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威威，男，1989年12月27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娟，启东市王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贝贝，女，1989年8月1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昊臻，男，2012年1月12日，汉族，住启东市。
法定代理人：曹贝贝（系吴昊臻的母亲），女，1989年8月1日生，汉族，住启东市。
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启东市合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启东市。
法定代表人：高红宇，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威威因与被上诉人曹贝贝、吴昊臻、原审被告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启东开发区管委会）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启东市人民法院（2016）苏0681民初3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威威上诉请求：改判驳回曹贝贝等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签订2013年7月1日《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时吴昊臻不满两周岁，吴威威系其父亲，有权处分涉及吴昊臻的拆迁利益；签订该协议书时吴威威与曹贝贝系夫妻关系，曹贝贝对拆迁是清楚的，对吴威威以其名义出具承诺是完全知情的，吴威威签订该协议时还提供了曹贝贝的户籍登记等资料，均是曹贝贝提供的，也说明曹贝贝清楚并同意出具承诺书；之后到双方离婚时曹贝贝从未对吴威威的代签名行为提出异议，且其还曾起诉要求分割拆迁利益，说明其清楚拆迁协议及承诺书的情况。吴威威与曹贝贝当时处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即使吴威威不能代表曹贝贝等放弃在户籍地的拆迁利益，对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也构成表见代理，协议有效。此外，虽然吴威威一并签订了涉及三人的拆迁协议，但也没有损害曹贝贝的利益，其可以向吴威威主张分割其应得的拆迁利益；且吴威威已经获得了相应的安置待遇，确认协议部分无效会扩大矛盾。但二审审理中，吴威威一方又陈述根据离婚调解书，其不同意分割拆迁利益给曹贝贝，吴威威尚未取得2013年7月1日《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的安置。
曹贝贝等答辩称，曹贝贝不知道吴威威以其名义出具放弃在户籍所在村拆迁利益的承诺书，被拆迁房屋是吴威威婚前个人财产，曹贝贝没有参与该房屋的拆迁。曹贝贝的户籍登记资料不清楚吴威威是如何取得的，也有可能是为办理婚生子的出生证明而交给吴威威，完全不是为了出具承诺。吴昊臻的户籍登记在曹贝贝户籍处，当地拆迁是以户籍登记为主要依据，故吴威威也不能不顾吴昊臻的户籍登记而处分其拆迁利益，且离婚时吴昊臻归曹贝贝扶养，其拆迁利益不能由吴威威处分。离婚后曹贝贝起诉要求分割的拆迁利益是曹贝贝以为龙豪国际花园7号楼601室的拆迁安置房中有曹贝贝母子的利益，要求分割的就是该房屋的拆迁利益，与吴威威签订的案涉拆迁协议无关。案涉协议签订时吴威威假冒曹贝贝签名放弃户籍所在地的拆迁利益是曹贝贝离婚后在户籍所在村不能获得拆迁安置、多方查询才知道的，根据拆迁专题会议记录，曹贝贝是不同意将户籍迁至吴威威处的，也说明曹贝贝要在户籍所在地享受拆迁利益、不可能放弃。请求维持原判。
启东开发区管委会陈述，案涉协议尚未选房、结算，协议效力由法院裁决；因拆迁安置利益计算的问题，该协议即使部分无效也无法继续履行剩余部分，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会与吴威威另行签订拆迁安置协议。
曹贝贝、吴昊臻一审诉讼请求：确认吴威威与启东开发区管委会2013年7月1日订立的《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曹贝贝为启东市的村民，吴威威为启东市的村民。2011年6月，曹贝贝与吴威威按农村风俗举办结婚仪式，并在吴威威处同居生活。2012年1月12日，生育一子名吴昊臻。2012年12月24日，吴威威与曹贝贝补办结婚登记手续。2014年4月11日，吴威威与曹贝贝经法院调解离婚，吴昊臻由曹贝贝抚养。曹贝贝的户籍一直在启东市，吴昊臻的户籍自2013年2月22日起也登记在该址。
