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中法民一终字第2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帝豪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朗镇美景中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广德，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东升，广东尚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昌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二妹。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付鹏，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苏达明，广东名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帝豪花园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帝豪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吕昌银、周二妹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朗民一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7月25日，吕昌银、周二妹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帝豪酒店赔偿死亡赔偿金661801元、丧葬费15033.5元、处理事故误工费400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1000元。2.本案受理费由帝豪酒店负担。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12日22时40分左右，吕昌银、周二妹的女儿吕某被高速公路上行驶经过的车辆碰撞并碾压致死。吕昌银、周二妹主张吕某从2011年开始便是帝豪酒店雇佣的员工，在帝豪酒店从事酒水推销等工作，帝豪酒店不予确认。
有关吕某死亡经过，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东三区检刑不诉（2013）247-248号）查明的事实为：2013年5月12日晚案外人叶成与朋友林春来、戴庆德等人在帝豪酒店KTV308号房内喝酒，期间死者吕某等人进入房间推销酒水，并陪叶成等人喝酒。当日22时30分许，叶成和吕某酒后一起离开包房，乘坐由钟文华（叶成雇请的司机）驾驶的粤B×××××丰田霸道汽车离开酒店沿潮莞高速公路往惠州市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潮莞高速公路东行至常平镇路段时，吕某要求下车。叶成、钟文华随即在高速公路紧急救援车道上让吕某下车。当日22时40分左右，吕某被高速公路上行驶经过的车辆碰撞并碾压致死。经检测，被害人吕某在案发时的血液中乙醇含量为252毫克／毫升。双方对该不起诉决定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另，公安机关因吕某死亡事件分别对帝豪酒店相关工作人员等进行了询问。询问笔录反映：1.李丽影，帝豪酒店营销助理，主要证明内容为“2013年5月12日晚，帝豪酒店同事小米告诉李丽影，小诺即本案死者吕某在帝豪酒店KTV308房，推销酒水、陪客人喝酒、唱歌等。22时37分，小诺打电话给李丽影，告知被客人在高速路上放下，要求找一辆车去接她，李丽影便向帝豪酒店总监孙勇反映情况，孙勇到308房调查情况。同时，李丽影陈述小诺不会被客人强迫带出，因为只要她不愿意，一般都会第一时间叫酒店管理人员过来处理。”。2.孙勇，帝豪酒店经理，主要证明内容为“李玉（真名李丽影）接到电话后告诉孙勇，有一个女孩名叫小诺被客人放到路边了，但说不清具体位置。孙勇便让李玉继续打电话给女孩，电话就不通了，于是孙勇前往308房找戴总，戴总打通了叶总（叶成）电话，说那女孩一直吵着要下车要跳车，被放下来了，具体位置戴总没有说，于是孙勇亲自打电话给叶总问他把人放在哪里，叶总说放在大朗到惠州的高速上。约过了半小时，因无法联系女孩，孙勇又继续打电话给叶总，是叶总司机接的电话，说因联系不上女孩，要他们赶快把人找回来。”。3.马倩，帝豪酒店酒水推销员，主要证明内容为“2013年5月12日晚其在KTV308推销酒水，房间里有叶总、戴总、林总，还有另外三名女子一起陪他们喝酒。当晚10时许，叶总和小诺一起离开。约30分钟后，酒店的孙总过来说小诺哭着反映被叶总放到了高速公路上，希望戴总打电话去确认一下，之后戴总打了一个电话。”。4.彭琼，在308房陪酒，主要证明内容为“5月12日在KTV308房陪酒，小诺及两个女子陆续进入房间推销酒水并留下喝酒。到22时许，叶总带着小诺离开房间。22时30分许，经理孙总进房间说小诺在高速公路下了，问戴总是不是叶总把小诺带走了，戴总打电话给叶总后就说是叶总带走的，并说小诺在常虎高速公路上下车的，之后孙总就离开房间。小诺是自愿跟叶总离开。”