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02民终9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
法定代表人：郭青，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美良，山东韬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
法定代理人：张某（高某母亲）。
法定代理人：高某成（高某父亲）。
上诉人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因与被上诉人高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16）鲁0212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上诉请求：1.撤销（2016）鲁0212民初22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误工费即护理费证据不足。被上诉人的护理费既没有医嘱等证明材料，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其误工损失的证据，一审判决认定误工费即护理费证据不足；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错误。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资料中显示，上诉人已经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第一，上诉人训练场所的地面上铺有橡胶护垫，以防人员摔伤；第二，在对抗性训练中，学员都佩戴了头盔护甲，以防人身伤害；第三，在学习训练过程中，上诉人全程监控，其目的在于履行自己的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已经充分履行安全保障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不应承担责任；3.一审法院将对抗性训练作为普通学习的认定是错误的，对抗性训练是跆拳道学习内容的一项基本内容，但又不等同于普通的基础动作训练。参加对抗性训练的学员要佩戴头盔护甲，以加强自身防护，手部护具不作强制要求。视频显示，其他参加对抗性训练的学员也没有佩戴护手，手部的保护是靠学员正确动作进行的，所以将被上诉人的对抗性训练认定为普通学习是错误的。本案中，上诉人的教练为了完成教育内容而组织的对抗性训练，愿望是美好的，主观上不具有伤害的故意，损害的发生应是意外事件，而不应认定为人身侵权。
高某辩称，1.关于护理费，一审提交的赔偿清单、医院缴费单及挂号单可见，被上诉人就医12次，候诊拍片治疗需要半日，而且九岁的儿童必须有监护人陪同。被上诉人父母的收入高于社会平均工资，被上诉人就低按照2015年社会平均工资计算为2441元；2.上诉人未尽教育管理职责，应承担责任。第一，大众跆拳道教练员资格证是我国法律规定的跆拳道教练员职业资格证，上诉人宣传有该资格证的教练，如教练梁涛，但实际却使用无证教练教学。涉案教练自称跆拳道一段，但没有提供证书证明。即便是一段，也不是职业资格，事发当天上课的六名学员中，包括被上诉人在内，有四人拥有一段证书。上诉人提供的资格证是自己打印的为期三天的培训证明，涉案教练作为2015年应届毕业生，在用工单位培训三天即作为跆拳道教练，实在有悖常理。第二，一审提交的4月27日的录音中，上诉人处的梁涛教练说明事故原因时称，涉案教练把握不好分寸，定不住腿，收不住力。4月26日的录音及4月25日的微信记录里，上诉人处的胡部长说明事故原因时称，涉案教练不是专业的，踢腿没有分寸。可见涉案教练能力水平欠缺，经验不足。根据我国《全民健身条例》第31条，从事高危险性体育项目的社会体育指导人员应当取得职业资格证书。上诉人明知涉案教练为是刚毕业的实习人员，却让其独自教课，而且上课内容随意，导致受害人受伤；3.上诉人有义务在上课前检查学员护具是否佩戴完全。事发视频显示，全部学员均没有佩戴护手，说明上诉人没有尽到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4月27日的录音中，上诉人处张老师称，教练不规范在于护具里面有护手，但是没带；4.上诉人缺乏必要的救护用具，发现受害人手肿后没有立即处理；5.事发视频显示，事发时正在教学过程中。赛场上的跆拳道是对抗运动，但以重量级别分组。在本案中，上课是以教学指导为目的，且教练与学员之间重量差距巨大，不存在对抗的可能性。涉案教练空间估计不足，加上无法控制脚力才踢断被上诉人手骨。
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各项经济损失88308.6元，退还尚未使用的预付学费4500元，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处跆拳道班学员，根据原告提交的现场录像可见，2016年4月24日11时49分许，原告在课堂上与其他学员一起与教练对练时，教练一脚踢出，正踢在原告右手上。当日下午原告到市立东院检查，后去齐鲁医院（原骨伤医院）检查，医生要求住院并开了住院证。其后原告到四零一医院进行复位，花费医疗费1527.6元。2016年5月16日，原告自行到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原告花费鉴定费800元。原告系青岛市居民。原告主张其父母带原告治疗造成误工损失，要求按照2015年社平工资计算2人共2441元。原告主张交通费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原告提交学费收款收据，要求退还学费。原告提交现场录像及与被告处工作人员的录音记录及微信记录，证明原告是在被告处受伤。被告对证据无异议。从录音中可见，被告工作人员称该教练刚刚从事教练工作时间不长，在教习中没有很好的控制力度，导致原告受伤。根据现场录像可见，高某进行训练时手上没有带护具，在录像中被告工作人员称应该带护具。被告代理人一审庭审后提交说明，称佩戴护手是学员自觉行为，其没有强制性要求。被告提交该课程教练的毕业证书、结业证书，称该教练系黑带一段，具有教练资格，但是现在从事跆拳道教练工作的没有统一的教练证书。原告称结业证书就是被告自己出具的，不予认可，在被告处有4个教练是有资格证的，是中国跆拳道协会发的证书，但是该教练没有资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事故发生时原告尚未满10周岁，系无行为能力人，对事物的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都比较差，其在被告处学习被告应当保障原告的人身安全。