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榕民终字第24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建拓福建材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云。
委托代理人张大敏，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陈锴，福建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省长乐市华艺纺织装饰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洪永忠。
委托代理人刘承铤、倪晶，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建拓福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福公司”）因与上诉人福建省长乐市华艺纺织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艺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3）台民初字第1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在本案的审理中，本院曾依法对双方当事人的纠纷进行了调解，但调解不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拓福公司请求判令：1、确认拓福公司与华艺公司的《联营协议》已于2013年4月18日解除；2、华艺公司搬离联营区域向拓福公司归还场地，并支付拖欠的联营保底费、场地占用费143145.18元，水电费9342.09元，违约金32560.98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暂计至2013年5月17日止，之后的利息按照前述利率计至华艺公司还款之日止）；3、华艺公司缴纳的保证金30000元归拓福公司所有；4、华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2009年12月1日，拓福公司（甲方）与华艺公司（乙方）签订一份《联营协议》，协议约定：联营项目为墙纸、窗饰、地毯、装饰玻璃类装饰材料；联营区域为拓福广达临学军路（原广达店收货区），面积约160平方米；联营期限为五年（2009年12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联营费用：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乙方需保证年销售额不低于100万元，年利润额不低于15万元，如未达成，差额部分乙方应以现金补足；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乙方需保证年销售额不低于120万元，年利润额不低于18万元，如未达成，差额部分乙方应以现金补足……费用交纳方式为乙方应于每月5日前，将当月保底利润交由甲方；合同签订后7日内，乙方应交纳3万元保证金予甲方，该保证金在合同解除后且乙方无违约情况下予以返还；联营期间，逾期未交纳按约定应当由乙方交纳的各项费用或拖欠保底费用累计3个月以上等情况，甲方有权解除合同；乙方应在合同期满前1个月内书面通知甲方是否继续合作；联营期间，乙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甲方有权终止合同，乙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年保底利润的5%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时乙方交纳的保证金不予退还：拖欠房租累计3个月以上的，租赁期内，乙方逾期交纳本合同约定应由乙方负担的费用的，每逾期一天，则应按壹仟元／日支付甲方滞纳金等。合同签订后，华艺公司于2010年1月5日起向拓福公司支付各项费用，并由拓福公司出具注明为“租金”或“联营管理费”的《收款收据》。2012年4月25日、6月26日、8月2日、8月27日、10月12日、11月12日、12月3日，华艺公司在交通银行福州五一支行分别向拓福公司账户（户名：福建拓福建材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广达店，账号：×××2146，开户行：交通银行江滨支行）汇款人民币17841.81元、13069.97元、12500元、15868.55元、9421.85元、10574元、10042元。2012年5月25日，华艺公司向拓福公司交纳了水电费661.37元。2013年1月31日，华艺公司向拓福公司提交了一份内容为“华艺墙纸拓福广达店，因受市场不景气及周边建设地铁等原因，导致该店生意无法正常经营，现申请终止与贵公司签约的联营协议，希望贵公司鉴于实际情况。请给予大力支持并办理退回保证金叁万元，特此申请”的《申请报告》。2013年2月4日，拓福公司收到华艺公司交纳的2013年1月份联营费、水电费等共计人民币12205元。2013年4月1日，拓福公司以EMS特快专递方式向华艺公司邮寄了一份《关于催讨联营费用的函》，要求华艺公司“在2013年4月8日前至我司财务部核对拖欠的联营费用，并在核对完毕后三日内付清欠款及违约金，逾期，我司将依约解除合同、没收贵司交纳的保证金……”。2013年4月17日，拓福公司再次向华艺公司邮寄了一份《关于解除﹤联营协议﹥的通知》，要求华艺公司收到通知后三日内搬离场地等。2013年5月，拓福公司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拓福公司与华艺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拓福公司按约将店面交付给华艺公司使用，华艺公司亦应及时支付各项费用。2013年1月31日，华艺公司以经营出现困难为由申请终止合同，但拓福公司未予应允同意，该行为既不符合《联营协议》的约定解除条件亦不符合法定解除情形，故此时，合同应继续履行；此后，华艺公司未继续经营该店面，亦未按约交纳各项费用，该行为符合《联营协议》约定“逾期未交纳按约定应当由乙方交纳的各项费用”的拓福公司有权解除合同的情形，故拓福公司于2013年4月17日向华艺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时，该讼争协议即已解除。华艺公司在合同继续履行期间（即2013年2月1日至2013年4月17日），未依约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其应向拓福公司支付的租金为人民币30078.13元，以及2012年5月份与12月份应支付的租金人民币22265.63元，共计人民币52343.76元；拓福公司主张拖欠的费用超出的部分，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华艺公司逾期支付拖欠租金，应向拓福公司支付相应违约金，但拓福公司主张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对照合同约定的每期费用的付款期限，经核算，自2012年5月6日起暂计至2013年5月17日的违约金为人民币1417.37元。华艺公司提出2012年4月份至2013年1月份的费用均已付清的辩解，因其未提供2012年5月份、12月份缴交费用的付款凭证，且拓福公司予以否认，故此两个月的费用已支付的辩解理由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拓福公司主张华艺公司应支付的水电费9342.09元，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不予支持。关于合同解除后，华艺公司是否应支付场地占用费的问题，由于华艺公司自行提出终止联营合同后未再经营使用，而拓福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知晓此情形，故在华艺公司于解除合同前已搬离店面的情况下再要求其支付占用费，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华艺公司认为由于拓福公司将通道堵住致其无法经营，属拓福公司违约在先的抗辩理由，与其提交的《申请报告》中陈述的终止理由不相符，故此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拓福公司主张华艺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人民币30000元归其所有，符合合同约定，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福建拓福建材股份有限公司与福建省长乐市华艺纺织装饰有限公司签订的《联营协议》于2013年4月17日已解除；二、福建省长乐市华艺纺织装饰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福建拓福建材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各项费用人民币52343.76元及违约金（从2012年5月6日起暂计至2013年5月17日为人民币1417.37元；从2013年5月1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本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三、福建省长乐市华艺纺织装饰有限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人民币30000元归福建拓福建材股份有限公司所有；四、驳回福建拓福建材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福建拓福建材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800元，福建省长乐市华艺纺织装饰有限公司负担1725元。
