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内商终字第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城港路200号。
法定代表人张进荣，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沈志成，江苏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阿荣旗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阿荣旗工业园区院内。
法定代表人孙家福，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振吉，内蒙古振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荣公司）因与阿荣旗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呼商初字第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7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庞志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徐玉蓉、代理审判员张志宏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4年8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荣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沈志成，被上诉人远东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振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9月9日、2011年4月28日，内蒙古熙华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熙华公司）与华荣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熙华公司开发的阿荣旗熙和国际-
咖啡小镇一、二期工程（以下简称熙和国际工程）由华荣公司承建。华荣公司设立了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具体负责该工程，张勇为该项目部的工作人员。2009年经远东公司与华荣公司口头协商，约定由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承建工程供应混凝土，2009年至2012年，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供应混凝土，远东公司开具发货单，将混凝土运送至华荣公司施工的工地，由华荣公司工作人员在发货单上签字确认收货。华荣公司支付了部分混凝土款，结算过程中双方对供应混凝土总量及已给付款项发生争议。远东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华荣公司给付拖欠的混凝土款6287925元及利息。庭审中，远东公司认可收到华荣公司混凝土款17249500元，远东公司认为华荣公司尚欠混凝土款5287925元。
另查明，2012年9月25日，华荣公司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向远东公司出具两份“欠据”，其中一份欠据载明“上款系远东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278050元。”另一欠据载明“4453285元从2011年12月1日起按利率月2.5分计率直至付款为止，一次性结清。”两份欠据均盖有华荣公司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公章，并有华荣公司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工作人员张勇签字确认。2012年9月25日之后，双方再未发生业务往来。
还查明，张勇在施工过程中以华荣公司名义，与案外人高宝、唐永浩、徐敏等对水电预埋、门窗制作安装、钢筋等工程进行结算，在施工协议及结算单上均有张勇签字并加盖印有“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该公章与2012年9月25日两份欠据上加盖的公章一致。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远东公司提交的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许可证申请、中标通知书、保证书、建设工程施工安全审查书、工程结账单、协议、阿荣旗公安局询问笔录、欠据等证据在案佐证。远东公司以其提交的上述证据欲证明华荣公司为熙和国际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张勇为华荣公司的工作人员，在施工过程中华荣公司拖欠远东公司混凝土款4732335元。华荣公司对上述证据经质证后认为，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张勇不是华荣公司的工作人员，系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所雇佣的人员，欠条上加盖的公章是伪造的，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系张勇被胁迫所写，并非客观事实的反映，不应予以采信。
原审法院经审查后认为，远东公司提交的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等证据均载明工程承包人为华荣公司，并盖有华荣公司公章，能够证明涉案工程的承包人为华荣公司。阿荣旗公安局的讯问笔录、在阿荣旗劳动保障监察大队备案的结算单、决算单等证据也能够证明张勇为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工作人员，张勇在施工过程中对水电预埋、门窗制作安装、钢筋等工程的施工及结算均以华荣公司的名义，并以其签字及加盖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的形式进行。2012年9月25日的两份欠据中有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及张勇的签字，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远东公司与华荣公司之间虽无书面合同，但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供应混凝土，华荣公司向远东公司支付混凝土款的事实存在，且双方均予以认可，故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中华荣公司作为被告是否适格；华荣公司是否仍欠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
关于华荣公司作为被告是否适格的问题，华荣公司辩称涉案工程由其第四分公司承建，华荣公司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是由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设立的，与华荣公司无关。从远东公司提供的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许可证申请表、中标通知书、保证书、建设工程施工安全审查书等证据来看，涉案工程系华荣公司承建，故对华荣公司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
关于华荣公司是否仍欠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因张勇系华荣公司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工作人员，该项目部系华荣公司为承建熙和国际工程而设立，故张勇对外从事经营活动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华荣公司承担。且在施工过程中华荣公司对熙和国际工程部分工程的结算也均以张勇签字及加盖华荣公司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公章的形式进行。2012年两份欠条有张勇的签字及加盖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也符合华荣公司通常的结算方式，使远东公司有理由相信张勇能够代表华荣公司对外进行结算。关于欠条上的阿荣旗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是否为私自刻制，属于华荣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并不影响本案买卖合同纠纷的性质及本案中混凝土欠款数额的认定。华荣公司提供了《阿荣旗砼汇总表》，用以证明华荣公司实际使用混凝土数量及混凝土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并提出参照熙和国际工程施工图纸对熙和国际工程所用混凝土数量进行鉴定，因《阿荣旗砼汇总表》未加盖熙华公司的公章，并非熙和国际工程的正式结算文件，不能证实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实际供应的混凝土数量，也不能作为远东公司和华荣公司结算的依据。