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14）苏执复字第00087号
申请复议人（案外人）汤长华。
委托代理人卢苏丽，江苏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执行人马健。
被执行人赵吕法。
申请复议人汤长华因马健申请执行赵吕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宿迁中院）（2014）宿中执异字第003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于2014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14年10月31日组织公开听证。申请复议人汤长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卢苏丽、申请执行人马健及被执行人赵吕法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本院听证过程中，汤长华为了证明其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执行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将损害其合法权益，提供如下证据：1.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调解书；2.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3.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306-2号民事裁定书；4.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854号民事判决书及民事裁定书；5.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2424号民事判决书；6.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撤初诉字第0002号传票。汤长华称：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854号、第2424号民事判决书尚处于上诉期内。马健、赵吕法的质证意见为：除了对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真实性不予认可外，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但泗洪法院虽于2014年4月17日裁定冻结案涉股权，但实际于2014年5月8日下午至宿迁市泗洪工商行政管理局（以下简称泗洪工商局）办理冻结手续。本院认为：马健、赵吕法虽对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真实性不予认可，但该通知书下方已手写注明：“收件日期：2014年5月8日下午17点”，与马健、赵吕法的陈述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证据4、5所涉两份民事判决书均未生效，该两份证据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故本院对汤长华提供的证据1-3、证据6予以采信。
本院听证过程中，马健为了证明宿迁中院对案涉股权冻结、解冻及再冻结的过程，提供了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1号、第0012-2号、第0012-3号民事裁定书，以及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通知书。汤长华及赵吕法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本院认为：因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故本院对马健提供的证据均予采信。
本院经审查查明：宿迁中院于2014年1月14日立案受理了原告马健与被告赵吕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1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该院在审理马健诉赵吕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马健申请保全赵吕法在泗洪县山水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并以马健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作为财产担保。该院遂裁定：一、冻结赵吕法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二、冻结马健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以上股权冻结期限为两年，冻结期间不得转让或设定他项权利。
2014年5月8日，宿迁中院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一、赵吕法同意将其持有的山水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马健（双方已另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二、赵吕法在本协议书生效后协助马健办理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资料；三、马健起诉赵吕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涉及赵吕法欠付马健的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债务就此免除，双方就本案再无争议；四、案件受理费91220元减半收取45610元，由马健负担；五、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协议自签字之日（2014年5月8日）起生效。
2014年5月8日，宿迁中院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马健、赵吕法以达成调解协议为由，申请解除对相关股权的冻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09条之规定，裁定：一、解除对赵吕法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的冻结；二、解除对马健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的冻结。
2014年5月13日，宿迁中院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3号民事裁定，载明：该院在审理马健诉赵吕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马健申请保全赵吕法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并以马健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作为财产担保。该院认为，马健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裁定：一、冻结赵吕法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二、冻结马健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以上股权冻结期限为两年，冻结期间不得转让或设定他项权利。
