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葫芦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葫民终字第008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宝瑞。
委托代理人：刘强。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如义。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春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淑兰。
上诉人田春成、杨淑兰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丽霞。
上诉人何宝瑞、王如义、田春成、杨淑兰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葫芦岛市连山区人民法院（2015）连沙民初字第00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宝瑞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强，上诉人田春成及其与上诉人杨淑兰共同委托代理人张丽霞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王如义、杨淑兰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何宝瑞、王如义在一审诉称：何宝瑞、王如义为了利用荒山开发种植经济林，于2013年12月8日与田春成、杨淑兰签订《林地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转让给乙方林地156亩，转让金98万元。设立地标后，先付60万元。甲方在3个月内将林权证过户到乙方名下并移交给乙方时，尾款38万元及时付清。在履行协议过程中，田春成、杨淑兰因经营需要，请求何宝瑞、王如义在先付60万元的基础上增加10万元，何宝瑞、王如义已向田春成、杨淑兰支付林地转让款70万元。因种植林地和管理需要，经协商同意，双方又签订《道路用地协议书》和《开荒地转让协议书》。何宝瑞、王如义在签订协议同时，按约定向田春成、杨淑兰支付道路用地转让金57，500.00元和开荒地转让金42，500.00元。田春成、杨淑兰已收取交易款项80万元。为确保协议的履行，在三份协议中都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田春成、杨淑兰在协议生效并收到转让金后，应当在3个月内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将林权证变更到何宝瑞、王如义名下并予以移交，但是田春成、杨淑兰不履行合同约定义务，一拖再拖，迟至今日仍然没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其他用地是为经营林地配套使用，由于田春成、杨淑兰不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丧失了使用价值。因田春成、杨淑兰违约的过错，严重影响了何宝瑞、王如义可得利益的实现，因此，田春成、杨淑兰应当按照《林地转让协议书》第七条的约定，赔偿何宝瑞、王如义对该林地投资价款的双倍，并返还给交易价款。按违约条款之约定，田春成、杨淑兰应当向何宝瑞、王如义支付违约金。由于田春成、杨淑兰违约，继续履行该协议会给何宝瑞、王如义造成诸多障碍，故该协议应予解除。综上，要求田春成、杨淑兰赔偿投资该林地投资价款的双倍，返还交易价款80万元，支付违约金，赔偿可得利益损失，诉讼费由田春成、杨淑兰承担。
原审被告田春成、杨淑兰在一审辩称：1.1996年11月1日，田春成、杨淑兰与葫芦岛市连山区沙河营乡马道村民委员会、葫芦岛市连山区林业局上坡子林业站（上坡子苗圃）签订了林木承包协议书，承包期25年，期间为1996年11月1日至2021年10月31日。后又因田春成、杨淑兰为村上修路，三方协商将承包期延长30年，从2021年10月31日至2051年10月31日止，并且签订了林地延包协议书，2010年又办理了葫连林证字（2010）第4342号林权证（该证中包括转让给何宝瑞、王如义的林权证02114D20609GDYMSYXXXXX号）。2.2013年12月7日，何宝瑞、王如义与田春成在杨会（贵）东、赵会（立）祥、田德志等人见证下签订了《林地转让协议书》，在协议签订前将与原件相同的1996年11月1日的林权证和林木承包协议书及林地延包协议书复印件交付给何宝瑞、王如义，林地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行为。3.《林地转让协议书》签订后，即积极准备相关材料办理林权证过户手续，并及时将材料上交到葫芦岛市连山区沙河营乡林业部门，林权证没有在合同约定的3个月内变更完毕并不是田春成、杨淑兰主观不履行。事实上，无论田春成、杨淑兰如何积极努力，但林地的过户手续是政府部门办理，田春成、杨淑兰没有违约行为，不应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另外合同约定的是双方当事人的行为，而将第三方政府行为约定为田春成、杨淑兰的义务是不公平的，何况合同约定林权证更名手续有时间限制是不现实的。4.《道路用地协议书》和《开荒地转让协议书》与《林地转让协议书》没有关联性，是独立存在的合同。并且是田春成与何宝瑞、王如义签订的，与杨淑兰无关。2013年12月7日，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第二天何宝瑞、王如义为了通行方便才又与田春成签订的道路用地协议，同时看中马文财的1.7亩开荒地想要转让，但马文财不相信何宝瑞、王如义，故何宝瑞、王如义与田春成签订的开荒地转让协议书，这两份协议书是独立存在的，且是独立履行的，与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书无关，已经履行完毕，田春成没有任何违约行为。