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7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经营者李永兰，住重庆市南岸区人民医院后院房屋。
负责人李永兰。
委托代理人王韬，重庆渝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世尧。
委托代理人童世彬，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洋。
委托代理人童世彬，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
委托代理人童世彬，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燕。
委托代理人童世彬，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与被上诉人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4日作出（2015）南法民初字第03115号判决。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经审理查明：李永兰系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经营者。李永兰因需要工人卸大理石材，授权其丈夫黄超杰负责联系安排工人。2014年8月26日，黄超杰联系了臧锡长，黄超杰与臧锡长口头约定卸一车石材800元，四个人，每人200元。随后，臧锡长喊了杜代兵、杨小明、赖中杰三人。当日，臧锡长、杜代兵、杨小明、赖中杰四人即卸了一车大理石材。次日，黄超杰开车接杜代兵等四人前往李永兰位于重庆市南岸区南山街道金竹村高冬寺居民组石材加工厂门前卸大理石材。2014年8月27日11时30分，杜代兵、臧锡长、赖中杰等四人在卸车过程中，车厢前部大理石发生倾覆，致使杜代兵被压于大理石中间，当场死亡。该事故发生后，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政府组织成立南岸区人民政府“8.27”事故调查组，对该事故发生经过、事故发生的原因等进行调查，并于2014年9月28日作出《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8.27杜代兵物体打击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中载明：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搬运工人杜代兵安全意识淡薄，在无任何防护措施情况下，冒险进入大理石之间进行搬运，因车厢前部装载的大理石失衡，右侧大理石发生倾覆，将其压于大理石之间，当场死亡；李永兰在卸车过程中，违反《安全生产法》第四条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未制定卸车安全操作规程，未对搬运工人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致使搬运工人在作业过程中无章可循，冒险作业，对事故应负主要责任。一审庭审中，李永兰、杨海燕等双方对调查报告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李永兰认为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系杜代兵安全防患意识不强，自身具有重大过错。双方对赔偿费用协商未果，杨海燕等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另查明，事故发生后，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经营者李永兰向杜代兵家属杨海燕等人支付300000元。杜代兵、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均系农村居民。杜代兵与其妻杨海燕育有杜洋、杜某两个子女。奚维芳与杜世尧育有杜代兵与杜红两个子女，奚维芳已先于杜代兵死亡。杨海燕于2009年4月13日起至今租住陈德全位于重庆市潼南县双江镇田坝正街37号房屋内，杜代兵、杜洋、杜某、杜世尧亦随杨海燕租住在此。杜代兵于2004年外出务工，从事搬运、装卸工作多年。
杜代兵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双方意见如下：
1、丧葬费。杨海燕等请求丧葬费27400元，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请求法院认定。
2、死亡赔偿金。杨海燕等人请求死亡赔偿金按照2014年度重庆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502940元（25147元／年×20年）。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认为杜代兵系农村居民，杨海燕等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杜代兵居住于城镇并有稳定收入来源，故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
3、被扶养人生活费。杨海燕等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118813.50元【杜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63976.50元（18279元／年×7年÷2）、杜世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4837元（18279元／年×6年÷2）】，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认为，杜某与杜世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均应按照重庆市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年限由法院认定。
4、精神损害抚慰金。杨海燕等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认为，杜代兵对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故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
5、亲属误工、交通、住宿费。杨海燕等亲属误工、交通、住宿费请求5000元，未举示相关证据，请求由法院酌情认定，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认为丧葬费中已包含该费用，故对该费用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李永兰系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经营者，其授权黄超杰雇请工人卸石材，黄超杰对外行为代表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则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承担。黄超杰联系臧锡长找工人卸石材，并约定卸一车货800元，四个人，每人200元／天计算报酬，杜代兵、臧锡长等人亦受黄超杰指示在指定的时间、地点为其提供劳务，则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与杜代兵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永兰作为雇主，应保障杜代兵在提供劳务过程的人身安全。李永兰在卸石材过程中，疏于对杜代兵人身安全的防范，未向其提供安全保护措施，也未进行有序的指挥，李永兰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对杜代兵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杜代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缺乏安全意识，明知无任何防护措施，仍冒险进入大理石之间搬运大理石，后因车厢内大理石发生倾覆，被压于大理石中间，当场死亡。对于事故的发生，杜代兵自身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负有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杜代兵死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由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自行承担20%责任，由李永兰承担80%的赔偿责任。
对杜代兵死亡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
丧葬费。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丧葬费按照重庆市2014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27794元（55588元／年÷12个月×6个月），现杨海燕请求丧葬费27400元，系杨海燕等对其诉讼请求的自愿处分，予以支持。
死亡赔偿金。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杜代兵系农村居民，但其在事故发生前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杜代兵在外务工多年，有一定的收入来源，其死亡赔偿金按照2014年度重庆市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502940元（25147元／年×20年）。对杨海燕等请求的死亡赔偿金502940元，予以支持。
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杜世尧育有杜代兵与杜红两个子女。事故发生时，杜世尧已年满69周岁。杜世尧虽系农村居民，但其随杨海燕等人共同生活于城镇，杜世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100534.50元（18279元／年×11年÷2），现杨海燕等请求杜世尧的被扶养人生活费54837元，系杨海燕对其诉讼请求的自愿处分，予以支持。事故发生时，杜某已年满11周岁零7个月。杜某虽系农村居民，但其随杨海燕等人共同生活于城镇，杜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为58645.13元（18279元／年÷12个月×77个月÷2）。以上，被扶养人生活费共计113482.13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年赔偿总额累计未超过重庆市2014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8279元。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法发（2010）23号）第一条、第四条规定，将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计入死亡赔偿金中。此案，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13482.13元，予以确认在死亡赔偿金损失中。综上，死亡赔偿金为616422.13元（502940元＋113482.13元）。
