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汉市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桂薇，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嫒媛，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和平，湖北省振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达盛。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慧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庆苓。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顾非，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崔凯，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市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福物业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3）鄂江汉民一初字第005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2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洪福物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嫒媛、李和平，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的委托代理人崔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王钦系武汉市江汉区桂花苑常宁里某某小区36栋房屋（建筑面积203.25平方米）的所有权人，张庆苓系王钦之母，周达盛系王钦之兄，夏慧芳系周达盛之妻。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共同在上述房屋内居住。洪福物业公司系武汉市某某小区物业服务公司。2013年8月2日，洪福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到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家中核查电表，双方因此发生分歧，同月4日，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与洪福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再次发生争执。洪福物业公司遂制作《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为了保证小区业主在天气炎热、线路老化的情况下能正常用电，公司特派出电工，对小区公共用电及业主家中电路电线进行检查，当查到36号业主，遭到36号业主全家的攻击和威胁，其儿子、媳妇今天到物业公司，扬言要物业公司交出到他家检查电路的电工，如不交出电工，将要派出一车人铲平物业公司。36号业主作为小区业主，不仅自己不缴纳物业费和电费，还走家串户煽动其他人不缴纳物业费和电费，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挠物业公司的正常工作，今天更以电工不应该检查他家线路为由对物业公司进行威胁，使物业公司的工作人员，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无法正常进行工作。特此告知！”。《情况说明》上落款为洪福物业公司公司名称，并加盖了洪福物业公司公司印章。洪福物业公司制作了多份《情况说明》，送给房地局、供电局、派出所等机构报备，并散发给业主委员会成员以及部分小区内业主，此外还打印了一份A3纸张大小，开头为“某某小区全体业主”的《情况说明》，张贴于小区门口。
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在得知该情况后，将张贴于门口的《情况说明》取下，该份《情况说明》原件现由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持有。现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认为洪福物业公司的行为侵犯其名誉权，故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
案件在一审中，洪福物业公司认可向房地局、供电局、派出所和业主委员会的委员（即8号和66号业主）发送了《情况说明》但否认张贴和散发了《情况说明》。法院于2013年11月23日到武汉市某某小区向其他业主就是否收到《情况说明》及是否见到门口张贴的《情况说明》进行调查核实。经调查走访28位业主，有除业主委员会委员（8号及66号业主）外有1位业主表示收到《情况说明》，有6位业主表示见到门口张贴的《情况说明》。洪福物业公司认为其中部分业主系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亲友，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侵害公民名誉权是指以口头、书面等形式诋毁、诽谤公民名誉，给公民造成损害的行为。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洪福物业公司在与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因收取电费和物业费发生冲突后，制作了《情况说明》，《情况说明》中“遭到36号业主全家的攻击和威胁，其儿子、儿媳今天到物业公司，扬言要物业公司交人，否则要铲平物业公司”以及“36号业主作为小区业主，不仅自己不缴纳物业费和电费，还走家串户煽动其他人不缴纳物业费和电费”的表述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洪福物业公司虽辩称《情况说明》中所述均为事实，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洪福物业公司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洪福物业公司虽否认将《情况说明》散发给小区内部分业主并在小区门口进行了张贴，但从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持有加盖有洪福物业公司公司印章的A3的大幅《情况说明》的原件，结合法院到武汉市某某小区内调查核实的情况，即个别业主陈述收到了《情况说明》，部分业主也表示见到过《情况说明》张贴在小区门口，应可以认定洪福物业公司有散发及张贴《情况说明》的行为。洪福物业公司作为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居住小区的物业服务公司，在小区内散发和张贴《情况说明》的行为，一定程度上贬低了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的人格，侵害了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的名誉权，洪福物业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对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要求洪福物业公司在小区范围内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因洪福物业公司所张贴的《情况说明》已被取下，故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要求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以支持，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主张要求洪福物业公司赔偿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的诉讼请求，考虑到本案中侵害名誉权的具体情节以及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实际的损失，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洪福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在武汉市某某小区内刊登道歉函（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向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赔礼道歉；二、如洪福物业公司拒不执行判决第一项内容，法院采取登报方式，将判决的主要内容和有关情况公布于众，费用由洪福物业公司负担；三、驳回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其他诉讼请求。减半收取一审案件受理费150元、邮寄费46元，共计196元由洪福物业公司负担（该款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已垫付，洪福物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
