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厦民终字第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顺青，女，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林龙欣、甘秋白，福建明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柯文滨，男，1979年5月20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良玉，女，1952年2月6日出生，汉族。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黄磊、赖洪德，福建天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顺青因与被上诉人柯文滨、颜良玉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柯文滨、颜良玉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蔡顺青赔偿柯文滨、颜良玉的损失905213.95元及其利息暂计50443.98元【以905213.95元为本金，从2013年9月4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以六个月至一年期年利率6%计）计算，暂计至2014年8月8日，应计至实际支付金额之日止】。
原审判决查明，1994年10月，柯文滨向厦门市海沧区东屿村委会申请获得一建房宅基地，位于海沧顶社仕头河角，四至为东至柯勇士厝2米、西至柯宝健厝2.5米、南至林清洁厝2米、北至柯鹭勇厝2.5米。柯文滨向东屿村委会缴交了厝基填土款7000元及厝地款600元。柯文滨、颜良玉于2006年在上述宅基地上建成一幢三层房屋使用，门牌号为村中路303号。柯文滨一直使用该房屋。2010年2月24日，柯文滨、颜良玉（乙方，系柯文滨之母）与蔡顺青（甲方）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0000元，利息于每月24日前付清等。其中，《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自愿以海沧区东屿村中路号（已经房屋共有人同意抵押）房屋一幢，面积合约400平方米作为借款抵押物，若乙方超过二个月没有如期还清利息则房屋即归甲方所有，甲方有权处置该房产，乙方不得有异议”。第四条约定“若乙方违约，甲方取得该房屋后，乙方应做好家庭其他成员的工作，协助办理相关手续，若遇房屋拆迁乙方应在拆迁前归还本金及利息”。双方在前述合同签订后，未办理抵押登记。柯文滨、颜良玉于2010年6月将案涉房屋的钥匙交给蔡顺青，由蔡顺青使用。2010年10月10日，蔡顺青（甲方）与林新碾（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载明“因柯文滨无法在约定的还款期限内将借款利息归还给甲方，并将抵押给甲方的位于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东屿村顶社仕头河角村中路303号的房屋（无产权手续）处置给甲方，甲方因此取得了上述房屋的所有权。……乙方对上述房产的产权来源知情并同意购买上述房屋”，并约定林新碾购买讼争房屋，价款400000元等。蔡顺青于2011年5月10日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林新碾购买讼争房屋的购房款400000元。2011年6月，蔡顺青以柯文滨、颜良玉到期拒不还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柯文滨、颜良玉偿还借款300000元并支付利息。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22日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1257号民事判决，判令柯文滨、颜良玉向蔡顺青归还欠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柯文滨、颜良玉不服，上诉至本院。2011年11月18日，本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柯文滨、颜良玉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9月2日，柯文滨、颜良玉向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决“确认柯文滨、颜良玉与蔡顺青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第二条、第四条无效”。2013年12月13日，该院作出（2013）海民初字第31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柯文滨、颜良玉与蔡顺青于2010年2月24日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第二条、第四条无效。2014年6月4日，本院作出（2014）厦民终字第12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蔡顺青上诉，维持原判。另查明，2012年7月12日，厦门市海沧区土地房屋征收办公室、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政府海沧街道办事处、厦门海沧征地拆迁有限公司与林新碾签订《海沧生活区六期及海沧东屿经营性“招拍挂”1号、2号、3号地块房屋征收补偿安置协议书》，确认该房屋可补偿面积为300平方米，按2758元／平方米一次性包干补偿，补偿款共计827400元；房屋附属物补偿款计12248.95元；超出可补偿面积以外的住宅房屋面积106.75平方米，按380元／平方米给予搬迁补偿，合计为40565元；签订协议书，可享受签订协议的奖励每宗地25000元。征收补偿安置协议签完后，案涉房屋被征收。前述单位已于2013年9月4日将案涉房屋的拆迁补偿款905213.95元支付给案外人林新碾。
