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48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生，男，1977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旭阳，福建凯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其统，男，198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琰，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玉富，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傅宜勇，男，1968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锦，福建宽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德勇，四川省阆中市千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文生、王其统因与被上诉人傅宜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闽侯县人民法院（2016）闽0121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6年10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5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文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姚旭阳，上诉人王其统委托代理人林琰、胡玉富，被上诉人傅宜勇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林锦、张德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文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王其统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陈文生与被上诉人傅宜勇没有雇佣关系。二人仅为工友，互相介绍零散工作，陈文生介绍傅宜勇为王其统修建房屋，并未从中获利。二、被上诉人提交的暂住证未达到法定的受伤前连续居住一年以上要求，同时也没有主要收入来源为城镇的证据，一审判定适用城镇赔偿标准错误。
王其统答辩称，陈文生所述不是事实。答辩人将墙壁粉刷的业务承包给陈文生，陈文生与答辩人之间是承揽关系，傅宜勇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任何雇佣关系。
傅宜勇答辩称，一、从一审庭审可知，王其统作为房主，将其房子的粉刷项目以每平方米8元的价格承包给陈文生施工，陈文生雇请答辩人傅宜勇到王其统家粉刷墙面，每天工资200元，傅宜勇的工资由陈文生支付。因此，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成立雇佣关系，上诉人称不存在雇佣关系没有依据。二、答辩人傅宜勇提供的证据可证明其长期在城镇居住、打工，因此应适用城镇赔偿标准。
王其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其统已将业务全部承包给陈文生，其只提供沙子等材料，应由陈文生承担一切风险。二、被上诉人陈文生承揽上诉人王其统家的墙壁粉刷施工业务，与王其统结算费用，二者成立承揽关系。傅宜勇是陈文生雇请的小工之一，其劳动报酬由陈文生决定并给付，王其统与傅宜勇之间无法律意义上的直接关系。根据《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上诉人王其统所建房屋在四层以下，其选择农村工匠施工并不违反相关规定，不存在选任过错。判决王其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王其统没有义务搭建架子，本案也没有证据证明是王其统所搭。受害人傅宜勇从架子上摔下，不能证明是横台断裂所造成，其本人也存在过错，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责任。此外，关于精神抚慰金，雇佣关系属于劳动关系范畴，不是民法中的人身损害侵权关系，要求赔偿没有依据。
傅宜勇答辩称，一、王其统作为房主，明知陈文生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与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将其房子的粉刷项目以每平方米8元的价格承包给陈文生施工，因此王其统与陈文生之间属于发包与承包的关系。且王其统提供给傅宜勇用于施工的架子存在危险，导致傅宜勇从架子上摔下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上诉人王其统应与被上诉人陈文生一同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时傅宜勇和陈文生都确认架子是王其统提供的，因此可认定王其统提供的架子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致傅宜勇摔下受伤。二、本案中王其统没有证明答辩人自身存在过错，不应由答辩人承担过错责任。三、本案虽然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是参照人身损害标准予以计算，而且傅宜勇受伤是事实，因此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赔偿。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陈文生答辩称，一、本案事故发生在施工开始的第一天，王其统与陈文生之间在交谈粉刷墙壁业务过程中有约定8元／平方米，但这不是承包承揽，而是工资。王其统与陈文生之间就是一个叫工的关系，王其统有墙壁要粉刷，提供架子、材料、工具，要陈文生、傅宜勇施工。二、王其统表示工资的结算是由其把钱发给陈文生，陈文生再把钱给傅宜勇。需要说明的是，傅宜勇与陈文生之间是多年合作的工友关系，并非雇佣关系，两人配合完成工作任务。8元／平方米中陈文生大概拿到5元，傅宜勇拿到3元，如果是雇佣关系，应当是傅宜勇从陈文生处赚取工资，其彼此之间没有产生利润，没有中间差价。如果让陈文生承担责任不符合法理要求，也不符合伦理道德规范。三、王其统作为房东，陈文生和傅宜勇只是携带刷墙必要的施工工具，不可能扛着架子到现场施工，其他材料包括架子都由王其统提供。陈文生与傅宜勇之间只是工作上的配合关系，傅宜勇在施工过程中从架子上摔下受伤，与陈文生没有任何关系。傅宜勇自身存在过错，应由傅宜勇与王其统共同承担受伤之后的损失。四、《福建省农村村民住宅建设管理办法》第29条对农村建设工匠有明确的定义，需要具备一定的技能，经培训考核并取得资格证书。王其统在选任过程中违反相关规定。