上诉人拓福公司上诉称：1、虽然华艺公司在联营合同解除后，未在讼争场所继续经营，但华艺公司在搬离讼争场所时并未与拓福公司办理任何场地交接手续，仍然实际控制并占用讼争场所，其应参照联营费的标准向拓福公司支付占用期间的场地占用费。华艺公司关于其已将讼争场所的钥匙交给“保安”故无需支付场地占用费的辩解不能成立。2、华艺公司并未缴纳2012年12月和其搬离讼争场所后实际占用期间的水电费。拓福公司诉请华艺公司支付水电费，应予支持。3、华艺公司违约，拓福公司有权没收华艺公司的保证金，还有权要求其按照合同约定的年保底利润的5%支付9000元违约金。一审遗漏该项违约金，是错误的。4、华艺公司逾期支付保底费用，本应按1000元／日支付滞纳金，拓福公司主动降低标准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依法应予支持，一审调整为按同期贷款利率计付，没有依据。
上诉人拓福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和第四项，改判支持拓福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华艺公司承担。
被上诉人华艺公司辩称：1、华艺公司于2013年1月26日搬离讼争场地，联营协议也已于2013年4月17日解除，这段期间仍在联营合同的履行期间，不存在场地占用费。2、联营协议约定的是保底利润，并非租金，华艺公司已按年支付保底利润。3、合同并未约定按月缴纳保底利润，双方应对此另行协商。
上诉人华艺公司上诉称：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是《联营协议》，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属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并将本案案由定为租赁合同纠纷，是错误的。2、即使双方当事人争议的法律关系属于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上诉人华艺公司也已足额缴纳2012年5月的租金，一审以“华艺公司未提供付款凭证”为由不认定该事实是错误的。
上诉人华艺公司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对本案作出改判；2、拓福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拓福公司辩称：1、本案讼争合同名为联营实为租赁，固定场地使用费实为租金，一审以租赁合同纠纷为案由进行审理，并未影响双方的权利义务，无需进行释明。2、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华艺公司缴纳当月保底利润后拓福公司都会向其开具收据并附上银行缴款单，现华艺公司无法提交2012年5月的收据以及银行缴款单，无法证明其缴纳了2012年5月的保底利润，应承担不利后果。
双方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案卷移送本院。
在本案的第二审程序中，上诉人拓福公司将以下证明资料作为新的证据向法庭提交：1、关于请求法院组织场地交接的函；2、快递凭证及查询单；3、关于华艺限期搬移交付场地的函；4、快递凭证及查询单；5、视频；6、拓福公司福州广达店账户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5日期间、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的交易明细。
经质证和审查，本院确认：上诉人拓福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1-4仅能证明其曾分别向一审法院、华艺公司发函，上诉人拓福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5仅能证明其2014年1月6日当天或之后进入过讼争场地，上述证明资料均不能证明华艺公司其时尚未将场地交付给拓福公司。上诉人拓福公司提交的证明资料6具备客观性、关联性和合法性特征，能够证明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5日期间、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1月5日期间，拓福公司福州广达店开立在交通银行江滨支行的×××2146账户未收到华艺公司支付的款项。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本院认为：
本案讼争合同名为联营合同实为租赁合同，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租赁合同纠纷是正确的。
华艺公司主张其已于2012年5月25日通过拓福公司福州广达店开立在交通银行江滨支行的×××2146账户向拓福公司缴纳了2012年5月的租金12500元。现拓福公司已提交上述账户2012年5月21日至2012年6月5日期间的账户历史明细，足以证明华艺公司2012年5月25日未向拓福公司该账户付款。此外，本院注意到，根据双方交易习惯，在华艺公司缴纳当月租金后，拓福公司均会向华艺公司开具收款收据并附上银行缴款单，现华艺公司未提交2012年5月的收款收据以及银行缴款单，未能证明其向拓福公司缴纳了2012年5月的租金，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华艺公司主张其已向拓福公司缴纳2012年5月的租金，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华艺公司逾期支付租金，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本案讼争合同第11.1条约定的“年保底利润的5%”和“3万元保证金”以及第11.5条约定的“1000元／日的滞纳金”，实质上均系对华艺公司违约责任的约定。拓福公司订立合同的目的是获得租金收益，华艺公司拖欠租金给拓福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主要是租金的利息损失，拓福公司既主张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违约金又主张3万元保证金，其主张已远超过其损失的百分之三十。一审法院判令华艺公司此前缴纳的3万元保证金归拓福公司的同时，判令华艺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拓福公司计付违约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关于“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是合理的，本院予以维持。
拓福公司主张华艺公司欠付水电费，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拓福公司请求华艺公司支付水电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华艺公司2013年1月31日向拓福公司申请终止讼争《联营合同》后已搬离讼争场所，拓福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知晓此情形，故拓福公司2013年4月17日向华艺公司发函解除讼争《联营合同》后仍要求华艺公司支付合同解除后的场地占用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525元，由上诉人拓福公司负担2800元，上诉人华艺公司负担17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燕燕
代理审判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段若诗
二〇一四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郑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