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苏审二商申字第00654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州尖锋软件开发有�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高新科技园*号楼B403-405。
法定代表人：钱卫科，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振江，江苏振泽（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畅，江苏振泽（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巨进中科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通江中路***号***室。
负责人：李明松，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吉建亮，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常州尖锋软件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尖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巨进中科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常州分公�（以下简称巨进公司）资产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常商终字第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尖峰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二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将冰砖另案处理的劳务费争议在资产转让案中一并处理，超越巨进公司诉请范围。2.因不同性质的两个争议捆绑在一起案件中审理，尖峰公司的诉权被剥夺。3.一、二审判决错误认定倚盛（上海）信息科技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倚盛公司）支付给尖峰公司的劳务款项为巨进公司与尖峰公司合作的6家门店的劳务费。4.一、二审判决将尖峰公司、倚盛公司的加盟关系和尖峰公司、巨进公司之间的合作关系混为一谈，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5.巨进公司如认为尖峰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是劳务费，应�承担举证责任。6.一、二审判决尖峰公司退返加盟费，违反合同约定。7.巨进公司未依约履行注销分公司的合同义务，尖峰公司有权拒付转让款。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案。
巨进公司提交意见认为，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尖峰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3月，尖峰公司与倚盛公司签订加盟服务站合作协议一份，倚盛公司作为苹果公司（Apple）在中国的授权售后服务机构，授权尖峰公司作为该公司的苹果全系列产品加盟合作伙伴，在江苏省镇江市、丹阳市、江都市、海门市、如皋市和启东市设立该公司在当地授权的唯一苹果加盟服务站，归倚盛公司管理。协议约定，在协议签订后，尖峰公司向倚盛公司交纳每家加盟服务站综合管理费3万元，合计18万元，此费用不予返还。协议有效期自2012年3月19日至2013年3月18日止。协议还对财务管理（费用结算）运作要求、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
2012年7月9日，巨进公司、尖峰公司就共同合作经营镇江、丹阳、海门、江都、如皋、启东共6个苹果授权服务商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由甲方（即尖峰公司）在上述六地建立分公司，并由乙方（即巨进公司）进行管理经营。乙方为共同合作项目共投入2137768.3元，乙方从协议签订之日起享有优先收益权，至乙方完全收回投资成本之日结束。如在十二个月内还未能收回成本，乙方自动失去优先收益权。在优先收益期内，乙方享有100%的收益权。在乙方失去优先收益权后，按甲方45%乙方55%的比例进行利益（纯利润）分配。利益分配每季度的第一个月20日进行，乙方必须在指定日期之前，以现金方式汇入甲�提供的账号（以苹果劳务费到账后结算）。协议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违约与退约等作了约定。
另查明，巨进公司、尖峰公司项目合作协议签订后，巨进公司即在上述六地设立尖峰公司分公司开始经营，各分公司负责人为李明松。2012年10月21日，倚盛公司为收购巨进公司经营的六家分公司，委托天津华夏金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此六家分公司进行评估，评估基准日为2012年11月1日，评估结论为此六家分公司标的净资产评估值为1375682.28元，评估有效期自2012年11月1日至2013年10月30日。2012年11月1日，巨进公司与倚盛公司办理了六家分公司的交接手续，并签署了交接清单。
2013年1月17日，巨进公司、尖峰公司签订资产购买协议书一份，约定尖峰公司收购巨进公司经营的六家分公司，标的资产以评估值X120+40000（配件补助）*（6/7）=1685104.45元，由尖峰公司分二期将上述款项支付到巨进公司指定个人账户。尖峰公司在收到倚盛公司支付的金额30个工作日内支付总额的50%，第二期亦由尖峰公司在收到倚盛公司支付的金额30个工作日内支付。巨进公司同意扣除百分之六的税费（按实际发生额收取）。尖峰公司在收到倚盛公司支付的六个门店（六家分公司）的押金（18万元）以及加盟费（按实际发生额支付），10个工作日内支付给巨进公司。协议还约定，巨进公司应该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终止与其经营场所出租方的租赁协议，并协助尖峰公司与该出租方达成新的租赁协议。同时配合尖峰公司完成对六家分公司的注销。只有倚盛公司在巨进公司的协助下与所有房东签署了新的房屋租赁协议，帮助尖峰公司完成公司注销，并取得尖峰公司出具的上述书面确认后，本协议方能生效�如一方因不履行本协议约定的义务，应当向守约方赔偿因此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
