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中商终字第001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施佳云。
委托代理人施建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清。
委托代理人王静波，江苏竹辉（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景峥嵘，江苏竹辉（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施建祥。
委托代理人黄静山，江苏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施佳云与被上诉人张建清、原审第三人施建祥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0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建清一审诉称：2013年1月20日，我与施佳云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我将持有江苏宝莲特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莲特公司）的股权38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8%）以250万元转让给施佳云，对方于2013年1月20日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以现金的方式支付给我。次日办理了工商变更手续，但施佳云至今未支付股权转让款。故请求判令施佳云支付股权转让款250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13年1月20日至实际付清日的同期银行贷款利息），诉讼费用由施佳云负担。
施佳云一审辩称：与张建清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的是第三人施建祥并非是我，我与张建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是为了工商登记的需要，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我只是名义股东。第三人与张建清在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协议才是他们真实意思表示，应按照该协议履行，请求驳回张建清的诉讼请求。
施建祥一审述称：与张建清发生股权转让的是我，并非施佳云，2013年1月21日办理股权变更当天，我的代理人黄静山打电话给我，称因为其本身已经是宝莲特公司的股东，如果将张建清的股权变更到我名下，公司的性质会变成个人独资公司，当天手续办不完，以后还有许多手续要处理比较麻烦，于是我和代理人黄静山商议后，决定将股权登记到施佳云（第三人儿子）名下，至于施佳云与张建清在工商部门又重新签了协议，我是不清楚的，也不认可这份协议。
张建清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以下证据：其与施佳云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宝莲特公司工商登记信息，证明其与施佳云达成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股权转让的价格及支付方式，并于2013年1月21日办理了工商登记手续。
施佳云及施建祥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建清与施佳云之间的协议是为了工商登记的需要并非施佳云真实意思表示，与施佳云发生股权转让的是施建祥。
施佳云及施建祥为支持其抗辩意见，提供如下证据：1、2012年9月2日施建祥与张建清代理人钱静华签订的《合作备忘录》。证明当时施建祥就与张建清商谈股权转让的事宜。2、2012年12月13日张建清委托代理人钱静华与施建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013年1月14日张建清与施建祥代理人黄静山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张建清同意将宝莲特公司38%的股权以250万元转让给施建祥，第一期为100万元，第二期为150万元，同时约定了股权转让款支付条件及其他内容。3、2013年1月31日张建清与施建祥达成的《应付账款对账协议书》，证明张建清与施建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该协议已生效，双方至宝莲特公司的债务人案外人天津正天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天公司）处划分双方之间的债权份额。正天公司应付货款共计1594703.27元，支付张建清430185.27元，支付施建祥1164518元。4、2013年4月3日张建清出具给施建祥的收条“今收到施总《债权转让证明》和《声明》各一份，约定将宝莲特公司对正天公司的债权计人民币86万元转让与我，其余14万元由施总在2013年4月3日前偿还与我方。若到期我方收到人民币100万元，则该收条作为我方的收款凭证。若到期未收到100万元，则我方保留债权的追偿权。”及2013年7月23日正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施建祥已经履行了与张建清约定的第一期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中的86万元。5、授权委托书三份，证明张建清委托钱静华、施建祥委托黄静山处理部分股权转让事宜。
张建清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但张建清与施建祥签订的协议并没有履行，施佳云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关于张建清收取的正天公司86万元，是其与施建祥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施建祥支付的股权转让款。
