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闵民三（知）初字第734号
原告邢艳超，男，汉族，住河南省。
委托代理人陈佳佳，上海沪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外星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祝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周学瑜，上海众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邢艳超与被告外星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星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5月27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15年8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佳佳、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周学瑜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邢艳超诉称，原、被告于2015年5月6日签订《外星代理协议书》，协议书约定被告收取原告基本合作费用人民币250，000元（以下币种同），被告同意原告在上海市杨浦区使用其注册受理商标，以“外星”阿姨奶茶作为店牌店招自行从事奶茶餐饮项目经营活动等相关权利义务。原告已向被告支付140，000元。此后，原告发现被告在签订协议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且未按协议履行义务，双方为此产生纠纷，多次协议未果。依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有关被特许人单方解除权的规定，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一、确认原、被告2015年5月6日签订的《外星代理协议书》于2015年6月1日解除；二、被告返还原告款项140，000元。
被告外星实业（上海）有限公司辩称，涉案合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而系被告向原告提供培训、开店辅导、代购设备服务的合同。原告对被告体验店中的产品陈列和演示及被告相关公司的情况均进行了考察，并接受了奶茶快餐项目的操作培训。原告支付的140，000元中，95，600元是履约定金，其余44，400元是双方合作费的一部分。双方在合同的补充条款中明确约定原告于2015年5月31日前补齐50，000元，如原告未按约支付，则定金不退还也不作他用，并由被告取消原告的代理权。原告未在5月底补齐50�000元，则涉案合同已于2015年5月31日解除，原告前期支付的定金95，600元不再退还。根据合同，原告还应支付总合作费250，000元的30%作为违约金，故44，400元也不应退还。综上，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庭审中，被告变更其主张为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称如果原告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仍会向其提供相关服务。
经审理查明，原告（乙方）、被告（甲方）于2015年5月6日签订《外星代理协议书》，协议书封面显示“代理协议书2015版外星阿姨品牌运营管理中心”等字样。协议书的主要内容有：第一条协议定义，约定：1、“外星”阿姨奶茶快餐服务体系是甲方建设并管理的餐饮销售和服务机构，该机构的一切经营管理制度、规范、商号、企业标识等均由甲方制定并所有；2、乙方接受甲方提供的开店指导、奶茶相关制作技术培训等服务，并向甲方支付指导培训�务费，在协议指定的经营地经营奶茶餐饮服务项目，乙方有权选择在协议指定区域内是否受让“外星”阿姨奶茶商标、商号、标识作为乙方经营主体的店铺标识，无论乙方是否选择其作为店铺标识，甲乙双方并非特许连锁经营关系；3、甲乙双方均为独立的企业法人或自然人，各自独立承担民事及法律责任；4、在协议签署之时，乙方已经参观甲方的体验店、产品陈列，观看产品操作演示并接受了产品操作初期培训，甲方向乙方出示了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商标注册证等相关合法性文件，乙方也知悉了产品的进货价格和全国统一终端指导价格，并对市场前景进行了充分评估等。第二条合作期间和合作内容以及服务费，约定：1、自双方签订之日起，合作期间为一年，期满合同终止，乙方未违反协议可免费续约；2、甲方收取的基本合作服务费用为贰拾伍万元（具�含如下费用），于协议签订时乙方一次性付给甲方，且费用为如下项目服务（含对乙方发展之下级代理商和经销商提供服务）整体对价，不可分割：a、奶茶店全套VI设计，b、店面选址指导服务，c、产品制作技术传授指导服务（详见产品清单、含传授期间物料费用），d、奶茶店运营指导服务；3、乙方根据自身情况综合考虑选择的增项服务（另行收费项）为无。