楼F1层B区058号商铺即涉案商铺，杨玉珍系该商铺的实际经营人，从2011年起承租该商铺。
另查，原告为本案支出公证费2510元、律师费4万元。
上述事实，有（2012）莱西证经字第883、884、885号公证书、（2014）京长安内经证字第21329号公证书、购物发票、公证费发票、律师费发票、《百荣世贸商城商铺租赁合同》、照片打印件及双方当事人陈述、勘验笔录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原告九鹿王公司系第4548348号“”文字商标、第1725087号“”组合商标及第9278999号“”组合商标的注册商标专用权人，在商标的有效期内，原告依法享有的注册商标专用权应当受到法律保护。
未经商标注册人的许可，在同一种商品或者类似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商标的，及销售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的，属于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本案中，涉案店铺门头和涉案商品吊牌上标有“九鹿王”、“香港九鹿王”、“九鹿王服饰”等字样，其主要部分均为“九鹿王”，与第4548348号注册商标构成近似；涉案商品吊牌上使用的“NineDeerKing”字样与第1725087号注册商标的字母部分完全相同，与之构成近似；涉案商品吊牌上使用的“WORTHY”字样与第9278999号注册商标的字母部分仅在字体上稍有不同，而在字母的排列上完全相同，且吊牌上的“WORTHY”字样上方亦有鹿头图形，这种图形加字母的组合方式与第9278999号注册商标构成近似。涉案商品上使用的上述标识易使相关公众对商品的来源产生误认或者认为其来源与原告的注册商标有特定的关系，系与原告的注册商标近似的标识，且涉案商品与原告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为相同类别，故涉案商品是侵犯原告注册商标专用权的侵权商品。由于涉案商品系在被告杨玉珍经营的店铺购买，杨玉珍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亦侵犯了原告的注册商标专用权。
销售不知道是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商品，能证明该商品是自己合法取得的并说明提供者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被告杨玉珍虽辩称涉案商品系从大红门京温商城购得，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杨玉珍另辩称涉案商品上使用的标识系香港九鹿王服饰集团有限公司申请的注册商标，但该商标中并不包含原告主张侵权的“WORTHY”字样，故被告的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被告杨玉珍应对其销售涉案商品的行为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
根据商标法的相关规定，为侵犯他人商标专用权提供仓储、运输、邮寄、印制、隐匿、经营场所、网络商品交易平台等，亦属于侵犯他人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本案中，被告百荣世贸商城与被告杨玉珍签订了《百荣世贸商城商铺租赁合同》。根据该合同的约定，百荣世贸商城系将相应场地出租给商户并收取租金、进行经营管理；其有权制定相应的商城管理规定，对出租商铺的经营活动行使监督和管理权；有义务维护商城的经营秩序，发现违法行为有权制止并向有关政府部门报告。因此，被告百荣世贸商城不仅有权利而且有义务对该市场进行管理，通过商户进入到市场前的审查，日常管理中巡查监管，发现侵权后采取的措失等形式，对商户出售商品的种类、质量等进行监督，特别是应制止、杜绝制假售假现象。百荣世贸商城作为市场承办方所具有的管理者身份，使其与签订租赁合同的商户之间不仅关系密切，而且通过商户租赁商铺进行经营方式获得收益，因此对在其承办市场内所发行的侵权产品销售的行为负有管理责任，只有在其尽到法律行政法规等规定的监管责任时才可以免除赔偿责任。虽然被告百荣世贸商城辩称其并非销售主体且已经尽到了合理的审查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其并未向本院提交充分有效证据支持主张，且原告的注册商标具有较高知名度，涉案侵权行为较为明显，百荣世贸商城稍加注意便可发现，故对其该项辩称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本院认定被告百荣世贸商城为被告杨玉珍销售侵权商品的行为提供了便利条件，应就其造成的侵权后果承担连带的法律责任。
依据商标法的有关规定，侵权的赔偿数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在被侵权期间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包括被侵权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侵权人因侵权所得利益，或者被侵权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难以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在原告未证明其损失及被告获利的情况下，本院将根据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后果、过错程度、销售价格等因素酌情确定。原告要求的经济损失数额过高，本院不予全额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公证费用及购买侵权商品的费用，确属合理支出，本院予以全额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本院将结合该项费用支出的必要性、与本案的关联性、合理程度及其举证情况酌情确定。关于原告主张的刊登声明以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原告未举证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影响，且本判决书将向社会公开，足以消除相应的不良影响，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再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实施条例》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标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杨玉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涉案侵犯第4548348号、第1725087号、第9278999号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
二、被告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杨玉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原告江苏九鹿王服饰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三万元及因诉讼支出的合理费用八千元；
三、驳回原告江苏九鹿王服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杨玉珍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原告江苏九鹿王服饰有限公司负担3800元（已交纳），由被告北京市百荣世贸商城市场有限责任公司、杨玉珍负担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不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魏 嘉
代理审判员 郝婷婷
人民陪审员 王秋亭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高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