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巴民提字第8号
抗诉机关巴彦淖尔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王强，男，汉族，43岁，个体户，现住乌拉特前旗。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王银祥，男，汉族，1963年1月1日出生，个体户，现住鄂尔多斯市东胜区。
委托代理人全伟俊，内蒙古子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冯树根，男，汉族，1962年3月15日出生，无职业，现住内蒙古巴彦淖尔市乌拉特前旗。
王银祥与王强、冯树根占有物返还纠纷一案，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于2011年12月20日作出（2011）乌前民初字第1673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王强向巴彦淖尔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巴彦淖尔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1月2日作出巴检民抗（2012）第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1月10日作出（2013）巴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2014年5月4日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巴彦淖尔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乌汗、林海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王强及原审被告冯树根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银祥的代理人全伟俊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5月12日王强、冯树根与乌拉特前旗海流素太沟的巴那生、海棠等五户牧民签订了采矿协议书，约定根据甲方（王强、冯树根）的经营情况，占用期限至采矿生产结束为止。乙方（巴那生、海棠等五户牧民）将自己承包草场的铁矿转让甲方承包经营，直到矿石采完为止。2011年5月14日，被告王强、冯树根将承包五户牧民的草场转租给原告王银祥，双方签订甲方为王强、冯树根，乙方为王银祥的《转租协议书》，约定，（1）经双方协商将王强、冯树根承包牧民巴那生、海棠、七十四、敖腾巴雅尔、敖腾花五户牧民的全部草片里的铁矿终生转包给王银祥直到矿石采完为止。（2）承包费为壹佰万元，分批付给乙方，第一次付五十万元，第二次七月十五日付五十万元。（3）甲方必须按1000吨精选矿付给草场补偿费，每吨三元，如果矿石精选品超过22，每吨补偿费为6元。（4）甲方必须保证牧民社会矛盾，承包前的各种问题乙方概不承担，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解约或终止合同，否则造成的一切损失均由甲方承担。2011年5月18日，被告王强给原告王银祥出具了“今收到王银祥现金五十万元整”的收条一份。后原告王银祥在开采矿石中五户牧民阻止原告修路及开采。这时原告才得知二被告只承包了五户牧民粗矿的开采。2011年7月8日二被告给原告所转包铁矿的采矿权经内蒙古自治区国土资源厅委托相关部门已向乌拉特前旗巨鑫矿品有限公司拍卖致使原告无法再次开采，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依法解除原告与二被告签定的《转租协议书》，并判令二被告返还原告交付的承包费500000元，并承担30000元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利率计算）。由二被告承担原告履行协议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00000元，并由二被告承担诉讼费用及实际支出费用。另查明，原告王银祥、被告王强、冯树根均未办理相关开采铁矿石的手续。
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审理认为，依照法律规定，集体所有的草原或者依法确定给集体经济组织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草原，可以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家庭或者联户承包经营，草原承包经营者应当履行保护、建设和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用途合理利用草原，不得改变草原利用现状和破坏草原及草原上的设施，同时在草原上从事采土、采砂、采石等作业活动应当报草原行政主管部门批准；开采矿石资源的，应当依法办理有关手续。本案被告王强、冯树根在承包五户牧民使用的国家所有的草原期间，未经得相关部门批准，且在未办理相关开采铁矿石的手续下，将承包经营的五户牧民的草原即草片转租给未办理相关开采铁矿石手续的原告王银祥进行铁矿石开采，并于2011年5月14日与原告签订了《转租协议书》，其性质和目的改变了草原即草片的用途，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认定该《转租协议书》无效。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50万元的收条虽是王强一人签字，但该收条是基于转租协议产生的，而被告王强、冯树根在转租协议中系合伙关系，故二被告均应负有将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予以返还的义务。诉讼中，被告王强、冯树根辩称原告给付的50万元承包费中，原告用买卖的方式用车顶了16万元，原告给付二被告现金35万元，其中原告妹妹拿走6万元，二被告拿走29万元现金，但二被告均未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其抗辩理由，故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另原告主张二被告承担利息及损失，因为造成合同无效，原告也有一定的责任，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草原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五）项、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王银祥与被告王强、冯树根于2011年5月14日签订的《转租协议书》无效；二、被告王强、冯树根返还收取王银祥的采矿转让费500000元；三、驳回王银祥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原告王银祥负担5050元，由被告王强、冯树根负担5050元。
判决生效后，王强向巴彦淖尔市人民检察院申诉，其申诉理由为，1、本案中立案程序违法。王银祥作为原告从未露面，是由律师代为立案。2、漏列当事人，应当将另一合伙人黄志敏（即原告的妹夫）追加为被告。3、法院枉法裁判。王强虽出具了50万元的收条，但原告实际仅支付现金35万元，剩余16万元系用一辆轿车抵顶，现轿车已被原告王银祥儿子收回，故判决返还50万元现金是错误的。
巴彦淖尔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生效判决仅认定《转租协议书》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协议是错误的，还应当认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因此取得的财产收归国家所有或返还集体、第三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3条明确规定，在诉讼中发现与本案有关的违法行为需要给予制裁的，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收缴进行非法活动的财物和非法所得。故对本案中的50万元应当依法收归国家所有。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再审庭审中，原审原告王银祥的代理人全伟俊认可王强收到的50万元中仅有35万元的现金，其余由一辆轿车抵顶。庭后，经与原审原告王银祥及其妹妹电话核实，二人均认可50万元中包括35万元现金及抵顶的一辆轿车，且轿车在原审判决之前已被王银祥收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王强、冯树根在未办理相关采矿许可证的情况下，承包牧民草场进行开采，又协议约定将该草片内的铁矿转租给同样未办理相关采矿手续的王银祥并与其签订《转租协议书》，违反了有关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巴彦淖尔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王强、冯树根与王银祥签订转租协议的行为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所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所取得的财产50万元应收归国家所有。本案的争议焦点也即双方当事人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的行为？对草场转包费50万元是否应予收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恶意串通的构成需要同时具备几个要件，首先，双方当事人必须在主观上存在恶意的意思表示，即当事人在事前存在明知或应当知道其行为损害他人利益而故意为之。如果双方当事人或一方不知其行为的后果，不能构成恶意。其次，需要恶意串通的双方当事人共同实施加害他人的违法行为。本案中，王强、冯树根与五户牧民签订的采矿协议书中明确写到，牧民将自己承包草场的铁矿转让王强、冯树根承包经营，直到矿石采完为止。而王强、冯树根转包给王银祥时，王银祥看到的也仅仅是上述协议的内容，王银祥有理由相信王强、冯树根对合同所涉铁矿具有采矿权。在无其他证据证实存在故意串通的情况下，仅凭双方签订的转租协议不能认定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行为。且在双方签订协议后，王银祥并未进行实际开采，既未对国家矿产资源造成损害，也未实际取得非法利益，故巴彦淖尔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在审理二审案件时，如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再审中已查明王强虽给王银祥出具了50万元的收据，但实际收取现金35万元，其余15万元系用王银祥儿子轿车抵顶，王银祥也认可已将该轿车收回。故原审判决认定被告王强、冯树根返还原告王银祥50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0条之规定，判决：
一、撤销乌拉特前旗人民法院（2011）乌前民初字第1673号民事判决；
二、判令王强、冯树根返还王银祥草场转包费35万元。
三、驳回王银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王强、冯树根负担5555元，王银祥负担45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百 灵
代理审判员 甄玉红
代理审判员 塔 娜
二〇一四年九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瑞臻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出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第180条第二审人民法院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时，如果发现在上诉请求以外原判确有错误的，也应予以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