5.本案的林地转让协议是无效的。另外，无论是林地转让协议还是道路用地协议及开荒地转让协议关于违约金和2倍赔偿损失的约定均违法，不应得到支持。何况，双方签订林地转让协议后，何宝瑞、王如义未对所受让的林地做任何投入进行改造，根本不存在经济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综上，田春成、杨淑兰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请法院依法驳回何宝瑞、王如义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宝瑞、王如义与田春成、杨淑兰于2013年12月7日签订《林地转让协议书》，内容为：“甲方（出售方）田春成、杨淑兰，乙方：何宝瑞、王如义。……第一条，甲方转让的林地位于：连山区沙河营乡马道村，林地所有权证书号为02114D20609GDYMSYXXXXX号，森林或林木所有权权利人：田春成，林地面积为26公顷中林地转让给乙方156亩林地，……。第二条，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甲方156亩林地交易价格为人民币（大写）玖拾捌万元整（￥980，000.00元）。因甲方经营需要资金，愿意将上述林地转让给乙方。此价格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或欺诈、胁迫等行为，甲、乙双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要求重新议价，此价格是双方最终协商确定的价格。甲方愿意以此价格出售给乙方，乙方同意购买。第三条，付款方式。转让给乙方156亩林地，乙方按甲方指定地界设立地标后，将林地移交给乙方，乙方同时先付给甲方林地转让款为人民币陆拾万元整，待林权证过户到乙方名下后，乙方将剩余叁拾捌万元整付清。第四条，林权证过户，甲方在三个月内将林权证变更到乙方名下并移交给乙方，林权证过户税费由甲方负责。乙方同时付清叁拾捌万元整尾款。第五条，甲方保证转让给乙方林权证面积156亩，林地使用年限到2051年10月31日。……第七条，违约责任。上述条款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如一方违约，违约方按交易价格的50%赔偿给对方，如甲方违约，承担违约金的同时赔偿乙方对该林地投资价款的双倍，并返还乙方交易价款。……”。该协议签订当日，何宝瑞、王如义给付田春成、杨淑兰林地转让款60万元，收款人为田春成。2013年12月8日，何宝瑞、王如义又给付田春成、杨淑兰林地转让款10万元，收款人为田春成。2013年12月8日，田春成、杨淑兰又与何宝瑞、王如义签订《开荒地转让协议书》和《道路用地协议书》，何宝瑞、王如义分别给付田春成、杨淑兰开荒地转让款42，500.00元及道路用地款57，500.00元，收款人均为田春成，据此，田春成共收到何宝瑞、王如义转让款人民币80万元，并将林地、荒地及道路用地均交付何宝瑞、王如义，但未办理过户手续，也未实际经营管理。现何宝瑞、王如义要求依法解除转让合同及要求田春成、杨淑兰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损失及返还交易款80万元，田春成、杨淑兰不同意返还，并称双方所签订的《开荒地转让协议书》中的土地和《道路用地转让协议书》中的土地使用者为其他村民，已将该款交与他人。
一审法院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承包方，承包方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和流转的方式，但是，必须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经营的农户。而本案林地的发包方为村集体经济组织，双方当事人所达成的林地转让协议未通过发包方同意，且，何宝瑞、王如义亦非农户，故，双方的《林地转让协议书》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应予以解除；《开荒地转让协议书》和《道路用地协议书》为附属合同，应一并解除。田春成辩称开荒地和道路用地的转让款已付他人，因未提供证据，不予认定，故，转让款80万元应由田春成、杨淑兰予以返还。双方对此转让合同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过错责任，对其主张的损失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四条、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判决：田春成、杨淑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何宝瑞、王如义人民币8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11，900.00元，由田春成、杨淑兰承担。
宣判后，何宝瑞、王如义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在一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判项，判决田春成、杨淑兰从2013年12月8日始至判决生效日止以8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其上诉理由：田春成作为村委会主任，明知不允许将承包的林地转让给何宝瑞、王如义的情况下，却仍然进行转让，其主观过错显而易见，故导致转让协议无效，田春成有直接责任，其理应承担因其过错行为给何宝瑞、王如义造成的经济损失。即便不能按照双方协议约定的违约条款执行，田春成、杨淑兰至少也应以80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3年12月8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另外，因主合同无效，附属合同自然无效，故田春成、杨淑兰不予返还10万元，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
