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2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商河县田园路中段。
法定代表人：李一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向军，山东舜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滨康路245号。
法定代表人吴建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晓军，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宝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中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东宝恒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向军，被上诉人浙江中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苑晓军、Ｘ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宝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四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山东宝恒公司的诉讼请求；2、由浙江中南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山东宝恒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就本案所涉施工项目，共签署了三份合同和四份补充协议，工程价款结算应以备案的三份合同及《补充协议三》为根据，《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四》的内容与备案合同冲突，不能作为结算根据；2、一审判决没有考虑《补充协议四》签订后仍有付款的事实，以19336734元为应付工程进度款基数计算利息不当，且双方于2013年7月15日达成解除施工合同的协议，利息计算截止时间应为2013年7月15日，另外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过高，应予调整；3、一审判决除判令上诉人承担《补充协议四》约定的150万元停工窝工损失外，还判令上诉人以工程总造价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三，承担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15日的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显失公平；4、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招标交易服务费35049.5元没有认定，上诉人所支付的20万元工程款也被错误地认定为收回投标保证金，依法应予纠正。
浙江中南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理由是：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第二、三、四份补充协议系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双方就工程付款数额、付款方式、利息及损失补偿等事项作出的约定，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述协议不依附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均合法有效；2、《补充协议四》系双方签订的最后一份协议，上诉人认可未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并造成停工、窝工损失，被上诉人依约要求支付停工、窝工损失及工程进度款利息，于法有据；3、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工程进度款利息应当按月息2%一直计算至工程进度款结清为止，被上诉人实际只主张计算至2014年4月15日。
浙江中南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判令山东宝恒公司支付工程款46954239.9元；3、判令山东宝恒公司支付逾期工程款利息（以46954239.9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自2014年4月16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4、判令山东宝恒公司支付逾期工程进度款利息14896042.36元（以34676192元为基数，计算至2014年4月15日）；5、判令山东宝恒公司支付窝工、停工损失6669737.45元；6、判令山东宝恒公司支付转包违约金8792070元；7、判令山东宝恒公司支付总包管理费100万元；8、判令浙江中南公司以前七项诉讼请求就其所施工的工程（商河县宝恒水木清华G13#-G18#住宅楼、S1#商业楼、B20#-B23#住宅楼、D1-D7住宅楼、车库、储藏室工程）享有优先权；9、判令山东宝恒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如下：2010年12月，商河县建招工程招标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人山东宝恒公司的代理机构发布招标文件，对商河县“宝恒水木清华”G13#-G18#住宅楼施工工程进行招标。2011年1月14日，浙江中南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投标。2011年1月16日，浙江中南公司与山东宝恒公司签订了济建合同备案专用2011-A-02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山东宝恒公司将商河县“宝恒水木清华”G13﹟-G18﹟住宅楼工程发包给浙江中南公司施工，建筑面积39039.34平方米，合同价款暂定47424841.8元，开工日期为2011年1月30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月1日，工程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工程量清单方式计价。合同还约定了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的其他权利义务、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
