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波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72民初31号
原告（反诉被告）：覃峰，男，1981年3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融安县。
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宁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东港街道昌正街**号昌正大厦*********室。组织机构代码：69362181-0。
法定代表人：余昌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曾，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覃峰为与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宁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泰公司）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月4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次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宁泰公司于1月25日提起反诉，本院予以受理，决定与本诉合并审理，并于2月2日依法转为按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于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覃峰、宁泰公司委托代理人王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反诉被告）覃峰起诉称：其于2015年5月8日与宁泰公司签订为期两年的远洋鱿钓劳动合同，约定基本工资每月1350元，绩效工资按所钓鱿鱼产量以每吨650元计算。覃峰自劳动合同生效之日起至回国，工作5个半月，舟山市最低工资标准为每月1470元，捕获鱿鱼27吨，宁泰公司应支付劳动工资25635元（5.5个月×1470元+27吨×650元）。双方还约定，覃峰将鱿鱼进冻，额外补贴一年2000元。但上述工资宁泰公司至今未付。另，覃峰在秘鲁下船时，由于宁泰公司不同意其上船取回物品，致使其物品遗失在船上。覃峰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宁泰公司：一、向其支付劳动工资25635元；二、赔偿遗失衣服被子损失合计2000元；三、支付进冻补贴1000元。
被告（反诉原告）宁泰公司答辩并提起反诉称：一、本次劳务关系的解除系覃峰与其他船员采取劫持船舶、强行靠泊引起，违约责任在覃峰等船员。宁泰公司所属“宁泰89”轮于2015年5月出海。同年10月18日，“宁泰89”轮船上包括覃峰在内部分船员与船方发生争执，覃峰等船员手持铁管等凶器控制全船，并胁迫船长开船，在未经秘鲁当地口岸部门允许情况下，强行靠泊，不慎将船舶搁浅，经船长组织部分船员自救后脱险。覃峰等部分人员上岸后，继续闹访我国驻外使领馆，造成严重不良影响。严重违反当地所在国出入境、移民管理等制度，导致秘鲁外交部门向我国驻外领事馆提出强烈抗议，并处罚了涉案船舶，致使劳务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宁泰89”轮无法继续生产经营。这是本案劳务合同解除的原因。上述原因系由覃峰等的严重违约、违法行为所造成，覃峰等理应承担违约责任，适用违约处罚条款。二、覃峰的劳务报酬应依照《劳务合同》约定适用所钓鱿鱼吨数按每吨300元结算。依据是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第7.4、7.6条约定乙方中途下船的，“不享受原约定的劳动报酬，只按乙方实际鱿钓产量每吨300元结算工资报酬。”上述合同条款约定真实有效，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背我国法律强制性规定，在渔业生产中也广泛存在并实际应用，应当为法院所采纳。本案中覃峰等的行为已严重超出“与他人打架斗殴”这一程度，客观上导致了无法参加生产提前回国解除劳动合同这一客观事实。宁泰公司认为对覃峰的劳务报酬结算如下：劳动期限自2015年5月8日至2015年10月18日，所钓鱿鱼27吨，每吨300元，合计劳务报酬8100元。覃峰提出的衣服被子等损失没有实际证据予以证明，不应予以支持。综上，请求依法驳回覃峰的诉请。同时宁泰公司提出反诉，称其在此期间为覃峰代付小店费用7198.8元、另一笔小店费用561元、健康证、检疫费用469元、劳保用品735元，覃峰向船上借款4500元，船上领用钓具3949.6元，支出回国飞机票8900元，秘鲁借款4700元，请求法院判令覃峰支付各项赔偿金31013.4元。
原告（反诉被告）覃峰针对反诉答辩称：宁泰公司所说没有事实依据或者夸大其词。23名船员并没有手持凶器控制全船，并未发生所谓劫船事件。船舶也未曾搁浅，船员上岸后文明上访，没有闹访。宁泰公司反诉诉请金额是如何计算的，没有单据也看不清楚，故不予认可。
原告（反诉被告）覃峰为支持其本诉诉请和反诉辩称，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证一、劳动合同，证明宁泰公司未履行支付工资义务；
证二、海员证复印件，证明覃峰上船和离船时间。
被告（反诉原告）宁泰公司为支持其本诉辩称和反诉诉请，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1、情况说明、普陀区政法委新闻报道，证明覃峰参与劫船事件根本违约，严重危害宁泰公司生产、经营，对宁泰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
