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武清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武民二再字第1号
抗诉机关：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申诉人（原审被告）：尚军波。
委托代理人：王辉国，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迪，山东民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金土地饲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丁金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玉新，天津岳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尚军波因与被申诉人天津金土地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土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3）武民二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一中民申字第158号民事裁定，驳回尚军波的再审申请，尚军波遂又向检察机关申诉。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于2014年1月6日作出（2014）津检一分院民行抗字第1号民事抗诉书，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4日作出（2014）一中民抗字第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指派检察员王建成、李小强出庭。申诉人尚军波委托代理人王辉国，被申诉人金土地公司法定代表人丁金亮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玉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4月2日，原审原告金土地公司诉称，原审原告与原审被告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原审被告购买原审原告生产的鱼饲料，至2012年12月20日货款全部结清，否则按所欠款每天支付千分之一滞纳金。协议签订后，原审原告按约供货，原审被告履行部分付款义务，至2012年12月20日仍欠货款3010684元，原审原告多次催要未付，故起诉请求原审被告给付此款、支付至起诉之日的违约金201715元，并支付到判决生效之日止，同时负担诉讼费用。原审被告尚军波辩称，原审原告所供饲料存在质量问题，其曾承诺每一斤半饲料长一斤鱼，现差距很大，少出鱼80万斤，造成打鱼误工损失25万元。另原审原告还承诺每吨饲料返还原审被告100元，并同意打鱼时给付15000元打网费，该款均未支付，故不同意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查明，2012年3月5日，原审原告、原审被告签订买卖协议，约定原审被告购买原审原告生产的鱼饲料2000吨（价格未确定），供应分两个阶段：前期4月1日至7月15日，后期7月15日至10月30日，前期用料1000吨原审原告给予全部赊款，在7月15日前出鱼时，所卖鱼款必须全部付给原审原告（除捕捞费用外），原审被告每次要货提前三天订货，原审原告保质保量按时供货，截至2012年12月20日，原审被告所欠款必须全部付清，否则按所欠款支付日千分之一的滞纳金，直至还清为止。协议签订后，原审原告按原审被告订货要求于同年4月2日开始供货。每次供货时，原审被告为原审原告签写欠据，一式两份各持一份，该欠据注明供货数量、单价、总合款数和如有质量异议须在15日内提出，逾期视为默认等内容。6月10日左右，原审原告承诺如在出鱼时原审被告能够将之前所供料款全部付清，该饲料每吨可便宜100元，但其未能付清。原审原告总计供料1399吨，合款5527500元，至12月20日原审被告给付原审原告货款2516816元，尚欠3010684元未付。
原审认为，当事人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审被告未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付款义务，应承担民事责任。其抗辩饲料质量存在问题，原审原告否认，且原审被告已将涉案饲料使用完毕，无证据证明其在约定期限内提出过质量异议，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原审被告关于捕捞费应由原审原告承担一半、每吨饲料原审原告应让利100元等主张因证据不足或条件未成就不予支持。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滞纳金（违约金）的比例，经释明，原审被告认可该约定且不主张减少，原审原告以此主张权利，应予照准。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五条一款、第六十条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3年4月12日作出判决：一、原审被告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给付原审原告货款3010684元，并支付违约金201715元（计算至2013年2月25日止）；二、原审被告按协议关于违约金约定的比例自2013年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向原审原告支付违约金。案件受理费1625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250元，由原审被告负担。
天津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抗诉认为，2013年9月9日尚军波向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一中民申字第158号民事裁定认为：尚军波在原审期间对质量问题并未提出鉴定申请，判决生效后单方进行鉴定并以此作为新证据申请再审，根据法律规定，该证据不能作为新的证据，故裁定驳回尚军波的再审申请。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四条规定，“新的证据”是指原审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本案中，原审审理期间尚军波未发现涉案鱼饲料存在剩余，故未提出鉴定申请，判决生效后发现饲料库中尚存有部分鱼饲料，故向滨州市畜牧兽医局投诉金土地公司生产的鱼饲料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经滨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检验确定该产品系不合格产品。故尚军波提交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属于原审庭审终结后发现的证据，符合“新的证据”需具备的要件。再审法院裁定认为该检验报告属于“单方面委托鉴定，鉴定程序不合法”，对此，滨州市畜牧兽医局证明接到尚军波投诉后，与滨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公平交易局联合开展调查过程中曾多次联系金土地公司负责人，其均以各种理由拖延，在其长期不予配合的情况下，滨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出具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不属于尚军波单方委托鉴定。综上，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依法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尚军波称，抗诉书代表了申诉人的意见，申诉请求与抗诉书一致，申诉人提供的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申诉人收到货物15天只是就其外貌在感官上判断是否合格的期限，是否符合地方标准需要通过鉴定来确定。坚持原审中的答辩、质证、辩论意见。被申诉人所供饲料质量不合格，申诉人有权拒绝支付货款，故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应全部得到支持。