傅宜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文生、王其统赔偿傅宜勇因提供劳务遭受人身损害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85309.6元；2、本案诉讼费由陈文生、王其统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9日，傅宜勇在王其统处刷墙面水泥时，所站立的架子横梁树杠突然断裂，导致傅宜勇从架子上摔下。随后，陈文生和王其统将傅宜勇送至南京军区福州总医院治疗。2015年12月8日，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为：伤残9级，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90日。后续治疗费10000元。傅宜勇共发生医疗费34944.08元，其中陈文生支付了23000元，王其统支付了7000元，剩余款项傅宜勇自筹。陈文生于2016年2月16日开庭时当庭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后因陈文生拒不缴纳重新鉴定费，重新鉴定未完成遂终止。本起事故傅宜勇要求赔偿的各项经济损失如下：1、护理费。应参照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赔偿，住院期为12天，故护理费为54235元／年÷365天／年×12天=1783元。出院后的护理，傅宜勇主张每日护理费90元，予以支持。护理期计78天，故护理费为90×78天=7020元。两项合计为人民币880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天数为12天，共计12天×30元／天=360元。3、营养费。根据傅宜勇的实际情况酌定800元。4、误工费。误工期计至定残前一日为90日，参照建筑业从业人员平均工资标准予以赔偿，故误工费为50362元／年÷365天／年×90天=12418元。5、残疾赔偿金，有证据表明傅宜勇现在以非农生产为生，应采用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予以赔偿，残疾赔偿金应为30722.4元／年×20年×20%=122889.6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鉴于傅宜勇损伤构成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7、后续治疗费10000元，有鉴定报告为据，予以支持。8、交通费酌定300元。9、医疗费34944.08元，有发票为据，予以支持。10、鉴定费2200元，有发票为据，予以认定。以上各项损失合计202714.68元。
一审法院认为，傅宜勇作为粉刷墙面水泥的工人，是由陈文生找来的，工钱系由陈文生从王其统处拿到现金后再付给傅宜勇的，因此，傅宜勇与陈文生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和劳务关系。陈文生为雇主，接受劳务，傅宜勇为佣工，提供劳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5条的规定，陈文生应对傅宜勇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其次，王其统是房主，其将粉刷事宜以每平方8元的价格承包给陈文生施工，因此，王其统与陈文生之间存在发包和承包的关系。傅宜勇从架子上摔下属于安全生产事故，依据《人身损害赔偿解释》第11条第2款的规定，对于农村建筑，既使不需要施工人具备相应资质，也应有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本案中王其统将工程交由无安全生产条件的陈文生负责，且本案导致傅宜勇摔下的架子系王其统搭建的，故王其统应同陈文生一同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傅宜勇自身存在过错，故傅宜勇的损失由陈文生、王其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鉴于陈文生、王其统已先行垫付了30000元，其还需对傅宜勇剩余的计人民币172714.68元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判决：一、陈文生、王其统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连带赔偿傅宜勇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172714.68元。二、驳回傅宜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006元，因以简易程序结案，依法减半收取，实收2003元，由陈文生、王其统负担。
二审中，被上诉人傅宜勇提交其与陈文生的通话录音，拟证明傅宜勇长期受雇于陈文生，傅宜勇询问及索要前期劳动报酬，陈文生给傅宜勇安排后期工作的事实。经质证和审查，傅宜勇未提交完整文字整理材料，且现有内容与其待证事实亦缺乏关联，本院不予采为定案依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另据当事人确认，案涉墙面粉刷业务由陈文生承接，傅宜勇与王其统并不相识。
本院认为，王其统将墙面粉刷工作以8元／㎡的价格交由陈文生施工，陈文生自行确定操作流程和用工方式，王其统接受其工作成果并给付相应报酬，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傅宜勇经陈文生安排参与施工，按陈文生的指示从事劳务活动，报酬也由陈文生支付，一审认定其为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傅宜勇因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无证据表明其自身存在过错，陈文生作为雇主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陈文生关于其与王其统之间系雇佣关系，与傅宜勇系合作工友，应由王其统与傅宜勇共同承担损失的上诉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王其统与傅宜勇虽无直接法律关系，但其明知陈文生无相应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而同意其承揽，存在选任过错。且王其统作为定作人，系讼争施工项目的所有权人、发包人和受益人，也有协助、督促安全施工的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关于“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以及第十一条第二款关于“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一审判决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傅宜勇提交的暂住证表明其长期在城镇居住、打工，故可适用城镇赔偿标准。本案虽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但其赔偿参照人身损害标准予以计算，王其统、陈文生关于不应赔偿精神抚慰金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006元，由上诉人陈文生、王其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执行一审法院的决定。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惠
审 判 员 陈光卓
代理审判员 魏 昀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郑菡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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