2011年1月17日，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签订《水木清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一）》，约定协议为工程正式《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执行合同，作为发包方同承包方在施工、取费、结算、保修等过程中执行的主要依据，如正式备案施工合同有关条文和已约定的条款与协议相抵触，按协议执行，工程总建筑面积约400000平方（含高层、小高层、多层及别墅，以及商业和配套公建、幼儿园等），承包形式为施工总承包，承包范围为本工程图纸范围内的地下工程、主体工程、室内外装饰、外墙保温、防水、安装、弱电、门窗、室外工程等工程均由浙江中南公司以施工总承包形式进行承包施工，工程价款结算及综合取费的结算依据为《施工图纸》、《工程设计变更、联系单和签证单》、《山东省建筑、安装工程2003消耗量定额及统一基价表、工程费用定额》，施工期内所有相关补充文件、政策性调整文件《济南市2009结算资料汇编》、《济南市造价信息》，第一期工程人工费按定额含量的人工数量不论类别统一调整为建筑39元／工日、装修及安装45元／工日计入直接费，第二期、第三期工程人工费在不低于第一期价格的基础上双方另行协商，山东宝恒公司另行分包工程配合费按分包项目结算总价的3％计取，材料设备价格的确定为工程施工主要材料均按施工期济南市工程造价信息的80%月份平均值计算，工程合同总造价暂估人民币5亿元。该协议中还对工期、质量、工程价款、进度款支付等问题进行了约定。
2011年6月，商河县建招工程招标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人山东宝恒公司的代理机构发布招标文件，对商河县“宝恒水木清华”S1＃商业楼、B20＃－B23＃住宅楼施工项目进行招标。2011年7月22日浙江中南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投标，2011年7月28日浙江中南公司与山东宝恒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山东宝恒公司将商河县“宝恒水木清华”S1＃商业楼、B20＃－B23＃住宅楼工程发包给浙江中南公司施工，建筑面积12488.91平方米，合同价款20433394元，开工日期为2011年7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6月30日，工程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工程量清单方式计价。合同还约定了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
2011年9月，商河县建招工程招标有限公司作为招标人山东宝恒公司的代理机构发布招标文件，对商河县“宝恒水木清华”D1#-D7#住宅楼、车库、储藏室工程施工项目进行招标。2011年10月14日浙江中南公司对上述工程进行投标，2011年10月16日浙江中南公司与山东宝恒公司签订了济建合同备案专用2011-A-53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山东宝恒公司将商河县“宝恒水木清华”D1#-D7#住宅楼、车库、储藏室工程施工项目发包给浙江中南公司施工，合同价款62081493.03元，开工日期为2011年10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2年10月30日，工程采用固定综合单价、工程量清单方式计价。
2012年4月6日，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签订第二份《施工补充协议》，约定截止2012年3月14日，山东宝恒公司拖欠浙江中南公司的工程款504万元，经双方协商分期支付：2012年3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012年4月10日前支付304万元，如75%的工程款山东宝恒公司不能按时足额支付，山东宝恒公司按照本次月进度款未支付部分超过一个月按月利率2%作为利息补偿给浙江中南公司直至山东宝恒公司结清该部分款项。协议还约定山东宝恒公司分包G13#-G18#楼外墙保温涂料及门窗工程，浙江中南公司按工程分包合同价的3%计取总包管理费，由于山东宝恒公司工程款未及时支付，不能如期施工，造成工期拖延，山东宝恒公司应按实签证工期，在后续的在建工程项目施工中由于山东宝恒公司未支付工程款及其他原因造成连续五天连续停工的，应当每天按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三补偿给浙江中南公司。
此后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又签订《施工补充协议三》，约定由山东宝恒公司分期支付工程款：2012年6月27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7月5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7月20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8月5日支付工程款200万元，8月15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8月30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并对工期要求等事项作了约定。
2012年10月25日，浙江中南公司向山东宝恒公司提交“宝恒水木清华”项目已完工程量审批表，请求确认从2010年11月开始到2012年10月20日，浙江中南公司已完成G17#、G18#楼全部主体及装饰项目累计完成金额16831197.14元;G13#-G16#楼墙面粉刷完成，内墙刮腻子第一遍完成累计完成金额31184049.8元;S1#商铺主体完成金额12592000.91元;D区砖混D1-D7#楼累计完成金额15144981.07元;水、电、暖安装完成累计金额8061279元，合计完成工程造价83813507.92元，济南新家园建设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监理方认为工程量属实并加盖公司印章，山东宝恒公司认为完成产值以审计值为准并加盖公司印章，其部门经理孙守刚签字认可。