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杜代兵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亦有一定过错，则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予以支持20000元。
误工、交通、住宿费。杜代兵死亡后，其家人处理事故及办理杜代兵死亡丧葬事宜，必然会产生一定的食宿、交通费，对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请求的误工、交通、住宿费5000元，酌情予以支持。
综上，杜代兵死亡后所产生的丧葬费27400元、死亡赔偿金616422.1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亲属误工、交通、住宿费5000元，共计668822.13元。根据责任比例，由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赔偿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519057.70元（648822.13元×80%）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共计539057.70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九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赔偿原告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因杜代兵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交通、住宿费等共计539057.70元（已支付300000元，余款239057.7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52元，由原告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负担1530.4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由被告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负担6121.60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缴纳）”。
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对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未雇请杜代兵，杜代兵是臧锡长雇请的，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与臧锡长系承揽关系，故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与杜代兵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即使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与杜代兵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也应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杜代兵在事发当天身体很不舒服还坚持干活，在货车严重超载且货柜严重倾斜的情况下冒险进入危险空间错误操作，存在重大过错，但一审却错误判决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的赔偿标准有误，不应按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费用，对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提交的租赁合同真实性不予认可，请求二审法院准许对该租赁合同予以鉴定；除一审已查明的费用外，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另垫付的杜代兵在殡仪馆的费用19800元及杜代兵亲属的食宿费10470元均应予以扣除。因此，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二审应依法予以改判。
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答辩称：杜代兵在殡仪馆的费用19800元是杜代兵的弟弟杜红交的，不是上诉人交的。杜代兵亲属的食宿费虽是上诉人付的，但没有用到10470元这么多，且该笔费用由上诉人负担也符合情理。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在二审中提交了一份重庆市殡葬费用专用收据原件，上面载明：时间为2014年8月30日，死者姓名为杜代兵，丧属名称为杜红，金额为19800元。上诉人还提交了一份服务发票原件，上面载明：时间为2014年8月30日，收款单位为重庆老龙洞旅游有限公司，付款单位为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金额为1047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上诉人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称案外人臧锡长是杜代兵的雇主，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系杜代兵的雇主，并无不当。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作为雇主，本应保障杜代兵在提供劳务过程的人身安全，但却在杜代兵卸石材过程中，疏于对杜代兵人身安全的防范，未向其提供安全保护措施，也未进行有序的指挥，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对杜代兵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杜代兵在提供劳务过程中，自身缺乏安全意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也负有过错，故一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由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自行承担20%的责任，也无不当。根据一审中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可以认定杜代兵在重庆从事搬运工作多年，故一审法院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租赁合同与本案如何处理无直接关联，故本院对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要求对租赁合同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一审中认定的各项损失金额均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均予以支持。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在二审中提交了重庆市殡葬费用专用收据原件，故本院认为应系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支付的该笔费用；杜代兵死亡后，其亲属前来处理丧事的食宿费也是由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支付，虽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不认可该项费用金额，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推翻，故本院对该笔费用也予以认可；上述两笔费用共计30270元均应在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的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因此，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还应支付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各项赔偿款共计208787.70元（539057.70元-300000元-30270元）。综上，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二审新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三）项，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法民初字第0311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南法民初字第03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因杜代兵死亡所产生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误工、交通、住宿费等赔偿款共计208787.70元”。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652元，由上诉人南岸区宏源建材经营部负担6121.60，由被上诉人杨海燕、杜洋、杜某、杜世尧负担1530.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樊仕琼
代理审判员 夏兴芸
代理审判员 芦明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赵 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