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晋刑二终字第236号
原公诉机关山西省阳泉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勤，女，汉族，1964年9月2日生，高中文化程度，山西省清徐县人，住山西省阳泉市，无业。2012年3月4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9日经阳泉市城区人民检察院批准，由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阳泉市看守所。
辩护人陈俊强，山西邦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董勤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二○一二年十二月十二日作出（2012）阳刑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董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二○一三年七月三十一日作出（2013）晋刑二终字第55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还重审。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二○一四年九月二十三日作出（2013）阳刑初字第22号刑事判决。被告人董勤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董勤与丈夫贾某甲（男，殁时49岁）经常因家庭琐事争吵打闹。2012年3月4日中午12时许，被告人董勤与被害人贾某甲在城区西营盘居住的家中因家庭琐事再次发生争吵，争吵中董勤持菜刀砍贾某甲头面颈部及双手，贾某甲遂大声呼救，周围邻居听到呼救后赶到董勤家门口，但因防盗门被锁无法进入，被告人董勤不顾邻居劝说，将原本开着的木门关闭后继续持菜刀砍被害人。邻居随后向公安机关报警，民警赶到后破门而入将被告人董勤控制，被害人贾某甲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贾某甲系被他人用菜刀类锐器砍伤头面颈部、双手，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经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委托，山西省精神疾病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董勤有焦虑症，具备完全刑事责任能力。在诉讼中，被告人董勤的辩护律师以该鉴定意见程序、过程、方法均不符合规定，该鉴定意见不能采信为由，向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原审法院经审查后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被告人董勤行为时的精神状态及刑事责任能力进行重新鉴定。经鉴定：董勤患有癔症性精神障碍，在作案期间处于癔症性精神障碍的发病期，受其影响，董勤对其行为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精神病人责任能力在小部分责任能力范围，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阳泉市公安局110接警单证实，在本市西营盘4号楼2单元6号家中有夫妻打架，并有人被砍伤。派出所值班民警接警后，立即赶到现场，发现家门紧锁，里面传来打斗声，围观邻居说看见该家住户妻子正在殴打其丈夫。由于情况紧急民警破门而入将正在客厅抽烟的妻子控制，并发现其丈夫头部被砍已经死亡。经查，犯罪嫌疑人叫董勤，女，汉族，1964年9月2日出生，山西省清徐人，家住山西省阳泉市城区西营盘。被害人贾某甲，与犯罪嫌疑人董勤系夫妻关系，男，汉族，1962年5月9日出生。家住山西省阳泉市城区西营盘。
2、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出具的归案经过证实，民警在案发现场被告人董勤的家中经其控制的事实。
3、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入所健康检查登记表证实，被告人董勤入所收监时窦性心动过速，左右手指有类似刀伤，双脚有血迹。
4、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出具提取作案工具说明证实，在案发现场勘查时，提取带血菜刀两把。
5、精神鉴定申请书证实，被告人董勤亲属申请对被告人董勤进行精神疾病鉴定。
6、被告人董勤、被害人贾某甲手机电话通信清单证实，被告人董勤曾在案发当天与其女儿贾某乙有过电话联系，被害人贾某丙与其女儿贾某乙有过电话联系的事实，上述事实与证人贾某乙的证言相互吻合。
7、阳泉市紧急医疗救援中心医务科出具的证明证实，被害人贾某甲死亡的事实。
8、阳泉市公安局北大街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证实，被害人贾某甲的自然身份情况以及死亡的事实。
9、阳泉市公安局北大街派出所出具的常住人口详细信息证实，被告人董勤的自然身份情况。
10、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出具的随案移送物品、文件清单以及切片刀两把证实，被告人董勤作案时所使用的工具。
11、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出具的随案移送物品、文件清单及裤子一条证实，被告人董勤作案时所穿衣服。