2012年11月17日，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签订了《施工补充协议四》，约定：一、经山东宝恒公司审计，施工期间已完成进度款为77005838元，按协议山东宝恒公司还需支付进度款23396560元，山东宝恒公司欠付工程进度款按月息1.6%支付利息，应支付利息为2898080元（2012年3月30日至2012年10月30日）；二、根据协议约定施工期间内所有政策性调整文件及《济南市2009年结算资料汇编》为依据，为了避免结算时争议，价目表以政策性调整文件作为价目表计价依据，即以2010年山东省建设工程价目表为准；模板摊销的问题，按照《2003消耗量定额》模板每次的摊销为0.244，由于小高层结构造型复杂，飘窗、阳台等过多，造成模板耗费过大，模板的损耗远大于0.244，约定模板每次的摊销为0.4；三、由于山东宝恒公司进度款没有按协议及时付款，造成机械、钢管等设备租赁费用额外付出以及人工的窝工，D1﹟、D2﹟、D3﹟、D6﹟、D7﹟、S1﹟等造成停工，山东宝恒公司一次性补偿浙江中南公司所有损失150万元，以后不再追究山东宝恒公司任何违约责任，浙江中南公司不对工期延期承担责任；四、山东宝恒公司承诺后续每月完成工程量的50%支付给浙江中南公司，另50%工程款与山东宝恒公司剩余没有支付的进度款（1933673元）山东宝恒公司承担2012年11月30日以后(按月息2%计息)所产生的利息；五、浙江中南公司继续投入资金确保D4#楼工程一个月完成±0.00结构标高，使山东宝恒公司可以销售楼房;G17#、G18#配合山东宝恒公司于11月底之前竣工;G13#－G16#于2013年1月30日前完成竣工验收条件;S1商铺于2012年12月底完成竣工验收条件;山东宝恒公司需督促各分包班组做好配合，保证在2013年5月份达到验收条件。
2013年4月9日，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及监理方通过现场查看，进行了“宝恒水木清华”项目《G13、G14、G15、G16、S1、D6》水电安装及土建的工程量界定，并制作了界定明细。2013年7月15日，山东宝恒公司向浙江中南公司发函，要求解除“水木清华”项目的全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协议，并自收到本函告之日起3日内协商合同解除后的工程结算、资料交接等事宜。
另查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浙江中南公司自2010年11月7日始向山东宝恒公司发文,山东宝恒公司均予以签收。经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对账，截至2012年11月2日，山东宝恒公司共支付浙江中南公司工程款40966465元，提供材料1032623.45元，共计41999088.45元。一审诉讼中山东宝恒公司提出司法鉴定申请，浙江中南公司表示同意，但认为应当将双方在诉讼之前决算和审计的编制依据及所达成的共识作为本次鉴定的依据。一审法院委托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对本案所涉商河县“宝恒水木清华”G13＃－G18＃住宅楼工程；D1＃－D7＃住宅楼、车库、储藏室工程；S1＃商业楼、B20＃－B23＃住宅楼工程的造价进行鉴定。2016年3月28日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鲁造鉴字［2016］第001-1号（定额计价版）《工程造价鉴定书》，涉案工程造价按补充协议即定额计价方式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76756261.99元。山东宝恒公司对材料价格取定存有异议，主张按济南市工程造价信息月份平均值的80%取定材料价格。按山东宝恒公司主张的材料价格计算，工程造价调减额为8514139.09元。同时，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鲁造鉴字［2016］第001-2号（清单计价版）《工程造价鉴定书》，涉案工程造价按施工合同即清单计价方式进行鉴定，工程造价为61719120.74元。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双方对上述工程造价鉴定书均提出异议。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异议回复及调整鲁造鉴字［2016］001-1号（定额计价版）应上调1176487.57元。因双方存有争议,浙江中南公司方新增争议造价951862.39元，山东宝恒公司方新增争议造价-79986.52元。同时，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鲁造鉴字［2016］001-2号（清单计价版）应上调480807.83元。因双方存有争议,新增浙江中南公司方争议造价735389.34元，新增山东宝恒公司方争议造价-20610.97元。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对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的异议回复及调整又提出异议,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如下调整:定额计价版鉴定结果调整36378.89元，清单计价版鉴定结果调整-19706.39元。鉴定人员根据山东宝恒公司申请出庭并接受质询。
以上事实，有浙江中南公司提交的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水木清华工程施工补充协议书》、《施工补充协议二》、《施工补充协议三》、《施工补充协议四》，以及《请求建设单位拨付工程款的联系函》、项目付款汇总表、已完工程量审批表、工程项目总造价表、编制说明、工程结算书、工程联系单、签证联系单汇总、文件发放签收、付款明细等证据，有山东宝恒公司提交的济建合同备案专用2011-A-02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投标文件，济建合同备案专用2011-A-53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投标文件，供应商明细账、解除合同函等证据证实，经一审法院审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以下四个：
一、三份备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四份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中标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款规定，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无效。本案浙江中南公司在山东宝恒公司进行招标之前便进场施工，且在与山东宝恒公司签订第一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次日，又与山东宝恒公司签订了覆盖一、二、三期工程项目的总合同即《补充协议一》，并明确该补充协议为工程正式《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执行合同，是发包方同承包方在施工、取费、结算、保修等过程中执行的主要依据，可见《补充协议一》系双方涉案工程实际履行的合同，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的招投标系串标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涉案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均系无效合同。浙江中南公司在建设过程中，因山东宝恒公司未能按约支付工程进度款，双方针对在施工过程中出现的拖欠工程款金额、利息、工期、补偿等问题，经协商签订补充协议二、三、四，该三份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可以证明山东宝恒公司拖欠浙江中南公司工程款并同意给予一次性损失补偿150万元。