田春成、杨淑兰答辩称：何宝瑞和王如义的上诉理由不应支持，其二人在一审中仅请求田春成与杨淑兰给付80万元及违约金，并没有要求从2013年12月8日开始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80万元为基数给付相应利息损失。根据法律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未提出的诉讼请求，而在二审上诉期间增加的诉求依法不应支持，而且二审法院在审理期间，也不应对当事人一审没有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该二人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城市人，而且是经商者，比田春成、杨淑兰更加明知农村土地承包相关的法律规定，也应该明知城镇居民不应到农村承包土地或购买农村房屋。何宝瑞和王如义反而将过错推给田春成和杨淑兰，是不符合事实的。综上，请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
田春成、杨淑兰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田春成、杨淑兰不承担返还何宝瑞、王如义10万元。其上诉理由：一、《道路用地协议书》和《开荒地转让协议书》是田春成与何宝瑞、王如义签订的，杨淑兰没有在两份协议书上签名确认，该两份协议书与杨淑兰无关，杨淑兰不应与田春成共同承担返还10万元义务。二、《道路用地协议书》和《开荒地转让协议书》是独立存在的，且是独立履行的，与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书》无关，而且已经交付使用履行完毕。三、田春成所修建的道路用地是从其他村民处购买的，将何宝瑞、王如义的42，500.00元已经交付他人。另外，田春成是用何宝瑞、王如义支付的57，500.00元修建的该道路，且该道路田春成已经交付何宝瑞、王如义实际使用，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依法不应解除，田春成不应承担返还10万元义务。
何宝瑞答辩称：何宝瑞购买林地，条件是田春成承诺给其进入林地的道路，如果田春成不承诺道路，何宝瑞就不购买林地，田春成说收购道路全权由其本人负责，修建道路用地不是田春成的，故签订的合同是无效的。其它同上诉意见。
王如义未出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二审经审理查明，田春成与杨淑兰系夫妻关系。其它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批。”何宝瑞、王如义不是葫芦岛市连山区沙河营乡马道村达子门屯村民，田春成亦非《道路用地协议书》和《开荒地转让协议书》中土地的发包方，双方签订的协议未经村民代表会议的同意，亦未报经当地政府批准，违反了村民自治的民主议定原则和必经的报批手续，属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订立的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田春成应返还合同款项共计10万元。田春成虽主张该10万元已经给付他人及用于修建道路，但仅有当庭陈述，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于田春成该主张，本院无法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中，杨淑兰与田春成系夫妻关系，何宝瑞、王如义所主张的返还合同款项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一审判决杨淑兰与田春成共负返还义务，并无不当。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道路用地协议书》和《开荒地转让协议书》的签订，均存在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何宝瑞、王如义要求田春成、杨淑兰给付利息损失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未予支持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正确。综上，何宝瑞、王如义、田春成、杨淑兰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950元，由田春成、杨淑兰承担11900.00元，由何宝瑞、王如义承担1，0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金芹
审 判 员 唐宏博
代理审判员 朱 丹
二〇一五年八月五日
书 记 员 殷雨晴
本判决书援引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
第四十八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审批。
由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的，应当对承包方的资信情况和经营能力进行审查后，再签订承包合同。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
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