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绵民终字第11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暨反诉原告）四川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巴中市巴州区政府街15号丽阳花园A区*幢*楼*号。
法定代表人付传彬，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蒲毅，四川巴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暨反诉被告）绵阳德信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石塘镇东岳村。
法定代表人贺炳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姜中珍，四川道融民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文兵（又名张文彬），男，汉族。
上诉人四川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建筑公司）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4）涪民初字第49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南建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珏、蒲毅，被上诉人绵阳德信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租赁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姜中珍，原审被告张文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根据原、被告所签《租赁合同》约定，2013年9月18日，在被告江南建筑公司大正蓝水湾商住楼工地，原告安装了35台电动吊篮，原告方工作人员何福平作为出租方现场人员签字，被告张文兵作为承租方现场人员签字认可。此后原告又在该工地安装了电动吊篮1台。2013年12月29日，被告向原告报停5台，12月30日报停3台，2014年1月4日报停3台，1月5日报停1台，1月10日报停2台，1月16日报停5台，1月18日报停2台，1月19日报停9台，1月21日报停6台。被告江南建筑公司向原告共计支付了租赁费40000元。
审理中，原告与被告江南建筑公司各自提交内容不一致的《租赁合同》一份。原告提交的《租赁合同》中，原告落款印章为复印，承租方负责人、现场经办人签名均为“张文彬”，乙方负责人栏后的横格线有明显重复，合同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1日。原告说明因公司在绵阳，案涉工地在巴中，而盖有公司原件印章的空白合同使用完毕，故用复印的空白合同签订案涉合同。被告提交的《租赁合同》盖有原告公司印章鲜印，乙方负责人署名为“王珏”，现场经办人为“张文兵”，合同落款时间为2013年9月10日。被告说明该合同确系2013年9月10日所签，且一式两份，内容一致，双方各执一份，都盖有双方公司鲜章。经审查，两份合同中内容一致的部分为：乙方（被告）因工程需要，向甲方（原告）租赁电动吊篮，日租赁单价45元／天／台；每一个月结算一次租赁费；乙方在物资设备及配件全部拆除归还甲方之前结清所有款项；吊篮由甲方负责安装拆除，中途由甲方负责移动吊篮。两份合同不完全一致的部分包括租赁期限，原告提交合同载明租赁期自“吊篮安装完毕交付使用当日至现场报停之日”，被告提交合同载明租赁期自“吊篮安装完毕当日至现场报停之日”。两份合同明显不一致的内容在合同第九条“补充协议”与第十条。原告提交的合同第九条“补充协议”栏为空白；被告提交的合同第九条“补充协议”栏载明“按验收后时间为准，如遇国家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以双方协商为准／（按时间扣除停工时间）”。原告提交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打印文字载明“乙方若不履行租赁费结算及缴纳约定，甲方有权停止物资设备使用，停用期间继续计算租赁费，并且加收欠款50%的滞纳金，并有权终止合同收回物资设备，因此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乙方自行承担，如有违约，由违约方支付给守约方合同总租赁费10%的违约金”。被告提交合同第十条违约责任，打印文字载明内容与原告方的一致，但“加收欠款50%的滞纳金”中的50%被划去。
庭审中，原告申请证人何福平出庭作证，以证实自己所提交的合同为原件且真实，以及证明拆除吊篮的费用。何福平陈述合同原件只有一份，又称原、被告提交的合同均为真实，并称合同不是很重要，实际履行以签单为准，同时陈述曾接到张文彬电话要求拆除吊篮，因对方未付清款项，自己“肯定不会拆除”，并听说吊篮系被告方拿了20000元钱找人拆除的，未经过自己允许，拆除吊篮费用应为每台4**元。被告江南公司申请证人李浩出庭作证，以证实在原告拒绝拆除吊篮的情况下，自己用20000元请人拆除吊篮。李浩系江南建筑公司工地架工组组长，其陈述自己受被告江南建筑公司王珏要求，在2014年正月18日拆除案涉工地的吊篮，共拆除36台，直至正月24日结束，王珏在进场拆除当天支付自己20000元，自己出具了收据。被告还提交李浩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收到“拆除电葫芦（含转运费搬运费）工资共计贰万元正（20000.00元）”，落款日期为2014年2月27日。
原告对上述合同及证人证言的举证、质证意见为：两份合同中，被告所提合同中补充协议内容以及滞纳金50%系被告填写和划去，无原告确认，系被告单方行为，故应按原告所提合同确认第九条、第十条内容。证人李浩与被告江南建筑公司有利害关系，其称在正月18日进场直至24日拆除完，是在进场时向被告出具了收据，但其收条载明时间为2014年2月27日，其陈述时间存在矛盾，拆除费用每台4**元，36台的拆除费达不到20000元。
