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民终字第02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港区电子镀膜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金港镇长江西路38号。
法定代理人李士荣。
委托代理人黄建新，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顾莉莉，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国尧。
上诉人张家港市港区电子镀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镀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国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张金民初字第0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7月23日，镀膜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称：“2011年9月22日，案外人邱祥宝向镀膜公司借款10000000元，截至2012年7月24日邱祥宝尚欠镀膜公司借款1500000元。2012年7月24日镀膜公司、邱祥宝、蒋国尧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一致同意邱祥宝的该债务全部转让给蒋国尧，由蒋国尧在2012年10月24日前连本带息归还给镀膜公司。后蒋国尧归还了部分款项，截至2014年4月1日蒋国尧尚欠镀膜公司本息499581元。镀膜公司多次催讨，但蒋国尧未能给付，故镀膜公司起诉”。
镀膜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系复印件，内容为“债权转让协议甲方：邱祥宝乙方：张家港市港区电子镀膜有限公司李士荣丙方：蒋国尧一、乙方于2011年09月22日借给甲方人民币计壹仟万元整，截止2012年07月24日，甲方余欠乙方本金，合计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二、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一致同意将甲方所余欠乙方壹佰伍拾万元债务转让给丙方，由丙方于2012年10月24日之前连本带息一并归还给乙方。（利息计算为甲、乙双方原签订办法，为月息1.5%）三、此协议由甲方邱祥宝自愿提供担保。四、本协议一式叁份，甲、乙、丙三方各执壹份，由三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邱祥宝乙方：李士荣丙方：蒋国尧2012年07月24日”。上述内容中除“李士荣20110922壹仟20121024邱祥宝李士荣蒋国尧20120724”系手写体外其余均是打印体。在落款时间的左下方还手写了“施亚娟副所长：181××××7977”。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主要问题是现镀膜公司仅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能否证明《债权转让协议》当时是存在、成立、有效的？如果《债权转让协议》当时是存在、成立、有效的，现镀膜公司仅能提供复印件，不能提供原件，该《债权转让协议》是否还继续存在、成立、有效？
镀膜公司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存在的，庭审中蒋国尧也承认当时达成了这份《债权转让协议》，故这份《债权转让协议》当时是存在、成立、有效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蒋国尧已归还了部分款项，镀膜公司虽不能提供该《债权转让协议》的原件，但该《债权转让协议》是还继续存在、成立、有效的。
庭审中在解释为什么只能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时，镀膜公司方先认为“暂时找不到，庭后5日内提供”，后又认为“签订了一份《债权转让协议》之后复印了两份，我方拿到的是一份复印件”。镀膜公司法定代表人后又到庭陈述，称签订该《债权转让协议》时其拿到原件的，后来原件找不到了。否认其与黄海光、蒋国尧一起有撕毁《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并认为已给付的现金及承兑汇票是黄海光拿过来的，但是不是他付的不清楚。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时，邱祥宝信用已经差了，而邱祥宝说他在蒋国尧处有钱。因为蒋国尧有家具厂，跟其还有亲戚关系，所以其就同意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了。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收取钱的事情其就叫其公司股东之一陈凤良副总负责了。对蒋国尧庭审中出示的署名为黄海光的证明所反映的情况不清楚。
蒋国尧对镀膜公司方关于只能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的解释均不予认可。蒋国尧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虽是真实签订存在的，但是无效的。现镀膜公司仅能提供复印件，不能提供原件，更说明该《债权转让协议》是被撕了，不存在了，是无效的。
