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00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莹，女，汉族，1975年10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赵伶俐，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传奎，男，汉族，1967年10月20日出生。
上诉人胡莹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2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莹及其委托代理人赵伶俐，被上诉人樊传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传奎原审诉称：胡莹与樊传奎系邻居关系。2012年12月23日，樊传奎应胡莹要求帮其拉运生活用品，在搬运家具过程中，由于楼梯无防护栏杆，樊传奎不慎从楼梯摔下，导致樊传奎受伤，后经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并行内固定手术，至今未愈。樊传奎是应胡莹的要求提供劳务，双方系雇佣关系。故请求判令胡莹赔偿樊传奎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合计30219元；伤残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待鉴定后计算；判令胡莹承担本案诉讼费。
胡莹原审辩称：胡莹与樊传奎的妻子系同事，胡莹出于好心，不止一次介绍拉运货物的生意给樊传奎，别人也介绍过，胡莹和其他给樊传奎介绍生意的人没有拿樊传奎一分钱的费用。2012年12月23日，没有人让樊传奎搬东西，也没人看见樊传奎摔伤。在樊传奎受伤后，胡莹出于好心，带着樊传奎去医院看病，且垫付了3000元的医药费；事后樊传奎多次带人去胡莹家骚扰要赔偿费用，胡莹已报警。胡莹不应承担赔偿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樊传奎以开车送货为业。胡莹因与樊传奎系邻居关系，且与樊传奎之妻系同事，平时常介绍人找樊传奎运货。一般是干完活后樊传奎找货主结算运费。2012年12月23日，樊传奎应胡莹之邀为胡莹的亲戚运送家具。胡莹的亲戚租住的民房在二楼，楼梯上没有护栏。因胡莹的亲戚搬不动柜子，樊传奎帮忙与胡莹的亲戚从二楼往下搬大柜子的过程中，不慎从二楼摔下，致樊传奎右锁骨骨折伴喙锁韧带断裂。2012年12月23日至2013年1月2日樊传奎在安徽省立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19459.94元，其中胡莹垫付医疗费3000元。2013年1月4日，因费用承担等问题，双方产生纠纷，后胡莹报警。现胡莹当庭表示找不到当天要求搬家具的人。樊传奎的治疗至今未终结，故暂时未能进行伤残等级鉴定。
上述事实，有樊传奎提供的暂住证、户口本、出院小结、病人出院指导费用清单、发票、报警记录、从业资格证，胡莹提供的住院病人预交金收据以及樊传奎、胡莹当庭陈述的内容等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樊传奎与胡莹口头协商由樊传奎为胡莹的亲戚运家具，樊传奎的职责是拉运家具，在运输过程中为胡莹的亲戚从楼上往下搬家具确系出于善意。为维护国家、集体或者他人的合法权益而使自己受到人身损害，因没有侵权人、不能确定侵权人或者侵权人没有赔偿能力，赔偿权利人请求受益人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然樊传奎在帮助他人时也应尽到相应的安全注意义务，其搬运家具时未能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未保持合理的注意义务，使自己从没有护栏的楼梯处下楼时摔伤。本案的受益人为胡莹的亲戚，应由胡莹的亲戚给予樊传奎相应的补偿。胡莹为其亲戚的利益拒绝透露家具的实际所有人，使樊传奎的权益无法弥补，胡莹系间接的受益人，应当给予樊传奎相应的补偿。樊传奎认为其与胡莹系雇佣关系，没有证据证实，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樊传奎因本起事故的具体损失为：1、医疗费：医疗费应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例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根据樊传奎提供的票据，樊传奎医疗费为19459.9元，樊传奎虽提供合肥友好医院医疗费票据65元，但未提供相关病历，对此原审法院不予采信。2、住院伙食补助费：樊传奎住院天数为10天，按照20元／天计算为200元。3、营养费：营养费是指受害人在遭受侵害后，为辅助治疗或促使身体尽快康复而食用必要的营养品而支出的费用。樊传奎住院10天，营养费应为200元。4、护理费：护理费是指对受害人进行护理所发生的损失和费用。樊传奎住院10天，护理费应为975元（35602元／年÷365天／年×10天）。5、误工费：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结合樊传奎的伤情，参照“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原审法院酌情认定樊传奎的误工期限为90天。对于误工费的标准，依据相关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樊传奎未提供收入证明，其工资标准按农、林、牧、渔行业标准计算，其误工费为5633元（22845元／年÷365天×90天）。6、交通费：交通费是受害人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因处理交通事故就医或住院治疗等实际发生的必要费用，结合樊传奎住院的情况，樊传奎主张交通费300元，原审法院酌情支持100元。
樊传奎的上述损失合计为26567.9元，结合樊传奎至今尚未治疗完毕，还有后续治疗费等相关费用发生的事实，为减少当事人诉累，由胡莹作为受益人一次性补偿樊传奎2万元（除胡莹已支付的3000元），剩余部分、后续治疗费及相关费用由樊传奎自行承担。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胡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樊传奎2万元；二、驳回樊传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6元，减半收取278元，其他诉讼费用100元，合计378元，由樊传奎负担189元，由胡莹负担189元。