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赵吕法未履行义务，马健向宿迁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宿迁中院于2014年5月14日立案执行。
另查明：泗洪法院于2014年4月2日立案受理了原告汤长华诉被告赵吕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裁定：一、查封王海荣（赵吕法之妻）所有的位于泗洪县青阳镇东方明珠1幢合62565房屋（S060087）；二、冻结赵吕法在山水公司享有的股权160万元；三、查封赵吕法所有的车牌号苏N×××××奔驰600轿车；四、查封刘丽所有的位于泗洪县青阳镇体育路307号1幢房屋。2014年4月23日，泗洪法院作出（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协助执行通知书，载明：泗洪工商局请协助执行以下事项：对赵吕法在山水公司享有的股权160万元不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该通知书下方手写注明：“收件日期：2014年5月8日下午17点”。
2014年5月12日，泗洪法院作出（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调解书：赵吕法同意偿还汤长华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其中80万元的利息从2011年11月13日起，60万元从2013年1月9日起，60万元从2013年1月26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于2014年6月12日前付清。案件受理费14820元（已减半收取），由赵吕法负担。
2014年6月30日，泗洪法院作出（2014）洪民初字第1306-2号民事裁定书，载明：该院在审理汤长华诉赵吕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于2014年4月17日作出（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民事裁定书，于5月8日由泗洪工商局协助轮候保全。案外人马健、被告赵吕法对该院冻结赵吕法股权的保全措施提出书面异议。经审查：宿迁中院于2014年1月14日立案受理马健诉赵吕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4年3月6日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赵吕法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并向泗洪工商局送达协助材料。2014年5月8日，马健和赵吕法达成调解协议，确认赵吕法协助将其在山水公司的20%股份转让给马健，并抵销其欠马健的借款之债，宿迁中院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为办理股权变更手续，马健、赵吕法申请解除对赵吕法股权的保全措施，宿迁中院于同日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2号民事裁定书，解除对赵吕法股权的冻结裁定，并于2014年5月12日向泗洪工商局送达了协助材料，工商局接收材料并协助解除保全措施。次日，马健和赵吕法因泗洪法院的轮候冻结裁定自动生效，而无法办理变更股权登记手续，遂重新申请冻结赵吕法的股份，宿迁中院于当日作出（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3号民事裁定书，再次冻结赵吕法的股权。泗洪法院认为：轮候冻结自在先的冻结解除时自动生效，故人民法院对已冻结的全部财产进行处分后，该财产上的轮候冻结自始未产生冻结的效力。本案中，宿迁中院对赵吕法股权的冻结在先，泗洪法院对其股权的冻结在后，故泗洪法院系轮候冻结，该冻结至2014年5月12日宿迁中院作出解除对赵吕法股权冻结的裁定时才可产生冻结效力。而此前赵吕法已将其在山水公司享有的20%股权全部转让给马健以抵销其欠马健的全部债务，且双方签订的抵债协议于2014年5月8日经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生效。故马健的异议请求成立。遂裁定：解除对赵吕法在山水公司享有的股权160万元的冻结。如不服本裁定，可以向泗洪法院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
汤长华对泗洪法院（2014）洪民初字第1306-2号民事裁定书不服，于2014年7月1日向泗洪法院提出复议申请。泗洪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作出（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通知书，载明：该院适用法律正确，该院轮候冻结赵吕法股权，该冻结措施至2014年5月12日宿迁中院作出解除对赵吕法股权冻结的裁定时才可产生冻结效力，在此之前争议股份已经被处分，不再系赵吕法所有。宿迁中院因马健和赵吕法办理股权变更手续的需要而解除对争议股份的保全措施，在此情况下，该院的轮候冻结裁定生效，致使泗洪工商局无法协助马健和赵吕法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该院应当依法解除保全措施。综上，该院依法解除对争议股份的保全措施并无不当，汤长华的复议申请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10条之规定，通知：驳回汤长华的复议申请。
还查明：2014年9月11日，宿迁中院向汤长华发出（2014）宿中民撤初诉字第0002号传票，案由为：申请人汤长华与被申请人马健、赵吕法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开庭时间为2014年10月14日下午14时。
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汤长华以执行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将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宿迁中院提出执行异议称：马健诉赵吕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双方在诉讼中恶意串通，以调解的方式将赵吕法持有的山水公司20%股份转让给马健，以充抵赵吕法欠马健的借款本息。而赵吕法尚欠汤长华借款未还，如果执行该民事调解书，赵吕法将没有其他财产以偿还汤长华的借款。综上，请求法院对该民事调解书不予执行。
申请执行人马健答辩称：汤长华诉赵吕法一案，泗洪法院已查封赵吕法价值613万元的房屋及价值80万元的奔驰轿车，足以偿还汤长华的债务。故赵吕法将其持有的山水公司股份转让给马健，并不损害汤长华的合法权益。请求驳回汤长华的异议申请。
被执行人赵吕法答辩称：同意马健的答辩意见。
汤长华针对马健的答辩意见补充意见为：赵吕法的房屋虽然价值600余万元，但其尚欠银行贷款340万元及利息。赵吕法共欠汤长华1000余万元，汤长华已分别提起三个诉讼，诉讼标的分别为：200万元、290万元、260万元。如果将赵吕法持有的山水公司20%股份全部执行给马健，将造成汤长华的严重损失。
在宿迁中院的执行异议听证中，汤长华本人确认：其认为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故马健申请执行该民事调解书也侵害了其合法权益。
