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皖06刑终199号
原公诉机关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曹某某，男，汉族，1966年2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淮北市，文盲，无业，住所地淮北市相山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2月2日被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3月9日经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被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执行逮捕。
指定辩护人吕坤鹏，安徽许继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女，汉族，1965年7月8日出生于安徽省淮北市，文盲，无业，住所地淮北市相山区。因涉嫌犯敲诈勒索罪于2016年2月2日被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刑事拘留，同年2月6日被该局决定取保候审，同年7月21日被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指定辩护人戚长干，安徽许继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审理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曹某某、张某某犯敲诈勒索罪一案，于2016年11月23日作出（2016）皖0603刑初240号刑事判决。曹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8年以来，被告人曹某某、张某某因拆迁安置补偿问题多次上访。2015年下半年以来，淮北市相山区任圩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在对其二人稳控期间，二人选择国家重大节日多次到北京上访，办事处工作人员多次到北京将二人稳控接回淮北。期间，曹某某、张某某明知政府重视信访工作，以此要挟接访人员，多次以到北京上访为由向工作人员施加压力。接访人员因害怕无法顺利完成接访任务而给个人带来批评及处分，被迫个人垫资满足其二人的各种不合理的要求。曹某某、张某某通过上述方式多次向办事处工作人员刘某索要钱财6000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户籍信息、前科情况证明：载明曹某某、张某某身份及无违法犯罪前科的情况。
2、到案经过：2016年2月2日10时许，公安民警到淮北市相山区任圩街道办事处院内将曹某某、张某某传唤至公安机关。
3淮北市相山区任圩街道办事处关于曹某某、张某某信访事项的答复意见书、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办公室关于曹某某信访事项的复查意见：淮北市相山区任圩街道办事处以及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办公室对曹某某信访的事项进行了答复和复查。
4、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人曹某某因到北京中南海地区上访，于2013年7月6日被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行政拘留十五日，于2014年2月23日被淮北市公安局相山分局行政拘留十日。
5、收条：刘某书写的四份收条，分别为“今收到救助金1000元，曹某某，经手人刘某，证明訾某，2015年11月23日”、“今收到任圩街道壹仟元整，经手人刘某，情况属实张某，2015年9月7日”、“今收到任圩街道壹仟元整，经手人刘某，张某，2015年10月25日”、“今收到困难救助壹仟元整，经手人刘某，证明訾某”。
6、视听资料：刘某提供的2016年1月19日，在徐州一宾馆内的录像，曹某某、张某某向接访工作人员索要上访花费的费用3000元的经过。
