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深中法行终字第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湘云。
委托代理人刘雪坛，广东劳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深南大道388号。
法定代表人王德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黄常清，该分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张鹏，该分局民警。
原审第三人深圳海量存储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YONGSHEN，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尹居全，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潇，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湘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公安局南山分局（以下简称南山公安分局）、原审第三人深圳海量存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量公司）治安管理行政处罚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6月4日晚上，深圳市公安局南山高新技术园区派出所（以下简称高新所）巡逻民警在巡逻中发现海量公司内有员工聚集，其中有人拉横幅、叫口号，遂出警到达现场处置，当场扣押了横幅贰幅，并将杜X、孙X、张X三人口头传唤至高新所进行调查。2012年6月5日，海量公司委托员工到高新所书面报案。高新所作出了深公南（高新）行受字（2012）第00566号受案登记表。2012年6月5日后，高新所陆续口头传唤陈X、何X、林X、肖X、王X、朱X、陈X及黄湘云到高新所进行询问调查，同时对海量公司及其员工进行了调查。通过上述调查显示：黄湘云及杜X、肖X、陈X、林X、张X、何X、陈X、孙X、王X、朱X曾系海量公司的员工，2012年6月4日傍晚，上述11人在荔香公园聚集商讨到海量公司维权罢工的事情，决定分头制作横幅、传单，购买话筒等用品，并约定在当天晚上利用海量公司交班时间到海量公司维权罢工。当晚22时30分左右，上述11人在海量公司交接班员工密集时段通过拉横幅、派传单、喊口号等方式进行维权，致百多名员工逗留围观，后海量公司决定停止当晚晚班生产。2012年8月17日南山公安分局根据上述事实作出深公南决字（2012）第0172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黄湘云聚众扰乱单位秩序的行为处以拘留十日的治安处罚，并于同日向黄湘云送达。但因黄湘云拒绝在《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上签名，遂由高新所两名民警向其口头宣布该决定后签名确认。黄湘云不服南山公安分局的上述处罚决定遂提起行政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南山公安分局作为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公安机关，具备作出行政拘留的职权，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南山公安分局作出的深公南决字（2012）第0172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是否是合法的行政行为，是本案审理的关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处警告或者二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一）扰乱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秩序，致使工作、生产、营业、医疗、教学、科研不能正常进行，尚未造成严重损失的；……聚众实施前款行为的，对首要分子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本案中，黄湘云及杜X等11人经预谋，利用交接班员工密集时拉横幅煽动海量公司员工维权，致百多名员工逗留围观，严重扰乱了单位的正常经营秩序的行为，有黄湘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同案人的陈述、报案人的陈述、扣押物品清单、抓获经过、缴获经过等证据证实，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南山公安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对黄湘云作出的深公南决字（2012）第0172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南山公安分局在作出了深公南（高新）行受字（2012）第00566号受案登记表后，积极展开了调查，依法对黄湘云等人进行了传唤，履行了告知义务，在作出公安行政处罚决定前亦告知了黄湘云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事实、理由、依据及具有进行陈述和申辩的权利，故南山公安分局作出的深公南决字（2012）第0172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符合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程序合法。综上，南山公安分局作出的深公南决字（2012）第0172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黄湘云要求撤销南山公安分局作出的深公南决字（2012）第0172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及南山公安分局向黄湘云支付经济损失5000元和精神损失5000元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黄湘云的诉讼请求，并判令黄湘云负担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
