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民申字第193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蒙城县光耀燃料�流有限公司糖酒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二环路一院北门。
负责人：邵梅，经理。
委托代理人：吕斌，安徽皖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姚光耀，系蒙城县光耀燃料物流有限公司董事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金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蒙城县城关镇漆园办事处蒙淮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ＸＸ，总经理。
蒙城县光耀燃料物流有限公司糖酒分公司（以下简称光耀糖酒公司）、姚光耀因与安徽金桥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桥公司）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皖民二终字第0006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光耀糖酒公司、姚光耀申请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具体理由：一、程序严重错误，二审应当发回重审而没有发回，违背法律规定，悖离程序正义。反诉的规则要求：“反诉提起的对象必须是本诉的原告”。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反诉的当事人应当限于本诉的当事人的范围。”一审本诉中姚光耀不是当事人，而金桥公司反诉却追加姚光耀为该案的反诉被告。本案二审不顾一审该程序严重错误的事实，置申请人姚光耀的上诉请求于不顾，系严重程序违法。二、违背当事人的意愿，将本属于二个独立的案件，作为一案并判决申请人姚光耀承担连带责任。根据申请人的证据（见一审判决第4页最后一自然段）证明：“2010年7月5日至2010年12月1日，姚光耀以个人名义从金桥公司借款353万元”。再根据被申请人《民事上诉状》所附《金桥农业与姚光耀利润费用结算单》和《金桥农业与姚光耀往来账》。这充分说明，被申请人认为其主张的债权债务是其与姚光耀个人之间的。姚光耀不是本诉的当事人，被申请人与姚光耀个人的借款纠纷只能是另案起诉！本诉中被申请人只能请求追加姚光耀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者进行抗辩，或者另案起诉姚光耀。而一、二审法院却判决该借款是姚光耀个人与光耀糖酒公司的共同借款，本案债权债务所涉的所有三份合同主体都是光耀糖酒公司与被申请人。所以，本案债权债务只能发生在光耀糖酒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不可能还有案外债务人。债权债务的产生最重要的因素是当事人的意思表示，而不是行为。三、本案诉争合同的性质与效力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1996年9月23日）：“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又根据《关于认定企业间借贷合同无效法律依据的答复》（2011年12月20日）“企业间订立的所谓借贷合同（或借款合同）是违反国家法律和政策的，应认定无效。”这表明，我国长期司法实践认为：“企业间订立的所谓借贷合同（或借款合同）是违反国家法律和政策的，应认定无效。”《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2014年1月1日）第8条规定：“非金融机构法人及其他组织之间变相从事金融业务的借贷行为应认定无效，但确因生产经营需要以自有资金相互借款的应认定有效。”“借贷”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借款”是不以营利为目的的。金桥公司辩称及一、二审法院认定：借款不是36%／年的利率，其中还包括仓储、物流、管理等费用。第二份合同的第4条和第三份合同的第3条都写是“按借款额的3%／月付给乙方仓储物流管理、资金使用等费用”。其实，所谓的“仓储物流管理”只是一个规避高利贷的噱头，“仓储物流管理”只与借款本金绑定计算，而与服务没有联系，只能是利息的代名词。另外：金桥公司库管员工资1600元／月，按合同约定应由金桥公司承担，但结算时该库管工资均已由光耀糖酒分公司承担并支付，何来“仓储物流管理”费？更何况，双方的结算单据已经将所谓的“仓储物流管理”遮羞布撕掉，而直接用了“利息”。所以，金桥公司对光耀糖酒公司借贷利率就是36%／年，是典型的非法从事金融业务的借贷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四、事实认定严重错误。判决以310万元欠款作为借款本金，扣�申请人已偿还1706080元，存在重复计息之情形。2012年7月5日《合同书》明确约定，光耀糖酒公司借款余额为280万元，法院依据310万元欠款全部作为借款，认定事实错误。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申请人一审的诉讼请求，驳回被申请人的反诉；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金桥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追加姚光耀为反诉被告并不违反法律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放弃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这是金桥公司提出反诉的依据。金桥公司在确认合同效力之诉中是被告，但金桥公司是基于同一诉讼标的而提起的反诉，将姚光耀追加为反诉被告有利查清案件事实及责任承担，也是金桥公司行使法定的诉讼权利。二、本案的三份合同虽然是以光耀糖酒公司的名义签订，但合同的实际履行中均是姚光耀进行操作，包括：订立合同、出具借条、资金对账、资金往来等。