7、被害人刘某的陈述：其是淮北市相山区仁圩街道办事处的办公室主任兼信访办主任，负责办公室和信访接待工作。2008年其开始接访曹某某夫妇的上访事宜，曹某某要求享受仁和小区的分房资格，但是曹某某不符合分房条件，街道办事处未给曹某某分房。曹某某夫妇就开始到市、省、北京上访，曹某某从2009年底开始要求全家八口人都享受仁和小区分房资格，街道办事处、相山区政府、淮北市政府均答复只有其父亲有仁和小区分房的购买资格，其他人均不符合分房条件。之后曹某某夫妇多次到省、北京上访，并故意非访。2014年初曹某某在淮北市南湖景区的房屋被拆除后，按照补偿标准已补偿，曹某某也签字领取了补偿，但曹某某的上访诉求又发生变化，要求补偿440平方米的安置房、100万元的精神损失费、100万元的室内物品损失以及仁和小区八口人的住房资格，另外要求给其夫妇安排工作并办理养老保险。街道办事处、相山区政府、淮北市政府已经出具答复意见书，均未满足曹某某的不合理诉求，曹某某夫妇就开始不断到北京上访。从2013年开始曹某某夫妇被列为重点稳控人员，对二人的稳控工作由仁圩街道办事处负责。在对曹某某夫妇稳控期间，其二人多次到北京上访。政府要求工作人员对重点稳控人员进行24小时稳控，在这期间曹某某夫妇到北京上访约八十余次，每次都是负责信访的工作人员到北京劝返，回来后继续对其稳控，如若对其稳控不好造成非访，政府对工作人员的考核就一票否决，非访次数过多，信访工作人员就会受到处理。从2015年9月份至今，曹某某以上访无收入为由，向工作人员索要生活费，如不能满足他的要求，就要到北京非访，接访工作人员害怕他非访，只有满足他的不合理的要求。曹某某要求每个月给1000元的生活费，其没办法给了曹某某四个月的钱。去年八月十五时，曹某某又向其要800元的过节费，不给就到北京非访，其没办法给他了。曹某某夫妇还不愿意给其打收条，其只有自己以单位的名义写收条，钱都是其个人出的，每次给曹某某夫妇钱的时候，都有其同事在旁边签字作证，有时是张某，有时是訾某。2016年1月份，曹某某夫妇向社区书记圣广彦以这种方式要过1000元。今年1月12日晚上，曹某某夫妇给社区书记打电话说再不给他解决问题他就要去北京了，1月13日上午其给曹某某打电话，他说已到北京。当天晚上其和訾某坐车到北京，在北京站见到他俩，劝他们回来，他们不愿意回，曹某某说不能白来北京一趟，目的没有达到明天继续上访。后曹某某夫妇要求给他们报销上访花费的钱及给予一月份的生活费，才愿意回来。为防止曹某某第二天非访，其只有答应他的要求。到徐州以后，曹某某说又累又饿，要求在徐州住一夜再回淮北，其在徐州火车站附近开两个房间。第二天上午八点左右，曹某某夫妇到其房间向其索要车票费、住宿费、餐费及一月份的生活费，其给了他们3000元才愿意回淮北。这笔钱也没有打收条，其用手机把过程录下来了，当时訾某也在旁边。这些钱是曹某某夫妇向其要的，通过这种方式曹某某夫妇向其要了7800元，向社区书记圣广彦要了1000元。这些钱都是工作人员自己出的，单位报销不了这些钱的。
8、证人訾某的证言：其于2006年5月份在淮北市相山区任圩街道办事处工作至今。因老陈庄拆迁，曹某某的父亲户口在陈庄，曹某某的户口在矿上，不具备分房资格，办事处多次找曹某某夫妇谈赔偿问题，均因其要求赔偿数额太高没有达成协议，二人为此多次到市里、省里、北京上访。其和街道办事处主任刘某去北京接二人三次，第一次是2015年10月份，其和刘某到北京后见到二人，二人要求报销食宿费才愿意回来，为了稳控他俩，其和刘某答应回来后解决食宿问题。到淮北后，刘某给曹某某1000元食宿费，曹不愿签字，刘某让其签的证明人。第二次是2015年11月份，其和刘某到曹某某家看看情况，曹某某说没钱生活，要求给他钱，不然就要到北京上访。怕他到北京上访，答应给他们1000元钱，二人不愿意签字，其当时签的证明人。第三次是今年1月份，他俩又到北京上访，其和刘某去京接的，回来在徐州住一夜，第二天他俩以不报销费用就不回来，并让报销合肥的发票。其和刘某为让他俩回来，答应并由刘某给他们3000元，拒绝签字。这些钱都是曹某某夫妇向工作人员索要的，若不给，就到北京上访，造成恶性非访，处理不好，政府又要处罚接访人员，没办法才答应曹某某这些不合理要求。其听刘某主任说他已经给曹某某夫妇七八千元钱了。给曹某某夫妇的钱是刘某出的，应该是不能报销的，因现在报账很严格。
9、证人张某的证言：其系淮北市相山区任圩街道办事处党委副书记，分管信访工作。曹某某、张某某因房屋拆迁安置问题上访，办事处多次协调，曹某某不接受处理意见，也已经市里信访三级终结了。曹某某家只有他父亲符合成本价格购房的条件，其他人均不符合，曹某某为此不断的缠访，多次到市里、省里、北京上访，致使工作人员受到处分。办事处多次派人到北京接曹某某夫妇回来，在这期间曹某某夫妇利用到北京上访为由向工作人员索要财物。第一次是2015年9月份，其和信访办主任刘某到曹某某家做工作，曹某某说他们到处上访没有时间找工作，生活困难，让工作人员给他生活费，要不给就到北京上访，刘某给他们1000元。第二次是2015年10月份，其和刘某又到曹某某家看看情况，他还是以生活困难为由，让工作人员给他生活费，要不给就到北京上访，刘某又给他们1000元钱。第三次是2015年11月份，曹某某又向刘某要了1000元钱，他们不愿意写收条，这三次均是刘某自己写的收条，其以见证人的身份签了字。在接访曹某某夫妇时，他提出自己没时间找工作，生活困难，上访的食宿费、车票等要求报销。曹某某夫妇经常选择国家重大节日到北京上访，为了不让曹某某夫妇到北京上访，工作人员才满足他的不合理的要求，也是没有办法才这样做的。曹某某夫妇通过这种方式要了好几千元，具体情况刘某知道。给曹某某夫妇的钱都是刘某个人出的，办事处也知道这件事，但是还没有处理。