被告江南建筑公司及张文彬对上述合同及证人证言的举证、质证意见为：原告所提合同系复印件，第2页明显有重叠情况，负责人与经办人“张文彬”的签名字迹像张文兵的字迹，但并非原件，张文兵与江南公司从未与原告签订过落款日期为2013年9月1日的合同。何福平与原告有利害关系，其陈述部分属实，但对补充协议与取消滞纳金的问题没有如实陈述，合同确系一式两份，内容一致，同一天所签，都盖有新鲜印章，事实上并非被告不支付租金，而是原告没有拆除吊篮，也不找被告结算，被告不得以找李浩拆除，并支付费用20000元。
对于吊篮拆除，原告主张被告仅是部分拆除，后由自己完全拆除，但对此主张未提供证据印证。原、被告对拆除吊篮的费用存有争议，在指定的补充举证期限内，原告提供了三份证明，分别由绵阳华宇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下称华宇公司）、绵阳铭怀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下称铭怀公司）、绵阳市涪城区道鑫建筑设备租赁站（下称道鑫租赁站）出具，华宇公司的证明内容为电动吊篮拆除费每台2**元，铭怀公司证明拆除费每台1**元，道鑫租赁站证明拆除费每台1**元。两被告质证认为，原告提供的证明中文字系打印，只是落款时间为手写、加盖有公章而已，非证明单位真实意思，且证明未附出证单位的资质材料，证明中也无负责人的签名，加之只证明拆除费用的多少，而被告是拆除与搬运的包干价，故原告提交的证明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告还补充陈述租金已结清，不欠原告任何费用。
被告为证明使用吊篮的实际时间，提供了施工日志、关于“蓝水湾”商住楼至今未完工交付的函、要求江南建筑公司承担责任的函，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等，以证明吊篮实际使用期间为2013年9月21日至同年10月8日，2013年12月15日至2014年1月21日。原告质证认为上述材料与本案无关。
对被告提交的施工日志、关于“蓝水湾”商住楼至今未完工交付的函、要求江南建筑公司承担责任的函、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等，经审查认为：既非国家政策，也不能证明存在不可抗力因素，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认可本案租赁合同关系存在于原告与被告江南建筑公司之间，被告张文兵仅是江南建筑公司的合同签订经办人。故张文兵不应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由于原、被告所持合同并不一致，原、被告争议的焦点在于以哪一份合同确定双方权利义务。对原、被告所提交的证据材料审查后，认为原、被告所提交合同在签订时间、印章及约定内容等方面不一致，原告方证人系合同签订的经办人，不能对两份合同的差异作出合理解释。被告所持合同有原告公司印鉴，而原告所持合同无被告公司印鉴，原告公司印鉴亦为复印，该合同承租方签名栏有重叠线印，原告在被告提供有相反合同之情形下，不能证实“张文彬”之字迹系张文兵本人所写。综上，被告所持合同之形式，以及关于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的陈述，更符合交易习惯。故应当以被告所持合同确定原、被告双方权利义务。因原告不能提供该份合同对应之文本原件，故合同中补充协议所写内容及违约责任中滞纳金被划去部分，本院亦予确认。据此，根据补充协议约定，“如遇国家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以双方协商为准／（按时间扣除停工时间）”。本案中被告江南建筑公司不能证明租赁期间因国家政策或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停工，故不应扣除停工期间的租赁费用，租赁费仍应按合同约定计算，即从进场安装完毕日起至现场报停日止，应为102天×5台×45元／台／天＋103天×3台×45元／台／天＋108天×3台×45元／台／天＋109天×1台×45元／台／天＋114天×2台×45元／台／天＋120天×5台×45元／台／天＋122天×2台×45元／台／天＋123天×9台×45元／台／天＋125天×6台×45元／台／天，共计188145元。扣除被告已支付的40000元，仍余148145元租金未付。原告要求被告江南建筑公司支付租金的请求成立，但其诉请金额超出合理的部分，不予支持。对被告江南建筑公司辩称已付清全部租金的主张不予采信。被告江南建筑公司未按约定及时支付租金，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即18814.5元（188145元×10%）。原告还要求被告承担“滞纳金”，合同约定的滞纳金，其性质应为违约金，由于“滞纳金”部分已被划掉，表明合同签订时双方已排除“滞纳金”的约定，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滞纳金”的请求不能成立。
关于被告反诉请求，其要求原告承担电动吊篮拆除等费用20000元，支付违约金7722元及造成的停工损失，并承担被告的反诉费及应诉差旅费。由于原、被告对吊篮拆除费用存有争议，并各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经审查认为，原、被告申请的证人均与己方有利害关系，原告及其证人首先主张吊篮拆除费为每台4**元，其后补交的“证明”，所载拆除费明显低于每台4**元，“证明”形式亦不完备，缺乏客观性；被告江南建筑公司及其证人主张拆除费、搬运费共计20000元，证人出具的收条与其陈述收款时间虽存在矛盾，但原告证人亦表示听说被告支付20000元拆除吊篮。综上，鉴于吊篮实际由被告拆除，原告所举证据不足以反证被告为拆除吊篮花费的20000元明显不合理，故对被告为吊篮拆除及搬运花费共计20000元的主张予以支持。被告还要求原告承担违约金7722元及造成的停工损失。由于案涉租赁合同虽约定由原告负责拆除吊篮，但亦约定“乙方在物资设备及配件全部拆除归还甲方之前结清所有款项”，且合同中对拆除吊篮的具体时限或条件未作约定，故被告要求原告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不成立。被告还主张原告承担自己的停工损失，因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不予支持。被告要求原告承担应诉差旅费，因缺乏法律依据，该项请求不成立。
