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宝泉岭农垦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宝商初字第12号
原告（反诉被告）程某。
原告（反诉被告）赵某。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兆祥，黑龙江人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孙某。
委托代理人赵山，黑龙江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程某、赵某因与被告孙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于2014年1月15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被告孙某于2014年2月21日向本院提起反诉并申请对反诉被告程某的存款予以保全，本院受理并采取保全措施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2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程某、赵某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兆祥、被告（反诉原告）孙某及委托代理人赵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合议庭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程某、赵某诉称：2013年6月28日，二原告向被告购买黑R112**客车，并于7月12日与被告签订买卖车协议，协议中约定：车款共计49万元，二原告先付了39万元，剩余10万元待过户后付清；被告保证该车手续是其个人手续。2013年11月7日，二原告得知被告与黑龙江农垦亨通有限责任公司宝泉岭分公司（以下简称亨通公司）签订的是承包协议，该协议明确约定禁止转让，被告没有权利对外转包，且该车手续非个人手续，被告只是承包人，没有个人经营权。原告认为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协议时，被告承诺营运线路是被告的，并没有告知原告被告没有转包权。被告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系虚假承诺，属欺诈行为。要求一、撤销与被告的买卖车协议；二、要求被告返还已付车款39万元及利息；三、要求被告给付从2013年7月1日至诉讼终结的燃油补贴。庭审中原告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法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买卖车协议无效。
被告孙某辩称：1、双方签订的买卖车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原告要求返还购车款及利息的主张不成立；2、亨通公司尚未下发该车辆2013年的燃油补贴费给被告孙某，不存在被告向原告给付问题，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反诉原告孙某反诉称：2013年7月12日，反诉原告与二反诉被告签订买卖协议，双方约定反诉原告将黑龙江省延军农场跑黑龙江省农垦宝泉岭管理局中心医院的客车及车辆的经营权转让给二反诉被告，转让款49万元，先付39万元，剩余10万元过户后付清。签订协议后，反诉原告向二反诉被告交付了车辆及营运证、行驶证等相关手续，二反诉被告共向反诉原告支付了转让款39万元，后反诉原告多次要求反诉被告到相关部门办理手续，但二反诉被告拒绝办理，至今二反诉被告仍欠反诉原告转让款10万元，要求二反诉被告给付转让款10万元、违约金2万元。
反诉被告程某、赵某辩称：反诉原告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1、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二反诉被告不需要给付剩余10万元转让款。黑R119**车辆所有权及线路经营权属于亨通公司，线路所有权属于国家公共资源，反诉原告只是承包人，没有所有权，无权处分，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属无效行为，不存在反诉被告给付反诉原告转让款的问题，更不存在反诉被告违约行为，无效的买卖协议根据法律规定适用“双反”的原则，即反诉原告应将39万元返还给二反诉被告，二反诉被告将车辆及经营权返还给反诉原告。2、反诉原告在反诉状中用了这样一些词语：“给付买卖款”、“签订买卖协议”、“经营权转让”、“转让款”以及“过户”。通过这样一些只有所有者才能行使职能的词语体现了双方买卖协议的无效性。二反诉被告不存在拒绝办理过户的问题，该车辆的所有权及经营权均属亨通公司，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也根本办不了买卖过户手续，综上请法院驳回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二原告为证明自己的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1．2013年7月12日签订的买卖车协议一份。协议书的内容为：“黑R112**车主孙某，于2013年7月1日收17万共计车款39万，剩余10万过户后付清。2013年7月1日延军跑二院客车己转让给程某经营。2013年7月1日之前客车所有的一切事情由孙某负责，从2013年7月1日之后客车所有一切事情由程某负责，2013年7月1日起油补属于程某，2013年7月1日之前全部归孙某所有。黑R112**延军跑二院客车与孙某合法妻子杜子叶无关，即使离婚也与杜子叶无关。此合同一式两份，如双方违约赔付对方10万元。保证车手续是个人手续”。