原告系被告处跆拳道学员，在正常上课教习过程中因教练原因导致手部受伤，被告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故对原告的伤害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称跆拳道系对抗性运动，因此其不应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认为，跆拳道确系对抗性运动，但是原告与被告处教练之间并非对抗性竞技比赛而是原告在跟随被告处教练进行学习，因此对被告的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对原告主张费用分析如下：1.医疗费1527.6元，有病历及单据佐证，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2016]医鉴字第12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原告构成十级伤残，该鉴定虽系原告在起诉前单方委托，但被告在提出重新鉴定后又撤回申请，故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原告系青岛市居民，可按照2015年青岛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残疾赔偿金为80740元（40370元/年×20年×10%）。3.护理费，根据原告伤情及原告系未成年人，××需家长陪同，故对原告主张陪护人员的误工费即护理费予以支持，原告主张2441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4.交通费，原告主张数额过高，一审法院确认为15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原告在本次事件中受伤致残，考虑原告的年龄，必然对原告的精神造成损害，原告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6.鉴定费800元，有单据佐证，予以确认。7.学费，原告要求退还学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赔偿原告高某医疗费人民币1527.6元;二、被告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赔偿原告高某残疾赔偿金人民币80740元;三、被告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赔偿原告高某护理费人民币2441元。;四、被告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赔偿原告高某交通费人民币150元;五、被告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赔偿原告高某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元;六、被告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赔偿原告高某鉴定费人民币800元。上述一至六项共计人民币87658.6元，被告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高某。七、驳回原告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被上诉人主张其父母从事外贸工作没有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问题是：一、上诉人是否应当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认定的护理费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问题一，首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上诉人应当对其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否则应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系上诉人的教练在教学中，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学员对练示范时发生人身伤害，系上诉人主动的教学行为造成。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对教学设施采取一定防护措施，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对避免教学行为造成人身伤害尽到管理职责；其次，根据一审录音证据，上诉人处的其他教练或者工作人员，均认为涉案教练无法控制踢腿力度或分寸。跆拳道是对抗性运动，无论涉案教练是否具有教练资格，其在面对未满十岁的儿童时，应当尽到更高的注意义务，控制击打力度，避免教学行为造成人身伤害；第三，由于年龄、力度等各方面的差距悬殊，教练与未满十岁的学员对练显著增大学员受伤风险，而佩戴护具可以有效降低甚至避免受伤的可能性。未满十岁的儿童不具备自我保护能力，需要教育机构采取措施保护安全，而上诉人却反复主张佩戴护手没有强制要求，是学员自觉行为，足以证实其非但没有尽到安全保护义务，反而对通过护具保护学员处于漠视态度。综合上述理由，上诉人未尽到法定教育管理职责，应当依法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该项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问题二，被上诉人未满十周岁，不具备自行就医的能力，其父母陪同就医既属人之常情，又属父母应尽的监护义务。被上诉人父母在城镇具有工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费。一审判决按照被上诉人就医天数，参照误工费规定计算护理费并无不当。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91元，由上诉人青岛迈可达跆拳道俱乐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海东
代理审判员 吕 菲
代理审判员 唐伟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王小梅
书 记 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