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蔡飞华。
委托代理人：俞新民、王丽蔚，浙江三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嘉善黄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西塘镇环镇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傅祖康，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宏，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飞华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嘉善黄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善黄酒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善县人民法院（2015）嘉善民初字第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蔡飞华原系嘉善黄酒公司员工，租住于嘉善黄酒公司的全资子公司即浙江汾湖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汾湖啤酒公司)的职工宿舍。2008年4月18日，嘉善黄酒公司将包括蔡飞华租住的职工宿舍在内的汾湖啤酒公司整体转让给案外人。2013年1月8日，汾湖啤酒公司更名为浙江喜盈门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盈门啤酒公司）。2013年5月27日，喜盈门啤酒公司向嘉善黄酒公司发出《通知函》，称股权转让后，嘉善黄酒公司租赁给职工的宿舍一直未清空移交，故再次通知嘉善黄酒公司尽快处理相关房屋的搬迁清空工作，并将房屋移交给喜盈门啤酒公司，逾期将收取房屋占用费，造成损失的将由嘉善黄酒公司赔偿。2014年4月11日，嘉善黄酒公司出具内容（摘要）为“蔡飞华同志：因公司股权转让，转让协议内的土地及房屋产权已转移至喜盈门啤酒公司…公司已多次发出通知要求相关职工将租赁房屋清空并移交给啤酒公司。因你租赁的宿舍至今还未清空退回，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根据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十二条第（十五）款之规定，属于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可解除劳动合同。现公司再次通知要求在4月30日前清空宿舍或与公司达成退房协议，否则，公司将按《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索损失的权利”的通知。2014年5月5日，嘉善黄酒公司再出具内容（摘要）为“蔡飞华同志：因你租赁的宿舍至今未清空退回公司，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根据公司《员工手册》规定，公司已于2014年4月11日发通知要求你在4月30日前清空宿舍或与公司达成退房协议，而你无任何行动和回应。经公司研究决定，给予解除劳动合同的处分，现提前一个月予以通知”的通知。庭审中，除以上两份通知之外，嘉善黄酒公司还提交多份通知，称已多次通知蔡飞华，且可给蔡飞华安排新的宿舍，但蔡飞华除认可收到上述两份通知外，对其他通知均不认可。2014年6月9日，嘉善黄酒公司出具“因蔡飞华、李跃兴二同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不听劝阻，至今未清空退回租赁的员工宿舍，给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章第三十九条及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十二条第（十五）款之规定，经公司总经理办公会议讨论决定：即日起解除蔡飞华、李跃兴二同志劳动合同”的决定。据嘉善黄酒公司称“决定做出当天即向蔡飞华送达，且蔡飞华的工作不存在交接问题，自2014年6月10日起蔡飞华即未上班”。蔡飞华亦认可“决定做出当天即向其送达，没有办理任何离职手续”。2015年5月21日，蔡飞华以嘉善黄酒公司非法解除劳动合同，也未给予任何经济补偿金为由，申请嘉善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决嘉善黄酒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金200308.50元。该委于2015年6月29日做出善劳仲案字[2015]第0183号仲裁裁决书，认定蔡飞华的行为已符合嘉善黄酒公司《员工手册》第十一章第十二条第（十五）款之规定，嘉善黄酒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蔡飞华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依据不足。裁决驳回蔡飞华的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2006年8月30日，蔡飞华签字领取嘉善黄酒公司支付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及补助金共计34200元。蔡飞华2012年7月至2013年6月期间，除去2012年12月、2013年1月后10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030.2元/月。另蔡飞华称“因未腾退房屋，蔡飞华工资总被扣，故其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按2013年标准计算”。蔡飞华提交的2013年6月至12月的工资明细单亦显示其在该期间的工资不固定。本案涉及的职工宿舍于2015年年初被拆除。另，嘉善黄酒公司庭审提交喜盈门啤酒公司2015年6月20日出具的内容（摘要）为“因尚有两间房屋未交付公司，至2015年6月20日止有5933771.93元转让款未支付”的情况说明，证明至情况说明出具之日，剩余转让款仍未支付。
2015年7月21日，蔡飞华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1、嘉善黄酒公司立即向蔡飞华支付经济赔偿金200308.5元；2、诉讼费用由嘉善黄酒公司承担
