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连商终字第0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某
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某
原审被告陈某
原审被告崔某某
上诉人崔某、鲍某因与被上诉人韩某、原审被告崔某某、陈某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2）港商初字第1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4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韩某一审诉称，陈某欠本人借款77万元，该借款系陈某与崔某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形成，应当由该二人连带给付。陈某、崔某某、崔某、鲍某于2009年10月购买位于连云区海棠东路澳连丽景广场B408室房屋一套，并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四人各占25%份额。2012年9月10日陈某将其所占的25%的份额转归崔某某所有，2012年9月27日崔某某将其所占50%份额以25万元的价格卖给崔某、鲍某，陈某、崔某某在巨额债务未予偿还的情况下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构成对本人债权的损害，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崔某某转让连云区海棠路东澳连丽景广场B座408室房屋50%产权给崔某、鲍某的行为，并由四人承担本人律师费2万元及本案诉讼费、保全费。
陈某一审辩称，陈某不应偿还韩某77万元借款及利息，陈某在2011年8月份，因朋友需70万元资金周转，遂向韩某借款，韩某也没有该笔款项，也需向他人拆借，后双方商定，在韩某拆借到相应款项后直接汇入陈某的银行卡内，陈某基于对朋友的信任关系，在没有实际拿到借款的情况下，写下了金额为77万元的借款证明，交给了韩某，其中7万元是当月的利息，后陈某多次催促韩某要求其给付借款，但韩某因未拆借到相应的款项，始终未将借款给付陈某。后陈某曾多次向韩某索要借款证明，韩某也未交还，为此本案虽有借款证明，但韩某并未交付出借款项，借款的事实并不存在，故陈某不应承担偿还77万元的借款的责任。因陈某与崔某某夫妻关系一直不睦，在2012年9月7日双方协议离婚，同时对财产也予以分割，其中对于陈某所有的位于连云澳连丽景广场B座408室25%的产权，约定归崔某某所有，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对于崔某某将其所占有的产权转让给崔某、鲍某，系崔某某的个人行为，与陈某无关。且陈某将该房屋产权转让给崔某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公平合理，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韩某主张的撤销，请求法庭予以驳回。
崔某某一审辩称，崔某某与韩某之间没有债权债务关系；崔某某的确向崔某、鲍某借款，并且无力偿还；崔某某将自己位于连云区澳连丽景广场的房屋的产权转让给崔某、鲍某，是抵充其欠崔某、鲍某的债务，合法有效。综上所述，崔某某认为，转让合法有效，韩某无权干涉，韩某的诉求应予驳回。
崔某、鲍某一审辩称，崔某、鲍某对崔某某享有40万元的债权，在多次向崔某某催要而其不能及时还款，为了防止家庭矛盾（崔某某还有一姐、一弟），2012年3月14日在崔某、鲍某的要求下，崔某某向崔某、鲍某出具了借条并承诺2012年9月16日前一次性还清。因此崔某、鲍某对崔某某享有40万元的债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崔某、鲍某依法定程序取得了崔某某转让的涉案房屋50%的产权，充抵崔某某欠崔某、鲍某的40万元债务，并依法取得了新的产权证书，系合法受让。退一步说，即使陈某、崔某某转让25%产权时有违法、违规之处，但由于崔某、鲍某从崔某某处受让是善意的，转让价格合理且已经依法办理了登记手续，符合《物权法》第106条关于善意取得的规定，韩某也无权行使撤销权。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韩某对崔某、鲍某的诉求。
原审法院认定，崔某某系崔某、鲍某之子。陈某与崔某某于1998年11月30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9月7日登记离婚，离婚时陈某将其所有的四人于2009年10月9日共同购置的位于连云区海棠东路澳连丽景广场B408室房屋一套（房屋建筑面积178.64平方米，四人各占25%产权）的25%的产权约定归崔某某所有，并据该约定于2012年9月10日办理了过户手续，后崔某某享有该房屋50%的产权。2012年9月27日，崔某某与崔某、鲍某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一份，约定由崔某某将其享有的该房屋50%的产权以25万元的价格卖给崔某、鲍某，并办理了过户手续，在交税时，由税务部门对该套房屋价格进行评估，作为计税依据，该套房屋的评估价格为71.472792万元，各方在庭审中均同意按该价格处理本案争议。上述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韩某提供的由被告陈某出具的借款证明及银行卡活期帐户明细查询表，能够证明其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崔某某对借款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韩某作为陈某、崔某某的债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法律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崔某某向崔某、鲍某转让房产，低于市场价格的30%，原审法院认为已经构成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四人对房产的市场价格应当系明知，崔某某对陈某有大量债务的事实亦应当系明知，故崔某某向崔某、鲍某转让房产的行为，损害了韩某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撤销。对韩某主张的律师费用2万元，依法亦应当由陈某、崔某某承担。原审法院遂判决，一、撤销崔某某与崔某、鲍某于2012年9月27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二、陈某、崔某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韩某律师费20000元。