。5.殷艳，在308房陪酒，主要证明的内容为“5月12日晚20时许，我们五、六个女孩子跟着带班的王姐进去帝豪KTV308房让客人选择陪同喝酒，后小诺与叶总离开。”。6.张小会，与吕某是同学。主要证明内容为“张小会与吕某都是在帝豪酒店做坐台小姐。2013年5月12日大概20时许，张小会跟吕某在帝豪酒店KTV里面一起聊天，之后就分开了。”。7.戴庆德，台湾桃源县人，主要证明内容为“5月12日晚与林春来、林的朋友在帝豪KTV308房喝酒，并叫了女孩子来陪酒，约一个多小时林的朋友先走了。”。8.林春来，台湾桃源县人，主要证明的内容为“2013年5月12日晚其与戴庆德、叶成在帝豪酒店KTV308房喝酒。”。9.叶成，曾是吕某死亡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其在多次讯问笔录中，均供述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5月12日20时许，叶成与林春来、戴庆德在帝豪酒店KTV308房喝酒，并叫了三个小妹陪酒，后与死者吕某谈好价钱带其去惠州过夜并答应其第二天送回大朗。离开时，死者吕某说出去要跟她‘妈咪’说一声，报备一下，之后小妹便跟叶成离开了酒店，坐上叶成的车出发前往惠州，没多久，叶成便在车上睡着，后感觉车子急刹车停下来，叶成司机钟文华说小妹掐他脖子、拉他手，执意要下车，后司机便停车让小妹下车。没多久，帝豪酒店孙总打电话说已经派人过来接那小妹，问在什么地方，并问叶成要小妹的出台费。”。10.钟文华，叶成的司机，曾是吕某死亡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其供述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5月12日晚，其老板叶成从帝豪酒店带了一名女孩子坐在车后排，前往惠州，车行驶没多久，那女孩对叶成说要下车，且拉住钟文华的脖子要求下车，并把左后门打开试图下车，一边下车一边还说我们出镇或市区需要加钱。女孩下车后几分钟，叶成接到一个帝豪酒店打来的电话，叶成没说几句就把电话给我，我便告诉他在什么位置。”。对于上述询问笔录，帝豪酒店仅确认孙勇是其酒店员工，对于其他笔录均不予确认，且不确认马倩、李丽影、张小会等人是其酒店员工。帝豪酒店主张吕某是由叶成的朋友戴总带入帝豪酒店的KTV，吕某与帝豪酒店无任何法律关系。为此，帝豪酒店提供了员工考勤表、职工水电扣费明细表、入住程序表、证明等证据拟证明帝豪酒店处并未有吕某、马倩、李丽影、张小会等人。
另，吕昌银、周二妹提供了一份流动居住人口信息登记表拟证明死者吕某在东莞居住满一年以上，但该信息表登记时间为2013年4月19日，居住证发放时间亦为2013年4月19日。
另查，2013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均工资一般地区为59345元、2013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69.3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不起诉决定书、询问笔录、讯问笔录、人口信息登记表、死亡医学证明、亲属关系公证书、亲属关系证明、户口本以及原审庭审笔录等。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死者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
帝豪酒店否认与吕某存在劳务关系，吕昌银、周二妹亦未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因吕某的死亡，公安机关对李丽影、叶成等相关人员进行了询问或讯问，该些人员陈述的部分事实可以相互印证，且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是在本案起诉之前，吕某事发第一时间制作的，该些笔录内容可信度较高。结合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可以认定以下基本事实：2013年5月12日晚，死者吕某曾在帝豪酒店KTV308房推销酒水以及从事陪客人喝酒、唱歌等服务。随后，吕某跟随客人叶成的车前往惠州，在高速上，吕某执意要求下车，被客人叶成放下后，吕某打电话与同事李丽影联系，李丽影将吕某被放下的事情告知帝豪酒店营销总监孙勇，孙勇欲派车前去接吕某，并两次打电话询问叶成吕某被放下的地址。现虽然帝豪酒店否认李丽影等人是其员工并否认他们在公安机关制作笔录中所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但帝豪酒店确认孙勇是其帝豪酒店的营销总监。若如帝豪酒店所述，吕某等人与帝豪酒店并无关系，帝豪酒店无法合理解释以下几个问题：1.吕某、李丽影等人为何会在帝豪酒店KTV推销酒水以及从事陪酒等与帝豪酒店经营相关的服务；2.李丽影接到吕某电话，为何会将情况反映给帝豪酒店营销总监孙勇；3.孙勇在了解到吕某情况后，为何积极处理且欲派车前往接吕某。因此，原审法院可以认定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应当存在某种法律关系，现吕昌银、周二妹主张是存在劳务关系，虽然帝豪酒店提供了考勤表等证据拟证明吕某并未出现其酒店员工的相关名册中，但该些证据并不是帝豪酒店雇佣吕某的必要条件，即该些证据不能排除吕某是帝豪酒店的雇员，故原审法院采信吕昌银、周二妹的主张，认定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存在劳务关系。