且混凝土为施工用料，施工用料因工程的具体情况具有不确定性，进行鉴定也不能客观反映出远东公司向华荣公司实际供应的混凝土数量，故对华荣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华荣公司主张该两份欠据系张勇被远东公司工作人员胁迫所写，且欠条上的公章为私自刻制，并非客观事实的真实反映，但华荣公司及张勇本人并未提供张勇被胁迫签写欠条的相关证据，对华荣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在2012年9月25日张勇出具欠据之后，华荣公司与远东公司再未发生业务往来，故两张欠据应为双方对混凝土价款的最终结算。华荣公司应当按照欠条所载明的数额偿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对于远东公司主张的华荣公司2009年尚欠的欠据以外的混凝土货款，因远东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已对混凝土价款进行了结算，对远东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关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的规定，华荣公司应当支付价款4732335元及利息。其中对欠款数额为4453285元的欠据，对利息约定为月利率2分5，已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故对超出部分不予维护，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其中欠款数额为278050元的欠据对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对欠款数额278050元应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息。因该欠据上未载明还款期限，故利息的计算时间应从远东公司主张权利之日起（2013年9月29日）计算。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华荣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远东公司混凝土款4732335元及利息（其中4453285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1年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计息，27805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逾期罚息利率从2013年9月29日至给付之日止计息）；（二）驳回远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4225.48元，由华荣公司负担44659元，远东公司负担29566.48元。
上诉人华荣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华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主要证据两份欠据上出现了犯罪嫌疑人非法刻制印章，且华荣公司已报案，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己受理侦查。本案应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一并侦查。（二）从民事角度讲，应追加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为被告，按远东公司诉称本案涉及三个工程即熙和国际工程、北洋经典工程、粮库工程，目前仅能确认熙和国际工程是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所承建，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是领取营业执照的经济组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在熙和国际工程中，华荣公司只能是在第四分公司的财产或债权不足以清偿债务时，才对外承担补充清偿责任。综上可见，单列华荣公司为被告是不恰当的，明显存在漏列当事人的情形。在实体上，一审法院认定2012年9月25日的两份欠据有效，判决华荣公司支付货款是错误的，该两份欠据上的印章是犯罪嫌疑人非法刻制，华荣公司己报案。张勇在公安机关的交待笔录反映，其是在远东公司派员胁迫下所盖，同时反映两份欠据上的数额也没有依据，更不准确，其本人并无权与远东公司进行结算并进而确认欠多少货款。同时，本案所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并没有合同，除需确定总共买卖了多少立方米混凝土外，还需双方确定每种规格的单价，华荣公司始终没能充分证明每种规格混凝土的具体单价，应该采取司法鉴定的方法确定本案涉及的混凝土的数量及价值，在未拿到鉴定结论前不应该作出判决。从华荣公司提供的已支付货款来看，已不欠远东公司的货款。综上，请求支持华荣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远东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判决结果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本案应否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原审是否应当追加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为当事人；华荣公司应否按照本案所涉两份欠据向远东公司支付混凝土款。
关于本案应否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的问题，华荣公司对此主张提供的证据为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经侦大队的受案登记表。该登记表只能证明华荣公司对“私刻公章”事宜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履行了登记程序，在领导批示栏亦批示为“建议初查”，并未作出相关立案文书。所以，本案并未出现法定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的情形。华荣公司提出本案中止审理或移送公安机关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是否应当追加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为当事人的问题，远东公司将华荣公司作为被告主张权利，向原审法院提供的中标通知书中，招标人为熙华公司，中标人为华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中，建设单位为熙华公司，施工单位为华荣公司，建设工程施工许可申请表、建筑业企业承包工程审批表、建设工程施工许可申请表、保证书、建设工程施工安全审查书均载明施工单位为华荣公司。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华荣公司为本案所涉工程的施工主体，而非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原审未追加华荣公司第四分公司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当。
关于华荣公司应否按照本案所涉两份欠据向远东公司支付混凝土款的问题，华荣公司以两份欠据加盖的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为私刻公章，张勇是受胁迫为由，认为华荣公司不应按照两份欠据承担支付混凝土款的责任。对此远东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二期工程水电预埋工程量价格表”、两份“钢筋完成工程量决算单”、一份门窗制作安装的“南通华荣熙和国际工地（唐永浩班组）结账单”及一份钢筋绑扎人工工资的证明。华荣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在这些证据中，张勇均是以熙和国际项目部项目经理的身份对相关工程量及价格予以了确认，并加盖了熙和国际项目部的公章，这些证据表明张勇在熙和国际项目施工过程中，有权代表华荣公司签字确认关于施工过程中的结算事宜。所以，在华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勇是受胁迫出具欠据的前提下，张勇就华荣公司所欠远东公司混凝土事宜出具的欠据，对华荣公司应当具有约束力，华荣公司应当按照两份欠据所确认的数额向远东公司支付剩余混凝土款并承担相应利息。
综上，上诉人华荣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225.48元由南通华荣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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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庞志军
审 判 员 徐玉蓉
代理审判员 张志宏
二〇一四年十月九日
书 记 员 严 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