为证明其主张，蒋国尧向法庭提供了落款写有“证明人黄海光2014.12.8”的书面证明复印件一份，内容为“张家港市人民法庭：关于张家港港区电子镀膜有限公司（镀膜公司）状告蒋国尧（蒋国尧）人民币肆拾玖万玖千伍佰捌拾壹元之事。在2014年4月前本人付电子镀膜有限公司现汇与承兑汇票共计壹佰贰拾万元正（原欠人民币计壹佰伍拾万元正），还欠本金叁拾万元正，并有欠条写于电子镀膜厂。本债权债务蒋国尧与电子镀膜无关，蒋国尧不欠电子镀膜厂钱，本债务有我黄海光承担。特此说明”，证明已不存在《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
镀膜公司质证认为，蒋国尧提交的书面证明是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并且认为其内容与真实情况不符，不具有证明性。
一审庭审中，蒋国尧多次、反复提到，其没有同邱祥宝合作做生意，也没有同邱祥宝共同使用从镀膜公司处借到的10000000元；其原先在黄海光公司里工作，同黄海光是朋友。因邱祥宝没有能力偿还欠李士荣的钱，而邱祥宝在黄海光公司里有钱，但李士荣同黄海光不熟悉，拿不到钱，故李士荣找其帮忙。在签《债权转让协议》时邱祥宝承诺会打一笔款给其，但等协议签完后其没有拿到邱祥宝的钱。2013年2月归还镀膜公司的900000元及236500元承兑汇票，其中900000元是黄海光从个人卡上划给镀膜公司的，236500元承兑汇票也是黄海光本人从其保税区久丰贸易有限公司拿给镀膜公司的。保税区久丰贸易有限公司账本现被四川绵阳公安局扣押。上述款项是其叫黄海光付给李士荣的，付的就是《债权转让协议》中应给付镀膜公司的1500000元的钱，其余的款项支付由黄海光在2014年3、4月份写了一份还款计划给镀膜公司李士荣，李士荣拿到黄海光的还款计划后就将《债权转让协议》和相关凭证的原件当他们大家的面撕毁了。后又认为，在2014年4月在其办公室，黄海光和李士荣签订还款计划的时候已把原件拿给其作废，并当场撕掉。后又认为黄海光、镀膜公司陈总，还有其三人在其办公室谈好后，由黄海光出具了欠条给陈总，---债权转让协议的原件陈总带过来了，陈总把债权转让协议给了其，其把债权转让协议撕掉了。因黄海光现被四川绵阳公安局关押在拘留所，由其律师在拘留所会见时由黄海光亲自手写了其当庭提供的书面证明，并在拘留所备案。后由拘留所将该书面证明扫描载入电脑，再从电脑里打印出来的。
一审审理中原审法院对邱祥宝调查时，邱祥宝称，签订《债权转让协议》是真实的，但其实不应该由蒋国尧在丙方签字，应当由黄海光来签字。事实上钱也是由黄海光还的。因为蒋国尧和黄海光一起向其借过2000多万元，故蒋国尧也认账。但钱是黄海光用的，蒋国尧没有用到，故其这笔钱应该由黄海光来还。
一审审理中镀膜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士荣到庭认为债权转让协议原件找不到了，且否认已被撕掉，并认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的事情由其公司陈凤良副总操作的。审理中镀膜公司陈凤良到庭认为，债权转让协议原件找不到了，否认其与黄海光、蒋国尧商谈过，也否认债权转让协议已被撕掉。
以上事实，有调查笔录、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
原审原告镀膜公司的诉讼请求为：要求蒋国尧归还欠款499581元，并要求蒋国尧给付该款自2014年4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蒋国尧负担。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镀膜公司、蒋国尧及案外人邱祥宝三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该事实镀膜公司、蒋国尧及案外人邱祥宝均予确认，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现在镀膜公司虽仅能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但蒋国尧也仅对镀膜公司只能提供复印件提出异议，并未对《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所反映的内容提出异议；该《债权转让协议》内容当时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是成立、有效的。原审法院对蒋国尧认为的《债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就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支持。庭审中镀膜公司方对其只能提供《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的解释前后不一，且镀膜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债权转让协议》原件已遗失或灭失，也未有遗失登报公示或被灭失等的记录。而蒋国尧虽对债权转让协议原件撕掉情节陈述不尽一致，但坚持否认镀膜公司的解释并始终认为因该《债权转让协议》中债务偿还主体蒋国尧已被案外人黄海光所替代后由其将《债权转让协议》原件撕毁了。镀膜公司现保存有《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却找不到作为权利凭证的《债权转让协议》的原件，确实让常人难以理解、相信，也足以令人产生合理怀疑，不能排除有《债权转让协议》已变更或履行完毕后被撕毁作废的可能。现镀膜公司仅凭《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主张《债权转让协议》继续成立、有效，并要求蒋国尧按《债权转让协议》偿还剩余款项499581元及利息，原审法院对镀膜公司该主张实难采信、支持。镀膜公司今后如能提供《债权转让协议》的原件或有证据证明其不能提供《债权转让协议》的原件是有其它合理理由及证据并且该《债权转让协议》尚未履行完毕的，其可依法另行主张。