另，根据叶成供述的内容可知，吕某随叶成离开帝豪酒店是有偿服务，离开酒店时有向所谓的“妈咪”报备，且帝豪酒店的营销总监孙勇打电话给叶成时，曾要求叶成支付吕某的出台费，由此可见，吕某与叶成外出从事的服务，需告知帝豪酒店且帝豪酒店从中收取相关费用，因此，吕某的外出服务应属于其劳务范畴，并是一种非法的有偿服务，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应属于非法劳务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虽然本案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为非法劳务关系，吕某在提供劳务过程中人身受到损害，因人身权是没有对错以及合法非法之分，且法律并未规定非法劳务关系中提供劳务一方受到人身损害不受法律保护，因此，本案吕某在提供非法劳务过程中受到损害，亦应得到法律保护。吕某的雇主帝豪酒店因会在该劳务中受益，从而应对吕某所受损害承担责任。关于责任大小问题，吕某本次受到损害的原因是其执意要求在高速上下车，且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可知吕某外出并非强制性，其可以选择不外出，本案吕某是自愿外出，因此，吕某此次受到的损害，其自身应承担较大责任。综上，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帝豪酒店对吕某此次受到的损害承担30%的责任，吕某自身承担70%的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吕昌银、周二妹可以得到的丧葬费为29672.5元，计算方式为59345元÷2=29672.5元，但吕昌银、周二妹仅请求15033.5元，应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原审法院予以准许；死亡赔偿金，因吕昌银、周二妹仅提供了流动居住人口信息登记表拟证明死者吕某在东莞市已居住满一年以上，但该登记表仅显示登记时间为2013年4月，而吕某2013年5月便发生事故死亡，因此，无法证明吕某死亡时已在东莞市居住满一年以上，吕昌银、周二妹主张其2011年开始便在帝豪酒店工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故应按2013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1669.3元计算死亡赔偿金，计算方式为11669.3元×20年=233386元。至于吕昌银、周二妹请求的因处理事故的误工费、交通费、住宿费，因吕昌银、周二妹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实际发生的费用数额，但吕昌银、周二妹确实会发生上述费用，原审法院酌情认定，误工费为2000元、交通费为1000元、住宿费1000元。以上合计为252419.5元（15033.5元＋233386元＋2000元＋1000元＋1000元），帝豪酒店应承担30%的责任，数额为75725.85元，计算方式为252419.5元×30%=75，725.85元，对于吕昌银、周二妹超出此部分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15年4月13日判决：一、东莞市帝豪花园酒店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吕昌银、周二妹损失75725.85元。二、驳回吕昌银、周二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638元，其中1178元由东莞市帝豪花园酒店有限公司负担，9460元由吕昌银、周二妹负担。
上诉人帝豪酒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吕昌银、周二妹所诉生命权系第三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不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划分过错与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查明，受害人有在高速路上落车系第三人让受害人在高速路上下车的过错造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上述事实与法律，受害人在高速路上发生事故的原因与过错，才系受害人生命权发生损害的法律上的过错与因果关系的原因。原审判决以劳务关系判决帝豪酒店对被害人生命权损害承担过错赔偿责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调取的东莞市第三人民检察院案卷，第三人与吕昌银、周二妹就受害人诉请的损害赔偿项目已达成赔偿协议，第三人已赔偿了吕昌银、周二妹诉请所及的各赔偿项目合8０多万元。