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2民终8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荣刚。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艳霞（系刘荣刚之妻）。
上述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胡中华，湖北元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义芳。
委托代理人：司启福，湖北文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荣刚、杨艳霞因与被上诉人王义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阳新县人民法院（2016）鄂022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荣刚、杨艳霞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义芳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案件受理费。
事实和理由：一、对公民户籍、居住地有管理权的是公安机关，居民委员会无权证明公民的居住情况。原审法院在王义芳未提交公安机关有效居住证明的情况下，采信阳新县××镇三眼井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认定王义芳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从而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确定王义芳应获赔的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错误；二、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提供劳务者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证明上诉人不听劝告擅自登上踏板导致踏板受力不均以致发生事故的证人均与王义芳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对两证人所作证言予以采信，并据此认定其对事故发生存在过错显然错误。由于此次事故系脚手架不牢固所致，而脚手架和踏板均是由王义芳等人搭建。因此，王义芳等人对事故的发生有明显过错，而其对此次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原审判决其对王义芳损害后果的70%承担赔偿责任错误；三、阳新县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在接受王义芳单方委托的情况下，作出王义芳构成九级伤残的鉴定意见，所依据的《最高人民法院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试行）》尚未正式施行。同时，该鉴定意见中认为王义芳后期内固定拆除需费用13，000元亦没有依据，并与仅需5，000元的实际支出相差巨大。原审法院对其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采信该鉴定意见，认定王义芳构成九级伤残，误工150天，护理75天，后期内固定拆除需支出医疗费13，000元不当；四、上诉人除为王义芳垫付了原审判决认定的33，561.40元医疗费外，王义芳在阳新县人民医院抢救期间亦垫付了3，000元医疗费。原审法院对此3，000元抢救费用以王义芳未主张为由未予认定不当。因此该3，000元费用应从赔偿款中扣减。此外，原审判决对交通费1，500元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均未予以分摊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王义芳辩称：一、其为供子女上大学进城务工，且长期在阳新县城租房居住。阳新县××镇三眼井居民委员会在调查了解的基础上出具的证明应予采信；二、脚手架之所以倒塌，是因为上诉人刘荣刚不听劝阻，强行上脚手架绑钢丝所致。原审判决据此认定刘荣刚对其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其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损害后果进行鉴定符合法律规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依据充分，应予采信；四、其在原审期间之所以只主张刘荣刚、杨艳霞赔偿其医疗费经济损失33，561.40元，系因为另外3，000元医疗费没有医疗费发票而未主张，交通费系其治疗期间交通费用支出，精神损害抚慰金未分摊属实，对总额责任划分其没有意见。
王义芳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荣刚、杨艳霞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后期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42，335.48元。
原审法院认定，从2008年开始，王义芳同案外人王某甲、吴某等人组成松散的粉刷墙面施工队在木港镇××县城等地务工。2015年9月份，刘荣刚、杨艳霞的房屋（四层半）内外墙需要粉刷，遂雇请王义芳等粉刷房屋内外墙。施工需要的脚手架、铁丝、竹竿、踏板等材料由刘荣刚、杨艳霞提供，搭建、捆绑脚手架、踏板等由王义芳等人完成，劳务报酬口头约定按平方工作量和工作时间并由王义芳等人同刘荣刚一起结算。同年10月15日，王义芳等人在粉刷房屋右面三层（三层以上已粉刷完毕）时，刘荣刚私自登上三层踏板查看落水管的情况，王义芳等施工人员告知刘荣刚踏板的承受力有限，可能有危险，但刘荣刚未停止上板，在其上板过程中，因受力不均匀和搭建不结实，踏板的铁丝突然断裂，导致刘荣刚和王某甲（伤情较轻）相继坠地受伤（刘荣刚反应及时抱住竹竿未坠地）。因王义芳伤情较重，刘荣刚、杨艳霞将其送往阳新县人民医院抢救治疗，后又前往瑞昌和康医院住院治疗。刘荣刚、杨艳霞在王义芳住院期间共支付了医疗费33，561.40元。2016年1月28日，经阳新县第三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王义芳高处坠落致腰1椎体压缩性粉碎性骨折，已构成九级伤残，胸12椎体左右横突骨折，双侧额顶部硬膜下积液，不构成残疾，误工损失日150（含后期内固定拆除休息时间），护理时间75日，后期内固定拆除费用13，000元。