证2、各项费用清单、门诊费用、劳动用品清单、生活用品清单、回国机票费用、停留期间费用及预支款，证明宁泰公司为覃峰支付的各项费用；
证3、出入境检验检疫收费凭据及清单，证明为覃峰办理出国签证及疫苗费用70元；
证4、办理证照收据及清单，证明为覃峰办理证照1535元；
证5、秘鲁停留期间费用及汇款凭证，证明覃峰在秘鲁期间花费4700元；
证6、覃峰使用船上钓具情况，证明覃峰使用船上钓具3949.6元。
经当庭质证，宁泰公司对覃峰所举证一真实性无异议，并认为根据合同覃峰等船员系中途回来严重损害“宁泰89”轮生产，属违约行为，绩效工资应当按照每吨300元计算；对证二无异议。
对于宁泰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对证1情况说明、普陀区政法委新闻报道，覃峰质证认为，报道是怎么来的不清楚，但所谓劫船事件并非属实，船员因不满船方临时改变鱿钓方案发生争执，此事已经过派出所立案调查，都有了结果，覃峰和其他三船员客观上因所犯的错误也受到了责罚。船员工资受劳动法保护，和刑事案件无关。船东产生的费用事实上是其自身的违约行为造成的，主要原因在于宁泰公司。覃峰陈述了事情过程，并承诺其陈述与其在舟山市普陀区沈家门边防派出所陈述一致。
对宁泰公司提供的其余各项费用证据，覃峰质证认为，宁泰公司提供的单据没有盖章也没有单位地址；小店费用7198.8元予以认可；另一笔小店费用561元宁泰公司称为7名船员分摊产生，但覃峰本人没拿到过，不予认可；对健康证、疫苗费用469元，认为虽按约定由船员负担，但宁泰公司违约，故不应扣除；劳保用品735元覃峰认可为其本人所购，且船上未提供任何劳保用品；借款4500元予以认可；船上钓具清单3949.6元，覃峰称其本人未签字也未领取，不予认可；回国飞机票8900元，金额不清楚，认为应由宁泰公司支付；秘鲁借款4700元，不认可，认为秘鲁海警接送上下船的费用、交通费、伙食费等不应都由船员负担。
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覃峰提供的证据均予以认定。宁泰公司提供的证据，证1情况说明由宁泰公司出具，舟山市普陀区远洋渔业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舟山市普陀区虾峙镇人民政府盖章确认情况属实，普陀区政法委新闻报道，经核实来自于平安浙江网，本院对证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证2至证6，对其中小店费用7198.8元、劳保用品735元、借款1500元，覃峰确认实际发生，本院予以认定；健康证、疫苗费用469元，其中包括了健康证385元、检疫费70元、体检费14元，本院予以认定；另一笔小店费用561元，未经覃峰本人签字，本院不予认定；船上钓具领用清单3949.6元，未经覃峰本人签字，覃峰称并未领取过，本院不予认定；回国飞机票实际发生，本院予以认定；秘鲁借款4700元，未经覃峰等船员签字认可，且相应单据产生于境外，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未能证明实际支出及其合理性、必要性，本院不予认定。
根据本、反诉原、被告提供的有效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5年5月8日，覃峰与宁泰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4个月，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2017年5月14日（回国入境）止；覃峰在“宁泰89”轮担任普通船员，从事远洋渔业鱿钓生产，并完成相应岗位所承担的工作，具体工作内容为进行鱿钓、加工、鱼货进出冻、物资和鱼货转载等工作。劳动报酬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组成，基本工资为每月1350元，绩效工资根据所钓的实际鱿鱼产量按650元/吨结算，绩效工资包含节假日加班费、社保补贴等（船员自行缴纳社保费）。宁泰公司应根据生产岗位的需要，为覃峰提供劳动保护和安全生产设施，发放必要的劳动保护用品。覃峰必须持有有效的《海员证》等证书，若需宁泰公司为其办理相关证书的，办理费用（含体检费）由覃峰承担。覃峰捕钓鱿鱼所使用的钓钩、钓线由宁泰公司统一购买，覃峰领取使用。钓钩、钓线费用采用包干原则，宁泰公司按覃峰实钓鱿鱼产量每吨15元予以定额发放，节约归己，超出自负。劳动合同期限未满，因个人原因要求提前回国或与他人打架斗殴无法参加鱿钓生产导致提前回国解除劳动合同的，需递交离职书面申请书，经船长签字批准，由宁泰公司安排回国，以及未经船长同意擅自离船回国的，回国费用由覃峰承担，并承担给宁泰公司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离船回国之日劳动关系自动解除，覃峰不享受原约定的劳动报酬，只按实际鱿钓产量每吨300元结算工资报酬。船员在合同期内因违反规章制度，发生酗酒闹事、打架斗殴、无理取闹、不服从指挥等情形的，宁泰公司根据规章制度对其进行处理，严重者予以遣返回国，对涉嫌刑事犯罪的移交司法部门处理。覃峰于《劳动合同》最后承诺由其本人负责办理社会保险，不需要宁泰公司出面为其办理，宁泰公司应当为其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已由公司“宁泰89”船结算工资报酬时支付。
2015年5月18日，覃峰等船员从中国离境。同年10月18日“宁泰89”轮船上23名船员因鱿钓方式、劳动报酬方案调整与船方发生争执，“宁泰89”轮进入秘鲁港口靠泊，被秘鲁警方认定为非法进入。5月30日，覃峰等23名船员被宁泰公司送回国内。覃峰确认其在回国后与其他四名船员，被舟山市普陀警方刑事拘留一个月零7天。覃峰的鱿钓产量为26.898吨。覃峰上船时通过船方代购物资7198.8元，宁泰公司为覃峰代办健康证385元、检疫费70元、体检费14元，宁泰公司为覃峰购买劳保用品735元，覃峰先后向宁泰公司借款1500元、3000元，宁泰公司为覃峰回国支出回程机票8900元。
