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粤09行终1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子莲，女，1967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高州市。
委托代理人林华钏，广东大贤东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州市公安局，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中山路39号。
法定代表人杨文伟，局长。
委托代理人郭玉，高州市公安局法制室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苏恪波，高州市公安局法制室科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州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高州市中山路**号。
法定代表人朱春保，市长。
委托代理人邓汉成，高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局股长。
委托代理人阙秋茹，高州市人民政府法制局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梁坤佳，男，汉族，1945年1月28日出生，住广东省高州市。
委托代理人梁兴瑞，广东雄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子莲因诉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高州市人民政府行政处罚决定及行政复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行初6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子莲及其委托代理人林华钏、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的法定代表人杨文伟及其委托代理人苏恪波、被上诉人高州市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邓汉成、阙秋茹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二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被告高州市公安局根据其认定的事实，具有对违法行为人作出公安行政处罚的法定职权。高州市公安局在作出茂公高行罚决字[2016]031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之前调取的证据足以证明原告冯子莲殴打他人、故意毁坏财物的事实。高州市公安局受理案件后，依法进行了调查取证，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之后依法对原告冯子莲处以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被告高州市人民政府收到原告提交的行政复议材料后，依法受理并对案件材料进行了审查。被告高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高州府行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高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茂公高行罚决字[2016]031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行为，程序合法，于法有据。综上所述，原告冯子莲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冯子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冯子莲负担。
上诉人冯子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确认处罚决定正确证据不足，应予撤销。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作出对上诉人行政处罚的依据是上诉人殴打他人、故意毁坏财物。但上诉人没有殴打第三人，第三人在高州市第二人民医院做胆襄切除手术留下的伤痕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反而被第三人殴打至伤，造成经济损失26469.12元。上诉人也没有毁坏第三人财物，第三人建房的土地权属存在纠纷，政府尚未确定权属。其建房使用农用地，亦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未经政府职能部门审批，违反一户一宅基地的法律规定、面积超标，违法财物不应该受到法律保护。且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认定上诉人毁坏第三人财物，没有经职能部门评估，没有履行依法鉴定的职责，第三人所谓财物数量尚未确定，不能作为处罚依据。为避免第三人建房继续侵害上诉人的土地，上诉人阻止第三人建房，属正当防卫，不存在故意毁坏第三人的财物。二、原审认定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作出处罚决定程序合法错误。按照《治安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高州市公安局作出处罚决定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属程序违法。另外，根据《行政处罚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在作出处罚决定前没有履行处罚前的告知义务，将处罚决定书公告送达给上诉人也明显违法，本案被处罚人并没有下落不明或用其他方式无法送达的情况，不应适用公告送达。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撤销。
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辩称：一、本局在办理此案做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2016年3月27日10时许，大潮派出所值班民警接事主梁坤佳报案。接报后，值班民警即赶赴现场，向报警人梁坤佳夫妇及其现场建筑工人杨汉周、冯为任、冯锡生等了解情况，并对现场展开勘验工作。在现场勘验结束后，值班民警依法通知梁坤佳夫妇及冯子莲至高州市公安局大潮派出所接受询问。经调查，报警人梁坤佳与冯子莲为邻居关系。当日10时许，梁坤佳聘请了工人到其家的宅基地砌墙，在砌墙的过程中邻居冯子莲到梁坤佳宅基地处在地上取了一根木棍，将梁坤佳正在砌的“行墙砖”捅坏，梁坤佳见状上前阻拦。在争吵过程中，双方发生肢体冲突，并进行拉扯，在拉扯中梁坤佳被推倒在地。以上事实有梁坤佳的陈述和申辩及冯子莲的询问笔录、黎福珍询问笔录、现场砌墙工人询问笔录、六修村委会村干部及村民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现场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梁坤佳、冯子莲、黎福珍的损伤程度均属轻微伤）等证据证实。办案民警调查取证完毕后于2016年4月14日对梁坤佳、冯子莲因土地纠纷致伤一案进行第一次调解，经过调解双方未能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不成功。此后，办案民警积极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第二次调解，经过第二次调解双方仍未能达成调解协议，调解不成功。后办案民警将该案案卷呈送本局法制室进行审议，本局法制室认为需要认定产生纠纷的土地权属，办案民警返回收集权属认定证据材料，对冯子莲所提及有界线争议山林问题，获取足够证据证明梁坤佳建房土地权属于梁坤佳。包括：参与界线划分的村委会干部杨进文询问笔录、参与界线划分的原村委会干部梁品耀询问笔录、参与界线划分的村民李进志询问笔录、界线划分当事人之一梁朝佳询问笔录、相关协议书等。冯子莲对土地权属有异议，应通过向政府相关部门反映要求处理解决该纠纷等合法方式解决，而不能以暴力方式维权。因冯子莲不是适格的执法主体，没有通过法定程序，无权私自拆除其主观认为的“违法违章建筑”，其行为构成故意损毁公私财物，应受处罚。本局法制室经审议，决定对梁坤佳殴打他人行为处以行政拘留七日（梁坤佳作案时年满70周岁，拘留不执行）并处罚款五百元；对冯子莲殴打他人行为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对冯子莲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行为处行政拘留五日，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五百元。二、关于办案期限问题。本案在办理过程中有鉴定期间，不应计入办案期限。虽然未办理延长办案期限的审批，但根据《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一百四十一条，因客观原因造成案件在法定期限内无法作出行政处理决定的，公安机关应当继续进行调查取证。本案涉及到土地权属纠纷，本局需要继续调查取证，直到收集齐足够的证据材料，才对冯子莲作出处罚。在整个处理过程中，因本案是邻里双方纠纷而起，本局对其依法组织进行两次调解，整个过程的目的都是为了解决纠纷。《治安处罚法》关于办案期限的规定只是要求公安机关提高办案效率，并不意味当事人违反《治安处罚法》的行为可以不用处罚。综上所述，本局作出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量处恰当。请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高州市人民政府辩称：高州府行复决[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的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一、行政处罚决定认定的事实清楚。高州市公安局认定冯子莲殴打他人的事实并对其处以行政拘留10日并处罚款500元，是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与此同时，高州市公安局也对第三人梁坤佳殴打冯子莲的行为处以行政拘留7日并处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故上诉人诉称“高州市公安局没有处罚梁坤佳”的说法是毫无事实依据的。即使梁坤佳建房所使用的土地与冯子莲存在争议，冯子莲也应该通过申请政府职能部门处理解决纠纷，而不应自行撬倒梁坤佳在建房屋墙体。