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志超，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灿枝，男，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葵笑，女，汉族，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浩，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福永街道福永社区居民委员会。地址：深圳市宝安区。
负责人：梁永强，主任。
委托代理人：陈启斌，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福星股份合作公司。地址：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陈锦旭，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启斌，广东深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灿高，男，汉族，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
上诉人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福永街道福永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福永社区居委会）、深圳市福星股份合作公司（以下简称福星公司）、陈灿高占有保护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72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陈灿高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绝参加诉讼，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
原审法院查明：2009年10月28日，黄志超就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福永社区金菊下路一巷x号房产进行了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该房产共8.5层，用地面积130平方米，建筑面积1320平方米，黄志超占有100%份额。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和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办事处在申报表上盖章，同意申报。
2004年6月17日，黄灿枝作为乙方、福永社区居委会（原深圳市宝安区福永镇福永村民委员会）作为甲方签订了一份《私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约定因宝安大道建设需要，甲方依法拆除乙方编号为fy-
bxxx的建筑物一栋，建筑面积总计142.06平方米，批准用地面积150平方米，甲方补偿乙方拆迁安置补偿费230197元。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主张上述《私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签订后，福永社区居委会另行补偿黄灿枝150平方米的土地，黄灿枝及陈葵笑在该土地上兴建了福永社区金菊下路一巷x号房，并以黄志超的名义进行了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由黄志超对外出租并交纳水电费。福永社区居委会及福星公司对黄灿枝、陈葵笑的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主张拆迁后补偿的土地和福永社区金菊下路一巷x号房没有关联性。
2014年7月30日，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处理历史遗留违法私房及生产经营性违法建筑办公室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申报人黄志超向我办提交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下路一排x号房屋（申报编号：502-xxxx-07165-a）的违法建筑信息普查申报资料，该房屋仅办理了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信息普查申报，但根据上级的有关文件精神，全市现已全面暂停违法建筑信息普查申报的一切手续。此外，该房屋并未按照《深圳市经济特区处理历史遗留违法私房若干规定》办理违法建筑的“两规”申报手续。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亦确认黄志超就涉案房屋进行了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后，暂无处理决定。
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提交了一份2013年9月25日的《通知》，内容为：由于本物业的业主黄灿枝、黄志超与福十居民小组之间存在经济纠纷，黄灿枝、黄志超未能归还所侵占的集体资产，为保障福十居民小组全体股东的合法权益，本物业将由福十居民小组全体股民自行处理，现通知全体租户的《租赁合同》从本通知发出之日起解除，请全体租户在2013年10月5日前自行搬离本物业，请全体租户积极配合，自行与业主结清租金，如期不搬可能断水电。该通知下方落款为“福十居民小组全体股民”，没有人签名或加盖公章。
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提交了一份2013年10月30日的《关于变卖金菊下路一排9号物业的公告》，内容为：由于黄焕兴在非法侵占集体资产时，曾多次直接从福十小组的账户将集体资产（含部分本应由福十小组应当收取的租金）转账到深圳市加成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黄灿枝）和黄志超私人账户名下，因此黄灿枝和黄志超有义务将上述财产返还给福十小组，但经多次协商，黄灿枝和黄志超仍未返还上述财产。现计划对黄灿枝（与黄焕兴属父女关系）、黄志超（与黄焕兴属于姐弟关系）名下的个人物业进行变卖，变卖所得的款项用于偿还其所拖欠的赃款，变卖标的为黄灿枝、黄志超名下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福永社区金菊下路一排9号房屋一幢，变卖底价为6337813元，有意愿购买变卖标的的竞买人应当在办理竞买登记前将保证金3168906.5元支付至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福永社区居民委员会福十小组的账户。该公告下方落款为“福海工业园c区债务追讨小组”，没有人签名或加盖公章。黄灿枝、陈葵笑同时提交了一份2013年10月30日的《关于黄灿枝、黄志超个人财产的拍卖方案》，变卖标的为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福永社区金菊下路一排x号房屋一幢，该拍卖方案下方落款为“福海工业园c区债务追讨小组”，没有人签名或加盖公章。
原审法院另查：1、黄灿枝与陈葵笑系夫妻关系，黄志超为黄灿枝与陈葵笑之子，黄焕兴为黄灿枝与陈葵笑之女；2、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与福永社区居委会及福星公司确认涉案房产现由陈灿高使用；3、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主张福十居民小组与福海工业园c区债务追讨小组均系隶属于福永社区居委会的自治组织，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同时主张由于福永社区居委会与福星公司系两块牌子、一套班子，故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诉请福永社区居委会与福星公司就陈灿高返还涉案房屋共同承担连带责任。福永社区居委会与福星公司对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上述主张不予认可，认为福十居民小组及福海工业园c区债务追讨小组与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没有隶属关系。
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一审诉讼请求：1、陈灿高返还非法占有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所有的位于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金菊下路一巷x号房产；2、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就返还上述房产承担连带责任；3、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陈灿高向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连带赔偿上述房产自2013年10月1日起至返还房产之日止期间的租金损失10万元（暂计至2014年5月31日）；4、由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陈灿高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主张福永社区居委会及福星公司擅自将黄灿枝、陈葵笑共同拥有深圳市宝安区福永街道金菊下路一巷x号房产违法拍卖给陈灿高，因此诉请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陈灿高返还上述房产并支付租金。经查，涉案房产虽以黄志超的名义进行了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申报，但未按照《深圳市经济特区处理历史遗留违法私房若干规定》办理违法建筑的“两规”申报手续，可见，该房产尚未取得合法权属，亦未经行政主管部门就其合法性作出处理。在行政部门未对涉及土地及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进行处理之前，本案不符合起诉条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39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起诉。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4160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还。
