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二中法民终字第015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甲，男，1967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雷志江，重庆四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某甲，男，1942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甲，女，1999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乙，男，1990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丙，男，1997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
委托代理人徐志权，重庆市开县浦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周某甲因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县人民法院（2014）开法民初字第03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某甲于2013年在大德镇桂花村，投资修建了“太阳湾堰塘”，用于渔业养殖。在建设性质上，该堰塘未经任何机构规划，未经任何单位设计，未经相关部门审批，私自开工建设，大德镇农业服务中心于2013年6月20对周某甲发出了停工通知，开县江里林业执法大队于2013年7月23日对周某甲进行了行政处罚，但周某甲未按相关要求停工整改，仍然开工建设，属于非法建设。在建设质量上，该堰塘挡水设施（坝体）采用的是用挖掘机边挖泥土边夯筑的方式建筑，没有放水设施（楼孔）和排水设施（溢洪道），属于不合格工程。2014年8月29日，该堰塘发生溃坝，致使处于下游的王某乙等的亲属王某丁、牟某乙死亡。死者王某丁、牟某乙系夫妻关系，死者王某丁的被抚养人有女儿王某丙、王某甲，死者牟某乙的被扶养人有女儿王某丙、王某甲及父亲牟某甲，牟某甲有两个子女。
另查明，周某甲对开县水务局开水务函（2014）109号文件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5）开法行初字第00009号行政裁定书，驳回其起诉。周某甲对一审裁定不服上诉至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4年8月26日5时至2014年8月29日8时，大德镇全过程降雨量91.5毫米，不构成自然灾害。
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牟某甲诉称，2013年周某甲非法占用开县大德镇桂花村4社、9社林地及基本农田若干亩，非法建设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豆腐渣工程“太阳湾堰塘”，2014年8月29日11时许，被告修建的“太阳湾堰塘”溃坝，将在下游干活的原告亲属王某丁、牟某乙掩埋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后，经开县水务局开水务（2014）109号文件认定，该山坪塘名“太阳湾堰塘”，周某甲拥有使用权和投资收益权；没有经过任何部门审批，属非法建设；也没有按照有关技术要求施工，不符合山坪塘的最基本设施要件，属于不合格工程；发生本次事故与自然灾害无关，发生溃坝造成的重大事故，纯属周某甲非法建设的不合格工程引起。现王某乙等起诉要求1、判令周某甲赔偿费用1087291元（其中，王某丁死亡赔偿金504320元，丧葬费2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71256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牟某乙死亡赔偿金189800元，丧葬费2600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39915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30000元）；2、诉讼费由周某甲负担。
周某甲辩称，1、堰塘用地是通过农村土地承包流转方式取得，并在开县工商局注册了鱼类养殖的经营项目；2、“太阳湾堰塘”溃坝不实，2014年8月28日晚，天下暴雨，周某甲对鱼塘进行了网线加固；3、死者王某丁、牟某乙的房屋、土地均不在堰塘附近，2014年8月29日，死者王某丁、牟某乙在下游捡鱼；4、2014年8月29日之前，大德镇相邻地方有山体倒塌，死者牟某乙在公路之上的河沟死亡的，死者王某丁在公路之下的河沟，死者王某丁有石头压在其身上，是山体滑坡致死或是淹死，死亡原因不明；5、事故发生地有多条河沟，下雨致使山洪暴发，是山洪暴发导致的事故，属于自然灾害，6、开县税务局文件内容不真实，该文件被告并未收到，且堰塘有工商局的许可证，是合法的，该文件无法认定该堰塘不合格；7、王某丁的赔偿费用标准不能按城镇人口计算。请求驳回对方的诉讼请求。
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牟某甲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原、被告身份信息，拟证明原、被告的身份情况及主体资格；
户口页、死者王某丁、牟某乙的户口注销证明及抚养关系证明，拟证明王某乙等与死者王某丁、牟某乙的关系，死者王某丁、牟某乙的户口已注销；
