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55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戴明。
委托代理人：杨艳，四川康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千均。
委托代理人：高燕，重庆佳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曾勇，重庆佳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上诉人戴明与被上诉人龚千均合伙协议纠纷一案，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8月11日作出（2014）津法民初字第0533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戴明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严永鸿、代理审判员吴贵平、唐舒楠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龚千均，别名龚礼洪。2002年1月23日，戴明与江津几江街道办事处签订了《艾坪山土地委托代征合同》，约定由几江街道办事处将位于艾坪山艾坪村2社1.57亩土地以每亩9万元的价格委托代征给戴明用于开发旅游服务业，戴明交纳了征地费13.7万元，后经几江街道办事处批准同意报建。由于个人不能经营开发项目，戴明联系了重庆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宇公司），环宇公司同意将“艾坪.望湖楼”综合楼项目挂靠环宇公司名下开发经营。戴明以环宇公司名义申办了各类开发建设手续。2002年4月16日，戴明与环宇公司签订了《内部承包协议》，戴明对项目的开发建设实行总承包，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独立承担民事责任。戴明向环宇公司交纳了承包费6000元。2002年6月30日，环宇公司作为发包方，将该工程项目发包给了重庆鼎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龚千均为发包方代表。
2003年1月4日，龚千均与戴明签订了《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乐入股股份合同》，合同约定：由戴明、龚礼洪两人集资在江津艾坪公园内即江津市几江办事处艾坪村二社征地1.57亩，修建“艾坪.望湖楼”股份合同如下：（1）平等互利、共同商议、风险共担、利益均占的股份原则；（2）入股资金占投资总额的51%以上人员，有权对该工程有主要支付、分配的权利；（3）股份成员为戴明、龚礼洪；（4）入股方式：戴明带资金人民币40万元，龚礼洪带资金人民币40万元，共计80万元，作为修建艾坪望湖楼的启动资金；（5）权利与义务：戴明为该望湖楼工程的法定代表人；龚礼洪负责望湖楼工程的施工组织、安全管理，协助乙方施工员、监理公司进行施工质量、安全监督、施工资料的收集、检查、验收；戴明、龚礼洪共同办理土地征用立项批文等有关部门的手续办理和协调工作，完善施工手续和销售手续；房屋的修建款、销售款由戴明、龚礼洪共同管理；望湖楼工程竣工交付后，销售资金全部到位，结算后除去修建成本征地等费用税，实现纯利润后，戴明占利润的60%，龚礼洪占利润的40%，反之如亏损比例一样；房子销售完毕后，该工程的图纸、施工资料等有关资料统一交给重庆市环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存档保管；此股份合同在该房子销售结算完毕后自然解除。该合同经龚千均与戴明双方签字生效后，“艾坪.望湖楼”综合楼项目由自然人蒋云实际施工，于2003年底完工。
一审另查明，由于“艾坪.望湖楼”综合楼项目占用国有土地违法，重庆市江津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分别于2007年6月25日、29日向环宇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龚千均缴纳罚款5000元。后江津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根据江津区人民政府处理此类开发项目相关意见精神予以了解决，龚千均以环宇公司的名义补交了土地出让金8.3795万元，在江津区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环宇公司发出行政处罚告知书和处罚决定书上，龚千均签署“不申辩、不复议、不起诉”的意见。后期的工程款，至2007年才由龚千均向实际施工人蒋云支付完毕，在项目建设中，龚千均与戴明还共同向他人借款用于望湖楼建设。在环宇公司补交了土地出让金、契税后，将望湖楼的产权登记在环宇公司名下，环宇公司随即将产权登记给龚千均，龚千均完清了所有税费后将望湖楼转让他人。
一审再查明，“艾坪.望湖楼”综合楼项目建设开始，龚千均与戴明就以合伙人的身份处理各项目事务。
龚千均一审诉称，2001年起，龚千均与戴明等人开始寻找房地产合作项目，2002年，龚千均与戴明相中了江津艾坪山农家乐经营项目。2002年1月4日，龚千均与戴明签订了《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乐入股股份合同》，以书面的形式确定了双方合伙的事实。为了办理各项手续的方便，龚千均与戴明决定以戴明的名义对外签订各种协议。2002年4月16日，龚千均与戴明决定以戴明的名义与环宇公司签订了�关于开发“艾坪.望湖楼”的内部承包合同》。2002年6月30日，龚千均代表合伙组织，以环宇公司的名义向原江津市鼎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发了《重庆市建设工程直接发包通知书》，将“艾坪.望湖楼”综合楼工程的土建和外装饰工程，以人民币50万元的总造价发包给了江津市鼎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建设施工。2002年8月，施工中造成邻居王某住房楼板损坏，龚千均与戴明共同赔偿2.5万元了结纠纷。从2002年起，龚千均与戴明以共同名义向他人融资借款，其中向於有容借款最多（多时达到31.5万元），直到2007年才由龚千均代表合伙组织清偿完借款本息。在2006年8月21日的借条中载明即龚千均与戴明书面确认，“艾坪.望湖楼”综合楼建设项目为龚千均与戴明共同共有。2006年8月21日，龚千均与戴明向於有容出具借条后，戴明因个人债务被债权人追讨，加上该工程因违法使用土�而不能办理产权登记，戴明将全部合伙事务交给龚千均管理，戴明便悄悄离开江津，四处躲债，未曾回过江津。戴明离开江津后，“艾坪.望湖楼”综合楼建设项目工程收尾工作由龚千均借款来完成，其拖欠工程款和其他债务均由龚千均来偿还。该综合楼由龚千均占有和控制。以上事实，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1）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2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现戴明置合伙人龚千均的合法权益不顾，欲独占“艾坪.望湖楼”综合楼财产权益。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确认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艾坪山望湖农家乐修建项目龚千均与戴明系合伙实施；确认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乐入股股份合同效力。
戴明一审答辩称：龚千均所诉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入股协议是2003年1月4日，不存在龚千均所诉称双方在2002年建立合伙关系。对于入股股份协议，已表�出资是为了修建农家乐，并非投资行为，个人房地产开发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入股股份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已经无效，所以对其效力应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讼争的“艾坪.望湖楼”农家乐项目从2002年起至2003年底修建完工，龚千均与戴明在项目用地、挂靠申办、工程发包、接受行政处罚和清偿项目工程款等过程中，先后作为项目代表对外进行相关民事活动，以合伙人的身份处理各项目事务，并于2003年1月4日签订了《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乐入股股份合同》。据此，足以说明龚千均与戴明在“艾坪.望湖楼”农家乐项目建设过程中存在个人合伙关系，其行为是合伙人行为。
