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聊刑二终字第5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某某，男，1976年10月1日出生于山东省阳谷县，汉族，大专文化，原任阳谷县某司法所所长，住阳谷县。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8月15日被阳谷县人民检察院决定并由阳谷县公安局执行取保候审。2013年10月24日被阳谷县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姚炳忠，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审理阳谷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某某犯受贿罪一案，于2013年11月15日作出（2013）阳刑初字第22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郑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慧、李润凯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郑某某及其辩护人姚炳忠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3月18日至5月，被告人郑某某利用担任阳谷县某司法所所长并管理社区矫正对象的职务便利，以可以不参加矫正期间的教育活动、公益劳动、每周报告思想等活动为由，向前来报到的矫正对象胥某甲、翟某某、徐某某、宋某甲、马某某、胥某乙、魏某甲等七人以“保证金”的名义索要现金共计6200元，非法据为己有，用于个人花费。在侦查机关对其调查时，郑某某以补签“自愿缴纳保证金协议”、封存“保证金”于信封中等方式企图逃避法律追究。立案前，侦查人员在郑某某的交代下，在其车中和办公室内将封存的信封起获，内有现金5800元。立案之日，被告人补缴现金400元。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发破案经过，证实本案案发的情况。
2、阳谷县人事局阳人任字（2010）2号文件，证实郑某某的任职情况。
3、阳谷县司法局局长在全县司法行政干警大会上的讲话，证实根据法律规定及上级文件精神不允许收社区矫正费。
4、阳谷县人民检察院监所检察科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经翻查多名社区矫正对象的档案材料发现很多材料系伪造、编造，能够证明郑某某收受贿赂后为社区矫正对象提供便利的事实。
5、阳谷县人民检察院监所检察科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侦查机关起获赃款的过程。
6、山东省行政事业单位资金往来结算收据，证实郑某某上交赃款6200元。
7、被告人郑某某的户籍证明，证实郑某某的身份情况。
（二）证人证言
1、证人胥某甲、翟某某、马某某、徐某某、宋某甲、胥某乙、魏某甲等人的证言，证实郑某某向其收取管理费，并被告知在以后的管理过程中劳动、教育、汇报思想动态时可以不来。后来郑某某让他们分别补签了一份协议。
2、证人胡某某的证言，证实社区向社区矫正对象收费没有明文规定，当时王某某局长在任时，局里面开会时讲过允许收每人不超过500元的钱，作为一种管理手段，2011年10月份的时候，王局长认为收费没有依据，开会时明确讲不允许再收了；2012年初李某某局长上任后，多次开会强调不允许对社区矫正对象以任何名义收取任何费用，谁收谁负责任。
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其于2010年5月上班，从2011年下半年开始，时任局长王某某开会明确讲不允许对社区矫正对象收费，后来李某某局长上任后也多次强调此事。其不清楚所在的司法所收费以及与矫正对象签订协议的事情。还证实某司法所管理的社区矫正对象的档案工作由其负责，档案里边很多内容都是临检查前补的。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郑某某的供述，证实其以给社区矫正对象提供方便为由，向矫正对象胥某甲、翟某某、马某某、徐某某、宋某甲、胥某乙、魏某甲收取“保证金”共计6200元，均用于个人花费，在管理过程中未严格管理矫正对象。在检察机关对其调查后，让矫正对象补签“自愿缴纳保证金协议”并将“保证金”封存于信封。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其索要贿赂，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告人已在立案前退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对其减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以受贿罪判处被告人郑某某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
