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民终5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苹果园路15号。
法定代表人：徐小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小刚，该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盼盼，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正业工程技术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国家高新区金阳科技产业园创业大赛B727室。
法定代表人：沈志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前，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贵州黔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首钢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建公司）因与上诉人贵州正业工程技术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业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首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刚、杨盼盼，上诉人正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前、陈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首建公司上诉请求为：1.撤销（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098号民事判决书的各项判决内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第一，案涉工程于2012年1月5日即竣工投产，根据《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单行工程竣工后，承包人应在提交竣工验收报告的同时，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发包人应按一下规定时限进行核对（审查）并提出审查意见：……工程竣工结算报告金额5000万元以上，从接到竣工结算报告和完整的竣工结算资料之日起60天。上述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四年多，正业公司恶意拖延结算审计的办理，根据合同法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正业公司不能依据双方签订《贵州首黔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一期一步200万t/a焦化项目地基处理及场平工程1标段场平分包合同协议书》（以下简称《分包合同》）专用条款第13.3.3及13.4的约定、以该工程业主未对正业公司结算审计为由拒不支付尚欠我公司的工程款8202017.64元，一审法院采信正业公司拒付工程款的理由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第二，案涉合同专用条款13.3.3及13.4的约定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应适应《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我公司有权随时要求正业公司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我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正业公司上诉请求为：1.依法维持（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09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2.依法改判（2015）黔六中民初字第0009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查清事实后改判首建公司赔偿正业公司工期延误赔偿金806737.9元；3.判令被上诉人首�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程合同》专用条款13.3.3、13.3.4、13.4条约定了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且上诉人上不存在为自己利益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的行为，业主方至今未向上诉人实际拨付工程款，故上诉人支付工程进度款及质保金的条件尚未成就。第二，被上诉人依约应于2010年8月14日前竣工，但被上诉人延至2012年1月5日才竣工验收，严重延误工期，依照《分包合同》第二部分专用条件8.4条“交工……分包人因此向发包人支付此项赔偿违约金累计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之约定，被上诉人的延期交工行为造成上诉人的损失已远远超过合同总价的2%，故上诉人按合同总价的2%计算，不需要以结算为条件，被上诉人应赔偿上诉人工期延误赔偿金806737.9元。
首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告工程款8242090.14元整；2.判令被告从2013年7月29日到起诉之日止，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5410399.70元整（按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共计3年）；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正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依法判令原告立即向被告支付工期延误赔偿金806737.9元；2.依法判令原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0年6月，被告与原告签订《分包合同》，约定：一、工程内容：一期一步焦化子项1标段的场平工程（包括施工道路修筑、清除植被及耕植土、土石方爆破、挖方边坡清坡、挖运、推平、施工措施等）。土石方的弃置、回填地点按施工时发包方及监理的指令进行。二、施工分包范围：具体施工分包详见“开挖分区平面布置图”的1－1、1－2、1－3区域，土石方工程量暂定为1055108㎡。三、施工工期：开工日期：实际开工以业主或监理批准的开工报告时间为准。工期95天。四、质量标准：合格。五、合同总价暂定为：￥40336894.40元；本合同土石方工程量按填方工程量进行计价，填方综合单价为26.80元/㎡。协议加盖了双方合同专用章，双方委托人分别签名。同时双方签订了《分包合同》的《通用条件》和《专用条件》两部分，对施工过程中的具体事项，包括工期约定、工程款的支付、工程竣工结算等进行了具体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
