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吉中民一终字第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平，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代理人：李晨辉，吉林市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电视台，住所地吉林市吉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沈玉萍，台长。
委托代理人：张玉斌。
委托代理人：代新，吉林市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志平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市丰满区人民法院（2012）丰�一初字第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志平委托代理人李晨辉，被上诉人吉林市电视台委托代理人张玉斌、代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志平在原审时诉称：李志平系电视剧《上海风云》的总制片人，吉林市电视台系该电视剧的投资方和制作方。2003年8月1日，董强（北京影视达电视节目交流中心总经理）个人作为甲方与乙方郭玉林就联合摄制《上海风云》电视连续剧签订协议书，后由北京影视达电视节目交流中心（以下简称北京中心）作为甲方替换了董强个人与乙方郭玉林就联合摄制《上海风云》电视连续剧签订协议书，协议内容相同。协议约定乙方投入《上海风云》剧本，占12%的股份，折算价格为180万元。乙方保证对该剧本拥有合法的著作权、摄制权和改编权，该剧本的作者�享有该剧编剧的署名权。2003年12月16日北京盛世和平影视文化传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世公司）与北京中心签署了共同投资拍摄三十集电视连续剧《上海风云》的合同书。依据北京中心的授权和委托，盛世公司聘请编剧路远、唐大年、邢原平对该剧本进行了修改和改编，并协议约定盛世公司拥有改编后剧本的著作权，三编剧享有编剧署名权，并向三编剧支付了60万元的编剧费。2004年2月11日北京中心、河北台、吉林市电视台签署了联合投资摄制三十集电视连续剧《上海风云》协议书，并依据盛世公司改编的《上海风云》电视剧本拍摄完成了该剧。就在该剧准备在中央电视台播出之际，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梅辛格计划》电视剧剧本的著作权所有人，《上海风云》系《梅辛格计划》的改编作品）就著作权问题提出异议，随即，中央电视台要求吉林市电视台�快解决。经磋商，任、张、宁作为甲方与乙方北京中心、吉林市电视台达成协议，由乙方向甲方支付45万元，购买《梅辛格计划》剧本的改编权和改编后《上海风云》剧本的拍摄权。为此，本案被告以盛世公司的《上海风云》剧本版权有瑕疵为由，责令自原告的承包款中支付了该45万元。《上海风云》在中央电视台如期播出。但此后，北京二中院判决认定：任、张、宁对初创的《梅辛格计划》剧本拥有著作权，郭玉林委托两编剧创作的《梅辛格计划》是对任、张、宁创作的《梅辛格计划》剧本的改编作品，郭玉林对改编后的《梅辛格计划》即《上海风云》拥有著作权；由于郭玉林已经履行了与任、张、宁相关的改编合同义务，因此，任、张、宁主张《上海风云》剧本未经其许可改编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盛世公司委托创作的《上海风云》剧本，是基于对郭玉林�有的著作权。依据上述认定，盛世公司改编创作的《上海风云》电视剧本并无版权瑕疵，所以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作为甲方与乙方北京中心、吉林市电视台签订的协议书也是无效协议。为此，原告曾多次建议被告起诉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追回为购买剧本改编权和拍摄权所责令原告支付的45万元费用，但是被告未予采纳。《上海风云》电视剧是吉林市电视台拍摄的，购买《梅辛格计划》剧本改编权和改编后《上海风云》剧本的拍摄权的协议书是吉林市电视台与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签署的，原告并没有为被告购买《梅辛格计划》剧本改编权和改编后《上海风云》剧本的拍摄权支付费用的义务，原告无理由承担45万元费用的义务，故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为其垫付的45万元。
吉林市电视台在原审时辩称：一、本案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本案是因原告与被告之间的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的履行所发生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该案应由企业的上级主管机关调解，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二、原告所支出的45万元与被告无关，应由原告个人承担。被告并不清楚45万元费用的支付过程。依据原告与被告之间的承包合同，原告有独立的支付相关费用以及谈判的权利。首先，谈判的过程被告方不清楚。其次，即使原告真的支付了45万元，那么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原告既承担这部剧的亏损也享受盈利，而被告只收取固定的管理费，即这部电视剧因播出而获得的全部利益由原告享有。该45万元是原告为了使电视剧顺利播出从而自身获得经济利益才支出的，应当计入电视剧成本中，因此该费用应由原告承担；三、原告需赔偿被告的经济损失。原告与被告在抵押承诺书中约定，因电视剧的拍摄而产生的一切经�责任由原告独自承担，原告在拍摄电视剧中已经引起了纠纷，并且北京市仲裁委已经仲裁由被告支付河北电视台、北京电视台7**余万元的赔偿款，该笔损失应由被告进行赔偿。