10、证人圣广彦的证言：其系淮北市相山区仁圩办事处寇湾社区书记，对曹某某的稳控工作是其社区负责的。曹某某因其在新星社区的房屋拆迁赔偿未协商好，从2008年开始到区里、市里、省里、北京上访。去年9月份其负责对曹某某夫妇进行稳控，仁圩街道办事处安排社区干部平时多注意曹某某夫妇的情况，国家重大节日要24小时对曹某某夫妇进行稳控，防止他们到北京上访。要是造成非访，社区的工作人员会受到处理。其在负责稳控期间，曹某某夫妇到省里上访过一次，到北京上访过两次，都是办事处的人将曹某某夫妇接回来的。其安排生产队长经常到曹某某家看看，防止曹某某夫妇偷着到北京上访。大概十天前，其和仁圩街道办事处主任刘某、办事处副书记张某到曹某某家，夫妻俩都在家，曹某某说他们天天上访也没有时间找工作，家里比较困难，其当时想稳住他们不让他们去北京上访，就主动拿出1000元钱交给曹某某夫妻，告诉曹某某最近不要去上访，会尽快处理他的问题。给曹某某的这1000元钱是其个人出的，无法报销。第二天曹某某夫妇就到北京上访了，后来被仁圩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接回来的。
11、被告人曹某某的供述：其从小在老陈庄居住生活，2008年老陈庄因采煤塌陷搬迁，政府以其家户口迁到临涣矿为由不给其家分安置房，2014年因开发南湖风景区，政府又将其老房子强拆，其因此上访。其夫妻俩前期上访都是自己回来，后期都是任圩办事处的工作人员接其回来，前后去北京约八十余次。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因其上访给过其钱。2015年国家阅兵期间，任圩办事处信访办主任刘某怕其上访给其1000元，接着国家开十八届五中全会，刘某又怕其去北京上访给1000元，2016年元旦期间其和妻想去北京上访，刘某怕其上访又给其1000元。2016年1月13日其听说北京开会，就和妻去了北京，到北京会议结束了。13日下午刘某和办事处的老訾到北京找到其二人，要求其回去，当晚其二人跟他们回到徐州住下，14日早上刘某在徐州给其3000元的往返费用，该钱是其二人要的。另外阅兵前夕，任圩办事处的化书记为了不让其上访给其1000元，2015年中秋节刘某和张某到其家慰问给其300元，共计就给这么多钱。2016年1月12日圣广彦给其1000元，但这个钱其准备还他。他们怕其上访，为稳控或能顺利接其回来才给的钱。2014年12月份任圩街道办事处的化书记上任以来，经常到其家来，他说其家困难给其补钱其还不愿要，是他们主动给的。就那次到北京回来的路费3000元是其要的。庭审中供述2014年至2015年的过节费给了800元。
12、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2003年其家住的任圩镇老陈庄村的房屋因采煤塌陷开始开裂，2004年淮北市矿务局给其村裂房维修费，至2009年政府统一安置其村搬迁到仁和小区。根据淮北市相山区政府和淮北市矿务局签订的协议，只要有本地户口的人口都在仁和小区安置房屋，其家八口人的户口都在这里，后来分房时任圩街道办事处和新星社区不愿意给其家安置，说只有其父亲一人有分房购买资格，其余七口人均没有分房资格。其和丈夫曹某某到任圩镇、相山区政府反应，但一直没有解决。因未分到房子，其家人一直住老陈庄的老房子。2014年2月20日下午，政府趁其家没人时，将老陈庄的房子强拆了。后其和丈夫到淮北市政府上访，相山区政府领导说给其解决，但一直拖延时间不给解决，其二人经常到市里、省里、北京上访，到北京上访约八十余次。从2014年开始，任圩街道办事处就派人到其家稳控，不让到北京上访，从2015年到现在，其二人到北京上访过几次，每次基本上都是任圩街道办事处的人将其接回来。前期上访的路费、食宿费都是自己出的，2015年以来，到北京上访的费用基本上都是向任圩街道办事处刘某等工作人员要的。街道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从北京接其回来，其两人不愿意回来，工作人员愿意给其上访花费的车票费、住宿费、吃饭费用，其才和他们一起回来。2015年国家阅兵期间，化书记怕其二人去北京上访到其家给1000元，说该款是他自己的。