2010年5月11日，首黔总包项目部向首黔公司申请开工，并向首黔公司递交了“建设工程开工报告申请表”载明：“计划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0年5月11日，竣工日期2010年8月31日”。该申请表于当日经首黔公司监理组、首黔公司建设指挥部工程管理部、首黔公司建设指挥部工程质量管理部、首黔公司建设指挥部工程投资�理部及公司领导批准开工。
2011年7月，原、被告双方签订《贵州首黔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一期一步200万t/a焦化项目地基处理及场平工程1标段场平分包合同补充协议书（原水处理站区域）》（以下简称《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约定：1.工程内容：一期一步焦化子项原水站处理区域的场平工程（包括施工道路修筑、清除植被及耕植土、土石方爆破、挖方边坡清坡、挖运、推平、施工措施等）。土石方的弃置、回填地点按施工时发包方及监理的指令进行。2.施工工期：开工日期：2011年7月10日（一审判决为11日）；完工日期：2011年8月20日前。3.质量标准：合格。4.单价：工程量按填方工程量进行计价，填方综合单价为26.80元/㎡，综合单价包括直接费、管理费、利润、税金、措施费、规费、政策性文件调整，机械进出场费等一切费用。5.总价：工程量暂定22万㎡，协�暂估总价为5896000元。6.工程计量及结算等：技术标准、工程量及结算按双方签订的“1标段场平分包合同”的约定进行（进入地基处理回填区域的土石方可计量）。
2013年11月5日，贵州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出具的贵建备[2013]第1101号“贵州省建设工程竣工备案表”中，就贵州首黔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一期一步200万t/a焦化项目地基处理及场平工程的建筑规模（38.5万㎡）、结构类别及层数（强夯、碾压地基处理）、工程及造价（一等冶炼工程）、开竣工日期（2010年5月11日－2012年1月5日）、竣工验收日期（2012年1月5日）等予以明确，并经勘察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建设单位等签字确认（同意验收），备案机关签订同意验收备案。
2013年7月29日，被告在原告报审的首黔公司一期一步200万t/a焦化项目地基处理及场平工程1标段（施工合同号：ZYZB－10－01－WW－07）结算报审值52,940,959.25元的“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首页初审（首黔总包项目部）处签署“经初步审核，首建结算金额为51,723,363.58元，具体结算金额依据业主及审计情况再行调整确定”签字盖章。该报告中序号第30号“延期罚款分摊”金额为123,771.09元。
另查明，自2010年9月20日至2013年5月22日期间，被告正业公司向原告支付款项19笔，金额为43,551,345.94元，包含2010年11月12日被告为原告垫付的柴油款40,072.50元和2010年12月27日因刘林工作事故善后协调处理会议备忘中明确，针对刘林工伤事故善后作了处理，决定由三家公司及肇事车四家对刘林受工伤的医疗费用12万元各承担25%即3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6月签订《分包合同》及2011年7月签订的《分包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都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工程完工后，原告向被告提交了《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但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专用条件13.3.3条“工程进度款最高付至工程款80%，工程进度款付至工程款80%时分包人应提供等额发票，经竣工验收合格并经业主结算审计完成后120天内，扣除质保金5%后一次性付清余款”、13.3.4条“每月15日前，分包人向发包人报送本月已完工程进度月报表和次月进度计划表一式六份，发包人在5个工作日内组织审核报送业主，在业主付款后一周内支付进度款，付款进度与业主一致”、13.4条“工程结算，分包人向发包人提交竣工结算书的时间是在办理完交工验收手续后20天内；发包人收到分包人竣工结算书后，30天内提出审核意见，汇总整理完毕后报业主审核。发包人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30天内与分包人办理结算”的约定，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的前提是“发包人与业主办理完工程结算后30天内与分包人办理结算”，结算完毕后扣除质保金5%后一次性付清余款。从被告诉讼中提供的证据材料体现，业主方首黔公司与被告尚未进行最终的工程结算审计。为此，被告就其与业主之间的工程款支付问题已向相关法院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原告起诉被告支付争议工程余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提出原告工期延误造成损失806737.90元的反诉请求问题，因双方最终的结算尚未作出，对被告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首建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正业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本院除确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分包合同》“专用条件”部分约定：第8.4交工。分包人应按规定交工日期交工。工期经批准的开工之日计起，竣工日期以经也只及相关主管部门验收合格之日为准。如发生延期，分包人应在5日内向发包人及监理工程师提出延期要求。因分包人原因不能按合同专用条件8.2条规定的交工日期交工，推迟工期，分包人应向发包人支付发包人因此受到的损失，发包人在合同总价中扣除。分包人因此向发包人支付此项赔偿违约金累计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第13条合同价与付款。13.1工程量测量方法。为与发包人与业主签订的总包合同一致，本工程的土石方计量按填方计量，但在期中进度计量时，暂按挖方工程量进行计量。……工程完工后，按各土石方分包人施工的填方总量（扣除填方场区内盲沟所占的填方体积）与开挖总量的比重，测算出松散系数，再乘以各分包人的土石方开挖量，即为各分包人的填方工程量。……13.3付款。……13.3.2进度款按发包人确定的工程进度的80%进行支付（该进度支付基于业主已对发包人进行拨付的情况下），预付款自开工后第二个月起分三个月平均扣回，之后退还预付款保函。13.3.3工程进度款最高付至工程款的80%，工程进度款付至工程款的80%时分包人应提供等额发票，经竣工验收合格并经业主结算审计完成后120天内，扣除质保金5%后一次性付清余款……13.4竣工结算。分包人向发包人提交竣工结算证书的时间是在办理完交工验收手续后20天内；发包人收到分包人竣工结算证书后，30天内提出审核意见，汇总整理完毕后报业主审核；发包人与业主办理完竣工结算后30日内与分包人办理结算”。