证明2013年7月12日二原告在被告虚假承诺之下，与被告签订买卖协议。该协议是被告亲自打印的，在协议中明确写明黑R112**车辆的车主为被告，原告已支付39万元车款，剩余10万元在过户后付清，延军跑二院客车转让给原告，同时在该协议中被告亲笔书写“保证车手续为个人手续”。通过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能够证明该车辆及线路经营权为亨通公司。同时还证明该协议为无效协议，被告只是承包人，没有车辆的处分权。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车辆虽名义上登记在亨通公司名下，实际出资人为被告孙某，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及公安交管部门的相关规定，车辆登记手续只是交管部门管理车辆的信息之一，车辆所有权应当结合相关证据进行综合认定，被告可以证明车辆的出资人为被告孙某，因此被告孙某有车辆的处分权。线路经营权只是使用权之一，并非所有权，只要行为人能够证明拥有使用权即可，不用证明其当然拥有所有权。二原告在发言中也认可线路所有权归国家所有，本案只涉及经营权和使用权，是否具有线路的所有权与本案没有关系，协议中所约定的为个人手续，并未写明是所有权。本协议签订之前也就是2013年7月1日被告就已经将车辆交付给原告进行经营，车辆交付时，附随的相关证件一并向原告进行了交付，营运证、行驶证上面对该车辆在行政部门登记的情况已经记载明确，二原告最晚在2013年7月1日时就已经知道了该车辆在相关部门的相关手续状况，所以不存在在12天之后双方补签合同时，仍不知道该车辆的登记手续等具体情况，本协议中“车手续为个人手续”，并非所指是车辆在行政部门的相关手续，不存在二原告所说的虚假承诺一事，本协议真实有效。
2．录音光盘一份（当庭播放）。证明在被告的虚假承诺之下，双方才签订了买卖协议。2013年11月7日，二原告去亨通公司发现真实情况之后，于2013年11月9日在与被告的通话中做了这份录音，录音中被告也称车的手续不让看，在虚假承诺之下二原告才与被告签订的买卖协议，从而进一步证明双方签订的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录音中并未有被告承认“线路为个人所有或行政机关的登记手续属个人所有”，只是二原告一直声称为个人所有，在第二段录音5分钟左右的时候，原告已经承认在买卖车辆时已经知道车辆及线路的相关登记手续在公司名下。该证据是原告私自录制，其内容中反复对被告进行诱导，综合所有录音被告并未承认车辆及线路手续为个人所有，内容中可以体现出原告自始至终就知道相关法定登记手续在公司名下，进一步印证协议中的个人手续并非是营运证和行驶证，该证据证明不了原告证明的方向。
3．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复印件（与原件核对一致）一份。证明在发票购货栏中的购货人为黑龙江省亨通有限公司宝泉岭分公司，黑R112**号车辆的所有人为亨通公司。被告对份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车辆的实际出资人，仅能证明该车辆是名义上登记在亨通公司的名下。
4．客运车辆承包协议书复印件一份（加盖公章）及黑龙江农垦亨通有限公司宝泉岭分公司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承包合同复印件一份（加盖公章）。证明被告只是承包经营黑R112**号客车，承包期限为4年，到2014年11月12日合同自行终止，终止后亨通公司按有关规定重新确定承包人，车辆所有权及线路经营权属于亨通公司，被告作为承包人没有处分权，无权出卖，进一步证明双方签订的买卖协议无效。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份客运车辆承包协议书虽名为“承包协议”，但根据协议内容可知实为“挂靠协议”，因为承包协议按照法律规定承包人应有发包物品的所有权，而该协议中车辆为被告出资购买。实际上该车辆的所有权人为被告，只是为了车辆能够挂靠在亨通公司名下进行经营，双方才签订的本合同，该合同并不能否认被告作为出资人依法享有的权利。在黑龙江农垦亨通有限公司宝泉岭分公司客运车辆及其线路经营承包合同中并未有被告签字，该合同被告不知晓，综上该组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所主张的证明问题，相反能够证明车辆为被告出资，被告依法享有所有权。
被告孙某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反诉原告孙某为证明其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
买卖车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2013年7月12日双方签订买卖车协议，约定总价款49万元，先付39万元，剩余10万元过户后付清，车辆实际上于2013年7月1日就已经交给二反诉被告经营，违约方应当赔偿对方10万元。二反诉被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鉴于反诉原告仅是承包人没有处分权，因此双方之间签订的该协议属于无效行为。根据法律规定无效的合同适用双反的原则，即反诉原告应当将二反诉被告支付的39万元返还，二反诉被告将该车辆返还给反诉原告。
二反诉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证据及证明方向、反诉原告的质证意见与本诉一致。
二原告提供的证据1、2、3、4，证明不了其证明方向和诉讼主张，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以采信。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诉讼主张，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二反诉被告提供的证据1、2、3、4，该证据证明不了二反诉被告所要证明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根据采信的证据及庭审中当事人的陈述，确认以下事实：