通过上述举证、质证，当事人对各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2月13日、2013年1月14日张建清与施建祥达成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建清将其持有的宝莲特公司38%的股权以250万元转让给施建祥。在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期间，施建祥同意张建清将股权变更登记到施佳云名下。2013年1月20日张建清与施佳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建清将其持有的宝莲特公司38%的股权以2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施佳云，施佳云在2013年1月20日前将股权转让款一次性支付给张建清。次日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公司的股东为施建祥和施佳云。2013年1月31日张建清与施建祥就宝莲特公司对正天公司的债权进行了分割，正天公司应付货款共计1594703.27元，应付张建清430185.27元，应付施建祥1164518元。2013年4月3日施建祥将宝莲特公司对正天公司的86万元债权转让给张建清，此后张建清收取了正天公司86万元。因为施佳云未向张建清支付股权转让款，引起讼争。
原审法院认为：张建清与施佳云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不违反法律法规，也不存在无效情形或可撤销情形，依法受法律保护，协议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义务。关于施佳云及施建祥提出张建清股权实际转让的对象是施建祥而非施佳云，施佳云与张建清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非施佳云真实意思的表示，是因为工商登记需要让施佳云代施建祥持股，施佳云也没有能力履行该协议，且施建祥已经履行了86万元的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张建清应当与施建祥履行股权转让协议，原审法院认为，施佳云在与张建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签字的法律后果，并享有协议项下的权利和履行相应的义务，同时张建清将股权转让予施佳云得到了施建祥的同意，张建清也根据约定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张建清与施佳云之间的协议是张建清、施佳云与施建祥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施建祥所称的因为工商登记需要，让施佳云代持股，应当是施建祥与施佳云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张建清与施佳云的股权转让已经经过工商部门变更登记，具有公示的效力，合法有效。施建祥虽然也与张建清签订过相关的股权转让协议，但张建清将股权已变更至施佳云名下，张建清已无法履行与施建祥的协议将股权转让给其，该协议事实上不能再履行，但如张建清与施建祥之间因该协议产生纠纷可另行处理，与本案无涉。关于张建清收取的正天公司86万元，由于施建祥明确是其本人支付给张建清的股权转让款，与施佳云无关，同时张建清也不认可是施佳云支付的股权转让款，而是张建清与施建祥另外的债权债务关系，与股权转让款无关，故该86万元本案不予处理，由施建祥与张建清另案交涉。综上，张建清要求施佳云支付股权转让款250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理由正当合法，予以支持。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张建清主张的利息从2013年1月21日起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施佳云给付张建清股权转让款250万元及该款的利息（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限于原审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
上诉人施建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张建清与施建祥原系宝莲特公司的股东，施建祥持有62%的股权，张建清持有38%的股权。2012年12月13日，施建祥与张建清一方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将张建清的38%股权作价250万元转让给施建祥，协议对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做了详细明确的约定。2013年1月21日下午，张建清与施建祥的代理人黄静山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时，工商窗口告知由于施建祥本是公司股东，如果将张建清股权转让给其，公司将变成个人独资，变更登记手续麻烦，当天无法办理完毕。当时施建祥不在场，经其与黄静山电话联系后，决定将股权登记至施佳云名下。后当场按照工商登记窗口提供的格式文本，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落款时间2013年1月20日，与实际签订时间不符，且约定2013年1月20日前将转让款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直接交付给出让方完全没有实际履行的可能性。这表明该协议完全是应付工商登记的要求，不是张建清与施佳云的真实意思表示。2013年1月31日，张建清与施建祥签订《应付账款对账协议书》，约定应收正天公司的货款在张建清与施建祥之间的分配。2013年4月3日，张建清向施建祥出具《收条》一份，认可将对正天公司的债权86万元转让给其作为股权转让款，余款14万元在2013年4月3日前偿付。这些事实表明在办理工商变更手续后，张建清仍然认可与施建祥之间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双方并在继续履行该份协议。本案中张建清认可其与施建祥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双方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建清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建清承担。
被上诉人张建清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张建清为支持答辩意见，二审中提交证据“声明”传真件一份，用以证明到2012年6月26日之前的债权债务库存退货，其与施建祥双方另有约定。
第三人施建祥二审述称，施佳云什么事都不知道，而且按照一审判决也没办法执行，我和张建清的合同一直履行到2013年4月份。
对于张建清提交的“声明”传真件，施佳云陈述称没有见过这些东西，无法发表意见。
