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烟民再字第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燕，女，1969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烟台市芝罘区。
委托代理人：尹永伟，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润山，男，193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山东省海洋捕捞生产管理站退休职工，住烟台市芝罘区。
法定代理人：耿某，系刘润山之妻。
委托代理人：刘洪红，系刘润山之女。
原审被告：李刚，男，1973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新华保险公司烟台中支分公司职工，住烟台市芝罘区。
上诉人王海燕因与被上诉人刘润山、原审被告李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2）芝民再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海燕的委托代理人尹永伟，被上诉人刘润山的法定代理人耿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洪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李刚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6月1日，原审原告刘润山诉至法院称，2006年8月30日20时15分，李刚驾驶王海燕所有的车号为鲁FZ27**号丰田轿车在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东方医院门前将刘润山撞伤。经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处理，认定李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经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刘润山构成四级伤残。现具状请求判令李刚、王海燕赔偿医疗费26199元、护理费2580元、今后护理费105120元、交通费6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8元、伤残赔偿金102412.8元、鉴定费1460元，共计238665.8元。原审被告李刚辩称，对事故认定书不认可，对刘润山诉请的各种费用均有异议。原审被告王海燕辩称，对刘润山诉请的各种费用均有异议。
原审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8月30日20时15分，李刚驾驶王海燕所有的车号为鲁FZ27**号“丰田”轿车沿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由西向东行驶至南大街东方医院门前时，与在该医院门前沿人行横道由南向北步行的刘润山身体相撞，致其受伤。肇事后，李刚弃车逃离现场，唆使ＸＸ冒名顶替，经公安机关讯问，ＸＸ供述了冒名顶替事实，李刚于次日7时30分被查获。事故经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处理，认定李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润山无责任。刘润山受伤后，当日即被送至烟台毓璜顶医院救治，经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重）：1、脑挫裂伤（右颞顶）2、蛛网膜下腔出血3、头皮裂伤（右颞顶）皮肤裂伤（右肘）。2006年10月12日刘润山出院，共住院43天，支出医疗费50320.1元。其中刘润山自行向医院缴纳了21080.1元，余款29240元由李刚、王海燕垫付。庭审中，刘润山提供烟台毓璜顶医院出具的证明佐证其上述医疗费支付情况。李刚、王海燕辩称其为刘润山垫付了39240元，但未向法院提供证据。治疗期间，刘润山支出交通费636元。其中到康复医院包车支出300元。到医院复查7次，支出出租车费196元；做高压氧治疗10次，支出出租车费140元。2006年12月13日刘润山委托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对其伤情进行了鉴定，支出鉴定费460元。该院鉴定意见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抑郁状态）、脑外伤所致智能障碍，IQ=48、日常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有自杀行为，缺乏社会活动能力，职业劳动能力丧失。结论为：刘润山的伤情构成四级伤残，属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存在医疗依赖及部分护理依赖（三级）。2007年3月19日，刘润山又委托烟台富运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了鉴定，支出鉴定费1000元。鉴定结论为：1、头部损伤为4级伤残。2、住院期间需1人护理，日常生活需1人长期三级护理。刘润山具状起诉，请求判令李刚、王海燕赔偿医疗费26199元、护理费2580元、今后护理费105120元、交通费6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8元、伤残赔偿金102412.8元、鉴定费1460元，共计238665.8元。
诉讼中，原审法院根据李刚、王海燕的申请，委托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对刘润山的伤情重新作了鉴定，结论为：1、综合鉴定对象刘润山伤后诊疗记录和检验所见分析：认为其因车祸伤及头部致颅脑重型损伤。经治疗后，现遗留有外伤性精神障碍及智能障碍，智商48，日常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之规定，构成四级伤残。2、建议自伤后休治时间6个月；住院期间1人护理，出院后需1人长期护理（部分护理依赖）。3、经对其医证资料进行审核，认为医药费基本合理。根据上述鉴定结论，刘润山变更今后护理费的要求，主张按照每日24元标准计算13年，部分护理依赖按照50%计算为56940元。
审理过程中，由于刘润山的法定代理人耿某向原审法院申请宣告刘润山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本案于2007年9月24日中止诉讼。2008年1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07）芝民综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宣告刘润山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刘润山为此案支出鉴定费13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交通费300元，本案庭审中，刘润山增加诉请要求李刚、王海燕赔偿上述费用，并将伤残赔偿金数额变更为110947.2元。
