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豫01行终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德军，男，汉族，1971年7月2日出生，住河南省西平县。
委托代理人秦海渠，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原名称为河南省卫生厅，以下简称省卫计委），住所地郑州市黄河路东段省医科教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广胜，主任。
委托代理人郭维群，该委行政审批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马宗瑞，北京大成（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扶沟鸿昌医院，住所地扶沟县鸿昌大道。
法定代表人施留河，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忠杰，扶沟县法律服务中心律师。
王德军因卫生行政管理一案，不服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30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2012年10月26日，第三人扶沟鸿昌医院向被告递交《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以院长变更为由，请求将法定代表人由原告王德军变更为施留河。被告按照备案管理规定，对第三人提交的材料进行审核后，作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2012年10月24日第三人扶沟鸿昌医院经董事会研究决定变更并任命法定代表人为施留河，免去原告的法定代表人资格。
原审认为：卫生部《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条规定，医疗机构变更名称、地址、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所有制形式、服务对象、服务方式、注册资金（资本）、诊疗科目、床位（牙椅）的，必须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签署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二）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三）登记机关规定提交的其他材料。本案第三人通过内部决议，并以机构名义和拟任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文件向被告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提交材料符合上述规定。第三人决定院长任免及变更，及法定代表人在申请书签字事项，均为第三人经营管理事项，不涉及原告及第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被告就此作出的准许变更行为，非行政许可行为，是行政机关行使正当的登记备案的行政管理行为，该登记备案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德军的诉讼请求。
王德军上诉称：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对第三人提交的证据6-10予以采信是错误的，该证据与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矛盾，并且在之前的原审中第三人从未提及，显系伪证。一审拒绝接受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作出错误的事实认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登记行为属于非审批类行政许可，应该依法进行。1、被上诉人的行为违背了行政许可的程序规定。依据《行政许可法》第三十六条和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对行政许可申请进行审查时，发现行政许可事项直接关系他人重大利益的，应当告知该利害关系人。申请人、利害关系人有权进行陈述和申辩。行政机关应当听取申请人、利害关系人的意见；行政许可直接涉及申请人与他人之间重大利益关系的，行政机关在作出行政许可决定前，应当告知申请人、利害关系人享有要求听证的权利。上诉人是扶沟鸿昌医院的股东，在该医院有上千万元的投资，是行政许可的重大利害关系人，被上诉人在进行行政许可时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侵犯了上诉人依法享有的陈述、申辩、要求听证的权利，属于重大的程序违法。2、申请文件存在严重的违法之处，被上诉人没有严格依据法定的条件受理，依法履行审查义务。《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条规定，医疗机构变更名称、地址、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所有制形式、服务对象、服务方式、注册资金（资本）、诊疗科目、床位（牙椅）的，必须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签署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二）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三）登记机关规定提交的其他材料。申请变更的原因和理由是必须单独提交的，与《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并列的材料，立法的目的显然是保护相关人不受非法损害，被上诉人在申请人没有提交该材料的情况下办理行政许可，为上诉人权益遭受损失客观上创造了条件，属于重大的程序违法。《医疗机构变更登记注册书》、《法定代表人签字表》应该由上诉人签字，施留河签字不合法。行政登记具有批准、公示的法律意义，本案变更登记前王德军是法定代表人。《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要求有人事主管部门、上级主管部门盖章，申请材料上没有人事主管部门盖章，上级主管部门由扶沟鸿昌医院盖章。《关于扶沟鸿昌医院法人变更的决定》不是正式文件。申请变更登记提交文件、证件栏明确写明只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显示扶沟县卫生局在受理时只提交了这一样文件，严重违法。上级主管部门签署意见栏显示签署时间是2012年10月25日，但申请材料提交时间是2012年12月26日，签署意见后递交申请材料，违背程序。被上诉人作出行政行为所依据的主要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扶沟鸿昌医院的决策没有经理事会决策，院委会不是章程确定的决策机构，决策行为违背了章程的规定。被上诉人未依法组织第三人进行财务审计，违背了法律程序。请求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309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上诉人将扶沟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行政行为违法。
被上诉人省卫计辩称：《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条规定，医疗机构变更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需要提交：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签署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和登记机关规定提交的其他材料。《河南省卫生厅医疗机构行政许可办理程序》（豫卫医（2007）71号）中规定，医疗机构变更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需要提交的材料目录：1、《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一式两份）；2、《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副本及复印件；3、现任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的任职文件和复印件；4、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5、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签字表。