2015年10、11月份时，刘某到其家先后给其三次钱，每次1000元，刘某也是想稳住其二人不到北京上访，才给的这些钱的。今年1月13日，其丈夫给化书记打电话，化书记说等过了年再给其处理。其二人即去北京上访，刘某和訾某到北京去接的，其二人不愿意回，刘某愿意给报销车旅费，其才愿意回来。当晚在徐州宾馆住了一夜，第二天在宾馆刘某给其二人3000元，其将车票交给刘某，刘某说这钱是他自己出的。2015年中秋节时，刘某到其家给其300元钱，说过节了到其家看看不让其到北京上访。这些钱都是他们主动给的，从北京回来给的3000元钱是其二人要的。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曹某某、张某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取要挟手段多次勒索他人财物，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曹某某、张某某在共同犯罪中积极实施犯罪行为，均系主犯；张某某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当庭自愿认罪，依法予以从轻处罚；其犯罪情节较轻，有悔罪表现，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对其宣告缓刑。曹某某、张某某违法所得依法应予以追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四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以敲诈勒索罪，判处被告人曹某某有期徒刑十一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张某某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曹某某、张某某违法所得人民币六千元予以追缴。
曹某某上诉称：其上访是为了解决合法权益的实现，主观上没有非法占有政府和工作人员财产的目的，客观上没有采取威胁、要挟、恫吓等手段造成他人精神恐惧而不得已交出财物的行为；其未向刘某索款，每次都是工作人员主动给；所谓本案被害人是从事政府接访的工作人员，系履行职责，并非个人行为，个人掏钱安抚上访人员不符合常理、情理。请求改判其无罪。
其辩护人的提出：曹某某主观上不存在直接故意，也无非法占有之目的，上访是正当行使法律赋予公民信访权利。曹某某接受街道办事处工作人员以慰问的方式给予的款项，没有使用威胁或要挟的手段，不具有敲诈勒索的客观表现。请求改判曹某某无罪。
张某某辩称：其没有向社区工作人员索要过钱财，是他们主动给的慰问款和上访费用。
其辩护人的意见同曹某某的辩护人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原判证据均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合法有效。二审中，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和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曹某某、原审被告人张某某本可以通过正当的途径解决合理诉求，但二人却以进京上访相要挟的方式，勒索他人钱款，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曹某某、张某某在共同犯罪中积极实施犯罪行为，所起作用相当，均系主犯；张某某归案后能够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一审当庭自愿认罪，有悔罪表现，考虑其犯罪情节较轻，没有再犯罪的危险，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可依法对其宣告缓刑。曹某某及其辩护人、张某某的辩护人关于二人的行为不构成敲诈勒索罪的上诉理由、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曹某某、张某某违法所得依法应予以追缴。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刘夫军
审 判 员 张 琦
代理审判员 朱 磊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颖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
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