第三条物流配送，约定对“外星”阿姨奶茶所使用的专用原料、辅料等物品，乙方必须向甲方或甲方指定的厂家或品牌采购，使用相关设备乙方委托甲方统一代购。第四条“外星”阿姨奶茶相关商标使用权条款和双方权利义务，其中商标使用权条款主要包括：1、甲方同意乙方在上海市杨浦区使用甲方注册受理商标，可以以“外星”阿姨奶茶作为其店牌店招自行从事奶茶餐饮项目经营活动，期限为协议条款签订�日起一年，期满免费续约，乙方有权在该行政区域内发展下级代理商和经销商；2、乙方许可区域内的合作方所缴纳服务费用整体由甲乙双方分享，甲方为60%（此费用为甲方向乙方合作方提供相关服务的费用、包含按规定赠送物料费用），乙方为40%；3、乙方授权的合作店在品牌形象、装修风格、产品定位、产品价格、产品质量有义务接受甲方督导，甲方保留对不按甲方规范要求经营的店授权的权利。权利义务条款主要包括：1、甲方对乙方的经营管理、服务质量及经营状况有监督、检查和考核的权利；2、乙方在经营中有权使用“外星”阿姨奶茶企业标识，但不得利用相同名称、图形来表现乙方所有的其它商号或企业名称；3、乙方在确定经营店面位置前，须及时以书面或传真形式通知甲方核实商圈以及备档，在得到甲方同意后方可确定店面；4、乙方店面营业�动之后，一周内应将店面、店堂5张照片提供给甲方备案，甲方有对外宣传权，如拖延不报，视为协议自动终止；5、乙方有权按照甲方推荐材质以及设计风格、文字制作店面招牌、以及店面其他装修风格。第五条协议的生效、期限及续约，约定协议经双方签字即告生效，协议签约生效后，甲方所收费用不予退还；如协议生效后乙方拒不足额支付合同款项的，甲方可单方面解除协议并追究乙方违约责任；协议有效期自2015年5月6日至2016年5月5日。第六条违约责任，约定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为按协议约定的总合作费用的30%计算，除此以外不再计算其它损失，也不得提出其它要求等。第九条补充条款，约定：1、乙方首付甲方代理定金陆万整，乙方于2015.5.8日前向甲方补齐捌万整，乙方于2015.5.30日前向甲方补齐伍万整，乙方于2015.9-10月向甲方补齐壹万，乙方于2015.11月-12月向甲方补齐肆万整，逾期不补，定金概不退还，且不做它用，甲方并取消乙方代理权；2、乙方共补齐壹拾玖万，乙方可享受返利；3、甲方免费向乙方提供旗舰店配置，详见配置清单，另配送操作台、开水机壹台，享受全托店服务。
原告分别于2015年5月5日、5月6日、5月8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款项（商户名上海梓佳管道配件），由被告分别于转账当日开具了金额为44，400元（收款事由合作费用）、15，600元（收款事由定金）、80，000元（收款事由定金补款）的收据三张。
2015年5月20日，原告委托代理人陈佳佳向本院邮寄了本案立案材料。2015年6月1日，被告签收本案诉状材料。
另查明，被告委托员工谈雷于2015年1月8日向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以下简称国家商标局）递交“外星阿姨”文字商标注册申请，国家商标局于2015年3月26日出具受理通知书。2015年5月14日，被告与案外人丁某某签订《外星阿姨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的基本合作服务费用经7折优惠后为20，860元，并免收第一年管理费及品牌保证金，包含的项目服务为：a、奶茶店全套VI设计，b、店面选址指导服务（仅限全托店），c、产品制作技术传授指导服务（详见产品清单、含传授期间物料费用），d、奶茶店运营指导服务。该协议已实际履行，被告提供的店铺照片显示该奶茶店的门头店招有“外星阿姨奶茶”“加盟电话：XXXXX****X”等标识。
庭审中，原告表示被告未提供任何培训和选址服务，亦未提供商标证等材料，其只是在签约时看了展示厅，该展示厅也非实体门店。被告则称其向原告提供了培训、选址服务，培训共三天，内容包括奶茶制作、甜品制作、开店经营，选址服务包括向原告�荐开店地址并一起至该地址进行考察，另提供店铺的装修方案、店招设计，就设备、原材料采购被告表示未履行。
以上事实，由原告提交的《外星代理协议书》、收据及相应转账凭证，被告提交的商标注册申请受理通知书、委托书、《外星阿姨合作协议》、身份证复印件、照片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被告另向本院提交了简易装订的打印资料一组，封面为“外星阿姨奶茶技术资料”，内容共三十余页（单面打印），包括血糯米、红豆、燕麦、奶茶系列、气泡饮系列及甜品等的操作流程，被告主张其向原告提供了该资料并以此为教材对原告进行了培训。原告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表示被告从未给其培训亦未交付任何技术资料。因该证据系自行打印及装订，页码较为混乱，且无法体现形成时间，被告亦未提交原告签收该技术资料的相�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原告表示涉案合同从内容到形式均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特征，并主张其系依据上述条例规定的单方解除权解除涉案合同。被告则表示涉案合同不是特许经营合同，主要系服务合同，合同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开店指导和技术服务、设备代购，对于“外星阿姨”奶茶商标其是推荐给原告使用，原告有权使用�不使用。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合同是否特许经营合同、原告是否有权行使单方解除权。