再查明，2012年4月7日，巨进公司向尖峰公司支付了36万元，即押金18万元与加盟费18万元。尖峰公司收取后，将上述款项交付给了倚盛公司。尖峰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支付给巨进公司5万元，同日另支付144331元，同年12月25日支付30万元，2013年2月18日支付28万元，同年3月19日支付25万元，3月20日支付25万元，3月21日支付25万元，3月25日支付5万元，合计支付1574331元。巨进公司对尖峰公司付款金额无异议，但认为资产购买协议签订于2013年1月17日，之前尖峰公司所支付的款项均为劳务费，在尖峰公司的付款中扣除512696元劳务费后，才是支付的资产收购款。劳务费是由倚盛公司支付给尖峰公司，按照项目合作协议的约定，在优先收益期内，该款尖峰公司均应支付给巨进公司。对此巨进公司提供了会计陈红和尖峰公司会计薛梦佳2012年12月20日的通话录音一份，证明截止当天尖峰公司支付了194331元劳务费；2013年9月12日巨进公司代理人对倚盛公司会计戚雅萍的调查笔录一份，证明倚盛公司与尖峰公司的所有款项均已结清；尖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发给巨进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电子邮件打印单一份，证明尖峰公司承认截止2013年3月25日支付了80万元资产收购款，亦即证明尖峰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应为劳务费。尖峰公司对巨进公司所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认可，理由为：薛梦佳并非尖峰公司员工，其与巨进公司工作人员的通话录音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戚雅萍的身份真伪难以确认，且薛梦佳、戚雅萍均系案外人，通话记录和调查笔录均为证人证言，当事人均应出庭接受双方质证；至于电子邮件，尖峰公司法人代表从未向巨进公司法人代表发过此�子邮件。
又查明，倚盛公司于2013年8月1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青浦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上海百华悦邦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华悦邦公司）。2013年11月6日，一审法院向该公司经理宋海斌调查，其在调查笔录中陈述：尖峰公司是其加盟商，百华悦邦公司与尖峰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至于巨进公司与尖峰公司之间是什么关系并不清楚；镇江、丹阳、江都、海门、如皋、启东六家门店均已由百华悦邦公司收回自营，房屋租赁协议均已重新签订，营业执照已重新领取。海门店由于原租赁房屋系私人住房，如果直接注销无法再办理，由于这个特性情况才未注销，但实际已由百华悦邦公司自营；这六家门店共收取尖峰公司18万元押金和18万元加盟费，18万元押金已经全部退还给尖峰公司，加盟费按加盟时间结算，多余部分亦已退还给尖峰�司；2013年7月31日百华悦邦公司与尖峰公司对账，所有款项包括资产转让款、劳务费均已和尖峰公司结清。至于巨进公司和尖峰公司间怎么结算劳务费百华悦邦公司并不清楚。涉案六家门店7-11月共结算产生的劳务费分别为：如皋84450元、启东90000元、江都75310元、丹阳87800元、海门81390元、镇江93746元，合计512696元。百华悦邦公司提供了2013年7月与尖峰公司的债权债务确认函1份、付款凭证4份、劳务费结算清单1份以证实其陈述的内容。巨进公司对一审法院调查的内容无异议，认为其要求尖峰公司支付的劳务费，就是按照百华悦邦公司支付给尖峰公司的劳务费清单计算所得，根据巨进公司、尖峰公司的项目合作协议，劳务费是各门店的唯一收益，尖峰公司收取百华悦邦公司的劳务费后，应支付给巨进公司。尖峰公司对一审法院进行调查的真实性无异议，认可百华悦邦公司�资产转让款已结清，但认为该调查笔录并不能证明尖峰公司支付给巨进公司的款项中包含劳务费。根据巨进公司、尖峰公司的资产购买协议，本案所涉六家门店是在净资产的基础上溢价20%计算的资产转让款，如果存在劳务费也应包含在溢价部分，资产是整体打包处理的。
还查明，巨进公司提交了律师聘请合同和发票，证明根据资产购买协议的约定，巨进公司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律师费损失，应由尖峰公司承担。尖峰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在资产购买协议中，并未对律师费作出明确约定，故不应得到支持。
一审庭审中，巨进公司、尖峰公司对尖峰公司实际发生的税金114782.8元均无异议。
2013年4月1日，巨进公司起诉至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认为尖峰公司应支付�进公司资产转让款1685104元、劳务费512696元（实际经营的2012年7月至11月间）、退还押金18万元、加盟费9万元，合计2467800元。但尖峰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至今仅付款1574331元，扣除税金114782.8元,尚有778686.2元（尾数0.2元未主张）未支付。故请求判令：1、尖峰公司支付所欠收购款778686元；2、尖峰公司向巨进公司赔偿律师费2.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巨进公司、尖峰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资产购买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我国强制性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严格履行。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巨进公司主张的资产收购款、押金以及加盟费，尖峰公司的支付条件是否已成就；二，巨进公司主张尖峰公司已支付的款项中包含尖峰公司应支付劳务费的观点能否成立；三，巨进公司主张的律师代理费能否得到支持。