嘉善黄酒公司一审中答辩称，嘉善黄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于法有据。蔡飞华居住在嘉善黄酒公司子公司的宿舍，而子公司已转让给其他公司。嘉善黄酒公司一直要求蔡飞华腾退，但蔡飞华没有腾退，造成嘉善黄酒公司严重损失。嘉善黄酒公司无奈解除劳动关系，不需要支付经济补偿金。且蔡飞华2006年9月份之前的工龄都已补偿，蔡飞华已得到过实际补偿，双方自2006年9月才开始发生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构建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是我国劳动立法的价值取向，同时也是我国《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而构建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要求劳动关系双方需有相互容忍的义务，尤其在解除合同方面，双方均应保持必要的善意和克制。本案双方当事人之前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嘉善黄酒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为蔡飞华提供的职工宿舍，具有一定的福利性质。之后嘉善黄酒公司将案涉职工宿舍在内的汾湖啤酒公司转让。受让方要求嘉善黄酒公司腾退并交付相应职工宿舍。嘉善黄酒公司提前通知蔡飞华腾退房屋或与公司达成退房协议，如逾期将按《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已尽到了用人单位合理的容忍及克制。蔡飞华如有异议，可与公司就腾退或重新安排宿舍等相关事项进行友好协商。但其明知不腾退可能会影响公司向受让方交付房屋，造成损失，亦明知其不腾退公司可能按《员工手册》解除其劳动合同的后果，逾期仍未腾退房屋，蔡飞华的该不作为已非善意，属于对容忍义务的违反。嘉善黄酒公司依此通知解除与蔡飞华的劳动合同，不宜认定为我国《劳动合同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中关于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且蔡飞华自收到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后至申请仲裁前近一年时间，并无证据证实其对公司做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提出过异议。现蔡飞华以嘉善黄酒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求嘉善黄酒公司支付双倍经济补偿金，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蔡飞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蔡飞华已预交），由蔡飞华负担。
一审判决宣告后，蔡飞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理由如下：一、嘉善黄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显然违法，且蔡飞华并未违反《员工手册》。《员工手册》并没有一条关于员工不予腾退房屋，公司就有权利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职工宿舍系嘉善黄酒公司租给蔡飞华的，是另一层法律关系。双方有关是否腾退房屋的问题系租赁合同纠纷，而非企业与员工之间的劳动合同纠纷，蔡飞华不予腾退并不能成为嘉善黄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嘉善黄酒公司显然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法院明知嘉善黄酒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前恶意克扣蔡飞华工资，导致蔡飞华工资所剩无几，仍然判决嘉善黄酒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显然对蔡飞华不公。嘉善黄酒公司恶意克扣蔡飞华工资也未尽到容忍、克制、善意义务。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蔡飞华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嘉善黄酒公司承担。
嘉善黄酒公司二审中答辩称，嘉善黄酒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蔡飞华的行为确实给嘉善黄酒公司造成了较大的经济损失，因为蔡飞华居住的房屋在2008年就已经转让给了他人，从2008年5月份开始，嘉善黄酒公司一直在催促蔡飞华腾退，到解除劳动关系时，时间跨度长达6年之久，由于蔡飞华和另外一员工承租的两间房屋未腾退，尚有600万元转让款遭到拒付，这600万元按照基准利率来计算，每年损失都有30多万元。涉案房屋和土地转让给相关方后，西塘镇政府为了旅游开发又收购了土地，之后又拍卖给了旅游开发商，故造成的损失是连环的。嘉善黄酒公司按照《员工手册》解除劳动合同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从2008年开始至2014年，嘉善黄酒公司经过慎重考虑，才作出解除合同的决定。并且考虑到一时搬迁有困难，蔡飞华有房子住，嘉善黄酒公司和受让方协商宽限期，后来还专门造了新房子，每个员工都可以搬进去居住，嘉善黄酒公司已采取种种方式来满足员工要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构建和谐稳定的劳动关系，需要劳资双方的共同努力，这一方面要求用人单位要保障劳动者的权益，另一方面要求劳动者需尊重企业决策。只有企业正常经营、有序发展，劳资双方互谅互让，劳动关系方能和谐稳定发展。嘉善黄酒公司将职工宿舍低价出租给职工，一定程度上属于对职工提供的住宿福利，并非纯粹以获取收益为目的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蔡飞华主张双方间有关房屋租赁的纠纷与双方劳动合同无关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2008年，嘉善黄酒公司因整体资产转让将包括蔡飞华租住的职工宿舍转让给了案外人。嘉善黄酒公司也将相关情况告知蔡飞华并通知其腾退。蔡飞华作为嘉善黄酒公司的职工，理应配合公司将其租住的宿舍腾退，但其却在长达6年的时间内拒不腾退宿舍，构成对公司经营权和职工纪律的严重违反。嘉善黄酒公司有权根据法律规定和公司规章制度对其作出处罚。现嘉善黄酒公司根据公司《员工手册》行使了劳动合同解除权，同时在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之前，已履行了必要的通知义务并给予了蔡飞华合理的房屋腾退时间。该解除权的行使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蔡飞华主张嘉善黄酒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嘉善黄酒公司支付其经济赔偿金的请求不能成立。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应予维持。上诉人蔡飞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蔡飞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坤
审 判 员 倪勤
代理审判员 周倩
二〇一六年三月八日
书 记 员 苏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