12、清徐县徐沟镇丰润村卫生所武增威证言、执业证复印件、中药处方复印件、西药处方复印件、执业许可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董勤曾因精神疾病就医治疗。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贾某丁证言证实，被害人贾某甲系其弟弟，被告人董勤系其弟媳妇。被告人董勤与其丈夫贾某甲夫妻二人平时经常吵架，但并无大矛盾。2012年3月3日晚上22时许，其弟贾某甲给其打电话称董勤自己将自己的手腕割破了，让其到家中来。当晚，其赶到贾某甲家中时，发现他们两口在家，董勤左手腕有血。贾某甲在抓住她的手腕。其就问他们怎么回事，他们两人都没有说。其便出门买了些纱布和止血药给了贾某甲，当时其发现董勤表情有些呆，但也没有多想就出来了。其还证实贾某甲自幼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身体一直不好，最近二、三年董勤有时有些抑郁，疑神疑鬼的，其弟贾某甲在这一、两年也领着董勤去太原等地进行过医治。
2、证人李某甲证言证实，2012年3月4日中午12时许，当时其在家中，听到有人喊救命，其就打开门，看到四楼中门的老太太正往下走，其就问老太太是谁家打架，老太太说是二楼家，当时其还听到老太太说：“不敢那样打，快报警。”其一听就报警了，也没有下去，就回家了。后听到二楼家的响动挺大，并且是像用刀砍东西的声音。这种声音持续了三、四分钟，过了一会，北大街派出所的民警赶到，其听见他们一直敲门，但叫不开，之后其就出去了。当时民警问谁家有撬棍，其就从家中拿来一根撬棍，民警用撬棍把门撬开后，发现木门被屋里面的圆桌顶住了，民警踹开门后，其看见地上一滩血，地上躺着一个人，贾某甲的妻子坐在地上吸烟。当时她没有穿鞋，袜子上全是血。民警当时就把她控制住了。其还证实贾某甲与其妻子经常吵架。
3、证人张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3月4日早上7点10分左右，其邻居二楼6号家的女主人（即被告人董勤）敲其家门，其开门后看到被告人董勤一只手抓着另一只手，手上还滴着血，董勤问其检察院在哪里，其就告诉她在开发区，然后董勤就走了。
4、证人高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3月4日中午12时许，其听见有人喊“救命、快点救命”，其当时就往楼下走，走到二楼时看到二楼六号家的小强脸上、手上都是血，其手里拿着一把菜刀，用菜刀砍防盗门的铁管，后用两只手扒着防盗门喊救命，小强的老婆就拖着小强的脚往里拖，并且把防盗门后面的木门给关住了，过了一会才听不到喊救命的声音。由于防盗门锁着，其和其他邻居一直在外面叫门但里面的人始终不开门，直到警察赶到现场撬门进入。其还证实在此期间并无其他人进出二楼六号家。
5、证人李某乙证言证实，2012年3月4日中午12时许，他正在客厅准备吃饭，就听见邻居贾某甲喊“救命”“来人啊”，他急忙开门到外面去看，结果楼上、楼下的邻居都过来了，他看见贾某甲仰卧在地上，头朝南、脚朝北，身体靠近屋门，董勤骑在贾某甲身上和贾某甲面对面，不知用什么东西打贾某甲，贾某甲的头、颈部全是血。贾某甲躺在地上一边呻吟、一边断断续续的喊救命。邻居“小窦”从贾某甲家的简易防盗门的纱窗上伸进手去拉董勤，并劝解董勤不要打了，但董勤不听，后来“小窦”用手机打了120和110，再等警察来的过程中，董勤就起身把木门也关上了，这时也听不见贾某甲的“哼哼”声了。警察来后用铁棍撬开贾某甲家门后进入现场。他并证实在此期间并无其他人进出贾某甲家中。
6、证人窦某某证言证实，2012年3月4日中午12时许，他正在家中准备做饭，听见楼道里有人喊救命，他就和妻子和隔壁的邻居一起出去看是怎么回事，他们顺着声音就到了二层看到6号家中一个女的骑坐在一个男人身上打这个男人的头部，当时该家的简易防盗门锁着，里面的木头门开着，他伸手通过简易防盗门的铁管拉那个女的，但没有拉开，于是他就到二楼中门用邻居家的手机报了警。等警察过来后，里面的木头门也关住了，警察叫门叫不开，于是就找了根撬棍撬开防盗门，警察将木头门踹开之后，看到警察把那个女的控制住。他并证实当时在场的二层中门的夫妻两人，三层9号家的姓李的，四层中门的老太太等人。
7、证人贾某乙证言证实，她是被告人董勤和被害人贾某甲的女儿。她在案发前一天下午曾接到她母亲董勤电话问她是否需要生活费，她说需要400元，她母亲董勤告诉她明天让她父亲贾某甲给打钱过去。晚上时又接到其母亲董勤电话称去药店想买点砒霜和安定直接吃了就过去了，但药店没有卖给董勤，然后董勤就挂掉了电话。因为她知道董勤近多半年以来经常这样，去年六、七月份在太原精神疾病医院就过医，诊断为间接性精神紊乱疾病，也就没有在意。案发当天上午，她母亲董勤又给其打电话称，要把两三万都给她打过去，她问董勤要干什么。董勤说都是你的。她说不要，董勤还说她真傻。过了一会她父亲贾某甲给其打电话称董勤昨晚上割腕了，好不容易止血，今天上午又割了一次，她问其父亲什么，其父亲说不知道，并说现在董勤已经出去给她打钱去了。过了一会，董勤也给她打电话称想给她入一份保险，问她身份证件在哪放着呢，还给她讲解了一些入保险事项。她听完这些话就和董勤说今天就回家，董勤问她为啥回来，她说想回去看看，董勤就挂了电话。等她下午回家后看见家中有两个警察，等其到了城区刑警队才知道其母亲董勤将其父亲贾某甲杀害了。她还证实其母亲精神一直不问题，近多半年就更加不正常，经常有幻觉、听到亲朋好友和她说话，看到一些没有的事，还常常半夜起来自言自语。她父亲贾某甲有严重先天性心脏病，其母亲董勤对其父亲常常会有暴力行为。
8、证人董某某证言证实，被告人董勤是其妹妹，被害人贾某戊妹夫。她在案发当天下午接到其外甥女贾某乙电话称她爸爸死了，她母亲在公安局。挂电话后，她就乘车来到了阳泉。她并不知道董勤为什么要杀害贾某甲。她证实董勤患有精神疾病。去年夏季她还带着董勤去过太原市一家私人诊所看过，医生称是间接性精神紊乱。她母亲年轻时也有过精神疾病，后来逐渐就好了。
（三）勘验、检查笔录
1、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晋公（阳城）勘[2012]×××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案发现场位于阳泉市城区北大街西营盘4号楼2单元（二层）6号，现场室内整体布局为二室一厅一位，在客厅距西墙60cm距南墙20cm处摆放地面上有一直径87cm圆桌，圆桌东北地面上为一男性尸体，尸长167cm，头朝东南，颈部及面部多处砍切创，两臂向两侧自然伸展，双脚自然并拢朝西北，呈仰卧位。