宣判后，被告人郑某某不服，以“上诉人在侦查、审查起诉以及一审开庭时的供述系侦查人员诱供所得，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向矫正对象收取‘保证金’的行为是代表司法所行使的职务行为，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上诉人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所收费用已全部用于了公务开支，没有占为己有；上诉人按照规定组织矫正对象学习、培训、义务劳动，没有提供便利的行为，其不构成受贿罪”为主要理由，提出上诉。其辩护人提出相同的辩护意见，并当庭提交以下证据：
1、阳检刑诉（2013）186号起诉书及（2013）阳刑初字第186号刑事裁定书，拟证实公诉机关在第一次庭审时撤诉后，又以同一罪名同一事实起诉违反程序。2、2013年11月21日律师接待当事人的谈话笔录，拟证实郑某某陈述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一致，疑点诸多。3、《社区矫正实施办法》、山东省司法厅鲁司（2012）23号关于认真贯彻落实《社区矫正实施办法》的意见以及阳谷县委政法委书记刘某某在全县社区矫正工作联席会议上的讲话材料，拟证实社区矫正工作需要经费保障，但费用始终未拨付，郑某某为开展矫正工作收取部分管理费不是受贿行为。4、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检察院及外省市司法局实施的矫正对象保证金制度及做法，拟证实收取矫正对象保证金、管理费、定位手机费没有禁止性的法律规定，各地区为开展监管矫正对象工作探索不同的工作方式、方法，研用实施有利于工作的制度，郑某某收取费用的行为是工作需要。5、某司法所订购报纸、书刊以及办公费等费用发票单据，拟证实郑某某代表司法所收取矫正对象的管理费用于了工作支出，没有将该款据为己有。6、社区矫正人员马某某的外出审批表，该审批表系郑某某于2013年12月27日从某司法所现任所长郭某某处搜集到的，该表盖有司法所、阳谷县社区矫正领导工作小组以及聊城市社区矫正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的公章，拟证实马某某外出打工程序合法、手续齐全，郑某某未向矫正对象提供便利以及检察院向法院提交的相关证据内容虚假的事实。7、阳谷县某镇社会综合治理委员会的证明，拟证实郑某某多次组织矫正对象参加义务劳动，没有给矫正人员提供便利。8、检察机关办案人员宋某乙与郑某某的通话录音光盘及相对应的录音笔录，拟证实郑某某及几名矫正对象受到了侦查人员的引诱和威胁，所作供述和证言不客观、真实，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9、撤诉前第一次庭审笔录及郑某某当庭提交的证据，拟证实一审庭审中郑某某的供述不真实，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10、2012年3月18日阳谷县司法局局长李某某在全县司法行政干警大会上的讲话材料，拟证实开会时间是星期日，因为周日不存在开会的事实，因此该证据不真实。11、郑某某组织矫正对象学习劳动的照片，拟证实郑某某多次组织矫正对象集体学习培训、参加义务劳动，郑某某不存在为矫正对象提供便利条件的情况。12、证人翟某某、胥某乙、魏某甲、魏某乙于2013年12月29日，徐某某于2013年1月9日，宋某甲于2013年2月24日向郑某某出具的书面证言，拟证实交保证金当天即签订了承诺书，郑某某并未许诺放松管理以及均按时参加劳动、学习。13、证人胥某丙于2014年3月5日出具的证言，拟证实胥某甲是其二侄，当时其找郑某某说明情况，郑某某明确说让胥某甲交的钱是“保证金”，如服从管理，全额退还。14、证人岳某某的证言，拟证实其系某镇张岱村村支部书记，2012年5月份，其陪同村民徐某某去某司法所报到时见到了郑某某和陈某某，徐某某交纳了“保证金”1000元，并签订了协议书，2012年郑某某退给徐某某100元是其经手的。15、阳谷县司法局办公室主任孙某某与郑某某的通话录音光盘及相对应的录音笔录，拟证实2012年3月18日李某某局长的会议讲话材料是侦查人员于2013年8月份让孙某某制作的，李某某局长开会没有讲过不让收费的事情。16、汽油费单据共计2050元，拟证实阳谷县司法局给某司法所配发了一辆警车，但不给费用，郑某某将收取的“保证金”用于公共开支，没有占为己有。17、配发手机人员名单，拟证实矫正对象同时交纳了“保证金”和定位手机费，郑某某将手机费交到了司法局，矫正对象的手机已正常使用，郑某某没有非法占有“保证金”的主观故意。
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如下出庭意见：1、本案一审撤诉后又重新起诉有充分的法律依据。本案属于撤回起诉后，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原指控的犯罪事实，因此有充分的法律依据。2、郑某某向矫正对象收费没有任何依据，其收取的是实施职务行为时不应当索取和收受的不正当报酬。3、郑某某利用职务之便，主动向他人索要财物的行为侵犯了国家工作人员职务行为的不可收买性，无论其是否为矫正对象提供便利，均不影响受贿罪的成立。4、郑某某提供的阳谷县检察院监所科办案人员与其通话的录音文字记录，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从考证，且即使录音属实，也是检察机关“宽严相济”人性化执法的表现，敦促犯罪嫌疑人客观真实的陈述案情。综上，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当庭提交在二审期间调取的证据：
