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常民一终字第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汉寿佳康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汉寿县蒋家嘴镇仙峰山村曾家障组。
法定代表人秦宪斌，汉寿佳康农牧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金文，汉寿佳康农牧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丁利力，女，1973年出生，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系汉寿佳康农牧有限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广志，男，1974年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
委托代理人袁承信，湖南合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汉寿佳康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康农牧公司”）因与刘广志水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汉寿县人民法院（2014）汉民初字第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佳康农牧公司委托代理人杨金文、丁利力、被上诉人刘广志及其委托代理人袁承信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07年3月18日，刘广志、熊光前与汉寿县百禄桥镇庄稼村村民委员会签订《关于庄稼村水库水面承包合同书》约定：熊光前将其承包的水库转包给刘广志进行渔业养殖，承包期限截止于2014年12月30日。随后，佳康农牧公司在水库旁地势高处开办养猪场。水库与猪场隔一水塘，水塘与水库之间有间堤相隔，间堤中间、间堤一侧各留有一缺口。该水塘后被佳康农牧公司承包，作为猪场的粪水沉淀池。2012年佳康农牧公司应刘广志的要求，在间堤中间的缺口处埋设涵管，以便于刘广志利用沉淀池里的粪水养鱼。当年，水库发生死鱼情况，刘广志怀疑是沉淀池里的粪水所致，遂将间堤中间的涵管堵死。
2014年4月初，刘广志水库里的增氧机因停电不能工作。当时天气状况不好，连续多天降雨，导致沉淀池里的水位上涨，粪水从间堤一侧的缺口溢出，流入刘广志承包的水库。2014年4月12日，刘广志所承包的水库里的鱼相继发生死亡现象。随后，刘广志以每人每天120元雇请了6人打捞死鱼2天，并邀请佳康农牧公司派员到场监督死鱼过磅称重。佳康农牧公司指派职员肖稳初现场监督死鱼过磅称重。经肖稳初签字确认，2014年4月14日过磅死鱼为895公斤、4月16日为3372公斤、4月17日为455公斤、4月18日为100公斤、4月19日为178公斤。死鱼过磅后，刘广志以1000元雇请胡奇芳将死鱼运往垃圾堆填埋。经胡奇芳签字确认，2014年4月14日送白鲢700市斤、麻鲢550市斤、草鱼150市斤、鲤鱼400市斤，4月16日送白鲢4100市斤、青鱼260市斤、草鱼400市斤、鲤鱼500市斤、麻鲢1500市斤，4月17日送白鲢580市斤、麻鲢250市斤、草鱼130市斤、鲤鱼40市斤，4月18日送死鱼200市斤，4月19日送死鱼400市斤。2014年5月7日、8日，刘广志所承包的水库再次发生死鱼现象。死鱼打捞上岸后，刘广志邀请佳康农牧公司现场监督死鱼过磅称重。佳康农牧公司指派职员杨舟、肖稳初现场监督死鱼过磅称重。2014年5月7日，经杨舟签字确认，麻鲢过磅为3905斤。2014年5月8日，经肖稳初签字确认，麻鲢过磅为450斤。2014年5月6日，刘广志委托汉寿县环境保护监测站对百禄桥镇庄稼村水库的水质进行监测，监测分析结果显示水库中的溶解氧指数小于5mg／1、非离子氨指数大于0.02mg／1、五日生化需氧量指数大于5mg／1。另查明，本地鲜活市场的鲜鱼价格为：草鱼5.5元／市斤、鲤鱼5-6元／市斤、麻鲢鱼6-7元／市斤、白鲢3元／市斤、青鱼10元／市斤。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刘广志、佳康农牧公司的争议焦点是：（一）刘广志主张的渔业损失是否属实？（二）汉寿佳康农牧公司是否应对刘广志的渔业损失承担民事责任？（三）刘广志是否应对其渔业损失承担民事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刘广志承包的水库发生死鱼情况后，佳康农牧公司委派职员肖稳初、杨舟参与了刘广志死鱼过磅称重，并对死鱼过磅后的重量予以签字确认。死鱼过磅称重系双方共同行为，佳康农牧公司职员肖稳初、杨舟签字确认的死鱼重量与刘广志所雇拖运工胡奇芳签字确认的死鱼总重量基本一致，各自委派、雇请人员签字确认的死鱼过磅清单客观、真实，能充分反映死鱼情况，原审法院均予以认定。由于胡奇芳在2014年4月18日、19日签字确认的拖运单未记载死鱼种类，参考2014年4月14日至4月17日及5月7日、8日的死鱼种类情况，同时考虑刘广志未提交证据说明2014年4月18日、19日的死鱼种类，原审法院对2014年4月18日、19日的死鱼种类作出对刘广志不利的确认，确认2014年4月18日、19日的死鱼种类全为白鲢。参照本地鲜活市场的鲜鱼价格，原审法院对刘广志的死鱼直接损失确认为72707.5元，其中白鲢损失为17940元（3元／市斤×5980市斤）、麻鲢损失为43257.5元（6.5元／市斤×6655市斤）、草鱼损失为3740元（5.5元／市斤×680市斤）、鲤鱼损失为5170元（5.5元／市斤×940市斤）、青鱼损失为2600元（10元／市斤×260市斤）。刘广志计划于2014年年底将水库中的鱼全部捕捞后出售，本次死鱼事故必然造成其预期可得利益损失。由于刘广志未提交确实、充分证据证明其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不能依据当事人的主张确认该项损失。考虑该损失的客观存在，同时参照市场行情，原审法院对刘广志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酌情确认为20000元。本次死鱼事故发生后，刘广志雇请人员打捞、拖运死鱼，必然支出捕捞、拖运费用。依据刘广志雇请的人数、劳务费用、工作天数，原审法院对刘广志主张的打捞、拖运费用确认为2440元，其中捕捞费用1440元（6人×2天×120元）、拖运费1000元。刘广志对其主张的水质净化费6000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刘广志主张的损失223929元，部分与客观事实不符，原审法院不予确认。对其主张的直接损失和预期利益损失，原审法院确认为95147.5元。关于争议焦点（二），刘广志在其承包的水库发生死鱼情况后，委托环保监测部门对水库水质进行了监测分析。