庭审中，李刚、王海燕提交了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于2007年1月10日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伤残评定书，证明刘润山的伤情经公安部门鉴定为九级伤残，要求按照九级伤残的标准赔偿刘润山的伤残赔偿金及今后护理费。刘润山认为公安部门作出上述鉴定时其本人未到场，鉴定程序有瑕疵，且该伤残评定仅是对刘润山的外伤情况进行了鉴定，对刘润山的智力残疾等级未作评定，对该结论不予认可。李刚、王海燕还主张系李刚借用王海燕的车辆发生的事故，但均未提供证据，刘润山亦不予认可。
原审法院一审认为，事故经烟台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第一大队认定，李刚、王海燕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海燕虽对该认定书作出的责任认定不服，但未提供证据推翻该责任认定，故对上述责任认定书法院予以确认。
李刚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王海燕作为车主，对其车辆有管理的义务，除享受车辆为其带来的利益，还应承担车辆为其带来的风险。刘润山诉请李刚、王海燕赔偿损失，主体适格，应予以支持。李刚、王海燕辩称系李刚借用王海燕车辆期间发生事故，但不能举证，且刘润山亦不予认可，故对李刚、王海燕的辩解，不予采信。
刘润山对其诉请赔偿的医疗费，提供了医院的证明佐证，李刚、王海燕辩称由其垫付了39240元，但未提供证据，故对刘润山诉请李刚、王海燕赔偿医疗费26199元，应予以支持。李刚、王海燕对刘润山主张的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予以照准。李刚、王海燕提出公安机关作出的关于认定刘润山九级伤残的鉴定，鉴定时未对刘润山进行活体检验，在鉴定程序上存在瑕疵，不予认可。故刘润山的伤残赔偿金、今后护理费应以山东衡信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结论为依据，李刚、王海燕要求按照九级伤残标准计算上述两项费用，不予支持。刘润山因无民事行为能力，对其法定代理人租乘出租车陪护刘润山治疗及鉴定产生的交通费予以支持。李刚、王海燕辩称应按公交车的标准计算交通费，于理不合，不予支持。
刘润山法定代理人申请宣告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是解决本案的必经法律程序，刘润山诉请李刚、王海燕为此支出的鉴定费130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交通费300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庭审中，刘润山自愿变更其诉讼请求，是对其自身合法权利的自由处分，应予以照准。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于2008年4月25日作出（2007）芝民人初字第26号判决如下：限李刚、王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刘润山医疗费26199元、护理费2580元、今后护理费56940元、交通费9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8元、伤残赔偿金110947.2元、鉴定费276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720.2元，李刚、王海燕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4880元减半收取为2440元，由李刚、王海燕负担2052元，刘润山负担388元。鉴定费1000元，由李刚、王海燕共同负担。
一审宣判后，王海燕不服该判决上诉称，其只是将涉案车辆借给李刚，对事故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王海燕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刘润山对王海燕的诉讼请求。刘润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认为，王海燕作为肇事车辆的出借人，将灯光不合乎机动车要求的车辆借与李刚驾驶，其出借行为存有过失，鉴于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路段，该路段夜间路灯照明状况良好，车辆的灯光不合乎机动车要求并非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适应的赔偿责任。王海燕对刘润山的损失在李刚赔偿数额的范围内以承担20%的补充赔偿责任为宜。本院于2009年3月18日作出（2008）烟民四终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07）芝民人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李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润山医疗费26199元、护理费2580元、今后护理费56940元、交通费9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8元、伤残赔偿金110947.2元、鉴定费276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720.2元；王海燕在李刚赔偿数额20%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刘润山不服该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2年3月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鲁民提字第163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08）烟民四终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和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07）芝民人初字第26号民事判决，发回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重审。
刘润山重审称，王海燕作为肇事车辆的所有人对事故车辆负有管理和维护保养的义务，王海燕明知李刚醉酒后仍将灯光不合乎要求的机动车交予李刚驾驶并发生事故，王海燕应按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李刚的责任和刘润山的实际损失与李刚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李刚辩称，发生交通事故当天晚上约八点左右，其与王海燕的爱人廖书钏等酒后到位于烟台市芝罘区四马路的酒吧玩，廖书钏等人让其开车到芝罘区西南河接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因此，王海燕和廖书钏均应对此次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