本院认为，应从当事人签订合同的意思表示、合同约定的主要权利义务出发，判断及认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否为特许经营法律关系，特许经营法律关系一般应具有以下特征：一、特许人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二、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授权的特定经营模式下使用特许人的经营资源；三、被特许人应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比照涉案协议第三、第四条的相应条款约定，首先，原告使用被告注册受理商标从事奶茶餐饮项目经营活动，也有权在指定行政区域内发展下级代理商和经销商，原告不得超越范围使用被告的商标、商号，如需要须获得被告另行许可等。其次，为了保证“外星”阿姨奶茶品牌的质量完全统一，原告必须向被告或被告指定的厂家或品牌采购原料、辅料等，相关设备原告委托被告统一采购；被告对原告的经营管理、服务质量及经营状况有监督、检查和考核的权利，原告授权的合作店在品牌形象、装修风格、产品定位、产品价格、产品质量有义务接受被告督导，被告有权对不符合其经营规范的行为进行监督、勒令改进甚至取消授权。最后，涉案协议第二条约定，被告收取基本合作服务费用25万元，该费用包括了奶茶店VI设计、店面选址指导、产品制作技术传授指导、奶茶店运营指导服务等。以上协议内容符合特许经营法律关系特征，应认定为特许经营合同。涉案协议第一条所约定的“双方并非特许连锁经营关系”明显与协议主要内容不符，系被告刻意规避法律而为之，被告的抗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本案中，原告于2015年5月6日签订涉案合同，5月20日即委托律师提起诉讼要求解除涉案合同、退还款项，期间仅两周。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已开业，并明确设备、原料代购等义务均未履行，在此情况下，从常理判断原告亦不可能开业。因此，本院认定原告依法享有单方解除权，其以诉状的形式向被告书面提出解除涉案协议，故本院确认涉案协议已于2015年6月1日被告收到诉状之日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原告并未实际开始经营，没有实际使用被告的知识产权及其他经营资源，被告对其所称的协助选址、装修方案及店招设计等资料提供以及三天培训均未能举证。现原告依法行使解除权并不构成违约，故被告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然根据涉案合同第一条第4款之约定，在协议签署之时，原告已经参观了被告的体验店、产品陈列，观看产品操作演示并接受了产品操作初期培训，故本院认定被告酌情扣除款项2，000元，余款应予返还。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邢艳超、被告外星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6日签订的《外星代理协议书》于2015年6月1日解除；
二、被告外星实业（上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邢艳超合同款项人民币138，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100元，由原告邢艳超负担人民币45元，由被告外星实业（上海）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05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
审 判 长 王 贞
审 判 员 钱建亮
人民陪审员 曹文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杨秋月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
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
第三条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以下简称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
第十二条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