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6民终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伟，四川天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壹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伟，四川天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军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澄城县远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红侠，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富强，陕西信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孝奇，男，澄城县远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买发臻，公司经理。
上诉人杨敏、杨壹麟因与被上诉人张军宏、澄城县远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通运输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渭南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川068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敏、杨壹麟上诉请求：改判远通运输公司对张军宏承担的192517.63元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张军宏与远通运输公司之间为挂靠经营关系，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特提出上诉。
远通运输公司辩称：我公司与张军宏之间是分期付款（保留所有权）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该车由张军宏独立经营，自负盈亏，并非挂靠我公司经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军宏与平安财保渭南公司未作答辩。
杨敏、杨壹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杨敏、杨壹麟因张志杰在本次交通事故死亡产生的各项损失共计832018.48元[其中，医疗费186086.08元（张军宏、平安财保渭南公司已分别垫付1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10元，护理费1550.4元、死亡赔偿金26205元/年×20年=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7500元、交通费3000元，车辆损失34039元]，请求判令平安财保渭南公司在交强险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等损失122000元，余额由张军宏及远通运输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由平安财保渭南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代赔偿责任；由张军宏及远通运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4日17时29分许，张军宏驾驶权属远通运输公司的陕E91X**重型仓栅式货车，行驶到京昆高速（成绵段）1750KM+100M处时，所驾车辆头部右侧与停于应急车道由张志杰驾驶的川AT69**小型轿车左后部相撞，造成张志杰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川AT69**小型轿车乘车人杨壹麟受伤及车损的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四川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高速公路支队成绵广高速公路一大队“成绵广一大队公交认字[2016]第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军宏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志杰、杨壹麟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事故发生后，受害人张志杰被送往广汉市人民医院住院抢救治疗17天后于3月21日死亡，花费医疗费186086.08元（其中，张军宏和平安财保渭南公司各先行垫付10000元）。陕E91X**重型仓栅式货车在平安财保渭南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6月9日起至2016年6月8日止。受害人的川AT69**小型轿车经平安财保渭南公司定损为34039元。
又查，受害人张志杰生前系四川省内江市公安局民警，1964年12月28日出生，城镇居民。杨敏是受害人张志杰的妻子，杨壹麟是受害人张志杰的女儿；受害人张志杰的父母均已去世。
再查，2012年6月8日，远通运输公司自陕西长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购买了该重型仓栅式货车，同年6月21日该车在车辆管理部门注册登记车牌号为陕E91X**，登记的所有权人是远通运输公司。2012年6月22日，远通运输公司（甲方）与张军宏（乙方）双方签订的《分期付款购车（车籍保留）合同》约定，张军宏以188000元的价格购买该车，首付款57000元，张军宏另承担保险费等57522元，余款分24个月付清，自2012年7月起每月还款7833元，利率依照1%支付；本合同履行期间，该车的所有权甲方给予保留，乙方享有使用权；乙方对该车实行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待乙方依本合同约定偿还完毕贷款及相关费用后，该车的产权转移至乙方名下、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合同签订后，远通运输公司将该车交付给张军宏管理使用，至本次事故发生前，张军宏已付给远通运输公司19期款，至今仍欠远通运输公司的部分购车款没有付清。本案在审理中，经杨敏、杨壹麟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保全查封了陕E91X**重型仓栅式货车。