参照GB11607—89国家渔业水质标准，由环保监测部门的水质监测分析可知水库中的溶解氧、非离子氨、5日生化需氧量指数均不符合渔业水质国家标准，水库中的水质已受污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的规定，污染者应对污染环境造成的损害承担无过错的侵权责任；如果发生污染环境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虽然佳康农牧公司已取得排污许可，同时其对猪场的污水溢排至刘广志承包的水库并非有意之举，主观上没有过错，但因环境污染侵权责任采用无过错归责原则，故佳康农牧公司不能因其主观没有过错而免除其民事责任。生活、商业活动污水能污染水质为一般生活经验常识。佳康农牧公司的污水如排至刘广志承包的水库，势必污染水库水质。从刘广志提交的证据，能初步确认佳康农牧公司的污水溢排与刘广志承包的水库水质污染具有因果关系。佳康农牧公司未提交确实、充分证据证实其污水溢排行为与刘广志水库渔业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故佳康农牧公司应对刘广志所承包的水库的渔业损失依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次污染事故发生前，刘广志存在利用佳康农牧公司污水从事渔业养殖的行为，其对水库与污水沉淀池之间的间堤一侧存在缺口的情形应当明知，同时也应预知如下大雨，势必造成污水沉淀池中污水大量溢排，从而造成其水库水质遭污染的后果。刘广志明知以上情形，而不采取相应预防措施，主观上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应依法承担民事责任。综合考虑刘广志的过错情形，对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份额，原审法院酌情确认为20%。遂判决如下：一、汉寿佳康农牧有限公司赔偿刘广志渔业直接和可得利益经济损失75766元及打捞、拖运费1952元，合计77718元，款限本判决生效后5日内付清；二、驳回刘广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59元，由刘广志负担932元，汉寿佳康农牧有限公司负担3727元。
宣判后，汉寿佳康农牧公司不服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所持理由：1、刘广志私自埋设涵管，利用其沉淀池的肥水养鱼；上诉人与刘广志水库死鱼没有因果关系；2、刘广志死鱼损失责任划分错误；3、认定死鱼损失计算无法律依据。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刘广志的损失责任，并由刘广志承担诉讼费用。
证人罗文才证言，拟证明水库沉淀池间堤之间的缺口是刘广志自己挖的；钱是佳康农牧公司支付的。
证人熊六平的证言，拟证明鸡场就在水库附近。
刘广志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无证据证实，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期间，佳康农牧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
经过庭审质证，刘广志对证人罗文才证言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挖机不是其请来施工的，工资不是其支付的，佳康农牧公司沉淀池与其水库之间挖沟修建涵管是为了排污；对证人熊六平的证言不予认可，认为死鱼与养鸡场无关。本院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只能证明其知道双方请人挖沟的情况和附近有养鸡场，其并不能证明刘广志死鱼的真实情况，不能证实死鱼与佳康农牧公司没有因果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是水污染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刘广志水库死鱼与佳康农牧公司是否有无因果关系？死鱼损失是否恰当？二、原审对刘广志死鱼损失责任划分是否恰当？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2012年受污染者刘广志主张佳康公司因养猪场所产生的粪便污水排泻，造成其水库污染死鱼，给其造成经济损失，刘广志怀疑是佳康公司养猪场沉淀池里的肥水所致，故将间堤中间涵管堵死，不让污水排泻至其水库。当时佳康农牧公司对刘广志的死鱼损失进行了赔偿。2014年初因连续降雨，导致沉淀池里污水水位上涨，佳康农牧公司无其他排污口，粪水从间堤一侧溢出，流入刘广志承包的水库造成大量死鱼。因本案举证责任在佳康公司，但该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刘广志水库死鱼与其无因果关系、或养猪场粪便污水排泻有另外出口。从查明的事实证实，刘广志承包的水库再次发生死鱼情况后，佳康公司亦派公司职员肖稳初等参与了刘广志死鱼重量过磅，对死鱼的品种、数量予以签字确认。佳康农牧公司上诉称刘广志承包水库死鱼与其没有关系，死鱼损失计算没有依据，其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没有证据证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佳康农牧公司已取得排污许可，其对猪场的污水溢排至刘广志承包的鱼塘并非有意之举，主观上没有过错，但因环境污染侵权责任采用无过错归责原则，不能因其主观没有过错而免除其民事责任，造成刘广志承包的鱼塘水质污染，给刘广志带来经济损失。根据法律的规定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佳康公司在本案中未提交其不应承担刘广志死鱼责任的证据，亦未提交其排污水与刘广志承包的鱼塘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故佳康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刘广志存在利用佳康农牧公司污水养鱼的行为，明知间堤一侧存在缺口，应预知如连续降雨，造成污水沉淀池中污水溢排至鱼塘，可能会造成鱼塘水质污染的后果，而未采取相应的预防措施，对损害后果有部分责任，应承担次要责任。故原审判决责任划分恰当。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佳康农牧公司的刘广志水库死鱼与其没有因果关系；刘广志死鱼损失责任划分错误；认定死鱼损失计算无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其不承担刘广志的损失责任，并由刘广志承担诉讼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59元，由汉寿佳康农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浚
审判员 贺德全
审判员 张 利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记员 余 芳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