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甬民一终字第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第二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市鄞州区高桥镇长乐村。
法定代表人：周岳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雍海英，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怀宇，浙江金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代双。
委托代理人：胡丽君，浙江之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宁波第二设备安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第二设备公司）因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海曙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月26日作出的（2013）甬海民初字第1229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2月13日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天一广场ⅢC改造项目消防改造工程由宁波某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发包给第二设备公司施工。2013年8月2日下午3时许，第二设备公司的员工甲完成施工工地五层的消防作业后，在事先未确认井道下方有无人员且下方也无其他人员配合的情况下，用吊装钢缆将部分工具及材料从五楼的电梯井道中吊下，因未稳妥固定吊装钢缆，导致物品从半空中坠下，砸伤下方正在开挖垂直客梯基坑的石代双，造成石代双头部受伤，石代双当时未佩戴安全帽。石代双受伤后即被急救至宁波市第一医院，经诊断为：1.颅脑外伤：左侧颞顶部颅骨开放性、凹陷性骨折，左侧颧弓多发骨折，右侧额骨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脑干挫伤？；2.颈椎、胸椎、腰椎多发骨折伴脊髓损伤，截瘫；3.胸部外伤：双侧肋骨多发骨折、双侧气胸、双侧胸腔积液。石代双在宁波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77天，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石代双所在单位某公司及第二设备公司共同垫付。石代双于2013年10月17日转入宁波市第一医院康复医学中心行康复治疗，2013年10月28日宁波市第一医院康复医学中心出具患者病情介绍一份，病情诊断：1.颈椎、胸椎、腰椎多发骨折伴脊髓损伤术后；2.截瘫；3.头部外伤术后；4.胸部多处损伤：双侧肋骨多发骨折、双侧气胸、双侧胸腔积液；5.左足烫伤后；6.褥疮。处理意见：康复综合治疗……康复治疗费用约每月三万元，康复期间若因脑外伤及截瘫长期卧床所致并发症，如癫痫、坠积性肺炎、尿路感染、败血症等，所需将明显增高，无法估计，在康复医学中心治疗疗程需3-6个月。截止一审辩论终结前，石代双实际产生医疗费58182元。庭审中，因双方各执己见，致调解不成。
石代双于2013年11月26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法院判令第二设备公司先行支付医疗费180000元（30000元／月×6个月）。
第二设备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本案中责任的认定尚不明确，实际侵权人甲及石代双所在的某公司也应承担责任，且石代双在施工时未佩戴安全帽；石代双诉请先行支付医疗费，不应当是健康权纠纷这个案由；石代双只能主张实际发生的费用，且需要有鉴定结论才可以要求赔偿。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石代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健康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有两点，一是石代双、第二设备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侵权法律关系；二是如果存在侵权法律关系，石代双要求赔偿的具体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石代双、第二设备公司之间存在侵权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甲作为第二设备公司的施工人员，在施工过程中使用吊装钢缆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操作不当造成物品坠下砸伤石代双，该行为与石代双遭受人身损害的结果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第二设备公司在庭审中明确甲与其存在劳动关系，系第二设备公司的员工，故对于甲在施工过程中造成石代双损害的后果，应由第二设备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因石代双在施工过程中未按规定佩戴安全帽，对于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一定过错，故可减轻第二设备公司的责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第二设备公司对石代双的人身伤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关于某公司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侵权法律关系的调整范围。
针对争议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故石代双要求第二设备公司支付康复医疗费用的诉请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对石代双主张的康复医疗费用的具体金额，石代双提供了宁波市第一医院康复医学中心出具的病情介绍加以佐证，经原审法院调查核实，石代双确需进行康复医学治疗，但因石代双的康复治疗尚未结束，目前无法明确后续费用是否必然发生及发生的具体额度，故认定以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为准，其后康复所需的费用，石代双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据此原审法院认定石代双的康复医疗费为58182元，应由第二设备公司赔偿其中的80%，计46545.60元。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二设备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一次性赔偿石代双医疗费46545.60元；二、驳回石代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00元，减半收取计1950元，由石代双负担1446元，第二设备公司负担504元。