胡莹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胡莹与樊传奎的爱人系同事，多次为樊传奎介绍活计，并没有收取任何报酬，樊传奎在从事搬家过程中受伤，与胡莹的行为毫无关联。1、樊传奎搬运的家具并不是胡莹亲戚的，胡莹并没有拒绝透露雇主信息，故意阻挠樊传奎向雇主主张权利，而是无从知悉更具体的信息；2、原审判决推断胡莹是间接受益人无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错误。1、樊传奎是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的，不是毫无合同关系地为他人利益受的伤；2、樊传奎的侵权人是确定的，亦无证据证明侵权人无赔偿能力；3、胡莹并不是本案的受益人。请求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2848号民事判决，驳回樊传奎的诉讼请求。
樊传奎二审辩称：樊传奎是在帮助胡莹的嫂子搬家过程中从楼梯上摔下的，所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胡莹承担。
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二审查明：樊传奎以承运货物为业，平时在合肥市宁国路附近使用双排座小货车承揽货物运输业务，由货主支付运费，运输中一般不包括装卸货物，但在货物运输过程中有时也顺便帮助货主装卸货物。胡莹与樊传奎系邻居关系，并与樊传奎的妻子系同事，曾多次为樊传奎介绍货物运输业务，事先一般不言明运费数额，运费由樊传奎自行与货主协商，运送货物后由货主支付给樊传奎，胡莹不从中收取任何费用。胡莹的侄女胡欣桐系其哥哥胡明、嫂子何冰霞的女儿，因胡欣桐的男友严昆搬家需运输家具，何冰霞委托胡莹帮助找搬家公司运输家具，胡莹遂前往樊传奎家称其嫂子何冰霞的亲戚搬家，请樊传奎帮助运输家具，费用由樊传奎与胡莹的嫂子何冰霞结算。2012年12月23日，樊传奎使用双排座小货车帮助严昆将家具从合肥市北京路东的原住处搬往合肥市葛大店菜市场的新住处。樊传奎第一次运送家具至严昆在葛大店菜市场的新住处后，返回北京路东严昆的原住处开始第二次运送家具，待搬运的家具中有一双开门的衣柜需两人搬运，严昆原住处的二楼楼梯没有护栏，樊传奎在与严昆一起将衣柜从二楼往下抬时，以为楼梯有护栏，想在栏杆上倚靠一下，导致樊传奎摔下受伤，在此过程中胡莹与其嫂子何冰霞均在现场。樊传奎受伤后，胡莹的嫂子何冰霞委托胡莹带樊传奎前往医院治疗，并由胡莹垫付了3000元医药费；樊传奎受伤后，胡莹的嫂子何冰霞找樊传奎结算运输费，但樊传奎未与何冰霞进行结算。
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樊传奎具有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以承运货物为业，并向货主收取运费，具有明显的营利性。胡莹为樊传奎介绍货物运输业务，事先并不言明运费数额，运费由樊传奎自行与货主协商，运送货物后由货主支付给樊传奎，樊传奎与货主之间构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在樊传奎与货主之间的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樊传奎与货主互相负有义务，并享有权利。樊传奎在享有收取运费权利的同时，必须履行将货主的货物运送到目的地的义务；货主在享有樊传奎提供运输服务的权利时，必须履行支付相应的运费的义务；胡莹不收取任何费用，义务为樊传奎提供承接货物运输业务的机会，并不参与樊传奎与货主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且未从中获得收益，故胡莹与樊传奎及货主之间不存在权利义务关系。
本案樊传奎经胡莹介绍为其侄女胡欣桐的男友严昆运输家具，依照习惯虽未事先明确收取运费的数额，但樊传奎并非义务帮助运送家具，在运送家具后仍由樊传奎自行向货主收取运费，并不因胡莹与货主之间具有亲戚关系而影响樊传奎与货主之间货物运输合同关系的成立。胡莹在本案中义务为樊传奎提供承接货物运输业务的机会，其仅在其中起到介绍樊传奎承接本案运输业务的作用，并未参与樊传奎与货主之间的关系，且胡莹并未从中获得直接或间接的收益，不能依据货主与胡莹之间具有亲戚关系、樊传奎摔倒受伤时胡莹也在现场来认定胡莹为间接的受益人，原审认定胡莹系间接的受益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庭审笔录及谈话笔录中的陈述，樊传奎在承接本案货物运输业务时，明知胡莹系受嫂子何冰霞之托，介绍樊传奎为胡莹侄女胡欣桐的男友严昆运输家具，樊传奎亦在帮助严昆搬运家具的过程中摔伤，胡莹并未拒绝透露家具的实际所有人。樊传奎在为严昆运输家具时，事先并未确定运输货物的运费数额以及运输货物是否包括装卸货物，只是依习惯在运输货物后自行与胡莹的嫂子何冰霞结算运费。如货物运输包括装卸货物，则樊传奎在装卸工作中所造成的自身损害，应由樊传奎自行承担；如货物运输不包括装卸货物，樊传奎搬运衣柜系帮工行为，则樊传奎在搬运衣柜的过程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应由被帮工人承担。胡莹并非本案货物运输合同的当事人，亦非所运输货物的被帮工人，不应承担本案樊传奎摔伤所造成的损失。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3）包民一初字第0284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樊传奎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56元，减半收取27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合计578元，由樊传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佘敦华
审 判 员 王 雷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四年三月四日
书 记 员 罗思行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