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6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巨源友佳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西苑二区19＃B1108。
法定代表人：潘强，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杰，男，1956年9月27日出生，北京巨源友佳商贸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祺，北京思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承德市巨源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兴隆县兴隆镇黄酒馆村。
法定代表人：潘建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明，男，1955年4月13日出生，承德市巨源食品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祺，北京思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强，男，1988年7月16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祺，北京思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学军，男，1969年12月11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巨源友佳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佳公司）、承德市巨源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源公司）、潘强因与被上诉人梁学军居间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3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友佳公司、巨源公司和潘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一祺，友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秋杰，巨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光明，梁学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友佳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学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梁学军违约在先，2015年未签订合同是梁学军没有找超市协商，也就是梁学军没有尽到居间的义务，友佳公司无违约行为。二、友佳公司在超市不是长期亏损，亏损的原因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三、律师费4万元属收费不合理，友佳公司不应承担律师费用。四、判决友佳公司承担违约金50万元违反法律规定。
巨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梁学军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友佳公司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不存在违约行为。2015年未签订合同是梁学军没有找超市协商，也就是梁学军没有尽到居间的义务，违约在先。二、由于友佳公司没有违约行为，不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巨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三、律师费4万元属收费不合理，巨源公司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四、判决巨源公司承担违约金50万元违反法律规定。五、一审违反法定程序，首先民诉法有规定，本案2016年1月20日开庭，由殷华法官独自审理，至2016年9月9日发出判决，在这期间，对三上诉人没有发出任何文书，如果是简易程序改普通程序需要组成合议庭，但是一审判决书第二页表述为普通程序，严重违反法定程序，造成了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的裁判。
潘强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案件发回原审法院重审；2、依法判令梁学军负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及律师费。事实与理由：一、从居间合同的法定属性看，一审法院的判决超出了居间合同的法定内容，赋予了梁学军不应有的权益，从根本上违反了合同法的规定。二、即使从本居间合同本身规定的条款看，潘强及其所代表的友佳公司也不存在违约行为。友佳公司与乐天公司的《寄售合同》的终止，并非友佳公司单方解除合同，而是合同到期后双方就下一期合同内容未达成一致，而此时双方的合同已经因到期而终止，是否订立合同友佳公司是有权的。三、双方所签的居间合同违反合同法的平等和自愿原则的部分应为无效。
梁学军对三位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共同答辩称：第一，本案的居间合同真实有效，三位上诉人自认，具体参见一审卷宗。三位上诉人主张的是经营权转让不应被采纳。第二，关于居间报酬，合同法第402条规定应以约定为先，约定不明才分担，本案对报酬的约定明确清晰，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第三，法不禁止即自由，法律没有要求居间合同必须三方签订，没有要求报酬不能长期化、固定化，这是合同和市场的体现。合同法没有规定居间服务的形式，居间合同是以促成合同的订立为目的。第四，合同条款是经过友佳公司认真阅读，并且是在有法律背景的人的协助下进行的谈判，更证明友佳公司在签订合同时的理性，但是其没有提出对条款的异议，反而自己认为无效，这是不诚信，对法律不重视；第五，居间合同不应具有任意解除权，不应参照委托合同的相关规定，退一万步讲，即便存在任意解除权，也不应肆意适用。第六，关于律师费过高问题，关于2016年5月发布实施的《北京市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6条规定了律师服务收费实行政府指导价和市场调节价，本案不属于政府指导价，应以双方协商为准。第七，友佳公司实际向梁学军支付居间报酬已经长达2年，梁学军均履行了居间行为，居间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第八，友佳公司在2015年5月撤店之前，一直与超市有供货和结算关系，超市不存在与友佳公司不续签的理由，同时，2015年6月，友佳公司的注册资本有增资，其不存在经营不善的情况，是友佳公司不愿与超市续签合同，关于撤店，其没有证据证明是被迫撤的，反而，短信能证明梁学军一直在催促友佳公司签合同，友佳公司态度是消极的。第九，一审没有违反法定程序，判决书上的是笔误，审限已经扣除，一审卷宗有记载双方需要和解时间。
梁学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友佳公司支付梁学军违约金50万元；2、巨源公司、潘强对友佳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友佳公司、巨源公司、潘强承担本案诉讼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14日，梁学军（甲方）与友佳公司（乙方）、巨源公司（丙方）、潘强（丁方）签订《居间合同》，约定：甲方受乙方委托，介绍乙方与乐天超市有限公司（乐天玛特北京地区所有超市）（以下简称乐天超市）之间建立供货合同关系相关事宜，在乙方和超市、相关方之间进行沟通和协调，以促成乙方与超市之间建立供货合同关系。建立供货合同关系的方式，限于乙方与本合同指定超市签订定期供货合同。甲方应认真完成居间服务，为乙方与本合同指定超市建立供货合同关系提供联络、协助及其它一切必要的服务。甲方完成居间服务，乙方应按照本合同约定向甲方支付居间报酬。若本合同指定超市未受甲方影响，单方实施克扣乙方供货合同以外货款、提高供货合同返点等行为的，甲方可协助乙方与合同指定超市进行协商，且甲方对合同指定超市的上述行为不负任何责任。若经甲方提供充分协助后，由于本合同指定超市单方原因，甲方未能促成乙方与本合同指定超市签定供货合同的，甲方应当将乙方已经支付给甲方的办事费用退还给乙方，本合同终止，除此以外，甲方不承担任何合同责任。