宣判后，第二设备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石代双一审起诉时要求先予支付康复医疗费，故本案案由应为先予执行纠纷，而非健康权纠纷。2.本案应当追加甲为被告。甲为直接侵权人，追加其为被告能更加清楚地还原事发原因、经过。同时，甲未经第二设备公司同意，单方从某公司借用某公司自制的吊机葫芦，未查看地面情况，未按照施工安全规章鲁莽运送作业工具导致事故发生，故甲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责任。3.本案应当追加某公司为被告。某公司系受害人石代双的用人单位，事发时，某公司在楼下直接组织工人进行土建工程作业，其明知楼上有第二设备公司的工人进行消防作业施工，却未布置安全防护措施，没有拉防护网或防护盖；某公司将自制的吊机葫芦借给甲使用，自制吊机出现松动导致运送工具坠落，该借用行为也有一定责任；某公司在施工时未确保或提醒其施工工人石代双佩戴安全帽，有重大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第二设备公司、某公司及甲三个主体对石代双的人身伤害损失平均分担80%的赔偿责任。
石代双辩称：1.原审法院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责任认定清楚正确。2.第二设备公司要求追加甲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甲系第二设备公司的员工，并且得到了第二设备公司的确认，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3.第二设备公司要求追加某公司为被告，没有法律依据。关于是否有必要拉防护网，没有明确的规定及要求，退一步讲，就算要拉防护网，那么拉防护网的主体也应当是第二设备公司。从现实情况看，如果第二设备公司要往下吊运东西，前提必须把防护网撤掉，第二设备公司通过其实施的行为反映了无需拉防护网这一实际情况。4.第二设备公司称某公司擅自将吊机借给甲使用，吊机出现松动导致意外发生，但第二设备公司没有举证证明吊机是某公司的。即使吊机是某公司的，根据第二设备公司自己出具的《事故说明情况》，系甲操作失误导致侵权。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情合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第二设备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指定的举证期限内，第二设备公司提供了乙、丙的书面证言各一份，拟证明甲、某公司、第二设备公司为共同侵权人。石代双质证认为，对书面证言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两份证明的书写内容、书写方式基本一致，内容前后矛盾，不能采纳。第二设备公司又申请乙、丙出庭作证，乙陈述：其系第二设备公司员工，接到领导电话后到达现场，看到石代双人在担架上，没有戴安全帽，现场没有拉防护网，听甲说吊机葫芦是某公司的；丙陈述：其系第二设备公司员工，其到现场时石代双已经被救护车运走，基坑中有一个购物车，里面有工具，周围没有防护网。第二设备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言可以证明基坑是某公司的施工场地，某公司未拉防护网，甲借用某公司的吊机葫芦往下运送工具。石代双质证认为，甲系实际侵权人，是在履行职务，两位证人都不在现场，且与第二设备公司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予以采纳。本院认为，第二设备公司确认乙、丙系该公司员工，上述证言的证明力较弱，但关于石代双受伤时未戴安全帽以及现场未拉防护网之事实，能与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
关于原审法院认定的“石代双在宁波市第一医院住院治疗77天，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石代双所在单位某公司及第二设备公司共同垫付”，因本案中石代双就其与某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提供相应证据，故本院对石代双与某公司的法律关系不作认定。此外，原审法院认定甲为第二设备公司的员工，系基于第二设备公司自认甲与该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石代双起诉要求第二设备公司支付六个月的康复医疗费，虽然其主张包含了尚未实际发生的部分康复医疗费，但这并非先予执行纠纷，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健康权纠纷并无不当。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否有必要追加甲为被告？本院认为，第二设备公司自认甲系其公司员工，并主张甲未经该公司同意从某公司借用吊机，未查看地面情况，未按照施工安全规章鲁莽运送作业工具导致事故发生，而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应当向石代双承担侵权责任的是第二设备公司。第二设备公司请求追加甲为被告，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是否有必要追加某公司为被告？本院认为，首先，从事故现场的实际情况来看，确实没有设置防护隔离措施，未安装防护网，但第二设备公司对此应当是明知的，甲反而利用没有防护网这一情形将部分工具和材料从井道中吊下，既未确认井道下方有无人员，又未安排其他人员在下方配合，故现场没有设置防护隔离措施并不能减轻第二设备公司的赔偿责任，其以此为理由要求追加某公司为被告，依据不足。其次，第二设备公司上诉称某公司将自制的吊机借给甲使用，自制吊机出现松动导致运送工具坠落。经审查，第二设备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吊机的具体来源；第二设备公司在《事故说明情况》中称“……该人员在吊装前未确认井道下是否有其他施工人员且下方也无本单位其他人员配合的情况下贸然操作，因吊装钢缆未稳固稳妥，导致物品从半空中坠下……”，宁波某开发经营有限公司工程部经理助理刘某亦陈述“某公司员工在基坑挖土，第二设备（公司）的员工在五层做消防，做完之后想用钢缆把工具绑住吊下来，结果钢缆没有绑住，掉下来砸到下面的人”，因此根据现有证据，本起事故原因指向的是人为操作失误。故第二设备公司要求追加某公司为被告，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法院考虑到石代双未戴安全帽，综合分析了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第二设备公司承担80%的责任，基本合理。上诉人第二设备公司之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6元，由宁波第二设备安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林波
审 判 员 张华
审 判 员 王慧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代书记员 沈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