且赔偿数额已超出了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吕昌银、周二妹应当取得的全部损失，不存在有诉请的损失项目未赔偿的情形，原审判决对此事实没有提及，再次认定吕昌银、周二妹损失及判决帝豪酒店赔偿第三人已承担的损失项目，违反了侵权损失的赔偿法律规定及公平原则，明显违背事实。（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帝豪酒店系有限责任公司，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吕昌银、周二妹原审中起诉的案由系雇工人身损害赔偿关系，原审判决以劳务关系判决，程序违法。（五）帝豪酒店KTV系公共营业场所，被害人与第三人到帝豪酒店KTV消费，无需经帝豪酒店同意。原审判决以帝豪酒店无法解释被害人因何到KTV，判决帝豪酒店承担赔偿责任，有违基本的社会常识与逻辑及证据规则举证原则。（六）原审判决对能证明被害人非向帝豪酒店提供劳务关系的书证等证明力不予认定，不依证据及证据采信规则，认定帝豪酒店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后果。却以无根据的主观猜测作为推理方式认定被害人与第三人外出有违法交易的行为及认定为系向帝豪酒店提供劳务。不但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也系超越审理范围，侵害了帝豪酒店与被害人的声誉，依法应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被害人与第三人间存在违法交易，属公安机关治安管理查处的范围，经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并没有对第三人与被害人间有违法交易作出认定。公安机关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害人与第三人间的行为与帝豪酒店无关。吕昌银、周二妹提交的被害人向沙田公安局提交的暂住证申请记录可直接证明被害人服务处所不在帝豪酒店处，与帝豪酒店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而第三人陈述事后孙勇有向其索要费用仅第三人在被公安机关追究责任后单方陈述，何况孙勇的行为也不能一概认定为帝豪酒店的职务行为，原审法院却以推理方式主观认定被害人与第三人间有违法交易，不但超出审理范围，也直接损害了被害人的声誉。另根据调取的东莞市第三人民检察院案卷，被害人经第三人安排共同到帝豪酒店唱K，被害人自己向第三人收取唱K费用，根本不存在吕昌银、周二妹或证人陈述的帮帝豪酒店推销酒水的事实。被害人与第三人唱K结账后离开帝豪酒店KTV后一同前往吃夜宵，经第三人请求同意与第三人去惠州玩，在高速路上第三人让被害人在高速路上下车，根本不存在系向帝豪酒店提供劳务的事实与可能。帝豪酒店在原审提交的宿舍人员扣水电费名册，银行发放工资协议，员工入职表，员工照片，员工IC卡、铭牌，请求人民法院调取帝豪酒店及被害人银行账户的申请等证明：向帝豪酒店提供劳动的人员，一定持有劳动合同，员工IC卡、铭牌、押金条、水电费单、服装、银行发放工资记录。吕昌银、周二妹却提供不出任何有向帝豪酒店提供劳务的直接证据，依证据采信规则及日常生活法则，应当采信被害人非向帝豪酒店提供劳务关系的主张，认定吕昌银、周二妹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原审判决以帝豪酒店与被害人间存在劳务关系，判决帝豪酒店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帝豪酒店与受害人间不存在吕昌银、周二妹主张的雇佣关系，也不存在吕昌银、周二妹主张的未尽安全照顾义务的补充责任，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侵权人身损害关系。且吕昌银、周二妹主张的赔偿项目与损失已由事故责任的第三人全部赔偿，吕昌银、周二妹向责任人之外的帝豪酒店主张侵权损害赔偿或补偿的请求无事实与法律根据，依法应予驳回。据此，帝豪酒店请求本院：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一项，驳回吕昌银、周二妹要求帝豪酒店赔偿损失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吕昌银、周二妹承担一、二审的全部受理费用。
被上诉人吕昌银、周二妹答辩称：从本案中公安机关对帝豪酒店相关工作人员的询问笔录及相关证据中可以看出：第一，吕某是帝豪酒店的雇员，双方存在劳务关系；第二，吕某是在向帝豪酒店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死亡的，帝豪酒店明知吕某醉酒，仍让吕某跟客人外出提供劳务，从而获得收益。基于上述事实，吕昌银、周二妹认为帝豪酒店因吕某的劳动而有所收益；帝豪酒店在吕某醉酒情况下仍让其外出，对吕某的死亡存在过错。因此，帝豪酒店应当对吕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和解协议》显示：吕昌银、周二妹系吕某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2013年5月12日，由于叶成、钟文华过失导致吕某不幸死亡，该案业经东莞市公安局立案调查，叶成、钟文华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刑事拘留于东莞市看守所。