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一中民终字第004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燕英，女，1955年1月2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姬婧（张燕英之女），1984年3月2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兰，女，1962年9月1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马建平，女，1958年7月24日出生。
上诉人张燕英因与被上诉人马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4）昌民初字第077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5月，张燕英诉至原审法院称：张燕英居住在311室，与马兰是上下楼关系，张燕英居住在一层，马兰居住在二层。张燕英房屋的厕所屋顶自2004年4、5月开始有漏水现象，但在2012年4月之前，漏水现象不是很严重。自2012年4月起，漏水现象开始严重，张燕英房屋内经常用盆接水，房屋内的家具和室内装修产生大量黑斑、气泡粉化等损毁现象。2012年12月，张燕英维修了厕所装修。最近2年时间里，厕所顶部主下水管道至通风口一线多点位漏水。张燕英多次找马兰及物业公司现场勘查解决问题，但一直未能解决。故起诉至法院，请求判决马兰赔偿经济损失39700元，诉讼费由马兰负担。
马兰在原审法院辩称：马兰购买的房屋是精装修样品间，故出现问题应由开发商负责。张燕英拆改了厕所内的通风口，破坏房屋结构，2012年漏水严重时，可以清晰见到钢筋生锈。关于张燕英所要求赔偿，应在查清真正责任方后由责任方解决，赔偿金额应当合理评估，张燕英所主张的赔偿金额过高。张燕英房屋卫生间几次发生漏水，马兰都积极协同物业公司进行处理，但截止开庭时仍未查出原因。311室几次漏水，经过物业公司协调，该修复的都已经修复了，马兰也应要求重新拆除重新装修。321室的防水没有问题，物业公司称再审查。因此，不是马兰原因造成的漏水，不应由马兰进行赔偿。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张燕英和马兰为上下楼邻居。张燕英为楼下311室房屋（以下简称311室）的所有权人，马兰为楼上321室房屋（以下简称321室）的所有权人。张燕英于2003年初装修311室后，于2003年4月入住。马兰购买的321室为精装修样品间，马兰未进行二次装修，于2003年下半年直接入住321室。经法院现场勘验，房屋户型为南北向，客厅在南，客厅东北角为南北长条形卫生间，卫生间为暗卫。卫生间内中部靠西墙位置有主下水管道，中部靠东墙为通风管道，主下水管道与通风管道位置基本相对，卫生间东南角有2根直通上下楼的暖气立管。张燕英在2003年装修时将通风管道拆除，拆除后未封堵；将客厅东北角的卫生间的原南墙拆除，重新修建时将卫生间南墙向北移至原通风管道南缘，以缩小卫生间面积，扩大客厅面积；在改装后的卫生间南墙南面及客厅东墙转角处安装立面转角橱柜。张燕英家安装的马桶位于主下水管道北侧，马兰家安装的马桶位于主下水管道南侧。因张燕英改装过卫生间，马兰家马桶下面对应位置处于张燕英家改装后的客厅范围内。
自2004年4月开始，张燕英即向小区物业公司反映楼上马兰家卫生间有漏水现象，但物业公司未能排查出原因。2012年4月，311室租户向物业公司反映漏水情况，物业公司查看发现311室卫生间房顶主下水管道向东至通风管道一线和暖气管道周边向下漏水严重至需用盆接。经物业公司查看，疑似311室装修打通通风口所致，协调后，张燕英和马兰于2012年4月27日达成如下协议：张燕英对311室卫生间结构改动处恢复原结构，针对漏水部分对卫生间重新简装。重新恢复后，先不封顶，321室用水观察如继续漏水，则由马兰配合修理。双方达成一致，对漏水原因、漏点定性。311室于10月份以后适合装修季节修复通风管道。321室由于自家原因在2012年不能动土木工程，同意配合维修，不能完全不用水，只能尽量少用水。张燕英称达成协议时的311室状况为卫生间内房顶主下水管道至通风口一线漏水、卫生间内镜子背后黑斑、立面转角橱柜内及所靠墙面变黑、房顶起皮掉粉。马兰称其只看到311室卫生间内主下水管道至通风口一线漏水。311室卫生间内房顶主下水管道至通风口一线为2块楼板接缝处。
达成协议后，张燕英于2012年9月至12月重新装修了311室卫生间，包括把卫生间南墙及客厅内东北角立面转角橱柜（橱柜有异味）全部拆掉后，将卫生间南墙向南移动30公分（即原橱柜所在位置，与交房时的卫生间南墙相比，仍然属于向北移动了一段距离），但未恢复通风管道，而是将通向楼上的通风口封堵。从张燕英提交的拆除原装修后的照片可以看出，卫生间及转角橱柜处屋顶有明显的洇水后黑黄色印迹。2013年1月，321室卫生间马桶和暖气管部位出现洇水现象，物业公司更换了321室的马桶，对下水部位进行了修补。征得马兰同意后，张燕英对卫生间进行了封顶。