被告（反诉原告）孙某于2012年3月从丁某手中购买车牌照号为黑R112**号客车，班车线路为黑龙江省延军农场至黑龙江省农垦宝泉岭管理局中心医院。该车辆登记车主是亨通公司，被告（反诉原告）孙某与亨通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中约定：经营期限自2010年11月12日至2014年11月12日止，被告孙某每年9月30日向亨通公司交纳业务费。2013年6月，二原告与孙某协商购买客车事宜，2013年6月26日，二原告向被告孙某交纳2万元定金，2013年6月30日给付车款20万元。2013年7月1日，被告孙某将客车及行驶证、营运证交给二原告，二原告对该客车进行运营。2013年7月12日，二原告与被告孙某签订买卖车协议，该协议约定车款共计49万，二原告已给付39万元，剩余10万元至今未付。自2013年7月1日延军（黑龙江省延军农场）跑二院（黑龙江省农垦宝泉岭管理局中心医院）客车由二原告运营，被告孙某在协议书中承诺“保证车手续是个人手续”。亨通公司未向被告发放自2013年7月1日以后的燃油补贴。二原告是合伙关系。二原告曾是黑龙江省鹤岗市公共客运车辆的承包者。
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签订买卖车协议的实际目的是通过该车辆的转让，使原告取得线路经营权的主体资格，协议约定的49万元价款包括车辆本身价值和线路经营权主体资格转让价值两部分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十八条规定：班线客运经营者取得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后，不得擅自暂停、终止或者转让班线运输。该规定只是属于行政机关在行政执法过程中禁止性规定的范围而已，并不否认转让行为的效力。违反者的行为由行政机关加以制裁。本案中，被告孙某擅自转让客运班线，应由行政机关对其行为予以制裁，但是二原告不能以孙某只是承包人，没有权利对外转包为由主张该买卖协议无效，故二原告与被告孙某签订的买卖车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原告称孙某只是承包人，无权对外转包，该买卖车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挂靠是指由当事人出资购买车辆，挂靠于某公司，由挂靠公司对车辆进行管理并收取相应的费用。本案中，被告孙某出资购买车辆，通过与亨通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的形式取得线路经营权，其与亨通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二原告在2013年7月1日接到行驶证和营运证，证件上已明确显示车辆相关手续登记在亨通公司名下，二原告曾是黑龙江省鹤岗市公共客运车辆的承包者，在经营期间，车辆也是通过与挂靠公司签订合同的方式取得线路经营权，二原告并不是在被告孙某的欺骗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合同。交通运输部颁布的《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二章第七条规定：我国的班车客运的线路根据经营区域和营运线路长度分为四种类型。其中三类客运班线是指非毗邻县之间的客运班线。按照交通部的规定，三类客运班线以上的线路不允许个人经营。延军跑二院的线路属于三类客运班线，所以原告要求被告孙某承诺的“车线路是个人线路”根本就不可能实现。虽然孙某承诺“车线路是个人线路”与实际不符，但这不影响二原告对车辆和线路的经营，合同目的完全可以实现。原告称被告孙某承诺“车手续是个人手续”，而实际上孙某只是线路经营权的承包人，属欺诈行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该合同已实际履行，且合同目的可以实现，故二原告的确认买卖车协议为无效合同、要求被告返还原告已付车款39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根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从2013年7月1日至诉讼终结的燃油补贴，因该燃油补贴尚未发放，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反诉原告孙某在买卖过程中，对车辆经营权的挂靠情况没有全面的告知二反诉被告，存在一定的过错，二反诉被告在购买车辆的过程中，没有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也存在一定的过错，故反诉原告的要求反诉被告给付剩余车款10万元及违约金2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综合考量，酌定予以支持二反诉被告给付反诉原告孙某剩余车款4万元，超过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原告程某、赵某的诉讼请求；
二、反诉被告程某、赵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反诉原告孙某剩余车款4万元；
三、驳回反诉原告孙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原告程某、赵某负担。反诉费及财产保全费3820元，由反诉被告程某、赵某负担2547元，由反诉原告孙某负担1273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黑龙江省农垦中级法院。
审 判 长 秦 哲
审 判 员 郑立明
代理审判员 陈延军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