上诉人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理由：一、涉案房产属于上诉人的合法财产。本案中，涉案房产源自于2004年因宝安大道建设需要，黄某甲与福永社区居委会签订的《私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协议签订后，福永社区居委会将位于宝安区福永街道金菊下路一巷x号的约150平方米的地块补偿给黄灿芝、陈葵笑夫妇新建房屋。后黄某甲、陈葵笑夫妇共同在此地块上修建了涉案房产，房屋建筑面积为l320平方米，建成后此房屋用于自住和出租经营。2009年10月28日，因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的需要。黄某甲、陈葵笑夫妇以黄志超的名义对涉案房产进行了普查申报，希望涉案房产的产权证能办在儿子黄志超的名下。2009年10月29日，宝安区福永街道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信息普查工作办公室受理了黄志超的普查申报。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涉案房产是有合法来源的，是经过政府拆迁补偿而来。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作为原深圳市宝安区福永镇福永村民委员会的村民，依法取得集体宅基地使用权，并建造涉案房产，建造行为合法其效力自房屋建造完成时生效，符合物权法第三十条和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并且，涉案房产应属于不动产登记原则的例外情形即物权法第九条规定的但书条款。也就是说，本案中的涉案房产自建造完成时就属于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合法财产，无需登记就产生了不动产物权效力。另外，根据深圳市政府关于深圳市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普查需办理申报的规定，涉案房产也已经进行了普查申报，只不过涉案房产的办证需要等待国土部门的形式审查而已。二、本案的侵权事实成立。本案的起因，源自于案外人黄焕兴涉嫌职务侵占罪被逮捕未宣判。黄焕兴在福永社区居委会和福星公司工作期间，因利用职务之便将公款侵占。福永社区居委会和福星公司因怀疑黄焕兴将侵占的公款转移给了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在无任何证据并且司法机关未作出任何认定的情况下，发动下属的福十居民小组全体股民强行将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赶出涉案房产。后福永社区居委会和福星公司组织其辖区内居民和股民将涉案房产进行违法拍卖，2013年11月15日涉案房产被陈灿高购得，拍卖款为738万元。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即使案外人黄焕兴构成犯罪，但其具有完全行为能力，其法律责任和法律后果也应当由其本人承担，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黄焕兴犯罪而牵连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合法财产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三、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本案中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是毋庸置疑的，且数额巨大，如果法院不受理本案，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合法权益就得不到保护。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当受理本案，对本案进行审理。
被上诉人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答辩称：一、黄灿枝、陈葵笑提起诉讼的行为已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当驳回起诉。二、福永社区居委会及福星公司与本案无关。三、本案的案由属于物权纠纷，而物权纠纷诉讼的提起要求原告必须具备合法的事由和权利，但在本案当中，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未能举证证明其享有涉案房屋的合法所有权或使用权。因此，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提起的诉讼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驳回。四、涉案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不具备起诉的条件，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起诉没有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陈灿高未应诉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一、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二审提交了一份《宝安区自建房使用权利证明》，该份证明由福永社区居委会于2013年3月13日出具，内容为证明涉案房屋使用权利人为黄志超，相关房产权利登记手续正在申报中。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虽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该证明上福永社区居委会公章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也未提交反驳证据来证明该份证明系伪造。对上述《宝安区自建房使用权利证明》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二、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在二审开庭过程中既否认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土地系村里根据2014年6月7日《私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返还给黄灿枝的土地，也否认涉案房屋系黄灿枝、陈葵笑修建。但并未说明其曾按《私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返还的土地不是涉案土地而是另外一块土地，也未说明涉案房屋系由黄灿枝、陈葵笑以外的其他人所修建，并就此提交反驳证据。三、黄灿枝、陈葵笑曾以福星公司、陈灿高为被告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15日作出（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261号民事裁定书，以涉案房屋历史遗留违法建筑的申报人系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与该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为由，驳回了黄灿枝、陈葵笑的起诉。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涉案房屋已经由黄志超申报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结合黄灿枝与福永社区居委会2014年6月17日签订的《私宅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书》以及福永社区居委会出具的《宝安区自建房使用权利证明》，能够证明涉案房屋系由黄灿枝、陈葵笑修建的事实。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虽然否认上述事实，但既未提出反驳主张，也未提交反驳证据。本院采信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主张，认定涉案房屋系由黄灿枝、陈葵笑修建，并交由黄志超使用。涉案房屋已经申报农村城市化历史遗留违法建筑，尚未经过行政处理，其合法性尚未确定。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以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陈灿高侵占涉案房屋，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应界定为占有保护纠纷。
本院认为，违法建筑建造人和使用人就他人侵占、妨害违法建筑使用提起的占有保护之诉，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即使原告对违法建筑没有合法权益，但也与该纠纷有直接利害关系，符合起诉的条件，应当受理。在本案中，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作为涉案房屋建造人和使用人，以福永社区居委会、福星公司、陈灿高侵占涉案房屋，侵害其合法权益为由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应当进行实体审理。
至于本案是否属于重复诉讼的问题。在（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261号案件中，原审法院系以涉案房屋历史遗留违法建筑的申报人系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与该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为由，驳回了黄灿枝、陈葵笑的起诉。而本案中，黄志超也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本案与（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261号案件不构成重复诉讼。
综上，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起诉符合起诉条件，应当进行实体审理。原审法院以涉案房屋系违法建筑，在未经行政处理前，本案诉讼不符合起诉条件为由，驳回黄志超，黄灿枝、陈葵笑的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民三初字第722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陈 明 亮
代理审判员 路 德 虎
代理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伍圣权（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