因赔偿问题协商未果，王义芳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刘荣刚、杨艳霞赔偿其医疗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后期医疗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42，335.4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认定，刘荣刚、杨艳霞系夫妻关系，本案发生事故房屋系刘荣刚、杨艳霞夫妻共同财产，王义芳为农业户口，但从2008年起农闲时和他人在县城进行建筑施工并租房居住，从2014年下半年开始固定在富川街113号租住至今。王义芳无粉刷工施工资质，刘荣刚、杨艳霞庭审中对刘荣刚出具的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但未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刘荣刚提交的由瑞昌和康医院相关医师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书，无相关依据标准，签名医师并非治疗患者主治医师，且无证据证明其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结论依据明显依据不足等，不能推翻司法鉴定文书的鉴定意见），所以法院对刘荣刚等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对王义芳提交的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义芳与刘荣刚、杨艳霞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义芳因劳务受到损害，双方应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王义芳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无相关技能资质且未对脚手架和踏板等施工设备进行安全测试，同时没有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及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自身有过错，对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30%）；刘荣刚、杨艳霞在组织人员施工时未保障施工人员安全及履行相应的管理义务，导致王义芳受伤，且刘荣刚不听劝告擅自登上踏板导致踏板受力不均以致事故发生，有明显的过错，应对造成的损失承担主要的责任（70%）；案外人王某甲、吴某等受刘荣刚、杨艳霞邀请，与王义芳共同参与施工，且无证据证明其在王义芳获得的劳务报酬中提取利润。同时，发生事故之时，王某甲、吴某无明显过错，故王某甲、吴某对王义芳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王义芳要求刘荣刚、杨艳霞赔偿医疗费等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而对刘荣刚、杨艳霞提出的王义芳系吴某雇请，应由吴某承担赔偿责任，应驳回王义芳对刘荣刚、杨艳霞诉讼请求的辩解，法院不予采纳。对于赔偿标准和数额，核算认定如下（参照2015年度湖北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王义芳虽系农业户口，但其在阳新县××镇三眼井居委会居住生活一年以上，因此应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王义芳因有合法鉴定文书确定伤残等级为九级，且定残之日时未年满60周岁，因此确定残疾赔偿金为99，408元（24，852元／年×20年×0.2伤残系数）；王义芳主张的医疗费33，561.40元，有正式票据和相关病历证实，法院予以确认（刘荣刚举证已垫付36，561.40元，但其中阳新县人民医院的预交款3，000元，因王义芳未主张该预交费用，法院不予处理）；王义芳主张获赔后期医疗费13，000元，有合法鉴定文书确定，予以确认；王义芳主张的门诊、放射费用985.10元，系其实际支出的输血和放射费用，且有正规收据，故予以确认，但王义芳出具的放射费用票据系非正规收费收据，且刘荣刚举证的医疗费用明细已含有放射费用，故对该放射费用主张不予支持；王义芳主张的护理费5，903.21元系依鉴定意见护理时间并按居民服务业工资标准计算而来，应予确认；王义芳主张获赔17，159.17元误工费过高，且其并无相关建筑职业资格，应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误工天数150日（含后期内固定拆除误工时间）即10，213.15元（24，852元／年÷365天／年×150天）；王义芳主张的交通费430元，有正式票据证实，且考虑本人及亲属为住院治疗确实支出了必要的交通费，予以确认；王义芳主张的鉴定费2，000元，有正式票据和相关鉴定文书证实，予以确认；王义芳主张获赔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系根据实际住院天数和伙食补助费标准计算而来，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合计166，655.86元。按责任划分，刘荣刚、杨艳霞承担70％即116，659.10元。王义芳从事劳务造成致残，给其本人及亲属精神造成一定的伤害，刘荣刚、杨艳霞应承担一定的精神抚慰金，考虑到王义芳伤残等级为九级（较低），法院酌定为1，500元，由刘荣刚、杨艳霞承担。综上，刘荣刚、杨艳霞应赔偿王义刚各项损失118，159.10元，因王义芳已确认刘荣刚支付医疗费33，561.40元，应从赔偿款中予以扣减，刘荣刚、杨艳霞还应赔偿王义芳各项损失84，597.7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荣刚、杨艳霞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王义芳医疗费（含输血费用）、后期医疗费、误工费（含后期内固定拆除误工时间）、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合计84，597.70元；二、驳回王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审理期间，刘荣刚、杨艳霞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向本院提交了黄石求实司法鉴定中心（2015）临鉴重字第0001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及鄂阳医司鉴所（2015）临鉴字第14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院认为刘荣刚、杨艳霞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故不予采信。