2、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在案发现场提取物品情况。
（四）鉴定意见
1、阳泉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公（阳）鉴（法尸）字[2012]32号鉴定文书证实，被害人贾某甲系被他人用菜刀类锐器砍伤头面颈部、双手，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2、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告人董勤患有癔症性精神障碍，在作案期间处于癔症性精神障碍的发病期，受其影响，董勤对其行为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精神病人责任能力在小部分责任能力范围，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
3、山西省公安厅法医物证鉴定书{公（晋）鉴（法物）字[2012]93号}证实，1、在送检标记为现场提取印有“小师傅”的切片刀上的擦拭可疑血痕、南卧室地面血袜印上提取的可疑血痕、木门内侧提取的可疑血痕、防盗门上提取的可疑血痕、尸体南侧血泊提取的可疑血痕、犯罪嫌疑人董勤裤子上提取的可疑血痕检材中均检出人血，为死者贾某甲所留的似然比率为2.7×1019；2、在送检标记为现场南卧室南侧地面上提取的可疑血痕、现场南卧室床南侧地面上提取的可疑血痕、现场南卧室电脑桌鼠标垫上提取的可疑血痕、卫生间地面上提取的可疑血痕、厨房灶台上提取的可疑血痕、木门外侧提取的可疑血痕检材种均检出人血，为犯罪嫌疑人董勤所留似然比率为1.4×1017；3、徐蕴英为死者贾某甲的生物学母亲。
（六）视听资料
阳泉市公安局城区分局随案移送物品、文件清单、光盘制作情况说明和讯问光盘一张，证实被告人董勤在整个讯问过程中，办案人员程序合法、无刑讯逼供、指供、诱供等情节，并全程摄像，制作成光盘，期间被告人董勤情绪激动，摄像过程有暂停情况。光盘无剪裁、编辑。
（七）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董勤在侦查机关共有六次供述。其供述：2012年3月4日上午，她和丈夫贾某甲在家中，因找户口本和存折给孩子打钱，但找不到东西，心里的火就起来了。在家里走来走去，但怎么也找不见，她就更生气了。当时正要准备做饭，她丈夫就帮找到一把刀，她也找到一把刀，当时她就有想死的念头，她丈夫说她脑袋有问题，整天挺傻的，他挺累的。她就让她丈夫休息，她丈夫还说她脑袋有问题，精神不正常，整天挺傻的。当时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一股子气，就拿刀砍自己，当时她只记得拿刀砍自己，其他记不起来了。
综合分析上述证据，证据制作规范、来源真实、合法，可以作为定案证据使用。案发经过有证人李某甲、高某某、李某乙、窦某某等案发直接目击证人证实，上述证人亦证实在案发期间并无其他人进出被害人家中，侦查机关出具的归案经过证明在案发现场被害人的家中将被告人董勤抓获，被告人董勤亦供述案发当天只有其和丈夫贾某甲在家，并对持刀砍杀被害人贾某甲事实有过有罪供述，上述证人证言之间、证人证言与其他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案件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董勤因琐事与其丈夫贾某甲争吵后，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而持刀将贾某甲砍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阳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的犯罪事实和罪名成立。被告人董勤作案时患有癔症性精神障碍，且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对其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害人家属考虑到双方系夫妻关系，出具了谅解书，可从轻处罚。根据被告人董勤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十八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董勤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作案工具菜刀一把予以没收。
上诉人董勤及其辩护人提出董勤患有癔症性精神障碍，在作案期间处于癔症性精神障碍的发病期，受其影响，董勤对其行为的辨认能力及控制能力削弱，精神病人责任能力在小部分责任能力范围，具有限定刑事责任能力，原判对其判处有期徒刑十年量刑过重，请求减轻处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董勤因琐事与其丈夫争吵后，不能正确处理家庭矛盾，持刀将丈夫砍死，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董勤作案时患有癔症性精神障碍，且作案时处于发病期，对其行为的辨认能力和控制能力削弱，系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可从轻或减轻处罚。案发后，被害人家属考虑到双方系夫妻关系，出具了谅解书，可从轻处罚。原判综合考虑全案情节，对上诉人董勤从轻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符合法律规定，不属于量刑过重。上诉人董勤及其辩护人所提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薛克昌
代理审判员 刘志刚
代理审判员 赵 宏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乔海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