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一中民终字第10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康拓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61号康拓大厦5、6、8、10、11层。
法定代表人段英奇，总裁。
委托代理人黎向东，北京国枫凯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志，北京市金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56号10层1002-1。
法定代表人王东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楠，北京市时代九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康拓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荣之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之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0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吴扬新、梁睿参加的合议庭，于2013年9月9日进行了法庭询问，并于2014年3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拓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志，被上诉人荣之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荣之联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荣之联公司与康拓公司签订《中控系统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生效后荣之联公司依约履行了合同全部义务，但康拓公司仅支付了部分货款，至今尚欠货款3784887元未付。因荣之联公司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康拓公司立即给付货款3784887元、误期赔偿费（自2012年10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五计算，暂算至2013年3月21日止为2762967.51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康拓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2012年7月16日，双方签订了本案诉争的采购合同。康拓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付款义务，付款时间如下：2012年7月24日以电汇形式支付10％的预付款420543元；2012年12月27日康拓公司将案外人开具的汇票以背书转让形式支付了剩余90％货款即3784887元，康拓公司已经全部履行了付款义务。荣之联公司也给康拓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综上，康拓公司请求驳回荣之联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7月16日，康拓公司（甲方、买方）与荣之联公司（乙方、卖方）签订中控系统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康拓公司向荣之联公司购买CPU主板、模拟量输出、入板、辅助功能及通讯板、开关量I∕O板、网络产品、工控软件等货物，合同总金额为4205430元。合同第5.1条约定：买方以电汇方式支付货款。对于买、卖双方交接发票、结算票据事宜，双方一致认同：买方取得发票并不代表买方货款已付清，货款已付清是以买方货款全部到卖方指定账户为标准。买方付款后如未能收到发票的，应在付款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卖方索要，逾期不索要的，视为买方已收到发票。合同第5.2条约定：一次性交货，分批付款：本合同签订之日起5日内，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10％即人民币420543元作为预付款，在买方向卖方支付合同约定预付款前，卖方有权拒绝发货并不承担逾期交货的违约责任；买方在卖方发货后90日内向卖方支付剩余的90％货款即3784887元。合同第9.4条约定：如果甲方不能按照合同规定支付货款，误期赔偿费每天按照迟付款项的0.5％计收，直到付清全部货款为止。合同还对其它内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康拓公司于2012年7月24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荣之联公司支付了1329924元，其中包含上述合同中约定的合同总额10％的预付款即420543元。2012年7月25日，康拓公司向荣之联公司出具了货物签收单确认其已收到了合同约定的货物。荣之联公司向康拓公司开具了开票日期为2012年7月25日和26日、总金额为13299240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包含本案所涉及合同的全部合同金额）。康拓公司将一张出票日期为2012年12月26日、汇票到期日为2013年2月25日、付款人为安力博发集团有限公司、收款人为康拓公司、出票金额为11969316元的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荣之联公司。2013年2月20日，上述汇票被银行以账户冻结为由拒付。康拓公司至今尚欠荣之联公司货款3784887元未付。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荣之联公司与康拓公司所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其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未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应属合法有效。康拓公司出具了货物签收单确认其已收到了合同约定的货物后至今未按约定履行全部付款义务，显属违约，故康拓公司除应给付欠款外，还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荣之联公司请求判令康拓公司支付货款3784887元及误期赔偿费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康拓公司辩称其已付清了全部货款一节，首先，除合同总额10％的预付款荣之联公司已收到外，其余90％货款因汇票无法兑付，荣之联公司至今未收到剩余90％货款；其次，康拓公司亦承认知道汇票被拒付一事；最后，康拓公司至今尚欠荣之联公司货款3784887元，故康拓公司的辩称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康拓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荣之联公司货款三百七十八万四千八百八十七元及其误期赔偿费（自二Ｏ一二年十月二十五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日千分之五计算）。如果康拓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康拓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涉的货物签收单的客观事实认定不清。