吴威威户籍所在的大洪村一组地块及曹贝贝、吴昊臻户籍所在的小效村三十三组地块先后被当地政府纳入拆迁范围，均由启东开发区管委会负责拆迁与安置工作。吴威威与其父吴飞合住两底两层楼房一幢。2012年3月13日，吴飞就自己的房屋拆迁补偿安置问题与开发区管委会达成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12年7月，开发区管委会一并拆除了其父子合住的两底两层房屋，但吴威威的住房部分未签拆迁补偿安置协议。2013年6月23日，吴威威以曹贝贝名义向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出具《承诺》一份，内容为“本人曹贝贝同儿子吴昊臻在大洪村一组龙豪地块已享受拆迁合法面积为98㎡。因本人母子俩户籍在小效村33组，往后不在小效村再享受拆迁待遇，特此承诺。〈注：吴威威、曹贝贝、吴昊臻一家三口享受面积为98㎡〉”同月24日，启东市汇龙镇小效村村委会向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出具了《证明》一份，内容为“兹由我村三十三组村民曹贝贝、吴昊臻母子户籍虽在我村，但丈夫吴威威在大洪村一组龙豪拆迁地块，丈夫原住房已拆迁。曹贝贝、吴昊臻母子俩在以上拆迁过程中已享受拆迁待遇一家三口98㎡，故其母子俩今后不在我村再享受拆迁待遇。情况属实，特此证明”。同月26日，启东开发区管委会拆迁办就吴威威户的被拆迁房屋面积确认问题举行专题会议，会议形成的意见为“吴飞、吴威威为大洪村龙豪拆迁地块被拆迁户，因当时该地块急需推进，在多方做该户思想工作后，于2012年3月13日达成签约协议，房屋现已全部拆除，在签约时该户的人口和面积、金额在协议书上都已注明，事后现场组要求该户提供材料到国土部门确权，但该户迟迟不愿提供材料，造成该户的协议书至今未流转。现通过现场组的一再催促，该户才把材料提供，但是他的儿媳曹贝贝和孙子吴昊臻的户口在开发区小效村，本人不愿意迁至大洪村，根据要求双方户口迁至一起才能进行确权，但曹贝贝和吴昊臻写好承诺，母子俩的确权面积在大洪村享受，将来小效村拆迁母子俩不再享受拆迁所有待遇。经讨论，同意确权。”同月27日，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对吴威威户的被拆迁房屋面积进行确认，相关核定表记载吴威威、曹贝贝、吴昊臻三人姓名。2013年7月1日，启东开发区管委会拆迁现场组与吴威威签订了《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一份，其中第一条记载“合法建筑面积74.83+空方62平方米”、“应享受房屋拆迁补助的权利人数3人”，第二条记载“乙方选择定销房作为拆迁补偿安置方式”，在甲方签字盖章栏内为“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动迁专用章”。签约后，吴威威至今未办理选房和结算手续。
2015年12月25日，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与曹贝贝的母亲对位于小效村三十三组68号的房屋达成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户籍在该址的曹贝贝、吴昊臻未从中享受待遇。为此，曹贝贝向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主张其母子的应得待遇。在此过程中，双方对《承诺》的真伪产生争议。同日，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案涉《承诺》上的“曹贝贝”签名真实性进行了笔迹鉴定。2016年1月4日，该中心出具了华政【2015】物证（文）鉴字第A-425号文检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承诺》落款‘承诺人’处的‘曹贝贝’签名字迹与样本（一）、（二）上的‘曹贝贝’签名字迹不是同一人所写；（二）《承诺》落款‘承诺人’处的‘曹贝贝’签名字迹与样本（三）吴威威书写的《保证书》字迹是同一人所写。”经庭审质证，吴威威表示该《承诺》确系其所写，出具当时曹贝贝不知情，但事后已告知曹贝贝。对吴威威所称的知情问题，曹贝贝予以否认。
庭审中，启东开发区管委会陈述，案涉协议中包括了应属于曹贝贝母子的“空方面积”相应的补偿安置待遇，其中以相应面积计算的补偿区位价以及其他按人数计算的补偿待遇均可以从协议中析出补偿金额，但相应面积的安置待遇是在选购定销房时可享受优惠价格的面积基数，无法从整个协议待遇中量化析出。曹贝贝对协议内容不予认可，认为其拆迁待遇应在小效村拆迁安置中享受，且应单独分户。法庭调解未成。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2013年7月1日的《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拆迁人栏内所盖印章为启东开发区管委会的动迁专用印章，结合诉辩双方的陈述和庭审查明的事实，应认定该协议实际存在于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与吴威威之间。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吴威威、启东开发区管委会是否有权协议处分曹贝贝母子的拆迁补偿安置权益。
案涉协议相关的被拆迁房屋是来源于吴威威婚前的住房，且早在签约一年之前就已拆除，而签约当时吴威威的妻子曹贝贝以及两人的孩子吴昊臻户籍均在小效村曹的娘家住房内，因此该协议订立时只应该涉及吴威威的拆迁待遇，而不应涉及曹贝贝母子的权益。但案涉协议确认了吴威威、曹贝贝和吴昊臻三人的拆迁待遇，即除吴威威的部分以外，还处分了曹贝贝母子应在小效村享受的拆迁待遇，曹贝贝母子因此而未能在小效村拆迁中享受到任何拆迁待遇。