二、涉案工程造价应当如何确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山东宝恒公司向浙江中南公司发函，要求解除水木清华项目的全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相关协议，浙江中南公司虽未全部完成建设任务，但没有证据证明浙江中南公司所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工程已竣工验收，《补充协议一》为双方实际履行的合同，浙江中南公司请求按照《补充协议一》结算工程价款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山东宝恒公司主张应以清单方式确定合同价款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材料价取费的问题，《补充协议一》约定，“本工程施工主要材料均按施工期济南市工程造价信息的80%月份平均值计算。”浙江中南公司认为，在施工期内提取80%的月份材料价，计算出平均值以确定材料价格，且山东宝恒公司委托济南德信联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审计时也没有按照平均值的80%取费计算。山东宝恒公司认为，该约定应为材料价平均值的80%取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的陈述及山东宝恒公司提交的济南德信联工程造价咨询公司对工程所作的审计，该约定应理解为在施工期内提取80%的月份材料价，计算出平均值以确定材料价格更符合合同及市场交易习惯。关于山东省工程造价咨询公司作出异议回复及调整鲁造鉴字［2016］第001-1号（定额计价版）新增争议造价951862.39元的问题：1.G13-G18#砼墙面抹灰803343.09元，浙江中南公司认为，其提供的检材第十项工程量明确写了内墙抹灰完成，双方在质证时对该证据无异议。在2011年8月15日工程业务联系函中（内容第二项），内墙水泥沙浆找平抹灰处理，因此抹灰均已经施工完成，应计入工程价款中。山东宝恒公司认为，浙江中南公司未进行抹灰，浙江中南公司提到的内墙抹灰完成是指填充墙抹灰，而非混凝土墙面抹灰，但对此没有提供证据。2.G13-G16#塔吊及施工电梯拆除89791.72元，浙江中南公司认为，施工电梯的设备均是浙江中南公司所有，撤场时都已经带走了，为此应计入施工费用中。山东宝恒公司认为，G13-G16#楼施工电梯是浙江中南公司租赁的，浙江中南公司没有施工完就撤场，将电梯转给了下家，电梯实际为后续工程的施工单位拆除，该工程装饰工程没有施工，施工电梯非浙江中南公司拆除，不应计入。3.G17#消除水套管6619.81元；浙江中南公司认为，该部分由其预留，如果是消防分包预留的应当由山东宝恒公司提供相关证据。山东宝恒公司认为，该套管是由后续消防单位进场开洞的，不是预留，应由浙江中南公司提供该洞口由其施工的证据。4.G13-G16#空调管开洞42508.90元。浙江中南公司认为，已完成开洞施工，且已经提交了照片予以证明，所有涉及开洞是集中完成的。山东宝恒公司认为，鉴定机构将空调开洞的批价理解为空调洞口开洞的施工，内容是不正确的，但无法提供证据，其异议不成立，双方争议造价951862.39元，应计入工程造价中。因此涉案工程造价应为78921990.84元（76756261.99元＋1176487.57元+951862.39元＋36378.89元）。
三、山东宝恒公司已向浙江中南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
双方经过对账，对山东宝恒公司已支付浙江中南公司工程款40966465元、甲供材料1032623.45元无异议，共计41999088.45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四、浙江中南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解除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因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故浙江中南公司主张解除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款数额问题。因涉案工程造价为78921990.84元，山东宝恒公司已支付工程款及所供材料计款41999088.45元，其仍应向浙江中南公司支付工程款的数额为36922902.39元。
关于工程款利息。浙江中南公司、山东宝恒公司对于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没有约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确定，具体工程价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可从浙江中南公司向本院主张权利时即2014年4月16日以36922902.39元为基数，计付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浙江中南公司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工程进度款利息。施工过程中，因出现拖欠工程进度款、利息、工期、补偿等问题，双方经协商签订补充协议二、三、四，该三份补充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补充协议四明确山东宝恒公司还需支付进度款23396560元，按照协议约定山东宝恒公司自2012年3月30日至2012年10月30日欠付浙江中南公司工程进度款按月息1.6％支付利息即2898080元，同时山东宝恒公司应按进度款19336734元，自2012年11月30日以后至2014年4月15日按月息2％计算向浙江中南公司支付利息。浙江中南公司主张山东宝恒公司支付逾期工程进度款利息的合理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停工、窝工损失如何计算。浙江中南公司主张的停工、窝工损失的依据为《补充协议二》及《补充协议四》。