2013年3月14日因321室有人洗澡、3月25日因321室有人冲马桶，311室卫生间漏水并有滴水声。2013年清明节前，物业公司对321室卫生间地面、墙缝做了灌胶处理，并再次更换321室的马桶，对马桶周围再次进行了防水处理，但冲马桶后仍有滴水声。之后，物业公司对321室卫生间进行了3次避水实验，发现311室有滴水及阴湿的斑块。2013年4月27日，321室拆除了卫生间地面及地上60厘米的墙面，拆除中发现321室卫生间暖气管道周围未做防水。321室卫生间重新做了防水工程后，于2013年5月26日进行了地面防水试验，未发生漏水现象，但仍然有滴水声。
2014年2月1日，321室书房暖气沙眼漏水，致使311室卫生间、厨房、卫生间改客厅部分滴水被淹，马兰赔偿了张燕英电脑一套，并按照张燕英要求找装修公司进行维修恢复原状。维修时拆除311室客厅吊顶后发现楼层之间的暖气立管已锈，正是滴水之处。2014年3月17日，物业公司对311室房顶管道处做了防水处理。物业公司对321室卫生间再次进行防水试验，未发现漏水现象，滴水声来自管道。2014年4月20日，321室卫生间洗手盆下面的水龙头损坏，致使311室卫生间屋顶再次漏水。2014年11月3日暖气试水，321室卫生间地面、311室暖气立管处均出现漏水，经排查，发生321室地板和311室房顶之间的楼板层内暖气立管锈蚀损坏，更换该暖气立管后物业公司对暖气立管周边再次进行了防水处理。至2014年11月18日法院现场勘验时，未见漏水现象。马兰认为，2014年11月发生漏水，发现楼板内的暖气管锈蚀，足以说明漏水原因系暖气管道原因，故漏水与马兰无关。
张燕英称其所主张的经济损失39700元包括2003年第一次装修的立面转角橱柜和卫生间折旧费7000元、2012年第二次装修卫生间的费用28700元以及租金损失4000元。张燕英提交了28700元的装修费发票和卫生间费用明细证明2012年装修费用。卫生间费用明细显示28700元包括工程费11800元、管理费11800元×0.12=1416元、远程费11800元×0.1=1180元、税金11800元×0.034=401.2元、拆墙58元／㎡×5.4㎡=313.2元、砌墙189元／㎡×5.4㎡=1020.6元、水路72元／m×18m=1296元、电路45元／m×23m=1035元、墙砖120元／㎡×21㎡=2520元、地砖120元／㎡×3.6㎡=432元、墙面找平36元／㎡×21㎡=756元、防水90元／㎡×22㎡=1989元、外墙漆55元／㎡×15㎡=825元、外吊顶1316元、坐便器1200元、卫生间门1200元。张燕英提交收条及《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其租金损失。《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显示张燕英将311室以月租金4000元在2011年10月15日至2012年10月14日期间出租给他人，收条显示张燕英于2012年9月8日退还租户租金40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院释明，张燕英、马兰均不申请对漏水成因及311室财产损失及修复价格具体数额进行鉴定。
上述事实，有照片、协议、说明、发票、卫生间费用明细、收条、《北京市房屋租赁合同》、房屋维修说明、房屋所有权证、情况说明、勘验笔录及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不动产的相邻权利人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原则处理相邻关系。不动产的权利人应当尽量避免对相邻的不动产权利人造成损害，对已经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双方均表示对漏水成因不申请进行鉴定，应视为双方均放弃该项举证权利。本案中，从双方房屋的相邻关系、法院勘验情况、多次漏水及维修过程等因素考虑，法院认为，张燕英将311室卫生间内的通风管道打掉，可能影响311室卫生间内及该单元通风管道排风排水汽，有可能引起霉菌或滴水现象。2013年1月张燕英重新装修卫生间后仍有洇水现象，物业公司进行避水试验发现311室有滴水及阴湿斑块，之后拆除321室卫生间地面及墙面，发现321室卫生间暖气管道周围未做防水，直至321室卫生间重新做了防水工程后于2013年5月26日进行地面防水试验才不出现漏水现象，说明在重新做防水工程之前，321室卫生间防水工程有所欠缺，可能导致流水渗透楼板，以及致使暖气立管锈蚀，造成311室楼顶渗漏水。因双方均不申请鉴定漏水成因，根据现有情况上述两种可能均不能予以排除，但结合2012年4月时311室漏水的情况及严重程度，法院认为321室卫生间防水工程不到位致使渗漏水应是2012年4月之前漏水的主要成因。因此，马兰作为321室所有权人应对2012年之前漏水给311室所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对于马兰辩称其购买的321室为精装修样品间，其购买后未进行二次装修，故漏水原因系房屋质量问题，其对漏水不存在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但马兰作为321室的所有权人有义务对321室行使管理职责，故其该辩解意见不足以抗辩张燕英的诉请，法院不予采信。