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家港市港区电子镀膜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94元由原告张家港市港区电子镀膜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镀膜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虽镀膜公司提供的《债权转让协议》为复印件，但蒋国尧并未对该协议复印件所反映的内容提出异议，该协议为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原审庭审中，蒋国尧已承认其让黄海光等人归还了部分款项，该协议已得到部分履行，故应认定《债权转让协议》是成立、生效的。2、既然蒋国尧认为《债权转让协议》中债务偿还主体蒋国尧已被黄海光所替代，则应由蒋国尧承担相应举证责任，证明该债务已转让给了黄海光。根据法律规定，债务转让必须经债权人同意，镀膜公司作为债权人并未知晓和同意该债务的转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镀膜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蒋国尧则未作答辩。
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本案中镀膜公司、蒋国尧各自针对其诉讼请求、反驳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在行为意义上均负有举证责任。通过一、二审双方当事人所提供证据，无法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债权转让协议》原件灭失原因这一基本事实予以查明。在此情况下，人民法院只能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本案现有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独立地、综合性的评判，并得出心证结论。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本院作出如下分析：首先，虽蒋国尧对《债权转让协议》复印件所反映的内容予以认可，但同时认为该协议原件灭失的原因是因为案外人黄海光另行向镀膜公司出具还款协议（欠条）后撕毁，故应认定蒋国尧的自认属附条件的自认，仅产生对曾经有过《债权转让协议》及协议内容约定当时为真实的自认效果，并不能产生《债权转让协议》现仍真实有效，对双方当事人仍有约束力的自认效果。其次，镀膜公司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法人企业，其对公司债权凭证负有妥善保管的责任和义务，且其保管能力高于一般自然人。根据日常经验法则，作为债权人的镀膜公司因保管不善遗失《债权转让协议》原件，概率很低。镀膜公司在发现协议原件丢失后，并未采取任何手段申明协议原件丢失；镀膜公司对于该协议原件无法提供原因的陈述前后存在明显矛盾之处；况且镀膜公司能保存协议复印件而未能保存原件，本身就不符合常理，故法院有理由对镀膜公司关于协议原件灭失原因的陈述内容进一步产生合理怀疑。第三，案外人黄海光与镀膜公司、蒋国尧之间的民事关系并非毫无关联，协议复印件尾部出现的名字“施亚娟”，根据蒋国尧之陈述，“施亚娟”为黄海光的妻子。在协议签订后所偿还的款项，为黄海光实际支付，故蒋国尧陈述的债务主体已变更为黄海光的可能性，并不能排除。最后，虽蒋国尧提供的“证明人黄海光2014.12.8”的书面证明为复印件，黄海光因特殊原因未向法院确认该书面证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蒋国尧亦未举证证明黄海光确实向镀膜公司另行出具还款协议（欠条），但作为反驳镀膜公司诉请的蒋国尧，就其反驳主张在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并非需要达到高度盖然性，仅需达到降低镀膜公司主张待证事实所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标准、使镀膜公司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综上分析，本院认定镀膜公司主张之事实（《债权转让协议》目前仍为真实有效）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该待证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由于镀膜公司负有结果意义的证明责任，故应由其承担败诉的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镀膜公司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实体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但需要说明的是，如今后镀膜公司有新证据证明《债权转让协议》对蒋国尧仍具有约束力，蒋国尧仍应按该协议约定继续履行清偿义务的，则应通过审判监督程序申诉主张权利。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94元，由上诉人张家港市港区电子镀膜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包 刚
审 判 员 徐 辉
代理审判员 王小丰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立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