综上，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四川江南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绵阳德信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租赁费148145元，并支付违约金18814.5元；二、原告绵阳德信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在上述期限的同时支付原告拆除、搬运费20000元；三、驳回原、被告其他本、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40元（本诉受理费8100元，反诉受理费240元），由原告承担3240元，被告江南建筑公司承担5100元。
宣判后，江南建筑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根据双方所签租赁合同第九条的补偿协议约定，如遇国家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应当扣除停工时间。而巴中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的《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的决定即属不可抗力因素。因此，除原判决扣除的停工时间外，还应当扣除2013年10月8日至2013年12月14日期间的租赁费。据此，应付租赁费为77220元，而不是原判决认定的188145元。2.根据上诉人向业主报送的工程造价结算书，使用被上诉人吊篮项目（外墙脚手架）的总造价只有70521元。却仅对吊篮租赁费，就要支付188145元，显失公平。3.应付租赁费77220元，已付40000元，在扣除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吊篮拆除、搬运费20000元及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违约损失后，双方的租赁费已全部结清。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德信租赁公司答辩称：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张文兵述称：巴中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于2013年10月8日叫我们停工，我电话告知被上诉人对吊篮报停，至少打了五、六个电话。对方说：无所谓，到时候把时间减出来就是。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江南建筑公司虽未在租赁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但对以其公司名义与德信租赁公司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应当由江南建筑公司享有相应权利和承担相应义务。
根据租赁合同，双方对租赁费单价不持异议，仅对实际租赁时间产生争议。原判决根据上诉人公司工作人员杜鑫签字确认的《吊篮安装签单》，对双方书面确认的报停期间租赁费已经扣减。上诉人还提出，根据巴中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的《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的决定及租赁合同中因不可抗力因素应当扣减停工时间的约定，还应当扣除2013年10月8日至2013年12月14日期间的租赁费。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租赁合同第九条补充协议约定，“如遇国家政策和不可抗力因素，以双方协商为准（按时间扣除停工时间）”。据此约定，即使因国家政策和不可抗力导致停工，需暂停计算租赁费，也应当以双方协商为准。虽然原审被告张文兵述称，其电话告知对方，对方表示同意。但对该事实，原审被告张文兵及上诉人均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次，上诉人提交的巴中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责令停止建设决定书》载明的出具时间是2013年1月18日，要求整改的时间是2013年1月31日前。而双方租赁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9月10日。据此，在整改完毕前，租赁合同尚未签订。上诉人提交的《关于“蓝水湾商住楼”超规划建设一案的结案通知》载明的违法行为处罚时间是2014年1月18日。此时，上诉人所租吊篮已经由杜鑫签字陆续报停。因此，上诉人所提交证据不能证实还应当扣除2013年10月8日至2013年12月14日期间的租赁费，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上诉人还提出根据上诉人向业主报送的工程造价结算书，使用被上诉人吊篮项目（外墙脚手架）的总造价只有70521元。却仅对吊篮租赁费，就要支付188145元，显失公平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工程造价结算书系上诉人单方制作，其是否客观真实，本院无法确认。其次，即使吊篮项目（外墙脚手架）的总造价确实只有70521元，而租赁费就占188145元，成本超出了收益，也只能算是经营风险。据此，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适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99元，由上诉人江南建筑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左 迪
审判员 冯安石
审判员 沈秦荣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
书记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