对于张燕英所主张的财产损失。因卫生间的损坏部分已通过重新装修得到修复，故卫生间折旧费用不应算作损失。从照片中可以看出立面转角橱柜屋顶有明显的洇水后黑黄色印迹，故法院对张燕英所称立面转角橱柜经水泡之后不能再使用的说法予以采信。立面转角橱柜已全部拆除，拆除后未重新制作，可适当考虑部分损失。张燕英未就立面转角橱柜的价值进行举证，故立面转角橱柜的折旧损失数额法院依据照片及装修年代、使用状况予以酌定。马兰对于卫生间损坏的赔偿范围应以修复漏水所致损坏为限，张燕英、马兰对损失及修复的具体数额均不申请评估，故法院根据张燕英提交的装修费用明细及发票并结合双方陈述、漏水情况、现场勘验情况酌情予以确定。因2012年时311室处于出租状态，张燕英按照双方约定于2012年10月对卫生间漏水部分进行重新装修，致使与租户的租赁合同提前1个月终止，造成张燕英租金损失4000元，该损失属于2012年漏水所导致的损失。据此，法院综合全案情况，酌情判定马兰赔偿张燕英财产损失16000元。综上所述，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马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原告张燕英财产损失一万六千元；二、驳回原告张燕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燕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理由为：马兰对321室客厅及卫生间未做防水是造成311室漏水的唯一成因，对此，马兰应承担全部责任，而非主要责任。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责任划定不明，请求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马兰答辩称：其购买的为精装修房，房屋未做好防水属于隐蔽工程，其并不知情。张燕英在使用房屋过程中，存在拆改原房屋构筑情形，对损害发生存在过错。其发现房屋漏水后，均能主动配合张燕英进行维修，不存在过错。故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后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各方对一审法院所查明事实均无异议，原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二审审理期间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确定房屋漏水的原因以及张燕英损失的具体数额。对此，张燕英应负担相应举证责任。
对于房屋漏水的原因，依据查明的事实，张燕英在使用房屋过程中，存在拆改原房屋构筑的情形，可能导致房屋排风或排水的不畅。而马兰的房屋存在卫生间防水缺陷情形，亦可能导致用水渗透楼板，锈蚀暖气立管，进而造成311房屋漏水。现由于双方均不同意进行鉴定，导致具体原因无法确定。但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确定，321室卫生间的防水缺陷系311室漏水的主因，对此，马兰应承担主要责任。原审法院依据上述事实情况，确定双方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张燕英主张的损失，其所主张的2003年第一次装修的立面转角橱柜和卫生间折旧费7000元，未提交相应证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所主张的2012年第二次装修卫生间费用28700元，张燕英向法院提交了装修费发票及费用明细，对其中合理部分应予支持。但考虑到其装修的费用中还包括恢复原房屋结构的部分，加之漏水的具体原因与责任不明，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酌情判决马兰赔偿张燕英房屋维修及租金损失16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七百九十三元，由张燕英负担五百九十三元（已交纳）；由马兰负担二百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七百九十三元，由张燕英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陈 伟
代理审判员 张 琦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