根据《补充协议二》的约定，因山东宝恒公司未支付工程进度款，山东宝恒公司每天按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三补偿浙江中南公司停工损失，一审法院酌定山东宝恒公司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15日之日止，按工程总造价79401798.64元的日万分之三补偿浙江中南公司停工损失。根据《补充协议四》第三条的约定，由于山东宝恒公司进度款没有按协议及时付款，造成机械、钢管等设备租赁费用额外付出及人工的窝工，D1﹟、D2﹟、D3﹟、D6﹟、D7﹟、S1﹟等停工损失为150万元，浙江中南公司关于赔偿停工、窝工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转包违约金及总包管理费。因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均无效，因此浙江中南公司基于补充协议一之约定，请求山东宝恒公司支付转包违约金及总包管理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工程优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本案中，浙江中南公司作为承包人承建了商河县宝恒水木清华G13#-G18#住宅楼、S1#商业楼、B20#-B23#住宅楼、D1-D7住宅楼、车库、储藏室工程，涉案合同虽系无效，但山东宝恒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浙江中南公司所施工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涉案工程亦已经过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之规定，建筑工程价款包括承包人为建设工程应当支付的工作人员报酬、材料款等实际支出的费用，不包括承包人因发包人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山东宝恒公司未举证证明浙江中南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超出6个月的期限，对于山东宝恒公司称浙江中南公司超出主张优先权期限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工程款利息作为法定孳息，应作为优先受偿权范围，但停工、窝工损失均不应计入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故浙江中南公司就工程款36922902.39元及相应利息为限就本案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36922902.39元。二、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利息（以36922902.39元为基数，自2014年4月16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三、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浙江中南公司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以19336734元为基数，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4年4月15日止，按月息2％计算及以23396560元为基数，自2012年3月30日至2012年10月30日按月息1.6％计算即2898080元）。四、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停工损失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15日之日止，按工程总造价78921990.84元的日万分之三计算及窝工损失150万元。五、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工程款36922902.39元及相应利息的范围内就本案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六、驳回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8360元，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1988元，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56372元，鉴定费80万元，由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山东宝恒公司提交了税务发票2张，主张施工招标过程中浙江中南公司应当承担招标服务费35049.5元；“水木清华”项目电费明细单4份，主张山东宝恒公司垫付的9339元电费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中国农业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1份，主张山东宝恒公司支出的20万元实为支付的工程款，应当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浙江中南公司经质证提出，山东宝恒公司所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对于证据效力提出异议，且一审诉讼中双方已就工程收付款项进行对账并达成了一致意见，对此已无争议。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山东宝恒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所签署了三份备案合同和四份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二、山东宝恒公司应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计算问题；三、山东宝恒公司应承担工程停工、窝工损失的数额问题；四、浙江中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相关招标交易服务费、电费，以及山东宝恒公司所支出的20万元是否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依照有关法律规定，综合分析如下：
一、山东宝恒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所签署了三份备案合同和四份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