另查，2015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26205元，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是50466元，居民服务、修理和其它服务业年人均工资收入是33270元。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保险单复印件、驾驶证、行驶证、身份证、户口本、医疗费票据、亲属关系证明、死亡证明书、购车发票、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分期付款收据和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为凭，足以认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和财产权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当事人对本次事故的事实和责任无异议，一审法院确认张军宏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杨壹麟及受害人张志杰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已经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远通运输公司已以分期付款、保留所所有权的方式将陕E91X**重型仓栅式货车出卖、交付给张军宏，张军宏是陕E91X**重型仓栅式货车的实际所有权人和管理使用人，是张志杰死亡及财产损害的侵权行为人，对张志杰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及其车辆造成的损失，张军宏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远通运输公司虽然是陕E91X**重型仓栅式货车的登记所有权人，但不是该车的管理使用人，也不是张志杰死亡及财产损害的侵权行为人，依法不承担张志杰在本次事故中死亡及其车辆造成损失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陕E91X**号货车在平安财保渭南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50万元）及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对本次事故中杨敏、杨壹麟所形成的损失，平安财保渭南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优先赔偿精神抚慰金等122000元，并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付500000元；不足的部分由张军宏赔偿。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杨敏、杨壹麟的亲属张志杰在本次交通事故中死亡及其车辆损坏的损失为：医疗费186086.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7天×30元/天=510元，护理费17天×91.15元/天=1549.55元、死亡赔偿金26205元/年×20年=524100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车辆损失34039元，酌情确认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824517.63元。上列损失中，平安财保渭南公司应在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622000元（已先行垫付10000元，还应再付612000元），由张军宏赔偿202517.63元（已先行垫付10000元，还应再付192517.6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再赔偿杨敏、杨壹麟612000元，张军宏再赔偿杨敏、杨壹麟192517.63元，上列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敏、杨壹麟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提交远通运输公司向张军宏出具的收款收据44张，用以证明远通运输公司与张军宏之间并非车辆买卖关系、远通运输公司一直对涉案车辆进行经营管理并从所收取的各项费用中获利等事实。被上诉人远通运输公司对上述收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双方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需综合全案情况并结合其他证据认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一审提交的其他证据及一审、二审庭审陈述，本院另查明，远通运输公司经营范围为：普通货运、汽车配件零售，商用车及九座以上乘用车销售。涉案陕E91X**重型仓栅式货车并非远通运输公司经营范围内的自营车辆，而系远通运输公司另行向第三方陕西长凯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所购买的货车，购车发票载明车辆总价为166000元、购置税18000元。
还查明，远通运输公司与张军宏在《分期付款购车（车籍保留）合同》中约定的车辆总价实际为：首付款57261元+分期付款187992元（月供7833元×24期）+车辆报户、GPS及首期保险等费用57522元，共计302775元。
又查明，涉案陕E91X**重型仓栅式货车办理车辆营运证所使用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是由远通运输公司提供。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远通运输公司与张军宏之间为何种法律关系。上诉人主张，张军宏与远通运输之间为挂靠关系，而被上诉人远通运输公司主张，双方之间仅为车辆分期付款买卖合同关系。按照运输行业机动车挂靠经营的基本特征，机动车挂靠，是指具有运输经营权的公司为解决不具有运输经营权的个人车辆运输经营需要，允许个人将其购买的车辆挂靠于公司名下从事运输经营，由挂靠人向被挂靠公司支付一定对价，被挂靠公司为挂靠车主代办各种法律手续，并以该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运输经营的现象。本案中，远通运输公司虽与张军宏签订有《分期付款购车（车籍保留）合同》，但远通运输公司知晓张军宏购买涉案车辆的目的是用于货物运输，亦为该车办理车辆营运证提供了远通运输公司所有的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且向张军宏收取了显著高于市场销售价格的购车款及其他费用，此表明双方之间之权利义务关系，已经超出了出卖人转让标的物所有权、买受人支付价款的普通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范畴，符合车辆运输经营挂靠与被挂靠关系的实质特征，应当认定张军宏与远通运输公司之间存在车辆挂靠经营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上诉人杨敏、杨壹麟以挂靠为由主张张军宏与远通运输公司就涉案车辆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应当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杨敏、杨壹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广汉市人民法院(2016)川0681民初95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渭南中心支公司赔偿杨敏、杨壹麟612000元，张军宏赔偿杨敏、杨壹麟192517.63元，上列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澄城县远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对张军宏应承担的赔偿责任向杨敏、杨壹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驳回杨敏、杨壹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795元、保全费1520元，由张军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50元，由澄城县远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叶兰
审判员 罗德东
审判员 杨 轩
二〇一七年三月三日
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