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凯民初字第362号
原告赵某某，男，1975年9月30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黄平县人，凯里市公安局干警。
委托代理人任明胜、张先军，贵州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某某，男，1968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凯里市人，黔东南州雪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焦仁政，贵州宏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赵某某与被告陈某某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2014年1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明胜与张先军、被告陈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焦仁政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因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已立案受理原告文明军、侯树荣、赵学忠诉被告汪晓凯、陈某某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认为该案涉及被告陈某某刊登网络文章所描述谢家寨煤矿转让合同的实际受让人的认定，故本院于2014年8月13裁定中止本案诉讼。2014年11月24日，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对原告文明军、侯树荣、赵学忠诉被告汪晓凯、陈某某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黔东民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本院于同月27日裁定恢复对原告赵某某与被告陈某某名誉权纠纷一案的诉讼。案经合议庭评议后，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赵某某诉称：2014年1月13日，被告陈某某因谢家寨煤矿股权转让一事与我发生矛盾后，便在天涯论坛、搜狐论坛、中华网社区等网站上刊登《公安强吃强买欺行霸市拖付巨额欠款天大冤屈何处说理》、《身价上亿公安惊现贫困贵州凯里》、《中国贵州省凯里市最富有最牛逼公安只手遮天》等文章，对我及家人、朋友大肆诽谤，浏览人数达万人。我认为被告的行为已严重侵害了我的名誉权。为了维护我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1、停止对我名誉权的侵害，在相关网站上删除侵权文章；2、在省级以上报刊以及刊登原侵权文章的网站刊登致歉文章；3、赔偿我精神损失费1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
被告陈某某在答辩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材料。庭审中，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口头辩称：被告在各网站上刊登的文章并未侵害原告的名誉，文章中涉及到原告亲友的内容与本案无关，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被告在有关网站论坛刊登的文章是否损害了原告的名誉权；2、原告主张精神损害赔偿理由是否成立？
原告赵某某为证明诉请理由成立，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材料有：1、原告的《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一份1页，拟证明原告的基本身份信息；2、《公证书》及其附件复印件各一份共26页，拟证明：（1）被告在网站发表文章对原告侮辱、诽谤的事实；（2）2014年1月20日，原告通过公证确认被告在网站发表文章点击的访问量及回帖数；3、2012年1月3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2013年3月10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各一份共4页，拟证明两份协议均是被告与他人签订的事实，与原告无关；4、《民事起诉状》、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的《受理案件通知书》、《交纳诉讼费收据》、《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通知书》复印件各一份共5页，拟证明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已受理文明军、赵学忠、侯树蓉与被告陈某某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5、2013年6月2日凯里市芭茅坪煤矿出具的《关于立即停止开采的通知》、《贵州省凯里市芭茅坪煤矿地形地质图》复印件各一份共2页，拟证明被告将不享有权属的煤矿一并转让，其行为存在欺诈，以致受让方没有支付转让款才引起原、被告名誉权纠纷；6、《合伙确认书》复印件一份1页，拟证明2013年12月28日文明军、赵学忠、侯树蓉三人合伙经营凯里市谢家寨煤矿的事实；7、2005年11月12日的《转让合同书》复印件一份2页，拟证明原告在凯里市谢家寨煤矿转让过程中不存在强买强卖的事实。
被告陈某某为证明辩解理由成立，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申请调取凯里市公安局2013年6月17日作出的《关于给予赵某某同志行政记大过处分的决定》复印件一份3页，拟证明原告是谢家寨煤矿转让中的实际购买人。