启东开发区管委会答辩中自认曹贝贝母子因户籍所在房屋涉及拆迁而享有的权益，应在户籍地小效村拆迁中享受，依法由该地块的拆迁人和曹贝贝母子通过协商并订立相关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来确定，而不能以当事人或者其他人的个人意愿来选择在其他地块的拆迁活动中确定，曹贝贝当时知情与否均不应改变这一规则。《承诺》确非曹贝贝出具，案涉协议双方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协议处分曹贝贝母子的权益得到了其授权确认。在此情形下，应当认定吴威威、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处分行为是无权处分行为。现曹贝贝对案涉协议内容不予认可，法院认为该协议与曹贝贝母子相关的部分，因属于无权处分，且也无证据表明事后得到曹贝贝方的追认或者吴威威、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取得了处分权，故依法应认定该部分内容无效；至于该协议涉及吴威威权益的部分，其效力问题与曹贝贝无关。现经调解不成，曹贝贝相关部分的诉请，应予支持；其他部分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之精神，判决：一、江苏省启东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与吴威威于2013年7月1日签订的《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涉及曹贝贝、吴昊臻权利义务的内容无效。二、驳回曹贝贝、吴昊臻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02元，由吴威威、启东开发区管委会各负担1534元，曹贝贝、吴昊臻负担1534元。
二审中吴威威提供曹贝贝起诉分割拆迁利益的起诉状和撤诉裁定，以证明曹贝贝知道吴威威出具承诺，该承诺是吴威威与曹贝贝协商一致后出具的。曹贝贝对该起诉状和撤诉裁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主张正是因为不清楚吴威威出具承诺才起诉分割拆迁利益，起诉状中涉及的601室与本案争议的拆迁安置协议无关。
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协议台头“乙方”处为“产权人施某使用人吴威威”，二审中吴威威表示该协议与施某无关、不涉及施某的利益。
本院认为，拆迁利益，特别是其中的安置利益是涉及被拆迁人居住、生存权益的重大利益，权利的放弃应当明示，如权利人放弃此类利益，应当由其作出明确无误的意思表示，他人，即使是夫妻或其他近亲属，也不能代为作出放弃拆迁利益的意思表示。婚生子吴昊臻未成年，户籍与母亲曹贝贝在一处，吴威威没有证据证明其以曹贝贝名义出具放弃曹贝贝母子在原户籍地拆迁利益的“承诺”取得了曹贝贝的认可和同意，其出具的承诺对曹贝贝及婚生子无约束力。吴威威称曹贝贝将户籍资料交给其办理“承诺”及签订2013年7月1日《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事宜，故曹贝贝对此是明知的，曹贝贝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吴威威没有证据证明曹贝贝将户籍资料交给吴威威的事实及目的，不能以其持有曹贝贝的户籍资料推定曹贝贝授权其办理“承诺”及签订安置协议、处分其母子的拆迁利益。吴威威与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以“承诺”为基础，签订了2013年7月1日《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从内容上将曹贝贝及吴昊臻的拆迁利益纳入其中，但根据当地拆迁政策，该协议中涉及曹贝贝母子的部分以曹贝贝母子放弃在户籍地可享受的拆迁利益为前提，吴威威未经曹贝贝同意出具“承诺”、签订协议，损害了曹贝贝母子的选择权、处分权。现曹贝贝不同意放弃户籍地拆迁利益而享受2013年7月1日《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的拆迁利益，故该协议中涉及曹贝贝母子拆迁利益的条款部分对曹贝贝母子同样没有约束力。吴威威上诉称其出具承诺和签订协议可以认定为表见代理，对此本院认为，表见代理是保护相对人利益，本案中相对人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不以表见代理主张合同有效，吴威威作为无权代理人并没有主张表见代理的事实和法律基础。2013年7月1日《启东市城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中将吴威威、曹贝贝及婚生子作为一户进行补偿安置，其中有些条款内容是三人的利益糅杂在一起，难以完全以数字或条款来区分哪些是曹贝贝母子的部分、应当确认无效，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亦表示该协议部分无效后也需要与吴威威重新协商签订安置补偿协议，对此由启东开发区管委会依法处理。原审法院查明基本事实清楚，处理恰当，可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2元，由上诉人吴威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玮
审判员 吕 敏
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