龚千均与戴明签订的《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乐入股股份合同》，明确了由双方共同出资、合伙投资经营“艾坪.望湖楼”农家乐，合同还对双方出资额、利润分配、亏�分摊、职责分工进行了约定，此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该合同是名为入股股份合同，实为个人合伙协议的合同，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关于戴明辩称个人房地产开发行为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入股股份协议的基础法律关系已经无效，其合伙协议效力应不予确认的问题。在“艾坪.望湖楼”的开发过程中，龚千均与戴明以环宇公司的名义立项、办理各种建设手续，并与环宇公司签订《重庆环宇开发有限公司关于开发“望湖楼”的内部承包合同》（以下简称内部承包合同）。2002年6月30日，龚千均以环宇公司代表将“望湖楼”项目工程直接发包给重庆鼎兴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承建（由自然人蒋云实际施工），由于内部承包合同是名为内部承包，实为借用开发资质，此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该发包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但合伙人以他人名义将合伙工程对外发包，是合伙人的对外行为，龚千均与戴明签订的《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乐入股股份合同》是合伙人内部协议。合伙人对外行为的无效，不必然导致合伙内部协议的无效。龚千均与戴明双方共同投资、经营“艾坪.望湖楼”农家乐项目，并非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此与合伙人将投资项目借用资质开发或挂靠经营，是两个不同的法律概念，不能因为后者违法来否定前者。因此，戴明辩称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重庆市江津区几江街道艾坪山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乐项目工程系龚千均与戴明合伙实施。二、龚千�与戴明于2003年1月4日签订的《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乐入股股份合同》合法有效。本案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为40元，由龚千均、戴明各负担20元。
戴明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所提出的主要理由为：一、一审基本事实认定错误。诉争项目大量前期工作均是戴明办理，龚千均与戴明在2003年达成合伙合意前，项目建设的大量工作均已完成；2003年1月4日双方签订入股合同前，龚千均是以项目工作人员身份参与的项目建设；不能以2007年后的证据认定龚千均自项目建设开始就具有合伙人身份。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认定入股合同无效。三、一审超越诉请判决，程序违法。龚千均诉请确认诉争项目双方系合伙关系，是对关系的确认，一审却判决诉争项目系双方合伙实施，是对行为的确认。
龚千均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二审中，戴明举示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艾坪山土地委托代征合同等19份证据，拟证明双方在2003年1月4日达成合伙合意前，诉争项目已进行一年多，龚千均不是从项目开始就具有合伙人身份。龚千均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组证据体现的行为均是以环宇公司名义实施的，其中有些是戴明以环宇公司名义实施，有些是龚千均以环宇公司名义实施。戴明举示收据、现金缴款书等34份证据，拟证明诉争工程大部分款项发生在双方达成合伙合意前，龚千均是在项目进行中期才有合伙合意。龚千均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但认为根据上述证据中2002年11月29日的一份收据，恰能证明龚千均在诉争项目开发初期就以合伙人身份参与项目建设；同时，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写明诉争项目的证据也不能证明龚千均未参与项目合伙。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529号民事判决书查明：“该工程由自然人蒋云实际施工约于2003年底完成”，“证人蒋云证实，项目建设开始，戴明、龚礼洪就以合伙人的身份处理事务，‘艾坪·望湖楼’综合楼的收尾工作由龚礼洪个人完成”。
另外，龚千均陈述《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楼入股股份合同》实际是2002年1月4日签订的，合同签订时间被改成了2003年。龚千均在二审中明确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但认为其是从项目建设之初就具有合伙人身份，且诉争项目是龚千均与戴明合伙实施的。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戴明与龚千均签订的《�建艾坪“望湖楼”农家楼入股股份合同》对双方合伙实施望湖楼工程的整个过程进行了约定，且生效判决也查明项目建设开始，戴明、龚礼洪就以合伙人的身份处理事务。尽管该合同的签署时间是2003年1月4日，但并不影响双方在之前就建立了合伙关系。故可以认定诉争项目系龚千均与戴明合伙实施。戴明认为龚千均是在项目中期才成为的合伙人，之前均是以工作人员身份参与项目建设，但该主张不仅与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也与双方合同约定的内容相矛盾，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修建艾坪“望湖楼”农家楼入股股份合同》系戴明与龚千均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尽管在诉争项目建设过程中，该合伙以内部承包方式借用环宇公司开发资质发包工程，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外部发包合同的无效并不能影响内部合伙协议的效力。故对戴明认为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认定入股股份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龚千均在二审中明确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由于对关系或行为的确认均是一种事实确认，不构成确认之诉的诉讼请求。故对此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龚千均在二审中放弃第一项诉讼请求，系二审中出现的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4）津法民初字第053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4）津法民初字第053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龚千钧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戴明负担80元，由被上诉人龚千均负担4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严永鸿
代理审判员 吴贵平
代理审判员 唐舒楠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 记 员 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