针对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所涉六家门店实际于2012年11月1日已交接完成，百华悦邦公司与房东均重新签署了租赁协议，除海门店因特殊原因暂未办理营业执照注销手续外，其他门店均已重新办理了营业执照，六家门店实际均已由百华悦邦公司收回自营，且百华悦邦公司与尖峰公司的所有款项于2013年7月均已结清，根据巨进公司、尖峰公司签订的资产购买协议，巨进公司的义务已履行完毕，尖峰公司理应向巨进公司支付全额的资产购买款；对于押金，百华悦邦公司已退还尖峰公司，尖峰公司亦应支付给巨进公司；对于加盟费，百华悦邦公司陈述系按实际加盟时间结算，余款已退还尖峰公司。巨进公司实际经营不足半年，但其自愿按经营半年结算，仅要求退还50%即9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本案的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巨进公司、尖峰公司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自协议签订之日起12个月内巨进公司享有优先收益权，至巨进公司完全收回投资成本之日结束。而收益的利益（纯利润）即为苹果劳务费。因此，在巨进公司实际经营期间倚盛公司针对涉案六家门店结算给尖峰公司的劳务费，应由尖峰公司支付给巨进公司；巨进公司、尖峰公司双方签订的资产购买协议中，对案涉六家门店的净资产溢价20%，应视为双方对六家门店净资产的收购价格，协议中并未明确此溢价的20%即为尖峰公司应支付巨进公司的劳务费，且尖峰公司对此观点亦无证据证明，故巨进公司认为尖峰公司支付的款项中应扣除相应劳务费的观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针对本案的第三个争议焦点，巨进公司、尖峰公司签订的资产购买协议虽然�定了如一方因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应当向守约方赔偿因此造成的全部直接和间接损失，但对律师代理费并无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要求尖峰公司承担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一十九的规定，判决尖峰公司应支付巨进公司劳务费512696元，资产购买款1685104.45元，返还押金18万元，加盟费9万元，合计2467800.45元，扣除尖峰公司已支付的1574331元、税金114782.8元，余款778686.65元由尖峰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尖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二审另查明，双方合作的6家门店，均已由百华悦邦公司与房东重新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其中的镇江、丹阳、江都、如皋、启东5家门店已经重新领取营业执照。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
（一）巨进公司、尖峰公司签订资产购买协议书是对于双方之间合作事宜终止进行清算，巨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依据双方合同约定，针对资产转让款、劳务费、押金、加盟费在内一并主张后要求尖峰公司支付剩余款项，故一、二审法院并未超出巨进公司的诉讼请求范围审理案件。尖峰公司主张劳务费不应与资产转让费用一并审理，缺乏法律依据。
（二）一、二审判决确认的各项费用金额正确。1.关于巨进公司经营6家门店期间的劳务费，一审法院已经依法向倚盛公司进行了调查核实，依据案涉合作协议约定，在此期间内倚盛公司向尖峰公司支付的劳务费应当是巨进公司的经营收益，故应当由巨进公司收取。2.因�方之间的劳务费、资产转让款均系金钱债务，而巨进公司诉讼主张中也包含了该两项费用的结算，故尖峰公司对其已付款主张为资产转让款的情形下，一、二审法院依据合作协议的约定判决尖峰公司应当另行支付劳务费，并不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且资产购买协议中20%的溢价款不能证实是针对劳务费的包干结算，故此部分费用仍应作为资产转让费进行结算。3.对于加盟费用，双方在合作协议中虽然约定不予退还，但巨进公司实际经营不足半年，而资产转让协议中已经变更了此前约定，明确为按实际加盟时间计算，故尖峰公司应当向巨进公司退还加盟费。
（三）根据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情况，案涉6家门店已经实际由倚盛公司更名后的百华悦邦公司收回自营，该公司已经与尖峰公司结算完毕，并且该公司在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时陈�海门店因特殊原因，注销原营业执照后无法办理营业执照，但其已经与房东签订新的租约后实际自营。故巨进公司虽然未能办理全部门店的营业执照注销手续，但并不妨碍资产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尖峰公司不应据此而拒绝支付款项。
综上所述，尖峰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尖峰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管 波
代理审判员 关 倩
代理审判员 许俊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