本院认为，原、被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的船员劳务合同关系依法成立。依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等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劳动合同因故解除，宁泰公司应按劳动合同的约定，将覃峰自2015年5月15日起，至劳动合同于同年10月30日解除时止，按实际工作5.5个月、鱿钓产量26.898吨的劳动报酬，计付给覃峰。覃峰主张双方虽约定基本工资为每月1350元，但该约定工资低于舟山市最低月工资标准1470元，其基本工资应当按照每月1470元计算。本院认为，覃峰的劳动报酬由基本工资和绩效工资组成，两项总和并未低于舟山市最低工资标准，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宁泰公司辩称，覃峰系中途离船，根据劳动合同其工资报酬应当仅以每吨300元计算。本院认为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约定服务期和约定竞业限制条款的劳动合同可约定劳动者在违约时应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故涉案劳动合同有关以每吨300元计算工资报酬的约定违反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应归于无效，宁泰公司该项辩称无理，本院不予采信。覃峰主张的遗失个人物品损失，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覃峰主张进冻补贴1000元，因涉案劳动合同并无约定且宁泰公司予以否认，本院亦不予支持。根据劳动合同约定，宁泰公司应支付覃峰的工资报酬为24908.7元。
关于宁泰公司反诉称代覃峰购买生活物资等发生的费用共计31013.4元，应当从覃峰的工资中予以扣除。本院认为，上述反诉诉请除其中秘鲁借款外，并非因覃峰等船员“劫持”船舶而致宁泰公司产生的实际损失，而系船员在船上实际支出而由宁泰公司垫付的费用，宁泰公司有理由要求覃峰等船员予以偿付。覃峰以个人名义实际购买的生活物资7198.8元，应如实支付或从其工资中扣除。宁泰公司为覃峰办理健康证385元、检疫费70元、体检费14元，按劳动合同约定应由覃峰自身承担。覃峰确认向船上借款4500元，应予偿还。对船方为覃峰购买劳保用品735元，本院认为，涉案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宁泰公司应当为船员发放必要的劳动保护用品，而宁泰公司并未发放，故该费用按约应由宁泰公司承担，对该部分款项不予扣除。宁泰公司主张覃峰在船上领取钓具3949.6元，但未提供进一步的证据证明，本院对该部分钓具款项不予认定。对回程机票8900元，按劳动合同约定应由船员自行承担。宁泰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秘鲁借款及其支出原因、金额，诉请该笔费用由覃峰等船员分摊支付，证据与理由均不足。覃峰应支付宁泰公司的总费用为21067.8元。
综上，宁泰公司应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及时支付覃峰工资报酬24908.7元，覃峰也应偿付宁泰公司为其支付的相关费用21067.8元。覃峰本诉诉请、宁泰公司反诉诉请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宁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覃峰劳动报酬24908.7元；
二、原告（反诉被告）覃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宁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相关费用21067.8元；
上述两项相抵，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宁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覃峰3840.9元。
三、驳回本、反诉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8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覃峰负担263元，由被告（反诉原告）舟山宁泰远洋渔业有限公司负担54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上诉案件受理费808元，（具体金额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确定，多余部分以后退还）应在提交上诉状时预交。上诉期届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款汇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业银行杭州市西湖支行]。
审 判 长 史红萍
代理审判员 孟云凤
代理审判员 孔 昱
二〇一六年四月七日
代书 记员 郑 静
附页
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二十五条除本法第二十二条和第二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金。
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
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