案发后，叶成、钟文华委托第三人与吕昌银、周二妹协商解决民事赔偿问题。现经双方协商一致，在自愿平等、意思表示真实的基础上就本案民事赔偿问题达成和解协议如下：一、叶成、钟文华同意赔偿吕昌银、周二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等一切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合计人民币870000元。吕昌银、周二妹同意上述赔偿方案及赔偿金额。……。《收据》显示：兹有吕昌银、周二妹收到叶成、钟文华交来吕某死亡赔偿金等一切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合计人民币870000元。吕昌银、周二妹确认《和解协议》、《收据》真实性，并认为该870000元属于人道主义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吕昌银、周二妹向本院提交上诉状，因吕昌银、周二妹未在指定的期限内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依法应按吕昌银、周二妹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故对其上诉请求不予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帝豪酒店是否应对吕昌银、周二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首先，吕昌银、周二妹主张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并要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的规定要求帝豪酒店承担赔偿责任，吕某被高速公路上行驶经过的车辆碰撞并碾压致死，根据上述规定，吕昌银、周二妹的损失最终应由侵权第三人承担。本案中，叶成、钟文华因过失导致吕某不幸死亡，并已实际赔偿吕昌银、周二妹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营养费等一切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共计870000元。按照上述规定，吕昌银、周二妹因吕某的死亡所导致的损失也已经从叶成、钟文华处获得的赔偿，现吕昌银、周二妹就相同的损失要求帝豪酒店赔偿，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吕昌银、周二妹认为其已获得的赔偿属于人道主义赔偿显然与《和解协议》的约定不相符，本院对此说法不予采纳。
其次，关于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现有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存在劳务关系。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范的是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形，显然不适用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的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吕某与帝豪酒店之间属于非法劳务关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帝豪酒店承担赔偿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同时认为，帝豪酒店可从吕某随叶成外出的行为中获取利益，而吕某在此过程中死亡，故帝豪酒店应对吕某的死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由于吕昌银、周二妹就相同的损失已经获得赔偿，本院对帝豪酒店的具体责任比例不做划分。
综上所述，帝豪酒店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4）东二法朗民一初字第98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吕昌银、周二妹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38元，由吕昌银、周二妹负担。本案二审受理费1723元（帝豪酒店已预交），由吕昌银、周二妹负担，基于帝豪酒店同意，吕昌银、周二妹向帝豪酒店支付17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健如
代理审判员 何玉煦
代理审判员 徐华毅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日
书 记 员 郑惠琼
郭雪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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