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杭商终字第2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创元文具制造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冯晓峰。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晓峰。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丁华强。
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国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宋春根。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春根。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谢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益林。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言清。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彭红、陈文剑。
上诉人浙江创元文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元文具）、冯晓峰、桐庐国泰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泰建筑）、宋春根为与被上诉人杨益林、李言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3）杭桐分商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月1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创元文具、冯晓峰及其委托代理人丁华强、上诉人国泰建筑、宋春根及其委托代理人谢凯，被上诉人杨益林、李言清的委托代理人彭红、陈文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自2010年7月起，杨益林、李言清与创元文具、冯晓峰发生借贷关系。2011年5月，创元文具、冯晓峰与杨益林、李言清商议借款事宜，并拟定借款合同，约定由杨益林、李言清向创元文具、冯晓峰提供借款115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1年5月25日起至8月24日止，月息2%，由桐庐云山制笔有限公司、杜宝琛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由创元文具的房产提供抵押担保。事后，桐庐云山制笔有限公司、杜宝琛未签字担保，改由国泰建筑、宋春根为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期限二年）。2011年5月27日，杨益林、李言清通过工商银行将300万元借款汇至冯晓峰账户。2013年4月2日，创元文具以其所有的注塑机等机器设备办理动产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为杨益林。2013年5月20日，创元文具、冯晓峰向杨益林、李言清出具承诺书一份，确认截止当天尚欠杨益林、李言清借款本息350万元，承诺于同年6月10日归还250万元，8月20日归还100万元。事后，创元文具、冯晓峰未按承诺书履行。杨益林、李言清起诉至原审法院后，冯晓峰于2013年6月26日归还杨益林、李言清20万元。
原审法院另查明：自2010年7月起至2012年12月止，杨益林、李言清与创元文具、冯晓峰曾有20多次的款项往来，交易额多达一千多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借据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依法成立的民间借贷合同，自款项实际交付借款人时生效。本案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虽无订约日期，而杨益林、李言清于2011年5月27日实际交付借款300万元，故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生效时间为2011年5月27日，借款数额为300万元。二、杨益林、李言清与创元文具、冯晓峰发生数笔借贷关系，创元文具、冯晓峰每次在返还借款时未明确清偿哪笔债务，故债权人依法有权抵扣已到期债务，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三、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应承担该不利后果。借条、实质为欠条的承诺书是证明欠款事实的直接证据，创元文具、冯晓峰对其出具的借条、承诺书并无异议。若已归还借款，创元文具、冯晓峰应向债权人索取债权凭证，或者至少要求杨益林、李言清在出具的收条上对归还何笔借款作必要的说明，更无须出具承诺书确认欠款之事实。创元文具、冯晓峰辩解为：2012年1月17日、1月20日合计支付310万元用于归还本案借款，2013年5月20日承诺书是对本案以外的其他借款结算后出具的，无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2013年4月2日，创元文具以其所有的注塑机等机器设备办理动产抵押登记，但双方自2013年1月起至抵押登记日期间并未发生借款，故该动产抵押应为本案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同年5月20日，创元文具、冯晓峰向杨益林、李言清出具确认尚欠杨益林、李言清本息350万的承诺书一份，故该承诺书应为创元文具、冯晓峰与杨益林、李言清对2011年5月27日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的。四、保证人在主合同上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者盖章的，保证合同成立。国泰建筑、宋春根对借条上签字、盖章保证无异议，其辩称桐庐云山制笔有限公司、杜宝琛事后未签字担保，存在诈骗行为，因未能提供证明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国泰建筑、宋春根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当在其保证担保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创元文具以其所有的动产作为借款的抵押，应当以该财产承担担保责任，故杨益林、李言清对创元文具所有的抵押担保财产在依法处置后所得价款内享有优先受偿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创元文具、冯晓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杨益林、李言清借款300万元，支付2013年5月20日止的利息30万元，及300万元借款自2013年5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按月利率1.87%计算的利息；二、杨益林、李言清对创元文具提供抵押担保的注塑机等机器设备（杭工商桐押字第（2013032）号动产抵押登记书中列示）依法处置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国泰建筑、宋春根在创元文具抵押担保的注塑机等机器设备依法处置的价款不足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杨益林、李言清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创元文具、冯晓峰承担，国泰建筑、宋春根承担连带责任。