原审判决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柯文滨、颜良玉在诉状中将蔡顺青的性别误写，但其他相关身份信息包括公民身份号码均并无差错，蔡顺青认为应当驳回柯文滨、颜良玉的起诉，不予支持。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确认案涉房屋相关抵押条款无效，在抵押无效的前提下，蔡顺青取得柯文滨、颜良玉的房屋应当返还。原物已经被征收而灭失的情况下，蔡顺青应当折价补偿。案涉房屋被征收，征收补偿款应当是案涉房屋合理的价值。因此，蔡顺青应当返还柯文滨、颜良玉相当于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的价值。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款总计为880213.95元（包括可补偿面积300平方米的补偿款827400元、房屋附属物补偿款12248.95元、超出可补偿面积以外的住宅房屋面积106.75平方米的补偿款40565元），蔡顺青应当赔偿。柯文滨、颜良玉将案涉房屋抵押给蔡顺青，且授权蔡顺青在相关情形下进行处分，本身存有过错，柯文滨、颜良玉请求蔡顺青支付相应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柯文滨、颜良玉请求蔡顺青赔偿损失905213.95元及其利息暂计50443.98元的主张，故仅支持蔡顺青返还与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相当的880213.95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蔡顺青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柯文滨、颜良玉880213.95元；二、驳回柯文滨、颜良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蔡顺青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蔡顺青上诉称，一、蔡顺青仅需将出售案涉房屋所得的售房款40万元全数返回，无需赔偿柯文滨、颜良玉所谓损失。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1、本案案涉合同已被法院依法确认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房屋也已经被拆迁部门依法拆迁，因此，本案不可能存在双方互相返回财物的结果。2、本案案涉房产的价值应是蔡顺青将其出售给案外人林新碾的价值40万元，而非拆迁补偿款905213.95元，因为从柯文滨、颜良玉将讼争房屋抵押给蔡顺青借款30万元并主动将房屋钥匙交付给蔡顺青，再由蔡顺青将房屋以40万元出售给案外人林新碾分析，双方在房屋未被拆迁时，对房屋的价值判断均为30万至40万左右。原审判决按案涉房屋拆迁补偿款880213.95元作为蔡顺青应赔偿给柯文滨、颜良玉的损失，即认定该案涉房屋的价值为880213.95元，但该款项并不是蔡顺青与柯文滨、颜良玉签订《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可预见的价值，而且其也不是该案涉房屋的实际价值。3、退一步讲，即使要认定拆迁补偿款，房屋拆迁补偿款中超出40万元的部分作为因合同条款无效导致的损失，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有关该损失应当由双方根据过错分别承担。而一审法院对该损失没有进行过错责任分配，直接判决由蔡顺青承担全部损失，该判决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二、原审判决将房屋拆迁补偿款880213.95元作为蔡顺青应赔偿给柯文滨、颜良玉的损失依据也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根据法律的精神，对于无法返回或者无须返还的财产是应折价补偿，也就是说，对于案涉房屋应该有个折价过程，但本案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有此折价行为，单独以拆迁补偿款来作为房屋价值是缺乏事实依据的，也是不客观的。因此，从证据角度分析，柯文滨、颜良玉的一审诉求缺乏证据支持，应依法予以驳回。因本案蔡顺青出售该案涉房屋的价值是40万元，而且蔡顺青也愿以该40万元返还，所以本案的案涉房屋价值应是40万元。三、本案蔡顺青在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依据法律规定，无需赔偿柯文滨、颜良玉超过40万元的损失，理由如下：所谓的过错在民法上是指行为人在作出某种行为时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首先，本案双方签订案涉《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目的是为了在柯文滨、颜良玉无法及时偿还借款时，柯文滨、颜良玉将自己所有的房屋处置给蔡顺青，保障蔡顺青的利益免受损失。而事实上，柯文滨、颜良玉确实至今日仍未偿还蔡顺青借款30万元和逾期还款利息。因此，柯文滨、颜良玉早于2010年6月就因无法依约偿还借款时将本案案涉房屋的钥匙交给蔡顺青，由蔡顺青处置该房屋。由此可知，柯文滨、颜良玉是自愿将案涉房屋交付给蔡顺青处置的。其次，虽然本案案涉《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的第二条和第四条被法院确认为无效条款，但是被确认无效的原因是抵押物不能处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当事人无法预测的客观情形，与当事人的主观没有任何关系。