乙方为甲方的居间服务活动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与配合；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终止、变更、解除与本合同指定超市的供货合同。本合同指定超市单方终止与乙方的供货合同，乙方应当提前1个月通知甲方，甲方有权参与前述事项的洽谈。本合同居间服务的完成仅限于乙方与本合同指定超市之间以书面的形式达成合法、有效的定期的供货合同。前述情况包括合同审批期间，乙方已经取得本合同指定超市供应商编号，并且以自己名义独立向本合同指定超市供货、结转帐款。乙方按照在合同指定超市（该超市全国范围内的所有门店）销售的全部商品的销售额（以超市给乙方回款额为准）的3.5％另行向甲方支付居间报酬。乙方应当于每月超市货款支付给乙方后的5日内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合同自签订之日起至甲乙双方共同书面同意终止本合同之日止。除非本合同指定超市单方终止供货合同，乙方不得擅自终止、解除或变更供货合同关系，否则视为乙方违约。上述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为50万元，丙方、丁方对乙方的违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凡因本合同所引起的或与之相关的任何争议、纠纷或索赔，包括违约、合同的效力和终止，应由甲乙双方进行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均应在北京海淀区法院进行诉讼。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均由败诉方承担。同年11月23日，上述主体签订《补充协议》，就原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新增第11款补充如下：“甲、乙任何一方违反本条第1款，第2款，第3款，第9款所规定的合同义务的，除支付原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额50万元外，违约金三年递增20％，丁方对乙方的违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此补充协议不影响丙方按照居间合同原第八条第5款的约定对乙方相应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上述合同签订后，各方开始依约履行，一审庭审中双方共同确认，在梁学军居间下，友佳公司与乐天超市签订了2013年、2014年的《寄售合同》。2015年未签订书面合同，当年3月，潘强与梁学军通过短信进行沟通，内容为潘强称友佳公司在乐天超市的销售已连续亏损，并因超市下达利润任务而导致被扣收入，无法再维持经营，计划不再与乐天超市签订合同并撤店；梁学军不同意友佳公司撤店，并称可以协调；但双方数次沟通未果。后友佳公司供货至2015年4月后开始撤店，5月1日停止供货，此前居间费用已正常支付给梁学军。一审诉讼中，梁学军支付律师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梁学军与友佳公司、巨源公司、潘强签订的《居间合同》于法不悖，应为有效。结合梁学军诉请与双方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友佳公司与乐天超市自2015年未签订《寄售合同》后不再合作是否属于友佳公司违约以及具体的违约责任承担。对此，该院分析如下：
首先，友佳公司是否存在违约。本案中，各方在《居间合同》中已作出明确约定，除非梁学军违约或超市单方终止供货合同等情形，否则友佳公司不得解除供货合同，而根据当事人陈述，友佳公司与乐天超市未签订供货合同的主要原因在于其长期亏损，无法维持经营，梁学军在2015年友佳公司与乐天超市未签订《寄售合同》方面并无过错。故从合同层面分析，友佳公司应系违约。
其次，违约责任的具体承担。结合前述，在友佳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况下，梁学军诉请其承担违约责任存有依据。本案中，友佳公司等提出调减违约金数额的请求，但双方已在合同中就违约金事项作出明确约定，该约定系合同各方基于市场交易考量而预先对彼此设置的约束，应当严格依此执行，此时并无调减违约金数额的法律基础，故该院对其此项请求不予采信。就律师费4万元，因双方在合同中已有明确约定，故应由友佳公司承担。巨源公司、潘强作为连带保证人，应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友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梁学军违约金五十万元、律师费四万元；二、巨源公司、潘强就上述主文确定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在承担保证责任后，其有权在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内向友佳公司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在二审审理期间，友佳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卷宗复印件15页，证明梁学军的公司北京旺隆都商贸有限公司欠巨源公司的钱，其还不上钱，无法继续经营，如果其不转让对超市的经营权，则其无法继续经营。经质证，梁学军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第一，该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定第41条的规定，不属二审新证据；第二，这个案件无法判断是梁学军本人负债，即便退一万步，是被迫转让，也应该是友佳公司具有本案居间合同签订时的主动权；第三，这个案子是调解，人民法院对案件事实没有评价；第四，调解书的履行期限是2014年，但是本案的居间合同是2012年，而且，调解书对本案的居间合同没有提及；第五，梁学军只是北京旺隆都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也不是法定代表人，公司存在债务不能波及股东；第六，调解案件的书记员周秋杰先生同时也是本案友佳公司的代理人，我们有理由对调解书以及河北兴隆县法院的公信力产生质疑，在存在利益冲突的情况下，该证据不应被采纳。
本院对友佳公司二审所交证据的认定：因梁学军对友佳公司二审所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友佳公司二审所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双方所签居间合同效力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友佳公司上诉关于合同部分条款应无效的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友佳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本院认为：梁学军主张的居间费用是基于其介绍促成友佳公司与乐天公司签订《寄售合同》而产生，在《寄售合同》履行中，友佳公司不得擅自终止、解除、变更合同，现2015年友佳公司与乐天公司协商未达成一致，2015年的《寄售合同》未签订，友佳公司与乐天公司的合同关系因2014年的合同到期而自然终止，在无《寄售合同》的情况下，梁学军的居间费用无从谈起，故不应认定友佳公司有居间合同中所述的违约行为，梁学军据此要求友佳公司给付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认定友佳公司违约有误，应予纠正。友佳公司上诉关于其无违约行为，不应给付梁学军违约金的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因友佳公司无违约行为，巨源公司、潘强作为连带保证人，亦不用承担相应的连带保证责任，巨源公司、潘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3310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梁学军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元、保全费三千零二十元，均由梁学军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八千八百元，由梁学军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阴 虹
审 判 员 魏应杰
代理审判员 朱英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曹明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