原判决认定：原告李志平系吉林市电视台原副台长。1997年5月10日，被告吉林市电视台与原告李志平签订了电视剧制作经济承包合同，双方约定：原告李志平可使用被告的电视剧生产许可证生产制作电视剧，但需交给被告电视剧投资总额的1%作为管理费。被告视情况对原告确定生产制作的电视剧进行投资，在保证收回被告的投资外，还需要保证给被告带来投资额的10%的投资回报，如有盈利归原告所有，如若亏损也由原告承担，被告有义务帮助和协助原告完成电视剧生产制作和各项管理工作。2003年12月16日盛世公司（该公司的法人为原告李志平）与北京中心签署了共同投资拍摄三�集电视连续剧《上海风云》的合同书，原告李志平作为该电视剧的总制片人，开始策划拍摄电视剧《上海风云》。2004年2月11日，被告吉林市电视台与北京电视中心、河北电视台三方签订了一份联合摄制三十集电视连续剧《上海风云》的协议书。协议三方按约定投资全部到位后，在三方共同经营、共同管理的情况下，该剧于2004年末摄制完成。2005年7月28日，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向中央电视台致函，提出该台即将播出的电视连续剧《上海风云》与三人8年前创作的《梅辛格计划》剧本的核心内容、情节主线、人物关系、人物姓名雷同，目前的拍摄单位未取得三人的授权拍摄并播出该剧是侵犯三人著作权的行为。2005年8月1日，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作为甲方与原告李志平代表的吉林市电视台、北京中心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一份，该协议表明鉴于乙方制作的三十集电视�《上海风云》与甲方创作的三十集《梅辛格计划》剧本基本雷同的事实，甲方对《梅辛格计划》剧本享有著作权，而乙方制作《上海风云》电视剧并未在任何情况下征得甲方许可的事实，充分考虑到目前正值包括中国人民在内的全世界人民庆祝反法西斯胜利六十周年之际，出于对历史负责、对社会负责的目的，达成协议。协议约定乙方确认甲方拥有《梅辛格计划》剧本著作权，其制作的电视剧《上海风云》的剧本是根据甲方创作的《梅辛格计划》剧本改编而成的；乙方同意在其制作的《上海风云》片头中刊播“根据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创作的《梅辛格计划》改编”的字幕，并在该剧所有相关的出版物版权页上注明上述字样；乙方同意向甲方支付45万元，购买《梅辛格计划》剧本的改编权和改编后《上海风云》剧本的拍摄权。2005年8月3日，李志平向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给付了45万元，三人同时出具了收到45万元的收条。同日，三人及其律师向中央电视台总编室致函，告知相关协议内容并撤回2005年7月28日及8月1日的致函。后中央电视台播出的电视剧《上海风云》片头中标注有“根据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创作的《梅辛格计划》改编”；编剧署名为“路远、赵奔、狄扬、唐大年、邢原平”；总制片人为“李志平、董强”。另查明，原告郭玉林诉被告任公伟、宁馨儿、张孟佳确认著作权归属纠纷一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2月20日作出（2005）二中民初字第1415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该判决认定：“《上海风云》剧本是对《梅辛格计划》剧本的改编作品；现三被告（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主张涉案的《上海风云》剧本未经其许可改编，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原判决认为：一、关于被�辩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可否受理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问题的电话答复，而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的意见，本院认为该电话答复并未完全禁止人民法院对于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的受理，只是规定在受理此类案件时应严格审查，从严掌握，而不宜铺得过宽。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告李志平虽然是被告吉林市电视台的员工，与被告签订了《电视剧制作经济承包合同》，但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对于此纠纷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被告认为法院不应受理本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原告李志平以“盛世公司”对于改编创作的《上海风云》电视剧剧本无版权瑕疵，故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作为甲方与乙方吉林市电视台、北京影视达电视节目交流中心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为由，后建议被告起诉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索要曾经支付的45万元版权费用未果，而要求被告偿还原告该45万元的诉讼请求，审理过程中，被告表示可以向原告李志平出具委托代理手续，由李志平以吉林市电视台的名义起诉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但原告李志平表示不同意，仍主张由被告承担该45万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根据1997年5月10日原告与被告签订的《电视剧制作经济承包合同》，被告吉林市电视台有义务帮助和协助李志平完成电视剧生产制作和各项管理工作，但该帮助义务和协助义务的内容仅仅是辅助性的。从《上海风云》电视剧的制作过程上看，被告吉林市电视台仅仅负有投资和辅助性义务。而原告李志平作为总制片人，对《上海风云》电视剧的制作和管理等具体的事项负有义务，与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三名作者关于版权的谈判也是由原告李志平参与和履行的。故该电视剧生产制作过程中产生的费用，包括版权费的承担者应为原告李志平。关于原告主张曾经屡次请求被告向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主张权利，而被告均不予配合，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另该费用尚不能定性为已经实际存在且无法予以弥补的损失，故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原判决主文：驳回原告李志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李志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偿还上诉人为购买《梅辛格计划》剧本改编权和改编后《上海风云》剧本拍摄权责令上诉人支付的45万元费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据1997年5月10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电视据制作经济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甲方（被上诉人）有义务帮助和协助乙方完成电视剧生产制作和各项管理工作。”