经庭审举证，被告对原告提交的1号证据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对2、3、4、5、6、7号证据有异议。被告对原告提交的2号证据的合法性无异议，被告认可在网络上发表文章的事实，但其认为，在煤矿转让中，原告确实存在文章中所陈述的行为，不能以被告在网络上发表文章即认定对原告名誉构成侵权。本院认为，该证据系经公证机关出具，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同时公证的内容系对被告刊登文章的网站名称、文章内容、点击率、阅读率、回帖数保全后作出的认定，该证据应作为认定本案被告是否侵害原告名誉权的证据。被告既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也认可网络文章系其所写，故该份证据予以采信，至于文章所涉及的内容是否属实，被告应提出证据予以证明。对3号证据，被告认为，煤矿股权转让事宜是由原、被告具体协商后，原告基于公务员身份，以张剑江名义签署的，但煤矿股权的实际受让人是原告。原告以见证人的名义签字，应表明原告实际参与煤矿股权转让，但原告与其妻、兄长及文明军是否系合伙关系，被告不知情。本院认为，从协议签字的双方当事人看，转让方系被告、受让方系张剑江，原告虽有参与协商煤矿转让事宜，但仅作为见证人身份参与协议的签订过程，原告是否系煤矿实际受让人，被告应提出证据予以证明，故该份证据予以采信。对4号证据，被告认为，文明军等三人以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对其提起诉讼系事实，在该案中，文明军仅系代笔人，不能以文明军等人名义起诉陈某某为由，而以此说明文明军等三人系煤矿实际受让人，且该组证据仅系人民法院受理案件的程序性材料，不能证明实体性内容。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人民法院受理案件后向当事人出具的程序性材料，该证据仅能证明原告并非股权转让纠纷案件的当事人，且该案尚未生效，故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5号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其与张剑江签订协议约定于2012年12月31日前付清全部转让款，而该通知在2013年6月2日才发出；被告代理人的补充质证意见为，煤矿转让需要查看图纸、实地勘察等，从该组证据不能认定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图纸在煤款转让前就已绘制，是否构成侵权需通过相关部门作出认定。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人民法院受理原告文明军等三人与被告采矿权纠纷案中提交的证据，而该案尚未生效，故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6号证据，被告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人民法院受理原告文明军等三人与被告采矿权纠纷案过程中文明军等人提交的证据，而该案尚未生效，故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7号证据，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谢家寨煤矿转让发生于2005年，被告于2012年将凯里市大风洞乡谢家寨煤矿转让给原告，经过多年的投资经营，被告将该煤矿转让给原告时，煤矿的价值已经超过最初转让时的价值。被告代理人的补充意见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原告不存在强买强卖的事实。本院认为，该证据系人民法院受理原告文明军等三人与被告采矿权纠纷案过程中文明军等人提交的证据，该案尚未生效，故该份证据不予采信。
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予以确认，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
经审理查明：原告赵某某系凯里市公安局干警，被告陈某某系凯里市大风洞乡谢家寨煤矿经营者。2012年1月3日，以被告为转让方、张某某为受让方签订了一份《股权转让协议》和《补充协议》。原告与陈某作为见证人均在两份协议上签字。协议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因张某某仅支付部分转让款，被告于2014年1月13日在天涯社区、搜狐论坛、中华网社区等网站上发布题为《中国最富公安现身》、《中国最富公安现身贫困贵州》《中国贵州省凯里市最富有最牛逼公安只手遮天》、《身价上亿的公安惊现刚刚发生赌博爆炸按的贵州省凯里市》等文章。事后，文章被大量网民阅读、评论并转载。其中，在搜狐社区、猫眼看人均刊登了篇题为《中国贵州省凯里市最富有最牛逼公安只手遮天》的文章，文中描述原告“利用公安干警的特殊身份，纠集一批有前科劣迹的人员充当打手，发展成黑社会组织的保护伞。以‘赵某某’为主的团伙日益增大，近几年对凯里的煤矿业进行强买垄断，对不配合的煤场使用武力威胁，甚至使用各种手段阻止生产，各煤矿业主敢怒不敢言，只能低价卖给他们，不服从安排的，赵某某就利用他两位哥哥为其施加压力、威逼恐吓，许多老板迫于生计，只能服从。赵某某身为国家公安干警，无视国家的法律法规，利用公安干警的特殊身份，勾结伙同他人，明目张胆从事煤矿经营，发放高利贷活动，欺压百姓，并且欺行霸市……”等。在天涯社区转载的一篇题为《身价上亿公安惊现贫困贵州凯里》的文章，将原告描述为“身价上亿公安”、“公安强吃强买欺行霸市拖付巨额欠款”、“发放高利贷活动”、“欺压百姓”、“大肆耍弄黑恶势力非法手段拉帮结伙”、“非法利用其在公安机关的人事关系为其利用对催讨欠款人员进行威逼恐吓直至行政拘留”。2014年1月24日，原告赵某某以被告陈某某的行为已侵害其名誉权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因双方当事人意见分歧较大，案经本院调解未果。
另查明：被告在相关网站刊登涉及原告内容的文章前，凯里市公安局已对原告参与谢家寨煤矿转让协议并与被告发生的经济纠纷事宜进行了调查，并于2013年6月17日对原告作出行政处分决定。同时，将处理结果电话告知了被告。原告收到处分决定书后，在规定期限内并未向凯里市监察局申请复审。