上诉人崔某、鲍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韩某向陈某出借77万，且该债务系陈某于崔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不符合事实，韩某提供的给付借款的证据不足，即使该债务属实，但是崔某某并未在借据上签字，韩某也无证据证明崔某某接受了借款或者分享了借款带来的利益，因此韩某对于夫妻共同债务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二、原审判决撤销崔某某与我方的《房地产买卖契约》适用法律错误。崔某某借我方40万是事实，韩某一审对此并无异议，虽然合同约定转让价格为25万，但我方实际支付的对价是40万元，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况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的行为。本案中我方的受让行为并无主观恶意，崔某某无力还款，过户费用要由我方承担，约定25万转让价格实为少交房税，该价格只是虚设。故我方于崔某某的房屋买卖行为不符合行使撤销权的构成要件。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贵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韩某答辩称，一、本案的主债权77万元及利息已被生效法律文书确认。连云港中院（2013）连民终字第0462号判决维持了连云区法院（2012）港商初字第1908号判决，确认陈某、崔某某欠原告借款77万元及利息。上诉人的第一个上诉理由已被生效判决否定。二、本案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构成要件。1、上诉人所称的对原审被告崔某某享有40万元债权是不真实的。父母让子女打借条有违常理，上诉人提交的多次取款记录即使是出借给崔某某，也应当是每次都打借条。且按照上诉人的说法，让崔某某打借条是积极追讨借款防止家庭矛盾，那么上诉人应当在陈某和崔某某离婚时直接让陈某把25%产权过户给自己。2、假使上诉人对崔某某享有40万元的债权，也构成了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上诉人上诉所称以房屋的50%产权份额冲抵全部40万借款是违反民法禁止反言原则的。上诉人在一审中发表辩论意见称“即使25万是714727.92元达不到70%，小有差额，但是我方对崔某某有15万元债权，可以在未履行的15万元债权中予以冲减”（见一审第二次庭审笔录）。上诉人的此陈述表明：尚有14万债权未履行，房屋50%份额的转让价格为25万元。故上诉人上诉又称以房屋的50%产权份额冲抵全部40万借款是和一审陈述矛盾的。且一审中上诉人确认该房的市场价为714727.92元。一审中上诉人已明确按房地产计税评估价格确认书确认的价格即714727.92元确定为该房的市场价。上诉状中又称价格为714000元的观点不应采纳。综上，崔某某将房屋转50%份额让给上诉人的价格为250000元，双方确认的市场价为714727.92元，市场价的50%为357363.96元。250000元÷357363.96元＝69.956%，已低于市场价的70%，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构成了不合理的低价。三、崔某某没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崔某某、陈某二审期间未作答辩。
在二审审理期间，韩某提交（2012）港商初字第1908号和（2013）连民终字第0462号两份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的主债权已经被生效法律文书所确认，崔某某和陈某负连带责任，连云港中院同时确认陈某和崔某某尚有其他大量债务没有偿还，印证了崔某某将房屋低价转让是为了逃避债务。崔某、鲍某对上述证据没有异议。本院对于上述证据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韩某据以主张的77万债权为崔某某、陈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已被生效判决所确认。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撤销2012年9月27日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是否错误。
本院认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
关于涉案房屋转让价款是否构成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问题。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均同意以税务部门对涉案房屋的评估价格作为认定转让价款是否低于市场价格70%的基数，崔某、鲍某上诉称应以实际交税金额71万作为基数的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认可。崔某、鲍某主张受让的50%房屋产权是用来抵充40万借款，因崔某、鲍某系崔某某的父母，该40万债权是否真实存在本院无法确认，崔某、鲍某亦认可受让产权时并未实际支付对价，且上诉人在一审中辩称即使25万的转让价格低于市场价的70%，上诉人对崔某某有15万债权，可以予以冲减，故即使40万债权真实，也无证据证明受让产权的价格为40万。上诉人称房屋转让价格不低于市场价的70%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崔某、鲍某受让房屋是否明知损害债权人的利益的问题。虽然崔某某与陈某离婚前未与父母一起居住，但是崔某某一直在母亲鲍某的诊所从事牙医工作，崔某某与陈某协议离婚受让陈某涉案房屋25%的产权，在办理产权变更手续的过程中，崔某和鲍某亦到产权部门签字认可，故上诉人称自己不知晓陈某、崔某某对外债务的主张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崔某、鲍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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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刘 扬
审 判 员 王 霞
代理审判员 任 慧
二〇一三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马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