而且本案蔡顺青作为一普通农村妇女缺乏对法律的认识，在本案案涉合同条款被确认无效前，依据双方自愿所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取得和处置该房屋是有事实依据的，在处置本案案涉房屋时，其并不知道所依据的合同会被确认无效，何谈其处置行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综上，蔡顺青取得和处置该房屋时在主观上并没有任何过错。因此，对超出40万元的有关损失，蔡顺青不用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即使退一步说，蔡顺青在签订该《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有过错，但在同等条件下，柯文滨、颜良玉也应是有过错的。因此，如果要对超过40万元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话，柯文滨、颜良玉自身也要承担同等责任。综上所述，蔡顺青在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且原审判决将房屋拆迁补偿款880213.95元作为蔡顺青应全部赔偿给柯文滨、颜良玉的损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1、撤销厦门市海沧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2593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即依法改判蔡顺青赔偿柯文滨、颜良玉400000元（针对一审判决第一项不服金额为480213.9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柯文滨、颜良玉承担。
被上诉人柯文滨、颜良玉共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以拆迁补偿款确认讼争房屋的合理价值于法有据。根据《厦门市征用集体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规定》（厦府（2003）173号）第五条的规定“货币补偿的金额，根据被拆迁房屋所在区位的房屋补偿价及房屋的重置价结合成新确定”，本案讼争房屋征收属于货币补偿，而该拆迁补偿款能客观、合理的确认讼争房屋的价值。二、蔡顺青违法转让讼争房屋存在明显过错。1、在法律明确禁止转让情形下，蔡顺青还将讼争房屋转让给案外人林新碾，且是明知而为之，过错明显。蔡顺青与案外人林新碾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因柯文滨……抵押给甲方（注：蔡顺青，下同）的位于…房屋”，即蔡顺青在明知讼争房屋是抵押物的情况下，还与案外人林新碾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且该合同内容明显违反我国《物权法》、《担保法》中有关禁止流押的规定，而蔡顺青却执意实施。另外，《房屋买卖合同》也明确约定“抵押给甲方的位于厦门市海沧区海沧街道东屿村顶社仕头河角村中路303号的房屋（无产权手续）”、“因上述房屋不具有集体土地使用权，也不具有房屋所有权”，即蔡顺青明知讼争房屋为未取得审批及权属登记之房屋，属于法律予以禁止之物，而蔡顺青还执意出售讼争房屋，主观过错明显。2、蔡顺青出售讼争房屋是其单方决定的违法行为，与柯文滨、颜良玉无关，且柯文滨、颜良玉对此也无过错。三、蔡顺青违法出售讼争房屋，直接导致讼争房屋无法返还柯文滨、颜良玉，蔡顺青应赔偿柯文滨、颜良玉的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蔡顺青违法转让讼争房屋，已无法返还，蔡顺青应赔偿柯文滨、颜良玉的损失。如第一点所述，一审以蔡顺青应当返还柯文滨、颜良玉相当于案涉房屋征收补偿款的价值进而判决蔡顺青应当赔偿柯文滨、颜良玉880213.95元于法有据。当然，签订协议的奖励每宗地25000元，以及因蔡顺青原因直接导致柯文滨、颜良玉至今未取得相应款项的利息，两者也是为柯文滨、颜良玉的损失。四、蔡顺青主张仅需全部返还“售房款40万元”，而不必赔偿柯文滨、颜良玉的损失于法无据。蔡顺青所谓“售房款40万元”柯文滨、颜良玉并不知情，更不可能同意。蔡顺青与案外人林新碾是亲威关系，两者之间的进行交易不能排除恶性串通的可能，且该价格不是讼争房屋的真实价值的反映，不具有可参考性。而且，蔡顺青主张因其违法转让讼争房屋后仅将所谓“售房款40万元”返还柯文滨、颜良玉即可也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
本院认为，本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的（2014）厦民终字第1279号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柯文滨、颜良玉与蔡顺青签订的《房屋抵押借款合同》第二、四条系属无效条款。该条款无效后，因合同所取得财产，应当各自返还，故蔡顺青所取得的房屋应当返还给柯文滨、颜良玉。现该房屋已经被征收，则因征收而获得征收补偿款，系房屋的合理价值体现，可作为房屋灭失后的折价款，应当予以返还。蔡顺青上诉主张其仅须返还出售给案外人的房款，缺乏事实依据，故不予支持。蔡顺青另上述主张柯文滨、颜良玉亦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同等责任，但柯文滨、颜良玉系主张房屋灭失后无法返还原房屋的价值损失，故与其是否存在主观上存在过错，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蔡顺青的该主张亦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结果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人蔡顺青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3357元，由上诉人蔡顺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向阳
审 判 员 胡林蓉
代理审判员 章 毅
二○一五一月十五日
代书 记员 彭丽月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