被申诉人金土地公司辩称，对原审判决和抗诉书对事实的陈述没有争议，坚持原审诉讼请求、事实证据及辩论意见。申诉人提供的证据不是新证据。双方在合同履行中形成的欠据为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重要依据，欠据明确约定，如有质量方面的异议，须在15日之内提出，逾期视为对产品质量默认，其为合同法第158条规定的检验期间，申诉人未在15日内对产品质量提出异议，视为合格，其无权再提出产品质量抗辩，故申诉人主张和检察机关抗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驳回申诉人申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庭审中申诉人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
证据1、滨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2013年7月22日出具的检验报告一份，以证明被申诉人所供饲料粗蛋白含量未达到技术要求的32%，检验结果为28%，系不合格产品。即使超过保质期，其粗蛋白含量不会变化，关于原审中陈述产品没有了及单方送检问题抗诉书中已有陈述；
证据2、滨州市畜牧兽医局2013年9月17日出具的证明两份，以证明被申诉人所供饲料不合格，申诉人投诉到该单位要求调查的事实，以及证据1中的所检验样品，送检取样程序合法；
证据3、饲料产品质量监督抽查工作单一份，系滨州市畜牧兽医局给付，以证明证据1中送检的样品系由滨州市畜牧兽医局工作人员抽取的事实；
证据4、淡水鱼用配合饲料天津市地方标准（DB12／138-2002）一份，以证明该标准规定，前期饲料粗蛋白含量应≥32%，双方买卖合同约定标的物鲤鱼1号即为前期饲料，产品标签中有明确说明，而证据1的检验结果粗蛋白含量为28%，进一步证明涉案饲料不合格；
证据5、申诉人拍摄的现存于申诉人处的被申诉人所供饲料的照片一张，以证明被申诉人所供通用鱼饲料的包装情况，反映所执行的标准即为证据4标准。
被申诉人对以上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证据1、对报告本身真实性无异议，对所检测样品真实性有异议，报告反映样品注册商标是金土地，而被申诉人产品没有商标，申诉人送检委托鉴定，其与被申诉人有利害关系，提供样品真实性无法保障，原审中其明确答复被申诉人所供饲料已经没有了，但2013年7月又称找到饲料，与之前陈述相矛盾，故其送检样品不是被申诉人所供产品，与本案无关联性，系申诉人单方委托送检，检验程序不合法，样品系超过保质期九个月的产品，对过期产品进行检验没有法律依据，也没有实际意义；
证据2、3、对关联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申诉人提供的样品不能证明系被申诉人所供，滨州市行政执法单位就申诉人举报进行调查，现并无结论，其执法过程中的证明，不能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使用，其对超过保质期的饲料进行鉴定，无法律依据；
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标准规定饲料在符合贮存条件的情况下保质期为三个月，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买卖产品是前期产品；
证据5、真实性不予认可，照片内容不能证明系被申诉人产品。
抗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与申诉人提供的证据1-4相同，申诉人没有异议，被申诉人认为与对申诉人所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再审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中，申诉人陈述被申诉人所供饲料没有了，并主张就饲料质量问题曾经给被申诉人打过电话，也见过面，质量问题在前期看不出来，其当庭询问被申诉人，在2012年6月是否就质量问题曾经给其打过电话，被申诉人否认。2012年7月、8月被申诉人分别供货288吨、150吨。被申诉人提供饲料买卖合同履行统计表显示2012年7月、8月、11月申诉人分别付款83万元、34万元、13万元，后又付款616816元。
再审中，申诉人提供淡水鱼用配合饲料天津市地方标准（DB12／138-2002）的营养成分指标中规定，前期饲料粗蛋白含量≥32%，产品应贮存在通风、阴凉干燥、无毒害的库房内，产品堆放时应加垫，不得直接与地面接触，在符合本标准规定贮存条件下保质期为3个月。申诉人提供滨州市产品质量监督检验所2013年7月22日出具的检验报告记载，样品名称为鱼饲料，注册商标为金土地，委托单位、送样人员尚军波，检验类别为委托检验，样品等级为前期（100g以下），样品数量500g，送样时间为2013-07-09，检验要求为粗蛋白等，检验依据为DB12／138-2002，样品形态完好，检验项目粗蛋白，%，技术要求为≥32，检验结果为28，检验结论为该样品经检验不合格。申诉人提供饲料产品质量监督抽查工作单记载，产品名称鲤鱼配合饲料1号，生产单位天津金土地饲料有限公司，受检单位金麒麟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尚军波，产品生产日期2012年8月7日，保质期3个月，抽样数量500克，抽样基数3袋×40公斤，抽样日期2013年7月8日。
再审中被申诉人认可双方买卖合同履行中口头约定其所供被申诉人鱼饲料均为前期饲料。
以上事实，有申诉人、被申诉人陈述及相关书证等证据证明属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申诉人再审提供的证据是否属于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情形。本案当事人对其买卖合同涉及的鱼饲料质量问题的检验期间有明确约定，即如有质量方面的异议，须在十五日之内提出，逾期视为对产品质量的默认，该约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合同法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申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在该约定期间内提出过产品质量异议，履行了通知义务，故应视为其所收饲料质量符合约定。申诉人主张十五日只是外观瑕疵的检验期间，但根据该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十五日应当能够完成全面检验，应属于对外观瑕疵和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且即使其认为检验期间过短，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也应以质量保证期间为准，即应在保质期三个月内提出。其主张2012年6月曾提出质量异议，被申诉人否认，其后申诉人仍要求被申诉人大量供货，并支付货款，亦与其该抗辩主张相悖。现申诉人提交证据以证明涉案产品质量不合格，首先，其中检验报告涉及的检验样品为申诉人在原审判决生效后单方委托送检，虽滨州市畜牧兽医局证明被申诉人经多次联系取样未果，但其仅对申诉人提供的样品取样，并由申诉人送检最终未得到被申诉人确认则是事实，该证据与申诉人原审中所作的涉案饲料已经没有的陈述相矛盾，不足以认定检验样品系被申诉人生产的产品。其次，即使上述检验样品系被申诉人生产，但该样品检测时已超出保质期长达八个月之久，鱼饲料作为动物食用产品，在超过保质期后作出的检验结果不能真实反映保质期内产品粗蛋白的含量。综上，抗诉机关提出的本案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申诉人的申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3）武民二初字第1314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并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刘占云
审 判 员 刘德云
人民陪审员 张宝和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林万翔
附：本判决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