山东宝恒公司主张双方工程价款结算应以备案的三份合同及《补充协议三》为根据，而《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四》无效，不能作为结算根据。浙江中南公司则主张双方签订的第二、三、四份《补充协议》均合法有效。本院认为，上述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均为本案所涉工程项目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双方当事人在签订了作为备案合同的第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之次日，又签订了覆盖全部建设工程项目的新合同即《补充协议一》，该补充协议名为备案合同的执行合同，实际上则对工程施工、取费、结算、保修等内容作了实质性变更，一审法院据此以山东宝恒公司与浙江中南公司在工程建设招投标过程中存在串标行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由，认定涉案三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一》均系无效合同是正确的。同时根据合同法原理，相较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有关工程结算条款具有相对独立性，其效力不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影响。而本案双方当事人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二》、《补充协议三》、《补充协议四》，既是双方当事人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就拖欠工程款金额、工程款利息、损失补偿等问题协商一致达成的结算条款，也是当事人就工程结算及有关损失承担等问题达成的独立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
二、山东宝恒公司应付工程进度款的利息计算问题；
山东宝恒公司主张一审判决以19336734元为应付工程进度款基数计算利息不当，且双方于2013年7月15日达成协议解除施工合同，利息计算截止时间应为2013年7月15日，另外按照月息2%计算利息也过高。浙江中南公司则主张根据《补充协议四》约定，工程进度款利息应当按月息2%一直计算至结清工程进度款为止，浙江中南公司的诉讼请求实际只计算至2014年4月15日。本院认为，《补充协议四》明确约定“按协议山东宝恒公司还需支付进度款23396560元，按照协议约定山东宝恒公司欠付工程进度款按月息1.6%支付利息，山东宝恒公司应支付利息为2898080元（2012年3月30日至2012年10月30日）”、“山东宝恒公司剩余没有支付的进度款19336734元，承担2012年11月30日以后(按月息2%计息)所产生的利息。”一审基于双方的明确约定，判令山东宝恒公司向浙江中南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三、山东宝恒公司应承担工程停工、窝工损失的数额问题；
关于停工窝工损失问题，双方2012年4月6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约定，山东宝恒公司未及时支付工程进度款，每天应按工程总造价的万分之三补偿浙江中南公司停工损失；双方2012年11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四》则约定，山东宝恒公司因未及时拨付工程进度款，一次性补偿浙江中南公司所有损失150万元。从协议形成的时间看，《补充协议二》在先而《补充协议四》在后，且《补充协议四》是双方所签订的最后一份协议，因此对于涉及同一问题的，应以签订时间在后的协议为准；而从协议条款的内容看，《补充协议四》明确约定山东宝恒公司一次性补偿浙江中南公司所有损失150万元，按照通常理解，这里的“所有损失”已经涵盖了《补充协议二》中有关停工损失的部分。因此，一审法院在根据《补充协议四》判令山东宝恒公司赔偿停工窝工损失150万元的同时，又根据《补充协议二》，判令山东宝恒公司以工程总造价79401798.64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7月15日之日，按日万分之三赔偿停工损失，与当事人协议约定的内容并不相符，没有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四、浙江中南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招标交易服务费及部分电费，以及山东宝恒公司所支出的20万元是否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已就山东宝恒公司所供材料计款、已付工程款等进行对账并签字确认。因此，对山东宝恒公司关于所支出的20万元应从应付工程款中扣除，以及应由浙江中南公司承担招标交易服务费及部分电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裁判结果不当，应予纠正。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五项；
二、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三、变更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济民五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损失150万元；
四、驳回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8360元，由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0688元，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7672元，鉴定费80万元，由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85元，由山东宝恒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588元，浙江中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83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生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鲁晓勇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康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