施建祥对张建清提交的“声明”传真件的真实性认可，确实当时有这个协议。因为2012年12月份的协议没有张建清的签字，所以在2013年1月14日让张建清补签的协议，条款没有变化，就是删除了“协议经公证后生效”的条款。该“声明”是为了张建清与施建祥到天津正天公司结算所用，是对2012年6月26日之前之后的权益进行的分配，虽不是为了股权转让协议，但是最终结算的钱支付了股权转让款。
对于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施建祥与张建清2013年1月14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一条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第3项约定“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2个工作日内，共同在张家港市任意一家银行开立共管账户，甲方将第一期股权转让款计人民币壹佰万元汇入该共管账户”；第5项约定“双方同意，第二期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该协议书第五页附件1为“声明”一份，该“声明”未注明抬头，主要内容为：“兹因公司内部结构调整，现向贵司郑重声明，我司与贵司发生的业务往来以2012年6月26日为分界点，即2012年6月26日（包括当日）之前发与贵司的货物所产生的权益（包括因质量或工艺等问题所引起的退货产品）及所应承担的税费由钱静华享有和承担，2012年6月26日之后发与贵司的货物所产生的权益所应承担的税费由施建祥享有和承担。”，落款处有施建祥签字。
本院再查明，钱静华系被上诉人张建清妻子。
本院还查明，张建清于2013年4月3日出具的收条，其中“其余壹拾肆万元由施总在2013年4月30日前偿还与我方”部分，原审判决中将该日期书写为2013年4月3日系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张建清与施佳云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正天公司支付给张建清的86万元，是否系替施建祥履行其与张建清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第一期款项？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张建清与施建祥于2012年12月13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张建清与施佳云于2013年1月2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亦应有效。后协议中转让的股权数量、转让价款等主要内容与前协议完全一致，结合张建清与施建祥的陈述可以认定，该协议系为履行前协议而签订，目的是避免宝莲特公司成为仅有施建祥一个股东的个人独资企业，张建清的股权变更至施佳云名下，实质上使施佳云成为了名义股东，而施建祥才是实际股东。
对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根据前协议的附件一“声明”，张建清与施建祥于2013年1月31日至天津正天公司处对正天公司所欠货款进行了划分。张建清于2013年4月3日出具“收条”，写明收到“债权转让证明”和“声明”，陈述了施建祥转让86万元债权的事实以及要求对方于2013年4月30日支付其余的14万元。对此，张建清虽主张收到的该86万元以及剩余14万元共计100万元的款项与前协议无关，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施建祥之间另外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并且张建清在收条中提到了前协议中的附件“声明”，其要求施建祥支付的价款同前协议约定的第一期转让款同样是100万元。因此，施建祥在签订前协议后，为支付第一期100万元的转让款，将本应由正天公司支付给其的1164518元中的86万元债权转让给张建清，张建清已实际收到该笔款项。
综上，在张建清与施建祥、施佳云的本次股权转让中，张建清在施建祥同意的前提下，将股权变更至施佳云名下，施建祥已经支付了86万元转让款，对于剩余款项施建祥和施佳云作为合同主体均负有付款义务，现张建清起诉要求施佳云支付股权转让款，依法应当予以支持，但应扣除已支付部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未将施建祥支付给张建清的86万元作为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根据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3）张商初字第0564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施佳云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张建清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64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月2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40元，由上诉人施佳云承担18000元，由被上诉人张建清承担94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440元，由上诉人施佳云承担18000元，由被上诉人张建清承担94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秋荣
审 判 员 孙晓蕾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七十二条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
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
经股东同意转让的股权，在同等条件下，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两个以上股东主张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协商确定各自的购买比例；协商不成的，按照转让时各自的出资比例行使优先购买权。
公司章程对股权转让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变更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