黄湘云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2）深南法行初字第76号行政判决；二、撤销南山公安分局作出的深公南决字（2012）第01722号行政处罚决定；三、判令南山公安分局向黄湘云支付经济损失5万元及精神损失5万元共计1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黄湘云未实施聚众扰乱海量公司单位秩序的行为。黄湘云与案外人杜X等人一起于涉案当日晚向公司表达员工诉求，其行为范围在工业区大院内，并没有进入公司办公、车间以内，黄湘云本人没有使用任何暴力或者非暴力的手段阻止其它员工履行其正常的劳动义务，公司决定当天晚上停班的行为是公司的自行决定，其停班行为与黄湘云的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二、由于黄湘云与案外人杜X等人一起向公司表达的诉求本身得到了很多员工内心的认同，才围观并表示支持，而正是海量公司领导通知其他员工不上班的。由此可见，造成当天公司停工的事件与黄湘云的行为没有必然的因果联系。三、黄湘云与案外人杜X等人于涉案当日晚之行为，其主观动机和目的是为了维护员工自身合法权益，向资方争取应得的经济利益，是在平时个体员工向资方提出其相同诉求而得不到回应而被迫采取的一致的集体行动。四、在2011年11、12月期间，海量公司因劳资纠纷而造成公司员工大罢工，其对单位的正常生产秩序的扰乱程度比黄湘云在本涉案过程中的行为更为严重，而南山公安分局却未对参与大罢工的任何员工给予行政处罚，而偏偏在本案中对黄湘云处以行政处罚。南山公安分局这种选择性执法的行为对黄湘云不公平。五、黄湘云和海量公司的矛盾，其实是“人民内部矛盾”，对于这种矛盾，公安机关应当尽力做矛盾化解工作，并且不得采取强制措施。南山公安分局的行为，就其实质来说系滥用警力的行为，并且违法采取了不必要的强制措施。综上，南山公安分局对黄湘云所作行政处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驳回黄湘云全部诉讼请求亦属不当，故特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黄湘云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南山公安分局答辩称：一、南山公安分局对黄湘云等人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2012年6月4日17时黄湘云等11人在荔香公园聚集商讨煽动罢工事宜，其目的是循非正常的时间、非正当的途径，利用海量公司中晚班交班时机通过拉横幅、发传单的形式对交接班的员工进行煽动，组织罢工，引发员工聚集，制造混乱给海量公司实施压力。同时在场的黄湘云等人集资筹集了进行违法行为的活动经费，进行了组织分工，分头制作横幅、传单，并于当晚22时30分许，利用交接班员工密集时段，通过拉横幅煽动公司员工维权，致百多名员工逗留围观达3个多小时，严重扰乱了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后经南山公安分局办案民警对当事人及现场证人的调查取证，认定黄湘云等人为扰乱单位秩序的首要分子，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对黄湘云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的处罚决定。该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二、南山公安分局对黄湘云的行政处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适当。2012年6月4日22时30分许，高新所接警后，立即指派民警赶赴现场，对双方当事人及在场证人进行调查取证，并在现场扣押横幅和传单。经查，黄湘云等人拉横幅煽动公司员工维权，致百多名员工逗留围观达3个多小时，严重扰乱了公司的正常秩序，导致当天晚班停止生产。南山公安分局依法实施了传唤、行政处罚告知、事实调查等执法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聚众扰乱单位秩序，对首要分子处十日至十五日行政拘留，可以并处一千元以下罚款。”故南山公安分局以聚众扰乱单位秩序，分别对包括黄湘云在内的首要分子的违法行为作出处罚决定，且依法向黄湘云等人送达了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告知了相关的权利义务。三、黄湘云在起诉书中所称的“维权”，其实质为聚众扰乱单位秩序的违法行为。黄湘云等人经过多次预谋，利用公司交接班员工密集时段，运用拉横幅、发传单等手段，以“维权”为由煽动公司上下班员工聚集，引起百多名员工逗留围观。为避免事态扩大，公司被迫停止晚班生产，造成公司严重损失。综上，南山公安分局作出的深公南决字（2012）第01722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综上，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黄湘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量公司陈述称，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黄湘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各方提交的证据材料以及一审、二审庭审调查情况，南山公安分局认定黄湘云伙同海量公司员工杜X、张X、王X等人经预谋，利用交接班员工密集时拉横幅煽动公司员工维权，致百多名员工逗留围观达3个多小时，严重扰乱了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并依法对黄湘云的聚众扰乱单位秩序行为处以拘留十日的行政处罚；该行政处罚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不存在应予撤销的法定情形。
黄湘云主张其行为是出于维护员工劳动权益的动机，没有违法故意和违法行为，对于单位停产不应承担责任。本院认为，黄湘云与海量公司之间有关劳动报酬和劳动待遇的争议，应通过合法的劳动争议解决途径予以解决。而黄湘云与案外人杜X等人不遵循解决劳动争议的合法途径，而是选择诉诸聚众维权的方式，客观上扰乱了公司正常秩序并造成不必要的经济损失，损害了公司的正常生产经营秩序和财产权益。同时，黄湘云与案外人杜X等人选择在晚上公司两个班次的员工交接班的时段在门厅出入口参与聚众维权；在夜深、人多的特殊环境下，黄湘云等人通过实施拉横幅、发传单、喊口号等鼓动行为，意图引发员工聚集、制造混乱给海量公司施加压力；而海量公司在黄湘云等人的行为已引起百多名员工逗留围观的情况下，为避免事态扩大以及在此过程中发生意外事件，被迫选择停产，并由此造成经济损失。黄湘云对其行为主观动机和目的的答辩，并不能否认其行为的危害性以及对海量公司生产经营秩序所造成的严重影响和客观经济损失。另，黄湘云在诉讼中援引此前更为严重的聚众维权活动无人受处罚的事例来寻求免责，并据此认为公安机关存在选择性执法、滥用权力。黄湘云提出这一上诉理由表明黄湘云并未清楚认识到其聚众扰乱单位秩序行为的违法性质，试图将自身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推卸于执法机关，其提出免责的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虽然黄湘云的行为事出有因，但其请求撤销被诉行政处罚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驳回黄湘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黄湘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黄湘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邱仲明
审 判 员 罗毓莉
代理审判员 杨宝强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晓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