宣判后，上诉人洪福物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洪福物业公司所写《情况说明》没有捏造事实，原审判令洪福物业公司侵害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的名誉权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进小区调查“情况说明”是否逐户散发，调查的随意性很大；且调查违反法律规定。3、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的一审诉请不能成立。本案洪福物业公司所写《情况说明》是向有关部门如实反映客观事实，为预防和阻止不稳定或者不良事件的发生，完全是正当的合法行为。洪福物业公司既没有捏造事实，又没宣扬、散发、传播的行为，名誉侵权不构成。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将该案查清事实后驳回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承担；3、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制造虚假证据诬陷洪福物业公司，严重干扰了洪福物业公司的正常工作，应向洪福物业公司赔礼道歉。
被上诉人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辩称：1、洪福物业公司张贴大字报及散发传单之行为，对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构成名誉权侵权。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作为常宁里小区常住业主，一直积极配合历任物业服务公司的管理服务工作，热心公益，受到其他小区业主一致好评。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既没有能力实施洪福物业公司所谓的“围攻”、“铲平”、“煽动”等行为，且洪福物业公司也自始至终都不能提交确切的证据证明存在前述事实。假设洪福物业公司有证据证明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实施了所谓的“围攻”、“铲平”、“煽动”等行为，洪福物业公司完全有其他合法的渠道，诸如诉讼、仲裁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本没有必要采取前述违法侵权行为来“维权”。洪福物业公司张贴大字报及散发传单之行为，对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构成名誉权侵权。2、洪福物业公司张贴及分发《情况说明》的情况属实，符合侵犯名誉权的全部法定构成要件，洪福物业公司侵权行为成立。2013年11月23日上午，一审法院对洪福物业公司张贴及分发《情况说明》的事实在事发小区内进行调查，调查结果显示部分业主看到系洪福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张贴；还有业主收到过洪福物业公司工作人员向其分发的《情况说明》，洪福物业公司侵杈行为已成立，且符合侵害名誉权的全部构成要件。故洪福物业公司实施了侵害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名誉权的行为；洪福物业公司主观上具有过错；造成了损害结果；侵害他人名誉权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3、洪福物业公司张贴《情况说明》在小区共有两处，相关人员陈述与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列举的证据并不冲突。
综上，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洪福物业公司通过故意实施张贴大字报及散发传单之行为，丑化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人格及名誉，造成了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原有的良好社会评价明显降低等损害后果。洪福物业公司的行为符合侵害名誉权侵权行为的全部构成要件，侵犯了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的名誉权。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洪福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2013年12月27日《长江商报》A19版部分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判决未生效，而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自己鼓吹、散发，扩大影响，应自己承担后果。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是谁向商报提供的线索不明。因为没有原件，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也有异议。
本院认为该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内容所载主体不明，不能证明对本案中任何一方当事人有何不利影响，不能达到洪福物业公司所要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为：洪福物业公司制作和张贴《情况说明》的行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
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指公民或法人对自己在社会生活中所获得的社会评价即自己的名誉，依法所享有的不可侵犯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明确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本案中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为证明其名誉权受到洪福物业公司的侵害，提交了相关证据证明。《情况说明》上加盖有洪福物业公司的印章，而该公司并未否认系其所为，故《情况说明》为洪福物业公司制作。《情况说明》中的内容与事实不符。洪福物业公司称《情况说明》为向有关行政机关反映情况所制作，但现有证据显示张贴于小区门口，已构成向不特定的公众传播《情况说明》中的不实内容，造成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社会评价降低的消极影响。洪福物业公司称《情况说明》没有捏造事实，名誉侵权不构成的该项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故洪福物业公司在主观上有侵权故意，客观上传播了有损王钦、周达盛、夏慧芳、张庆苓等人人格的言论，侵害对象明确，符合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
综上，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武汉市洪福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晓峰
审 判 员 解建厚
代理审判员 李 行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文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