2012年10月26日，扶沟鸿昌医院到原河南省卫生厅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提交了《医疗机构变更登记注册书》、《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签字表》、《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医疗机构法人变更的决定》、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副本（原件、复印件）等材料。经答辩人审核，医院提供材料填写完整，签字、印章齐全，材料完全符合《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河南省卫生厅医疗机构行政许可办理程序》中要求提供的内容。答辩人作出了准予扶沟鸿昌医院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为。第三人以机构名义向答辩人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提交材料符合相关规定。对于第三人院长任免及变更的程序问题是第三人内部经营管理事项与本案无关。第三人变更法定代表人是医疗机构在当时的主管机关进行备案登记，不适用上诉人所认为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相关规定不需要进行财务审计和核算。综上所述，答辩人为扶沟鸿昌医院变更法定代表人的行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条件，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扶沟鸿昌医院述称：1、上诉人2012年7月9日投资款进账，10日即转走，其实际投资为零，根本不存在投资；2、王德勋发的短信说明已退出；3、院长任命和任免是经院里一致同意的，有合同证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1、本案系发回重审案件，在发回重审之前，被上诉人省卫生厅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交“省卫生厅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变更请示处理签”，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使用。2、本次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从被上诉人档案中获取的扶沟鸿昌医院章程、扶弘正验字（2011）第04号验资报告和扶弘正验字（2012）第04号验资报告作为其新证据。被上诉人省卫计委和扶沟鸿昌医院拒绝质证。
本院认为，一、扶沟鸿昌医院提交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中第二项“提交文件、证件及上级主管部门意见”中“申请变更登记理由”栏中2填写为“院长变更”，实际上并未说明申请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的理由。第三项“受理、审查、核准医疗机构变更登记”栏中仅填写了受理人员意见，而“审查（调查、核实）人员意见”一栏为空白。第四项“核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及归档、公告情况”均为空白，核准变更登记事项相关内容也为空白。故被上诉人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所提交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及其他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调查、核实以及公告等法定程序；亦不符合被上诉人提交的《河南省卫生厅医疗机构行政许可办理程序》（豫卫医（2007）71号）公示的省卫生厅行政服务大厅受理，厅医政处审查申请材料，报主管庭长审批，行政服务大厅出证的办理程序。
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条规定，医疗机构改变名称、场所、主要负责人、诊疗科目、床位，必须向原登记机关办理变更登记。本案扶沟鸿昌医院申请变更法定代表人，必须依法向原登记机关省卫计委申请办理变更登记。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十条之规定，医疗机构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必须向登记机关提交下列材料：（一）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签署的《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二）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三）登记机关规定提交的其他材料。《河南省卫生厅医疗机构行政许可办理程序》第六条第四项规定，医疗机构变更法定代表人或者主要负责人需要提交的材料目录：1、《医疗机构申请变更登记注册书》（一式两份）；2、《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正本、副本及复印件；3、现任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的任职文件和复印件；4、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任职证明；5、医疗机构法定代表人签字表。对此本院认为，“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是核准变更登记的必备材料，
登记机关有义务审查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及相关材料的真实性。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时，有原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同意法定代表人变更的材料；或者原法定代表人拒不配合提供的，申请变更登记医院可提供符合其章程规定的有权决策机构的表决文件。本案中，扶沟鸿昌医院仅提供因经营需要，院委会商定，扶沟鸿昌医院法人由王德军变更为施留河的变更决定，而二审上诉人明确提出按照该医院章程规定，院委会无权决定变更法定代表人，因为据该医院章程第十条规定，理事会是本单位的决策机构，理事会由举办者（包括出资者）、职工代表（由全体职工推举产生）及有关单位（业务主管单位）推选产生；第十一条规定，理事会行使聘任或者解聘本单位院长（或校长、所长、主任等）和其提名聘任或者解聘的本单位副院长（或副校长、副所长、副主任等）及财务负责人的决定权。扶沟鸿昌医院章程虽然是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但该章程能够说明扶沟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决策机构是理事会，且被上诉人省卫计委作为扶沟鸿昌医院的原登记机关，其原登记档案中应当保存有该章程，在扶沟鸿昌医院申请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时，被上诉人省卫计委也应当对其变更申请是否符合该医院章程规定的决议程序进行审核。故该医院提交的院委会决定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施留河的决议文件不符合该医院的章程规定，损害了原法定代表人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中，省卫计委在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审核时，既无原法定代表人签字同意变更的书面文件，也未核实该医院提供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决定是否符合该医院的章程规定，对法定的“申请变更登记的原因和理由”及其相应材料这一要件未尽到合理审慎审查义务，侵害了原法定代表人的合法权益。
综上，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上诉人在本案发回重审期间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确认被诉变更登记行为违法，本院不予认可。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行初字第309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将扶沟鸿昌医院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施留河的变更登记行为。
一二审诉讼费各50元，均由被上诉人河南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魏丽平
审 判 员 孙 燕
代理审判员 程雪迟
二○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苏娟
附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