再查明：2014年2月18日，文明军、侯树荣、赵学忠以汪晓凯、陈某某在转让谢家寨煤矿中存在欺诈为由向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采矿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案经黔东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4年11月24日作出（2014）黔东民商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解除原告文明军、侯树荣、赵学忠与被告汪晓凯、陈某某2013年5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二、由被告陈某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文明军、侯树荣、赵学忠转让款3400万元。三、驳回原告文明军、侯树荣、赵学忠对被告汪晓凯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原告的起诉状、被告的口头答辩意见以及双方当事人所举的证据材料和庭审记录等在卷佐证，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依法审查，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公民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我国民法通则所述的名誉权是指民事主体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等享有的利益，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侵害名誉权的行为主要有侮辱和诽谤两种情形。侮辱是指行为人故意以语言、文字、暴力等形式贬低他人人格、毁损他人名誉的行为；诽谤是指行为人隐瞒真相，故意或者过失捏造某种虚假的事实并加以传播。对于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情形，应当根据行为人是否有违法行为，主观上是否有过错，受害人是否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且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0条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和法人的名称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公民或者法人要求赔偿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后果和影响确定其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不但认可参与煤矿经营，而且对单位作出的处分决定未提出异议。被告在网络上刊登题为《中国贵州省凯里市最富有最牛逼公安只手遮天》及《公安强吃强买欺行霸市拖付巨额欠款天大冤屈何处说理》等文章中，描述原告参与煤矿经营是事实，不存在伪造或虚构的情形，文章内容部分属实。被告在文章中将原告描述在经营煤矿和签订转让协议过程中有“以赵某某为主的团伙日益增大”、“强买垄断”、“对不配合的煤场使用武力威胁”、“阻止生产”、“中国最富有公安”、“发放高利贷活动，欺压百姓”、“大肆耍弄黑恶势力非法手段拉帮结伙”等情形，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原告有上述行为，故被告的描述不真实客观，视为对原告的信用、品德等人格构成侵权。被告的真实意思是为发泄煤矿转让款未获得后的不满，让网民浏览和阅读文章后，对国家公务员及具有特殊身份的原告产生不客观的评价，被告在主观上具有降低原告人格的故意。原告身为人民警察，不应参与煤矿经营。被告在他人拖欠转让款的情况下，不是通过合法途径解决，而是通过网络刊登不符合客观实际的文章，描绘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的事件，其行为属于捏造事实。被告在网络上刊登文章面对的是不特定的社会公众，造成不特定的第三人浏览文章后对原告作出不符合实际的评论或转载，在网络上造成不良影响，被告的行为与原告的名誉权受损害存在因果关系，故原告对名誉权的诉请事实成立。被告的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公证书》公证的事项，被告描述原告的文章最初刊登在搜狐社区、猫眼看人、百姓心声、铁血网、中华网社区和新闻论坛网站，社会公众浏览也仅限于该网站。浏览人转载文章的行为不是被告所实施，原告可向转载人主张侵权责任，不得要求被告对转载文章的行为承担责任，故本院确认原告要求被告删除刊登的文章仅限于原网站内。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在省级以上报刊刊登赔礼道歉文章，因法律规定赔礼道歉的方式可以书面或者口头方式进行，鉴于本案原、被告均系本地人，被告刊登的文章网站不多，为了让原告的生活尽早恢复安宁，赔礼道歉在原刊登文章的网站上用书面的方式进行较为适宜，但赔礼道歉的文章内容须事先经本院审查，再予以刊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精神因被告刊登文章的行为而受到严重损害，故其主张赔偿1元精神损害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七）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害原告赵某某的名誉权，并在五日内删除其在网站中刊登的所有对原告赵某某名誉构成侵权的文章。
二、被告陈某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原刊登文章的网站上公开刊登向原告赵某某赔礼道歉的文章，刊登内容须事先经本院审查。
三、驳回原告赵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00元，由被告陈某某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同时，在上诉期限内，直接向上诉法院预交上诉费300元，上诉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逾期，本判决则发生法律效力。
本判决生效后，如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不履行义务，享有权利的一方当事人可在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逾期，本院依法不予保护。
审 判 长 彭 春
审 判 员 杨 琼
人民陪审员 缪伟伟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粟周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