1、证人翟某某、徐某某、魏某甲、胥某甲的证言，均证实第一次去某司法所报到时，郑某某让交管理费，自己交纳管理费后没有收到任何收据和手续。后来郑某某让自己补签“保证金协议”以及出具虚假证明。2、证人胥某丁的证言，证实其陪同哥哥胥某甲去某司法所报到，郑某某让交纳900元管理费以及后来郑某某让其哥哥做假证的事实。3、证人陈某某的证言，证实局领导讲过不让收费的事，除马某某外，其他所有矫正对象交钱时其均不在场，马某某交钱时自己以为他交的是手机费；郑某某让自己出具过虚假的证明以及自己向检察机关提供的证言都是真实的。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同一审，对经一审法院当庭质证、认定的上述证据以及聊城市人民检察院提供的已经当庭举证、质证、辩论、核实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某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
关于对二审期间辩护人提交的新证据的采信问题。经审理认为，对于第1份证据，根据《人民检察院刑事诉讼规则（试行）》第四百五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于撤回起诉的案件，没有新的事实或者新的证据，人民检察院不得再行起诉。本案公诉机关因证据发生变化申请撤回起诉后，又收集、调取到足以证明原指控犯罪事实的证据，不符合前款不得再行起诉的规定，可以重新起诉。对于第2、9份证据，其内容与上诉人在侦查、审查起诉以及一审开庭时的供述不一致，恰恰说明了上诉人翻供的事实。对于第3、4份证据，虽然领导讲话涉及到社区矫正工作需要经费保障，但至今没有出台允许收费的相关规定，其他省、市的做法与本案无关联性。对于第5、16份证据，无法证实该费用支出与公务有关，且与上诉人辩解的如矫正对象遵守管理规定，到期后将“保证金”退还的辩解理由相矛盾。对于第6、7、8、12、13、14、15份证据，均为上诉人郑某某二审期间自行收集，其内容与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不一致；公诉机关收集的证据取证程序合法，且证人对做假证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应予采信。对于第10、11份证据，已经一审开庭质证，不属于新证据。对于第17份证据，无证据的出处，不符合证据的要求，且五名矫正对象均证实定位手机费直接交到了县司法局，一审认定上诉人的索贿数额不包括定位手机费，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
关于侦查人员是否存在诱供、逼供行为，由此取得的被告人的供述是否属于非法证据以及应否排除的问题。经审理认为，侦查人员与上诉人的谈话方式不属于刑事诉讼法和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刑诉逼供所采用的非法手段，在此情况下取得的被告人供述不属于非法言辞证据，不应排除。故上诉人和辩护人与之相应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和辩护人所提“向矫正对象收取‘保证金’的行为是代表司法所行使的职务行为，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在案证据证人证言、书证、上诉人的供述能够证实：第一、到目前为止没有相关文件规定司法行政机关可以向矫正对象收取费用；第二、自2011年下半年开始，时任局长王某某开会明确要求禁止向社区矫正对象收取任何费用，李某某局长上任后，同样作出不允许收费的规定；第三、上诉人向矫正对象收费未出具任何单据，未作任何记录，亦未向任何领导汇报并上交费用。综上，能够认定上诉人向矫正对象收费属于利用职权非法索要财物的行为。上诉人和辩护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和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没有非法占有的主观故意，所收费用已全部用于了公务开支，没有占为己有”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向社区矫正对象索取财物，矫正对象将所谓的“保证金”交予其后，其犯罪行为已既遂，后关于费用的支出属于赃款的去向问题，不影响犯罪的成立。故上诉人和辩护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和辩护人所提“上诉人按照规定组织矫正对象学习、培训、义务劳动，没有提供便利的行为，其不构成受贿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审理认为，上诉人利用职务之便，向矫正对象索要相关费用，根据法律规定，索取贿赂构成受贿罪，不要求为他人谋取利益，因此，无论上诉人是否放松管理为对方谋取利益，均不影响受贿罪的成立。故上诉人和辩护人的该项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对聊城市检察院相应的出庭意见，本院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人郑某某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闫 蕾
审判员 刘振全
审判员 户凤英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茹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