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陕民再终字第0000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淄博华丰锻压机床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兆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兴国，男，汉族，1963年4月8日出生，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利，山东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延安鑫博工贸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白峰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维权，男，汉族，1949年9月5日出生，该公司业务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徐增满，陕西益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延安恒鑫石油配套物资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魏成军，该公司经理。
再审申请人淄博华丰锻压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丰公司）与被申请人延安鑫博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博公司）及延安恒鑫石油配套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鑫公司）代理销售合同纠纷一案，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9月9日作出（2009）延中民初字第0050号民事判决，华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5月16日作出（2011）陕民二终字第1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1年11月1日作出（2011）延中民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华丰公司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3月30日作出（2012）陕民二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华丰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民申字第66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兴国、闫利，被申请人鑫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维权、徐增满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恒鑫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998年至2000年期间，华丰公司委托该公司原销售科科长巩固在延安开发抽油机产品销售市场，因为种种原因一直无法打开市场。2001年巩固经人介绍与张维权相识，双方协商后，华丰公司与张维权所在的恒鑫公司达成了代理销售协议，由该公司代理销售华丰公司生产的抽油机产品，当年10月份华丰公司产品便进入下寺湾钻采公司。2002年5月份，经恒鑫公司的努力终于参加了延长油矿管理局的抽油机招投标会议并顺利中标，华丰公司（甲方）和恒鑫公司（乙方）正式签订了代理销售协议，约定：乙方负责甲方的抽油机产品在延长油矿的招标、合同签订、交货及货款及时回收工作，甲方提供配合；甲方向乙方返还代理费。2005年初，华丰公司认为市场销售已经稳定，独立经营时机已经成熟，便向恒鑫公司提出在原代理费基础上降低40%的要求并签订了代理协议。恒鑫公司由此产生了消极情绪，产品销量逐年下降，至2008年恒鑫公司不再为华丰公司代理销售业务。2006年之前账务双方已全部结清，2007年恒鑫公司共计销售抽油机货款12191000元，发送配件20738元。恒鑫公司先后支付华丰公司6640000元（包括140000元借款），剩余款项因华丰公司代理人巩固一直没有对账，加之在返还华丰公司代理费比例上产生分歧，未能支付。2009年10月，华丰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鑫博公司和恒鑫公司支付其加工制造设备款5711738元，并赔偿其经济损失437804元。诉讼费用由鑫博公司和恒鑫公司承担。鑫博公司辩称，原告华丰公司对本案争议定性为支付加工制造设备款纠纷错误，应为代理销售石油机械合同纠纷。对于款项计算有误，配件款20738元不应计算在总价款12211738元中，且应当扣除585800元代理费，140000元借款华丰公司应予归还，其共欠原告4962800元。对于华丰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应支持。
一审法院另查明，双方合作期间签订合同、结算账务、支付款项等事务华丰公司均委托巩固代为实施。巩固出庭证明上述事实。并证明：一、虽然华丰公司出具的发票是开给鑫博公司的，但双方有合同，应按双方代理协议中表明的代理费比例返还鑫博公司。二、其所借140000元系华丰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兆喜让借用的，其所借款项全部用于开发市场。三、20738元抽油机配件款应由华丰公司承担，因为是华丰公司抽油机在保质期内修理使用的配件。
恒鑫公司于2007年11月30日在《延安日报》刊登公告，称该公司从即日起注销，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由新注册的鑫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华丰公司与恒鑫公司双方2007年3月13日签订的合同书明确反映系代理关系，并且华丰公司的业务负责人亦证实该年度的业务往来仍系代理销售。华丰公司以给付恒鑫公司加工制造设备主张货款的理由不能成立。鑫博公司以代理销售合同关系提出的抗辩理由应予以支持。华丰公司业务代理人负责双方合作业务期间，向恒鑫公司所借款项属职务行为，其还款责任理应由华丰公司承担。华丰公司销售产品保质期内发生的配件费用，系保修范围，恒鑫公司不应承担责任。鑫博公司、恒鑫公司所欠款项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因恒鑫公司已被注销，丧失了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责任能力，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鑫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华丰公司支付代理销售抽油机货款的剩余款项4962800元。二、驳回华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规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50500元，由鑫博公司负担41000元，华丰公司负担9500元。
本院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后，重审中，原告华丰公司将其经济损失追加计算至2011年10月20日，计1313413元，并补缴了相应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重审确认了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另查明，恒鑫公司虽于2007年11月30日在《延安日报》公告，该公司从即日起注销，但无工商部门批准注销的批文，且该公司至2011年6月21日仍在工商部门进行年检。又查明，2007年12月1日，恒鑫公司和鑫博公司共同给华丰公司发函，称恒鑫公司与华丰公司的一切债权债务及业务往来由鑫博公司续办。同日，华丰公司授权委托鑫博公司为其公司在延长油田公司经营活动的代理人。之后，鑫博公司按照恒鑫公司2007年3月13日与华丰公司签订的代理销售协议履行，华丰公司未提出异议。诉讼中，鑫博公司向一审法院致函，称恒鑫公司、鑫博公司与华丰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重审后判决：一、由恒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华丰公司支付代理销售抽油机货款的剩余款项4965200元，鑫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华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诉讼费63060元，由鑫博公司和恒鑫公司各负担25000元，华丰公司负担13060元。