创元文具、冯晓峰、国泰建筑、宋春根均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宋春根提供的2012年6月4日与杨益林的通话录音能够证明涉案借款已还清，杨益林、李言清在庭审中认可该录音，并表示不要求鉴定。杨益林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对这么大金额的借款是否已归还应该清楚。一审庭审中，宋春根几次询问杨益林、李言清，至本案起诉止，冯晓峰还欠多少借款，杨益林、李言清明确就是涉案借款，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宋春根担保的也仅一次，这说明涉案借款早已归还。二、双方之间的借、还款往来账目也证明借款早已还清，杨益林、李言清不能证明尚欠300万元借款的事实。三、承诺书是在杨益林、李言清欺骗、威吓冯晓峰的情况下形成的。当时冯晓峰认为双方借、还款均通过银行交付，最终可以通过账单结算，承诺书只不过是形式，反正借款都已还清，也无所谓，故出具了承诺书。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杨益林、李言清的诉讼请求。
二审诉讼中，创元文具、冯晓峰补充陈述认为：1、原判认定月息2%错误，利息约定是总额的20‰，是一次性的，并非月息2%。2、原判认定抵押是为本案借款设立错误。该抵押是因创元文具、冯晓峰拟向杨益林借款而办理，但实际没有借款。且本案借款的债权人为杨益林、李言清，而2013年4月2日办理抵押手续的抵押权人仅为杨益林。
二审诉讼中，国泰建筑、宋春根补充陈述认为：由于债权人和债务人存在骗取保证的嫌疑，保证人依法不承担保证责任，借条所约定的借款关系并未发生，杨益林、李言清诉称的300万元并不是针对国泰建筑、宋春根提供担保的借条。
被上诉人杨益林、李言清共同答辩称：一、创元文具、冯晓峰结欠本息330万元的证据清楚、充分。2013年5月20日，创元文具、冯晓峰出具的承诺书是书面证据，冯晓峰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签承诺书时理应知道法律后果，尤其是承诺书确定借款本息为350万元并明确了还款时间。正因为350万元实际并未归还，冯晓峰才会在承诺书中安排还款时间，这符合常理。承诺书记载的内容合法、真实、有效，冯晓峰称其是在受欺骗、威吓的情况下出具承诺书，没有证据证实。若冯晓峰是受欺骗、威吓而签字，其完全可以在受威吓的情况解除后报警，但直至杨益林、李言清起诉，冯晓峰并未报警。冯晓峰在杨益林、李言清起诉后提出这一理由不符合情理，不应被采信。二、冯晓峰于2013年5月20日承诺偿还350万元本息所指向的是由宋春根担保的借款。1、杨益林与冯晓峰存在多笔借款，除了双方一致确认的杨益林于2011年7月13日出借给冯晓峰的200万元，冯晓峰已于2011年7月15日归还外，本案所涉300万元是双方之间的最后一笔借款。在尚有其他借款没有归还，且双方未确认系归还哪笔借款的情况下，2012年1月17日和1月20日归还的310万元应当认定为归还前账。2、涉案借款发生前，杨益林与冯晓峰的借款是无担保的债权。3、冯晓峰提供的两份收据分别记载偿还借款本金120万元和偿还利息179万元，证明冯晓峰于2012年1月17日和1月20日所汇的共计310万元并非归还涉案300万元借款。4、2012年6月4日的录音证据同样证实涉案借款没有偿还，宋春根应当承担保证责任。三、录音证据不能证实2012年1月17日、1月20日的310万元汇款是归还涉案借款。录音整理资料中，前段表述了“钱不给我，条子不给你”的借款没有归还的内容，后段则未表明310万元还的是宋春根担保的借款，310万元是否系归还本案借款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上诉人创元文具、冯晓峰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创元文具于2013年6、7月间与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三份，用以证明2013年5月20日的承诺书是冯晓峰受杨益林、李言清胁迫而出具的，当时冯晓峰在办理创元文具的贷款，杨益林、李言清称若冯晓峰不出具承诺书，其就起诉，并申请法院进行诉讼保全查封账户，冯晓峰因担心办不出贷款，故出具了承诺书。
上诉人国泰建筑、宋春根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冯晓峰的存折两页及银行转账凭条，用以证明冯晓峰于2011年1月26日还款300万元。
2、中国工商银行个人业务凭证，用以证明2011年5月31日冯晓峰还款6.4万元。
3、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一份，用以证明2012年2月29日冯晓峰还款9.75万元。
4、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清单，用以证明双方之间的款项已结清。
被上诉人杨益林、李言清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如下：
1、程金康的户籍证明，用以证明程金康并非如冯晓峰所说是外籍人，说明冯晓峰与程金康并不认识，没有经济往来。
2、桐庐远远制笔厂的工商基本信息、桐庐远大特种铸造有限公司的工商变更登记情况，用以证明该两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程金康。
3、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桐庐支行出具的《关于程金康个人经营贷款一事的说明》，用以证明桐庐远大特种铸造有限公司（程金康）向工行转贷的380万元本应直接汇入徐桂成账户还款，但由于银监会受托支付的规定，贷款不能直接支付个人，故将380万元贷款划入桐庐环洋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账户。
4、中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证、个人业务凭证，用以证明在桐庐远大特种铸造有限公司（程金康）向工行贷款380万元前，徐桂成汇入该公司账户300万元，进而说明冯晓峰汇给杨益林的380万元实际是程金康借用冯晓峰的账户归还借款。