一审判决将该约定中的帮助和协助义务认定为辅助性义务，这一认定显然错误。根据权利和义务相一致原则，被上诉人在承包合同中享有诸多权利的同时也应承担与之对等的义务。在本案中由于购买剧本改编权和拍摄权的协议是以被上诉人名义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主张协议无效返还45万元费用也只能以被上诉人的名义提出。而被上诉人既不积极以自己名义向协议相对人任、张、宁三人起诉，又不出具相关的法律手续委托上诉人向任、张、宁主张权利，导致上诉人蒙受巨大损失，因此，被上诉人的帮助和协助义务是决定性的，而非辅助性的。上诉人的45万�济损失是因被上诉人的不作为造成的，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主张曾经屡次请求被告向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主张权利，而被告均不予配合，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不予支持。”显而易见，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的时间内向任、张、宁主张权利这是铁的事实，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予以驳回直接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即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且一审法院所说的所谓证据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因此也是无法取得的。被告没有在法定时间内向任、张、宁主张权利就是证据，足以证明被�诉人给上诉人造成了45万元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法院认为“另该费用尚不能定性为已经实际存在且无法弥补的损失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显而易见，被上诉人没有在法定的时间内向任、张、宁主张权利，这就造成了该45万元的实际损失存在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而且这一损失无法追回和弥补。因被上诉人的过错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4、被上诉人为了使电视剧如期在央视播出，从而保障自己投资和收益顺利实现，积极地以自己的名义与任、张、宁三人签订协议，但事后却不顾上诉人的请求拒绝以自己名义向任、张、宁主张权利，恰恰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根据合同法规定，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5、尽管上诉人作为电视剧《上海风云》�总制片人负责电视剧的拍摄制作，但在版权纠纷问题上，上诉人负责的盛世公司提供的《上海风云》剧本经法院认定并没有版权瑕疵，上诉人并无过错，而被上诉人签署无效合同且不积极挽回损失，让上诉人承担此损失，于理于法不公平，上诉人不应承担该45万元费用，且这45万元是因被上诉人签署的无效合同所支付的，不能计入电视剧制作成本，被上诉人又不予追回，现诉讼时效已过，被上诉人理应承担赔偿责任。6、该45万元损失是被上诉人的管理工作过错造成的，并不是上诉人在承包电视剧制作中有过错造成的，在整个电视剧的制作中，上诉人并无任何过错，因此该45万元损失理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吉林市电视台在二审时辩称：电视剧的拍摄实行的是制片人负责制，制�人在拍摄过程中享有权利并对整个电视剧的拍摄过程负全责。本案中，上诉人李志平是制片人，对电视剧拍摄过程的事项具有处理的责任。被上诉人只是按照上诉人处理的结果有签章的权利，而没有指挥制片人具体做事的权利，上诉人给付他人的费用被上诉人没有权利管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有承包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拍摄的电视剧中有1%的管理费，但本案中上诉人用的是长影的手续，并不向被上诉人交纳任何费用，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在该电视剧中没有任何利益，上诉人挣多少钱被上诉人都得不到，被上诉人没有任何权利，也就没有义务。综上，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证据，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1997年5月10日签订的�电视剧制作经济承包合同》第二条规定：“甲方（被上诉人）视情况对乙方（上诉人）确定生产制作的电视剧进行投资，乙方须保证收回甲方投资外，还需保证给甲方带来投资额10%的投资回报。除此之外，如有盈利归乙方所有，如若亏损也由乙方承担。”同时第五条规定：“甲方有义务帮助和协助乙方完成电视剧生产制作和各项管理工作。”从上述双方合同约定可以看出，在电视剧的生产、制作过程中一切经济责任由上诉人李志平负担，被上诉人对电视剧的生产、制作仅履行辅助、帮助义务。根据原审庭审笔录，上诉人承认因版权纠纷为使《上海风云》电视剧如期在中央电视台播出，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与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三名作家签订了协议书，并支付了45万元钱，与三名作家的谈判及达成协议均是由上诉人亲自出面处理。上诉人虽然主张在2005年因�玉林诉任公伟、张孟佳、宁馨儿确认著作权归属纠纷一案中已经确认本案《上海风云》剧本并无版权瑕疵，并未侵犯三名作家的改编权，并在2005年该案生效后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向三名作家主张权利，是被上诉人怠于行使权利导致45万元钱款现在无法追回，被上诉人对此应承担违约责任，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已告知被上诉人上述判决结果并要求被上诉人向三名作家主张权利，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据此未予支持其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00元，由上诉人李志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春梅
代理审判员 孙海波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赵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