华丰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在2007年后是加工定作合同关系，不是代理销售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扣减585800元代理费错误。二、140000元是巩固个人的借款，从应付货款中扣减错误。三、20738元配件是双方买卖关系产生的，从应付货款中扣减错误。四、一审判决未支持其经济损失赔偿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其加工制造设备款5711738元，并赔偿其1313413元经济损失。鑫博公司答辩称：一、双方2007年签订的合同明确约定“代为销售”，且约定了代理费的抽取比例。二、巩固系华丰公司的销售科长，从2000年起就负责该公司在陕北的所有销售业务，140000元借款用途只能由巩固本人证明。三、代理合同中明确约定保质期，配件款20738元应由华丰公司承担。四、货款不能及时结算的原因在华丰公司，其公司不应承担利息损失。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7年12月5日巩固书写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鑫博公司人民币现金壹拾肆万元整。借款人：巩固”。2008年9月1日，华丰公司向鑫博公司出具《关于公司与巩固解除劳动关系的函》称：“我公司原职工巩固同志，已于2008年8月25日，与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此后，巩固在外的一切活动均与我公司无关。今后，与贵公司的业务往来，由我公司另行委托其他人员办理。”。同年9月15日华丰公司向鑫博公司出具《法定代表人授权书》，授权王伟、朱兴国全权办理与鑫博公司的一切业务往来等具体工作。还查明，华丰公司诉鑫博公司和恒鑫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于2008年10月23日，向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同日该院作出（2008）川商初字第1325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鑫博公司、恒鑫公司银行存款580万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财产。后华丰公司申请撤诉，2009年10月26日，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作出（2008）川商初字第1325号民事裁定准予撤诉。
本院二审认为，2007年3月13日华丰公司与恒鑫公司协议书的约定及双方多年的交易习惯证明，华丰公司与恒鑫公司之间应为代理销售合同关系，原判并无不当。又因巩固系华丰公司原销售科科长，华丰公司在与恒鑫公司合作期间签订合同、结算账务、支付款项等事务均委托巩固实施。故巩固在2007年12月5日的借款行为属职务行为，还款责任应由华丰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将此笔借款从货款中扣减并无不当。再因华丰公司作为产品供应商，对其在保质期内的产品理应免费提供配件，故其配件不应作为货款要求恒鑫公司支付。关于利息损失问题，因华丰公司对剩余货款未及时支付负有主要责任，华丰公司要求鑫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案件受理费46522元，由华丰公司负担。
判决生效后，华丰公司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其与被申请人是代理销售合同关系，并从应付款中扣除585800元错误。二、二审判决认定巩固的140000元借款系职务行为，并从应付款中扣减错误。三、配件款20738元是买卖产生，被申请人应支付该款项，一、二审判决认定为其公司无偿提供错误。四、一、二审判决未支持其公司经济损失1313413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鑫博公司答辩称，一、双方之间为代理销售关系。二、申请人销售科长巩固一直负责陕北的销售业务，140000元借款巩固出庭作证证明了其用途，一、二审认定为职务行为正确。三、20738元的配件款在保质期内，申请人应负保质责任，巩固也出庭证明该笔配件款应由申请人承担。四、申请人强行降低其公司的代理费比例，而且双方不能结算系申请人原因造成，其公司不应当承担利息损失，原审判决正确。
本院再审查明，原一、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有四个。一是关于双方之间是否为代理销售关系问题。因华丰公司对2007年之前的代理销售关系不持异议。且2007年3月13日华丰公司与恒鑫公司签订《协议书》的约定，与之前双方签订的代理销售协议并无性质上的变化。故原审判决依据双方协议内容认定双方之间为代理销售合同关系，并按照约定将代理费585800元从应付款中予以扣减，并无不当。
二是关于巩固140000元借款的问题。因巩固系华丰公司原销售科长，在一审中其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说明该款项的用途为全部用于市场开发。华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借条反映的借款关系，和本案审理的华丰公司与恒鑫公司、鑫博公司之间的代理销售合同关系，属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该笔借款不宜在本案中审理。鑫博公司主张该笔140000元借款应从恒鑫公司和鑫博公司的应付款中扣减，一、二审判决予以支持不当，应予纠正。
三是关于20738元配件款应否扣减的问题。因该笔款项发生在2006年7月15日，系双方在2007年之前唯一一笔未结清的款项。虽然巩固证明该款项属于华丰公司的保质责任，但该笔款项华丰公司向恒鑫公司开具有增值税专用发票，且与双方之间发生的其他业务往来所开具的票据一致。故原一、二审判决认定该笔款项为华丰公司对产品保质期内的免费维修，并将该笔20738元从2007年应付款中扣减不当，应予纠正。
四是关于华丰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否支持的问题。因2007年3月13日《协议书》约定的代理期间为2007年3月13日至2008年3月13日，故协议约定的代理期间届满，恒鑫公司和鑫博公司应当在从案外人处取得货款后及时与华丰公司进行结算。但恒鑫公司、鑫博公司在2007年即已取得售出抽油机的货款12191000元，除了已支付华丰公司6500000元外，剩余货款一直占有未向华丰公司支付。恒鑫公司和鑫博公司以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性质发生争议以及华丰公司未委派巩固及时对账为由，拒绝向华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缺少充分的理由和法律依据。对于其占有剩余货款期间的利息，其应当向华丰公司支付。华丰公司一审主张被申请人恒鑫公司和鑫博公司从2008年10月20日其公司向淄博市淄川区人民法院起诉之日至2011年10月20日的利息，应予支持。原一、二审判决对华丰公司利息损失不予支持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原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判决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2）陕民二终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和延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延中民初字第00027号民事判决。
二、延安恒鑫石油配套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淄博华丰锻压机床有限公司支付代理销售抽油机货款的剩余款项5105200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08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2011年10月20日止），延安鑫博工贸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逾期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30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522元，共计109582元，由淄博华丰锻压机床有限公司负担10958.2元，延安恒鑫石油配套物资有限公司和延安鑫博工贸有限公司负担9862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桂 红
代理审判员 朱玉红
代理审判员 杨宗信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曹亚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