王海燕辩称，肇事车辆归王海燕所有和支配使用。事故当天下午快下班时，王海燕在芝罘区胜利路附近将该车借给李刚使用。李刚为何驾驶肇事车辆和是否在酒后驾驶肇事车辆王海燕均不清楚。事故发生的原因和责任已由交警部门作出认定，原审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再审中李刚为了逃避责任、不履行生效判决，谎称廖书钏等人指使其酒后驾车，不应该得到法院采信。（2008）烟民四终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判决生效后王海燕已按判决履行，付给刘润山40000元（20%责任），重审中王海燕愿意再付给刘润山40000元。请法院依法处理。
原审法院重审查明：ＸＸ在交警询问笔录的陈述中曾证实李刚酒后驾车肇事让其冒名顶替的事实。2012年2月16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对本案复查时向李刚做了调查。李刚称，廖书钏是王海燕的爱人，肇事车辆虽然登记在王海燕名下，但实际所有权人是廖书钏的姑父。肇事当天，其和廖书钏及其姑父一起吃饭，酒后到四马路一个酒吧玩时，廖书钏的姑父的舅子非让其开车接人，在回酒吧的路上发生事故。之后其按廖书钏等关于先把事顶下来、费用他们出的授意，谎称车是借的。为证明该证言的真实性，李刚在庭审中申请证人姜某（男，1975年1月6日出生，深圳市金帝营销有限公司驻烟办事处主任，住芝罘区塔山东路43-3号）出庭作证。姜某证实李刚发生事故时系酒后驾车，但其不清楚谁让李刚驾车接人。对于证人姜某的证言，刘润山和李刚没有异议。王海燕称，事故发生的过程和责任已由交警部门认定，双方当事人对该责任认定书均无异议，李刚现所称的被授意酒后驾车接人发生事故，是由于李刚拒不履行生效判决转移推卸责任所作的虚假陈述，证人与李刚系十多年朋友，其证言不应采信。
重审过程中，李刚先是讲“到酒吧后，廖书钏姑父的表弟让我开车到西南河接人，在接人往回走的途中肇事。”后又讲“廖书钏让我去接人的。”经对廖书钏调查，其称与王海燕系夫妻，与李刚是战友，彼此很熟悉。鲁FZ27**号丰田轿车归王海燕所有，李刚发生事故的当天，由王海燕借给李刚使用，具体交付钥匙的过程不清楚。
另查，2006年3月12日至2007年3月11日，王海燕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商业保险。其中，第三者损失险200000元，车辆损失险310000元，车上人员责任险100000元，盗抢险289540元。王海燕因保险合同中将肇事后逃逸约定为拒赔条款而理赔无果。
（2008）烟民四终字第1312号民事判决生效后，王海燕按该判决已履行偿付40000元之义务。
重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原审法院重审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交通事故认定书所认定的李刚肇事后逃逸并于事后找人冒名顶替，李刚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以及刘润山各项合理损失共计200720.2元均无异议，应予以确认。李刚在重审中承认其系酒后驾车；证人姜某对此出庭作证，但其不清楚谁让李刚驾车接人；ＸＸ在交警部门亦承认李刚酒后驾车，让其冒名顶替。因此，应认定李刚发生事故时系酒后驾车。由于李刚对于其受谁指使酒后驾车接人先后有三种不同的陈述意见，王海燕和案外人廖书钏均否认其有授意李刚酒后驾车行为，李刚没有提供其他有效证据佐证，法院亦查无实据。因此，对李刚前后矛盾不一的表述难以采信。虽然发生事故的主要原因在于李刚酒后驾车，但被告王海燕疏于管理，将灯光不合乎机动车要求的车辆借与李刚驾驶发生事故，其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重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限李刚、王海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共同赔偿刘润山医疗费26199元、护理费2580元、今后护理费56940元、交通费93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8元、伤残赔偿金110947.2元、鉴定费2760元、案件受理费100元，共计200720.2元，李刚、王海燕互负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80元减半收取为2440元，由李刚、王海燕负担2052元，刘润山负担388元。鉴定费1000元，由李刚、王海燕共同负担。
宣判后，王海燕不服重审判决，上诉称，重审判决认定李刚酒后驾车与交警队交通事故认定书不符，其在借车时尽到了审查义务，车辆灯光不合格不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唯一原因，法院不应认定为重大过错，发生事故逃逸是李刚个人行为，且王海燕已尽到了赔偿义务。重审判决认定王海燕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应该适用侵权责任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刘润山辩称：重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李刚在法定期限内未予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李刚驾驶王海燕所有的车号为鲁FZ27**号“丰田”轿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并将刘润山致残，其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润山各项合理损失共计200720.2元，上述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李刚肇事后逃逸，次日投案，已失去了酒精检测的条件，故交警事故认定书没有载明李刚系酒后驾车。但重审过程中，从法院的调查笔录、李刚本人的陈述、证人姜某的证词以及ＸＸ在交警部门的供述，足以证实李刚系酒后驾车，本院予以确认。
李刚驾驶灯光不合乎机动车要求的车辆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王海燕作为车辆的所有人疏于管理，没有尽到审查义务，且车辆灯光不合格也是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重审判决认定王海燕存在重大过错并无不妥，本院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实施的时间是2010年7月1日，本案发生的时间是2006年8月，故本案不适用侵权责任法，重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综上，王海燕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0元，由上诉人王海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武 静
审 判 员 孙春汉
代理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三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吴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