宿迁中院认为：在执行过程中，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如果认为执行法院的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案外人、当事人如果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可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本案中，汤长华既非认为该院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也非对执行标的主张实体权利，而是认为如果执行该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将导致被执行人赵吕法无足额财产偿还所欠汤长华的借款。因此，汤长华提出的异议不属于执行异议审查范围，应予驳回。如果汤长华认为该院作出的（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违反法律规定，可以通过其他程序办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汤长华的异议申请。
汤长华不服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称：一、宿迁中院执行异议裁决程序不合法。宿迁中院在受理汤长华执行异议申请43日后组织听证，异议审查45天，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案件若干期限的规定》第九条、第十条以及第十一条的规定。二、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明显违法，应予撤销。1.本案马健的诉讼请求为赵吕法给付其借款本金870万元及利息，而赵吕法仅认可其中的319万元本金及公司垫付的190万元，故该民事调解书所涉转让股权的价值远远超过了马健的诉讼请求。2.马健与赵吕法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内容违法。根据股权转让协议，赵吕法仍然行使股东权利，且赵吕法在庭审中亦认可其为山水公司的隐名股东。故双方之间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股权转让，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帮助赵吕法逃避债务的非法目的，该转让行为应属无效。三、赵吕法尚欠汤长华900余万元本金，汤长华已分别起诉至泗洪法院，案号分别为（2014）洪民初字第1306号、第1854号、第2424号。泗洪法院亦冻结了山水公司160万元股权，在赵吕法不能清偿的情况下，汤长华有权申请拍卖、变卖赵吕法在山水公司的股权，故汤长华对本案的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如果依据本案执行依据，将赵吕法的股权变更为马健所有，必将侵犯汤长华的实体权利。综上，请求撤销宿迁中院（2014）宿中执异字第0033号、第0142号执行裁定。
申请执行人马健辩称：一、根据本案执行依据，案涉股权已经归属马健所有，汤长华无权申请冻结。1.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合法有据，已依法生效。该民事调解书于2014年5月8日上午9时许送达马健、赵吕法时，赵吕法在山水公司20%的股权即属于马健所有。而泗洪法院于2014年5月8日下午对该股权予以冻结，此时冻结的实为马健而非赵吕法的股权。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对已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其他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轮候查封、扣押、冻结。查封、扣押、冻结解除的，登记在先的轮候查封、扣押、冻结即自动生效”，本案中，汤长华对赵吕法在山水公司20%股权的冻结应为轮候查封，根据本案执行依据该股权权属已经发生变更，泗洪法院无权对该股权予以冻结。二、汤长华本案提出的执行异议已经泗洪法院审查并被依法驳回，汤长华系恶意拖延时间。泗洪法院于2014年6月30日裁定解除赵吕法在山水公司20%股权的冻结，汤长华不服提出执行异议，泗洪法院于2014年7月22日驳回了汤长华的异议申请。汤长华又于2014年5月5日向宿迁中院提出相同的执行异议申请，并在宿迁中院于2014年6月30日听证后撤回异议申请，宿迁中院当日裁定予以准许。但汤长华又于2014年7月7日向宿迁中院申请执行异议，并于2014年7月3日向宿迁中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汤长华实为恶意拖延时间，导致案涉股权至今无法办理至马健名下。综上，请求驳回汤长华的复议申请。
被执行人赵吕法辩称：其与马健的股权转让经宿迁中院生效民事调解书确认，并无逃避债务的情形。汤长华认为应当撤销异议裁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听证过程中，本院当庭向申请复议人汤长华释明：汤长华关于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违法、应予撤销的主张，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的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或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申请再审，该问题不在本案执行异议审查范围之内。
本院听证过程中，汤长华确认：泗洪法院于2014年4月23日到泗洪工商局办理股权冻结手续，但因执行人员证件不全，故未办理成功。泗洪法院又于2014年5月8日到泗洪工商局实际办理了股权冻结手续。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汤长华认为执行法院超法定期限作出异议裁定，且其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应当撤销宿迁中院（2014）宿中执异字第0033号执行裁定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汤长华认为执行法院超法定期限作出异议裁定，且其对本案执行标的享有实体权利，应当撤销宿迁中院（2014）宿中执异字第0033号执行裁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汤长华认为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侵害其合法权益，导致赵吕法无法向其偿还债务，该主张应当通过第三人撤销之诉或者审判监督程序予以救济，不在本案理涉范围之内。现汤长华已向宿迁中院提出第三人撤销之诉，在该案尚未审结的情况下，宿迁中院（2014）宿中民初字第0012号民事调解书系生效的法律文书，汤长华申请不予执行该民事调解书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汤长华的执行复议申请，维持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宿中执异字第0033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
审 判 长 沈 燕
代理审判员 赵 黎
代理审判员 孙 凯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日
书 记 员 薛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