5、借条、中国工商银行现金存款凭证、个人业务凭证、现金交款单副联，用以证明桐庐远大特种铸造有限公司（程金康）于2010年10月12日向杨益林借款120万元，桐庐远大特种铸造有限公司（程金康）向工行贷款的380万元除归还2011年3月24日的300万元借款外，其余是归还此前桐庐远大特种铸造有限公司（程金康）向杨益林的借款及利息。
6、冯晓峰与杨益林之间的短信往来内容及公证书，用以证明出具承诺书后，冯晓峰一直在凑钱还款，宋春根也在催促冯晓峰还款，但一直未予归还，进而说明冯晓峰称其已归还全部借款与事实不符。
对上诉人创元文具、冯晓峰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上诉人国泰建筑、宋春根没有意见。被上诉人杨益林、李言清认为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三份借款合同与本案无关。
对上诉人国泰建筑、宋春根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上诉人创元文具、冯晓峰没有意见，被上诉人杨益林、李言清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300万元是归还涉案借款发生前的借款。对证据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两笔款项均是归还涉案借款发生前的借款利息。对证据4认为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且清单中记载的2011年4月1日、4月2日所汇380万元是案外人程金康的企业向工行贷款后借用冯晓峰公司的账号归还杨益林借给程金康的转贷资金，该款不应计入本案双方的往来账中。
对被上诉人杨益林、李言清提交的证据材料，经质证，上诉人创元文具、冯晓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冯晓峰与程金康仅接触过一次，程金康告知冯晓峰其是外籍人士，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恰恰说明因为程金康与冯晓峰有购销合同关系，银行根据程金康的要求将该笔贷款支付给冯晓峰。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5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证据6认为这些短信是客观存在的，但经过剪辑、删减，内容不完整，恰恰证明冯晓峰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承诺书。上诉人国泰公司、宋春根对证据1的真实性保留意见，即便真实，其证明目的也不能成立，有可能在2012年转为外国国籍。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的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的内容不符合客观事实，其证明目的不能成立。对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争议款项没有关系，主体也不同。对证据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6公证书本身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短信内容同意冯晓峰的质证意见，且短信不能证明宋春根也在催促冯晓峰还款。
本院对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认证如下：
上诉人创元文具、冯晓峰提交的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对上诉人国泰建筑、宋春根提交的对证据1、2、3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4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认定。
对被上诉人杨益林、李言清提交的证据1、2、3、4、6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据5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创元文具、冯晓峰称其已向杨益林、李言清还清借款，其中2012年1月17日、20日分别支付的100万、210万即用于归还涉案300万元借款，但其就此所提交的由杨益林、李言清出具给其的该310万元还款的两份收据却载明179.03万元为支付利息，120.97万元为归还本金。若创元文具、冯晓峰在支付310万元款项时认为该款系用于归还涉案300万元借款，则应从杨益林、李言清处收回涉案300万元的借条或让杨益林、李言清出具言明涉案300万元借款已归还的收据。创元文具、冯晓峰未收回涉案300万元借条，并收取上述两份收据的行为，结合双方在涉案300万元借款发生前尚存在其他借款关系的事实，本院对创元文具、冯晓峰关于2012年1月17日、20日分别支付的100万、210万系归还涉案300万元借款的抗辩不予采信。因除去双方一致确认的已于2011年7月15日归还的2011年7月13日临时调头的200万元外，涉案300万元借款是创元文具、冯晓峰向杨益林、李言清所借的最后一笔款项，故原审法院认定创元文具于2013年4月2日办理的动产抵押登记系为涉案300万元借款而提供的抵押担保并无不当。创元文具、冯晓峰称其于2013年5月20日向杨益林、李言清出具内容为“至2013年5月20日止尚欠杨益林、李言清借款本息共计350万元未归还”等的承诺书系受胁迫而为，但未提供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国泰建筑、宋春根在涉案借条的担保单位及担保人处签字盖章的行为应认定系其同意为创元文具、冯晓峰向杨益林、李言清的借款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国泰建筑、宋春根称杨益林、李言清与创元文具、冯晓峰存在骗保嫌疑缺乏依据。对于国泰建筑、宋春根提交的录音资料，本院认为，由于创元文具、冯晓峰与杨益林、李言清在涉案借款发生前尚存在其他借款关系，故录音资料中所提及的还款是否系归还涉案借款尚需有其他证据印证。而根据以上分析，创元文具、冯晓峰并未归还涉案300万元借款，并通过办理动产抵押登记及出具承诺书的方式，一再向杨益林、李言清确认欠款，且在杨益林、李言清提起本案诉讼后又归还20万元。综上，创元文具、冯晓峰、国泰建筑、宋春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创元文具、冯晓峰、国泰建筑、宋春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依群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黄江平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