对此，高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981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书》也作了相同的认定。故高州市公安局认定上诉人故意损坏他人财物的事实并处以行政拘留5日是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二、本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的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法规正确。本府在收到冯子莲的行政复议申请后，按法定程序立案。立案后依法告知双方当事人相应的权利义务，并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书面审理、在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依据准据，判决合法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3月27日上午，上诉人冯子莲发现原审第三人梁坤佳雇请工人在与其认为有界至纠纷的土地上砌砖建房，遂上前阻止并用木棍捅倒第三人在建的墙砖。原审第三人发现后前去阻拦，并与上诉人发生口角和推拉，双方在推拉过程中均致伤。后原审第三人报警请求派出所处理。当日高州市公安局大潮派出所即受理该案。2016年3月28—29日，广东省高州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受理梁坤佳、冯子莲的伤情鉴定，于2016年3月31日分别作出高公（司）鉴（法活）[2016]436号、高公（司）鉴（法活）[2016]432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2016年4月14日，高州市公安局大潮派出所向梁坤佳、冯子莲直接送达上述鉴定书，并组织双方调解，未能协商解决。2016年11月25日，高州市公安局大潮派出所再次组织双方调解，仍未能达成调解协议。2016年11月30日，高州市公安局作出茂公高行罚决字[2016]0316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梁坤佳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五百元（梁坤佳作案时年满70周岁，拘留不执行）。同时作出茂公高行罚决字[2016]031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冯子莲合并执行行政拘留十五日并处罚款五百元。同日，高州市公安局对梁坤佳、冯子莲制作了《行政处罚告知笔录》，并向两人家属送达《行政拘留家属通知书》（其中梁坤佳的本人签收、冯子莲的张贴在其家门口留置送达）。2016年11月30日至12月15日，高州市拘留所对冯子莲执行行政拘留。2017年1月20日，梁坤佳缴纳罚款500元。
冯子莲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于2017年1月11日向高州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高州市人民政府于2017年2月27日作出维持高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茂公高行罚决字[2016]031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的行政复议决定。冯子莲不服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和行政复议决定，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依法撤销高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高州府行复决（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撤销被告高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茂公高行罚决字[2016]031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由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
本院另查明，2016年9月5日，高州市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冯子莲诉梁坤佳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2017年3月1日，高州市人民法院作出（2016）粤0981民初25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原告冯子莲的伤，是原告冯子莲与被告梁坤佳发生推拉倒地后相互扭打所致。……原告冯子莲与被告梁坤佳因土地界至发生纠纷，双方本应向有关职能部门反映，要求调解解决，但被告在无申请办理有关报批手续的情况下，则在有争议的土地上建房，是发生该纠纷的诱因，在本事件中是有过错的；原告冯子莲在与被告产生纠纷后，没有克制自己，没有申请有关部门去处理，而是采取用拿方木棒直接去捅倒被告在建的房屋墙体的过激行为，在本事件中也是有过错的”。宣判后因双方均未提起上诉，该判决现已生效。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是否超过办案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以下简称《治安处罚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公安机关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最长不得超过六十日。为了查明案情进行鉴定的期间，不计入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扣除本案双方为鉴定伤情所需的3月28日至4月14日期间，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从2016年3月27日受案至11月30日对涉案当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无论有否办理延长办案期限审批，均已远远超过六十日的最长办案期限规定。因此，上诉人在二审提出高州市公安局作出处罚决定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办理治安案件的期限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以该案存在鉴定期间、两次组织调解及其他客观原因需调查取证而不计入办案期限的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因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该项主张，而未对公安机关的办案期限进行审查，亦属不当，应予纠正。
至于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时间超过办案期限，是否对上诉人权利产生实际影响。经查，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在作出处罚决定过程中保障了上诉人冯子莲的知情权、陈述权、申辩权等程序权利，调查收集的证据也足以认定上诉人冯子莲殴打他人、毁坏财物的违法事实，适用《治安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第（二）项、第四十九条、第十六条作出的处罚决定亦适当。因此，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逾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的行为并未对上诉人权利产生实际影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以下简称《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属“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行政行为，人民法院应予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即该行政处罚决定仍具有法律效力，行政相对人仍应按照处罚决定书要求接受处罚。原审判决认为高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茂公高行罚决字[2016]031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程序合法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因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作出茂公高行罚决字[2016]0317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属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被上诉人高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高州府行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对此未予查清，而是直接维持该行政处罚决定，属主要证据不足，根据《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规定应予撤销。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驳回冯子莲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应予改判。上诉人冯子莲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17）粤0902行初61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作出的茂公高行罚决字[2016]03170号行政处罚决定违法；
三、撤销被上诉人高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高州府行复决字[2017]2号行政复议决定；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由被上诉人高州市公安局、高州市人民政府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叶 滢
审判员 张国平
审判员 封桢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邹君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