案涉工程的总包单位正业公司于2010年5月11日向首黔公司提交的《首黔公司建设工程开工报告申请表》载明“计划（合同）工期：开工日期2010年5月11日，实际开工以业主/监理单位的开工报告时间为准”、“总包（施工）单位意见：现场局部区域具备开工条件，施工准备工作基本齐全，特申请动工”，案涉工程的监理单位上海宝钢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在该《申请表》上签字明确“同意部分区域开工，请建设单位及时办妥建设工程相关手续”，首黔公司签字盖章“同意监理意见”。
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后，首建公司向正业公司报送了《建筑（安装）工程预（结）算书》，首建公司报审价为52,940,959.25元，正业公司初步审核的金额为51,723,363.58元，正业公司在该结算书上签字盖章明确“经初步审核，首建结算金额为51,723,363.58元，具体结算金额依据业主及审计情况再行调整确定”。
双方一致确认，正业公司已付首建的涉案工程进度款总金额为43，551,345.94元（刘林的3万元工伤医疗费，该3万元的负担双方存在争议）。
正业公司于2015年1月12日向本院起诉，请求判令首黔公司等向其支付案涉工程的工程欠款及迟延付款利息。后，我院于2016年7月6日作出（2015）黔高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判令首黔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正业公司支付工程款5360.319704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退还履约保证金115.9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首黔公司对（2015）黔高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不服并向最高院提起上诉。
�业公司与首钢公司一致确认，涉案工程仅为（2015）黔高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所涉工程中的一部分。正业公司从首黔公司处总承包了（2015）黔高民初字第14号案件所涉工程后，将前述工程的场平施工分包给了6家施工单位进行施工。
根据双方的上诉请求与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首建公司诉请正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尾款的条件是否成就；（2）正业公司主张的工期延误造成损失806,737.90元是否成立？
（一）关于首建公司诉请正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尾款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本院认为，第一，按照《分包合同》的协议书第5.2条与专用条款第13.1条的约定，只有在首黔公司与正业公司之间就一期一步200万t/a焦化项目地基及场平工程结算完毕后，方能确定该工程的填方总量与挖方总量、松散系数，从而确定各分包人的填方工程量。因此，故首建公司与正业公司之间就案涉工程的结算必须以正业公司与业主首黔公司之间的工程结算为前提，这一点双方也在分包合同第13.4条中再次予以明确，即正业公司与业主办理完竣工结算后30日内与首建公司办理结算。
第二，虽然本院作出的（2015）黔高民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正业公司与业主之间就案涉工程的结算以正业公司提交并经首黔公司初步审核的结算书为准，但首黔公司并未认可该结算，且已经提出上诉，故正业公司与业主之间就涉案工程的结算尚未最终确定，按照《分包合同》第13.4条的约定，案涉工程尚不具备结算的基础。
第三，本案中，即使工程总价款按照首建公司诉请主张以正业公司初步审核确定的金额为基础，在扣除存在争议3万元工伤医疗费外，正业公司已经支付的进度款比例84.14%（=43，521,345.94元÷51,723,363.58元）。按照《分包合同》第13.3.3条的约定，案涉工程进度款最高付至工程款的80%，余款需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经业主结算审计完成后120天内，扣除质保金后一次性支付”。因此，在未完成最终结算的情况下，且正业公司不存在不积极主张其权利导致首建公司的权利不能实现的情形，首建公司诉请支付案涉工程剩余工程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
综上所述，首建公司诉请正业公司支付涉案工程尾款的条件尚未成就，首建公司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待正业公司与业主就案涉工程结算最终确定后，首建公司可以另行向正业公司主张结算与支付工程尾款。
（二）关于正业公司主张的工期延误造成损失806,737.90元是否成立的问题。
本院认为，结合《分包合同》专用条件第第8.4条“因分包人原因不能按合同专用条件8.2条规定�交工日期交工，推迟工期，分包人应向发包人支付发包人因此受到的损失，发包人在合同总价中扣除。分包人因此向发包人支付此项赔偿违约金累计不超过合同总价的2%”的约定与正业公司初审并签字盖章的《工程结算书》中载明的内容“延期罚款分摊123771.09元”可以确定，双方对工期延误损失赔偿的确定是在工程价款结算中一并确定、并以首建公司工程款的抵减项予以扣减，并非单独进行。因双方尚未进行最终结算，首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工期延误损失、以及应承担多少的工期延误损失也无法确定，故正业公司诉请主张首建公司应向其支付工期延误损失的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首钢公司与正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82元，由正业公司负担11,867元，首钢公司负担103,7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珊涌
代理审判员 何陆坤
代理审判员 陈 卫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蔡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