开县森林公安的调查情况报告及开县大德镇农业服务中心的停工通知书和处理意见书，拟证明周某甲非法占用林地及非法占用基本农田修建鱼塘受到处罚，周某甲修建的鱼塘系非法建设；
开县水务局开水务函（2014）109号文件及开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开县雨水工情通报，拟证明本案溃坝的山坪塘系周某甲违法修建，蓄水量很大，属于不合格工程，溃坝前后几天雨量较小与自然灾害无关，溃坝造成王某丁、牟某乙死亡与周某甲所有的山坪塘溃坝有直接因果关系；
大德镇人民政府情况报告，拟证明王某丁、牟某乙死亡系周某甲修建所有的山坪塘溃坝造成的，事故发生后政府及相关部门的处理情况；
镇东派出所处警反馈情况，拟证明周某甲所有的山坪塘溃坝造成王某丁、牟某乙死亡后派出所出警处置情况；
开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询问笔录及通话记录，拟证明王某丁、牟某乙死亡系周某甲所有的山坪塘造成的相关事实，证明王某丁、牟某乙的死亡时间与溃坝时间相吻合；
溃坝现场及王某丁、牟某乙死亡现场照片，拟证明周某甲修建的山坪塘系不合格的豆腐渣工程，溃坝造成王某丁、牟某乙夫妇死亡，溃坝水流完后河沟里没有水；
开县大德镇桂花村民委员会的证明及死者王某丁在外地的部分银行汇款回执、交通费票据，拟证明死者王某丁长期在外地务工，有收入来源，死者王某丁的赔偿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
部分交通费、住宿费票据，拟证明王某乙等因处理事故产生的交通费、住宿费；
证人席某甲、席某乙、王某戊、王某己当庭证言；拟证明事发河沟平时水很小，附近也没有山体滑坡，因为周某甲的堰塘垮塌，造成王某丁、牟某乙死亡以及死亡现场的相关情况。
周某甲对王某乙等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质证：对证据1、2无异议；对证据3真实性有异议，开县森林公安局的调查情况报告上只有开县大德镇政府的公章，无开县森林公安局的公章，开县大德镇农业服务中心的停工通知书和处理意见书真实性有异议，且内容与本案无关；对证据4开县水务局文件的真实性有异议，堰塘的长宽是工作人员估算的，无精确数字，工作人员是否有堰塘检测的资质存疑，开县水务局没有资质证明是否构成自然灾害，应由气象局、防汛抗旱指挥部证明，周某甲将提起行政诉讼，雨情通报则不能证明局部下雨量；对证据5内容有异议，在报告所称时间之前发生的汛情，且堰塘所说的结构与王某乙所称不符；对证据6无异议，是在堰塘坍塌后，死者王某丁才与女儿通的电话，压在死者王某丁身上的石头不可能是堰塘的水冲的，水越往下游水力越小，死因不明；对证据7询问笔录有异议，内容不能证明堰塘溃坝与王某丁、牟某乙死亡有因果联系，其中，王某甲在询问笔录中所述当天下雨与父母割草的事实相互矛盾，对通话记录有异议，该电话是否真正为王某甲持有不实，且10：43的通话记录不符合常规；对证据8真实性无异议，从照片看，压在死者王某丁身上的石头是从侧边坝上塌下来的，坝体照片不能证明堰塘坝体质量不合格，应由科学鉴定；对证据9真实性无异议，但无法证明死者王某丁应按城镇人口计算赔偿标准，从2011年7月10日至2011年7月14日，是在达州、西安、来宾往返，看似像是在找工作，无法证明其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汇款记录是从2014年5月以后，不能证明其合法性；对证据10有异议，永兴宾馆住宿费、交通费无详细说明；对证据11有异议，证人与王某乙等有利害关系，证言内容不真实，证人只是推测死者王某丁、牟某乙是被水冲死的。
周某甲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以下证据：
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拟证明周某甲的堰塘是合法的；
现场照片6张，拟证明事故发生时附近有山体滑坡，事故发生属于自然灾害；
证人傅某甲、傅某乙、周某乙、傅某丙、黄某某当庭证言，拟证明事发河沟上游有几条河沟，下雨时河沟里的水比较大，周某甲的堰塘跑水的时间是2014年8月29日下午1点左右，死者王某丁、牟某乙是下河沟捡鱼因自然灾害致死。
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牟某甲对周某甲提交的证据12、13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4有异议，证人与周某甲有利害关系，除证人傅某甲在场外，其他证人均不在现场，且证言之间相互矛盾。
结合双方质证情况，一审法院对双方提供的证据作如下认定：证据1、2、6系开县公安机关出具，予以认定；证据3开县森林公安局调查情况报告仅有大德镇政府公章，无开县森林公安局公章，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开县大德镇农业服务中心停工通知书和处理意见书有单位公章，予以认定；证据4、5、12都有国家机关单位的公章，证明力较强，予以认定；证据7开县公安局治安大队的询问笔录，有公安机关的公章，予以认定，通话记录因王某甲所述前后矛盾，不予认定；证据8、13是对事发现场的客观反映，予以认定；证据9不能证明死者王某丁死亡前在城镇连续务工一年以上，不予认定；证据10、11、14，将结合其他证据进行综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某乙等主张的损失，作如下认定：
1、死亡赔偿金：王某丁生于1966年3月11日，牟某乙生于1973年10月17日，均系农村户口，根据重庆市上一年度（2014年度）农村常住居民人均纯收入9490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均为9490元／年×20年=189800元，共计379600元。