就本案所涉的《中控系统设备采购合同》的签章，尤其是货物签收单的签章及送至荣之联公司处，均发生在同一天。本案所涉汇票的出票人安力博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力博发公司）具体操作，本案当事人始终均未曾谋面。因此该货物签收单仅是收货的法律事实，而客观上康拓公司确实未收到合同货物。一审开庭前康拓公司联系到了未在京的安力博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等待期间，康拓公司向一审法院递交了延期审理通知书，但康拓公司错过了这一举证时机，上述客观事实只有安力博发公司派员出庭即可证实。一审中荣之联公司有义务对所涉合同签订后履行购货、交货的真实经过，以及对货物签收单这一证据的形成过程作出客观说明。因此，荣之联公司是否已交货，仍为待证事实。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主要事实认定错误。本案所涉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双方对所剩货款的结算方式经荣之联公司认可，对原约定进行了变更，即由电汇变为经康拓公司背书转让的商业承兑汇票。该汇票的交付依据票据法及其相关规定，系合法有效的结算行为，即康拓公司依约已履行了剩余货款的结算义务，这也就票据立法目的所决定。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据票据法的规定，荣之联公司在接受康拓公司合法、有效的背书转让的票据同时，即放弃了合同付款请求权，依法享有了票据权利，所以当其兑付遭拒绝时，只能优先行使票据权利。这是作为特别法的票据法及票据制度规定的。一审判决抛开荣之联公司规避票据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存疑的法律事实，并据此依据合同法得出结论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如此判决，既让康拓公司无法采用任何诉讼手段维护自身权益，又使真正的票据主债务人即出票人免除了法律责任，同时更为严重的是，因荣之联公司与案外人安力博发公司之间的原因，使得作为上市公司的荣之联公司违规使用资金的运作成为合法。进而将荣之联公司的运作风险转嫁给了康拓公司，其自身又有违法获利，这一结果有违公平原则。因此，康拓公司也准备向上市公司监管部门反映荣之联公司这一违规行为，依法维护康拓公司的合法权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判决驳回荣之联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荣之联公司承担。
荣之联公司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康拓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安力博发公司与康拓公司有关，根据合同相对性的规定，与荣之联公司无关。另承兑汇票是合同买卖中支付货款的工具，本案是货物买卖合同纠纷并不是票据纠纷。一审中康拓公司已经自认履行了付款义务，并承认承兑汇票被拒付，所以荣之联公司认为康拓公司并没有履行货款中相对应的付款义务。康拓公司上诉提及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荣之联公司选择什么方式要求康拓公司支付货款，是荣之联公司的权利。
二审审理期间，康拓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关于安力博发公司向荣之联公司资金拆借的说明，证明基于涉案合同，荣之联公司没有履行涉案合同项下的发货义务，康拓公司也没有收到货物。整个环节就没有货物流通。资金是荣之联公司开出银行承兑汇票给中之杰高技术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之杰公司），中之杰公司给航天信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天信息公司），航天信息公司给安力博发公司，安力博发公司开商业承兑汇票给康拓公司，康拓公司又按照荣之联公司和安力博发公司的约定把钱给了荣之联公司。这个案件中所涉及的汇票就是康拓公司给荣之联公司的汇票。整个行为的启动是从安力博发公司开始，荣之联公司在启动银行承兑汇票之前要得到10％的利润，然后才开始出银行承兑汇票。证据二2012年7月17日、7月18日中之杰公司与荣之联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两份（复印件），证明本案所涉合同中实际的供货主体是中之杰公司，而且标的是同一的，中之杰公司也是履行涉案合同中荣之联公司的供货义务，但实际没有货。涉案合同和康拓公司提供的新证据的货物名称、型号数量、规格都一致。证据三安力博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彭浩川的证人证言，证明康拓公司、荣之联公司和安力博发公司三者之间的融资关系。证据四中之杰公司与航天信息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证明本案纠纷实际上是资金拆借。证据五航天信息公司与安力博发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证明本案纠纷实际上是资金拆借。证据六安力博发公司与康拓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证明本案纠纷实际上是资金拆借。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法前往航天信息公司，该公司销售经理王睿称“有人介绍其与安力博发公司签了一份合同，其与中之杰公司之间亦签订有合同”。
本院经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
荣之联公司与康拓公司签订的合同从表面形式上看属于买卖合同。但从本案的交易情况以及各诉讼参与人的陈述来看，除康拓公司出具的货物签收单外，并无荣之联公司向康拓公司实际交付货物的相关凭证；且诉讼中，荣之联公司并不能明确合同标的物的具体状况。结合荣之联公司与康拓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荣康拓公司与安力博发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安力博发公司与航天信息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航天信息公司与中之杰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中之杰公司与荣之联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所构成的封闭交易环路、资金走向、各个合同约定的标的物的交付地点、交付方式以及合同标的物是否存在对于前述封闭环路运行的影响来看，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买卖合同纠纷的依据并不充分。一审法院应对本案有关事实进一步核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10743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万七千六百三十四元退还北京康拓科技有限公司。
审 判 长 常 洁
代理审判员 吴扬新
代理审判员 梁 睿
二〇一四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李 硕
书 记 员 宋思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