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刘荣刚是否不听劝阻上脚手架的事实是否存在的问题，本院认为，证人吴某、王某甲虽系与王义芳一起务工人员，但俩人所作证词基本相同，且无证据证实脚手架在刘荣刚上前有事故征兆，结合刘荣刚的体重等实际情况，吴某、王某甲的证词较为符合常情，原审判决予以采信并无不当。综上，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王义芳发生事故受伤后，刘荣刚将其送往阳新县人民法院抢救时支付了3，000元抢救费。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按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证明刘荣刚不听劝阻登上跳板的证人吴某和王某乙虽然与王义芳有利害关系，但俩人所作证词相互印证，且跳板所绑铁丝断裂是在刘荣刚踏上跳板之后发生，结合刘荣刚体重的具体情况，原审判决确定刘荣刚对此次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阳新县第三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王义芳构成九级伤残，所依据的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尚未正式施行，原审法院对刘荣刚、杨艳霞的重新鉴定申请未予准许确属不当，但鉴于《最高人民法院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即将于2017年1月1日起正式施行，如本院因此将本案发回重审，鉴定机构在对王义刚的伤情重新鉴定时，仍将适用《最高人民法院人体损伤残疾程度鉴定标准》。为减少当事人讼累，本院对刘荣刚、杨艳霞此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后期治疗费根据治疗需要确定，鉴定机构出具的王义芳后期治疗费约需13，000元的鉴定意见与王义芳的病情相符，刘荣刚、杨艳霞关于后期治疗费过高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残疾赔偿金的计算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王义芳在原审期间提交的证实其租住在阳新县城的证据中，北山村民委员会和三眼井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中缺少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且王义芳系农业户籍，家庭经营承包的土地并未被征收，其本人只是建筑行业的务工人员，刘荣刚、杨艳霞提出不应以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为标准确定王义芳应获赔残疾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同时，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刘荣刚为王义芳在江西瑞昌和康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垫付医疗费33，561.40元的事实均无异议，刘荣刚在原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亦证实其在王义芳在事故发生后被送往阳新县人民医院抢救时预交了3，000元的医疗费，双方当事人均未主张该部分费用已返还给刘荣刚，原审判决以王义芳未主张此部分预付费用为由，对此部分医疗费未计入损失分摊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此外，原审判决对王义芳获赔的430元交通费已按责任分担，精神损害抚慰金依法不应分担。综上，王义芳因此次事故应获赔的经济损失总额为残疾赔偿金43，396元（10，849元／年×20年×20%）、已发生的医疗费37，251.50元（33，561.40元＋3，000元＋690.10元）、后期医疗费13，000元、护理费5，903.21元、误工费17，159.17元（王义芳从事建筑行业，应按行业工资标准计算为41，754元／年÷365天／年×150天。王义芳未上诉系基于原审判决对其整体有利）、交通费430元、鉴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元，共计122，089.88元，由刘荣刚、杨艳霞赔偿85，912.92元（（122，089.88元-1，500元）×70%＋1，500元），扣减刘荣刚垫付的36，561.40元后，余款49，351.52元由刘荣刚、杨艳霞予以赔偿。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荣刚、杨艳霞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第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阳新县人民法院（2016）鄂0222民初465号民事判决；
二、刘荣刚、杨艳霞自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五日内赔偿王义芳经济损失49，351.52元；
三、驳回王义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4元，由刘荣刚、杨艳霞共同负担787元，王义芳负担7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5元由刘荣刚、杨艳霞共同负担1，000元，王义芳负担9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飞林
审 判 员 聂 潇
代理审判员 段 佳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曹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