2、丧葬费：根据重庆市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55588元／年计算，其丧葬费均为55588元／年÷12个月×6个月=27794元，主张丧葬费均为26000元，共计52000元，予以支持。
3、被抚养人生活费：王某丙生于1997年6月30日，其父母于2014年8月29日死亡，故其被抚养时间为10个月，王某甲生于1999年8月10日，故其被抚养时间为36个月，牟某甲生于1942年12月24日，计算9年，被扶养人牟某甲有两个抚养人。根据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7983元／年计算，确认王某丙的费用应为7983元／年÷12×10月=6652.5元，王青的费用应为7983元／年÷12×36月=23949元，牟某甲的抚养费7983元／年÷2×9年=35923.5元，共计66525元。
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
4、精神抚慰金：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40000元。
5、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住宿费、交通费：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认定3000元。
以上损失共计541125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依法受到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开县水务局开水务函（2014）109号文件及根据开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开县雨水工情通报，事故发生时前几天的降雨量并不构成自然灾害，周某甲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王某丁、牟某乙的死亡是其他原因造成的，王某乙等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周某甲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故王某乙等亲属王某丁、牟某乙的死亡，与周某甲非法建设的不合格工程“太阳湾堰塘”溃坝有因果关系，周某甲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死者王某丁、牟某乙雨天在河沟作业，作为成年人，应当考虑存在的危险性，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故认定死者王某丁、牟某乙承担30%的责任，周某甲承担70%的责任为宜，即周某甲承担541125元×70%=378787.5元。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周某甲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牟某甲各项损失共计378787.5元；二、驳回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牟某甲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66元，减半收取2833元，由周某甲负担。
宣判后，周某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对牟某乙、王某丁的死亡不承担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开县水务局水务函（2014）109号文件不对外发生效力，不应在民事裁判中予以采用；2、一审认定事发当天不构成自然灾害忽视了实际情况，事发地点是山区，局部暴雨足以引发洪水。死者是在堰塘垮塌、水消退后去捡鱼出事的，属于自然灾害；
被上诉人王某乙、王某丙、王某甲、牟某甲答辩称：一审有大量的事实证实上诉人修建的堰塘不合格，死者的死亡与溃坝有直接因果关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争议焦点：周某甲的堰塘溃坝与被上诉人的亲属死亡是否具有因果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的堰塘未经审批、规划，修建时对下游的安全影响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该堰塘挡水设施（坝体）采用的是挖掘机边挖泥土边夯筑的方式建筑，没有放水设施（楼孔）和排水设施（溢洪道），属于不合格工程。2014年8月29日，由于多日持续降雨，该堰塘发生溃坝，造成处于下游的被上诉人亲属王某丁、牟某乙死亡。一审法院根据溃坝的事实和死者自身的过错，判决上诉人承担此次事故70%的主要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溃坝事故发生是因为自然灾害，开县水务局水务函（2014）109号文件和开县防汛抗旱指挥部办公室的开县雨水工情通报，事故前几日降雨未构成自然灾害，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4元，由上诉人周某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铁晓松
代理审判员 张艳敏
代理审判员 盛建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何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