而姚光耀与光耀糖酒公司的关系是委托代理关系还是职务行为？姚光耀没有举证证明，故认定姚光耀与光耀糖酒公司共同承担借款的本息。三、本案合同应该认定有效。三份合同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属有效合同。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明确规定了企业借款合法。申请人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批复、答复等，虽然没有废止，但已经不能适用当前经济形势，且已经出台了新的司法解释，以前发布的与新的司法解释不一致的不再适用。事实上，双方已履行三份合同只是光耀糖酒�司在履行期间，先是不按合同约定还款、赖账，后是置规则、公理于不顾，背信弃义起诉金桥公司，上演了一出恶人先告状的丑剧。四、仓储、物流、管理业务均是在合同中明确约定的，且金桥公司提供的证据也充分证明了自己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很好地履行了义务。在订立第二、三份合同时，双方为了结算方便且达成一致意愿后，才把资金使用费用及仓储、物流、管理费用绑定结算。光耀糖酒公司却罔顾事实声称全是借款利息，“而与服务没有联系”等辩词。双方最后结账清单明确载明截止2012年6月18日，光耀糖酒公司尚欠金桥公司310万元，欠款事实清楚，相关证据确实充分；扣除其在之后所还款项，尚欠本金139.3917万元。光耀糖酒公司认为借款本金28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申请人的再审申请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光耀糖酒公司与金桥公司先后签订三份《合同书》，从其内容看，均涉及仓库租赁、资金借贷等内容，资金借贷仅是合同内容之一。就其中资金借贷而言，虽然光耀糖酒公司和金桥公司均系非金融机构，但金桥公司系以其自有资金出借，按合同约定，光耀糖酒公司所借资金也是用于其经营沙河王系列酒。而且，三份合同约定的内容、期限起止时间、租金及借贷资金本息的结算等方面都存在先后的承接关系。前面两份合同都得到了实际履行，经双方多次结算形成结账清单。故原审判决认定：“该三份《合同书》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其他合同无效情形，均应为合法有效。”，并无错误。光耀糖酒公司主张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合同性质和效力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
本案系光耀糖酒公司先向人民法院提起�认合同效力之诉，请求确认案涉合同无效并返还其已经支付给金桥公司的利息，金桥公司基于同一诉讼标的提起反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二款：“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的规定。此后，金桥公司作为反诉原告申请追加姚光耀为反诉被告，实质上，是将光耀糖酒公司和姚光耀作为共同债务人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同意金桥公司的追加被告申请，并通知姚光耀作为反诉被告参加诉讼，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并避免对于双方当事人产生讼累，并无不当。故光耀糖酒公司及姚光耀以追加姚光耀为反诉被告严重违反法律程序的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双方最�一次结账清单明确，截止至2012年6月18日，光耀糖酒公司尚欠金桥公司借款310万元，故原审判决根据双方最后一次结欠款项，并将此后至2013年4月22日所付款项作为本金予以扣除，从而确定债务人尚欠金桥公司借款本金139.3917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涉案利息，光耀糖酒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3年4月22日，也即在第三份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内（2012年6月30日至2013年6月30日），故原审判决对2013年4月22日之前且在第三份合同期间内的利息按合同约定标准计算，对2013年4月22日之后的利息，按金桥公司要求的月息0.09%标准进行计算，亦无不当。故再审申请人称原判认定借款本金错误并存在重复计息的再审申请理由，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涉案三份《合同书》虽然都是以光耀糖酒公司名义签订，但该三份合同实际履行中的借条出具、资金来往、资金对账�算等均由姚光耀直接与金桥公司进行，且从光耀糖酒公司、姚光耀与金桥公司的资金来往账目及姚光耀出具的借条、双方结算单的表述看，系光耀糖酒公司、姚光耀共同向金桥公司借款，同时光耀糖酒公司租赁金桥公司的仓库进行经营，而光耀糖酒公司及姚光耀均没有举证证明姚光耀的上述行为中哪些行为系其代表光耀糖酒公司的职务行为，哪些行为是其个人行为。原审判决结合涉案合同约定、履行合同的事实及姚光耀的意思表示，综合认定姚光耀和光耀糖酒公司共同承担案涉借款本息的偿还责任，并无不妥。本案原审判决亦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综上，光耀糖酒公司、姚光耀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应当再审的情形，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蒙城县光耀燃料物流有限公司糖酒分公司、姚光耀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何 抒
审判员 李桂顺
审判员 王云飞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记员 许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