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佳，女，1981年2月9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某，男，2012年4月18日生，汉族，学龄前儿童。
法定代理人陶佳（陶某母亲），女，1981年2月9日生，汉族，无业。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曙，男，1948年10月30日生，汉族，某集团退休职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秀兰，女，1951年8月24日生，某集团退休职工。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尤滟涛，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史晓萍，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108号16层、17层、18层。
代表人陈雪松。
委托代理人王婷，江苏联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海峰，男，1977年3月25日生，汉族，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王丽君，江苏拯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孝松，江苏拯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与被上诉人张海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南京市雨花台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0月29日作出（2014）雨民初字第740号民事判决，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及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均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陶佳、陶曙、孟秀兰及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尤滟涛，上诉人平安保险江苏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婷，被上诉人张海峰的委托代理人朱孝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3月9日0时10分许，陶晓武醉酒（经检测血液酒精含量200.7mg／100ml）在南京绕城公路铁路南站附近辅道（机动车专用车道）由西向东北侧第一股机动车道上被多车碾压致当场死亡。经调查，公安机关于2014年3月12日将驾驶苏A×××××轿车经过事故现场因观察疏忽碾压陶晓武的张海峰查获。2014年3月14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陶晓武符合受钝性外力作用致严重创伤而死亡”。2014年3月21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物证检验报告书，检验结论为：“陶晓武右手掌血迹、苏A×××××号小型轿车底盘擦拭物、事故现场散落车辆碎片擦拭物、苏A×××××号小型轿车底盘提取组织物中检出的DNA与陶晓武血样的DNA以上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4.19×1019”。2014年4月3日，南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物证检验意见书，对苏A×××××号轿车和现场提取的碎片检验后认为“受检轿车底部护板有破损痕迹且有碎片掉落在现场，轿车底部有蹭擦性灰尘减层痕迹、有疑似人体组织、粘附性和喷溅性血迹附着，综合分析认为轿车底部的受检痕迹符合碰擦、挤压人体所形成”，据此鉴定意见为：“受检轿车底部的痕迹符合轿车底部碰擦、挤压人体所形成。”2014年4月10日，南京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高速公路三大队（以下简称高速三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陶晓武被碾压前的状态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
另查明，陶佳与陶晓武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一子陶某，陶曙、孟秀兰系陶晓武父母。苏A×××××号小型轿车的所有人为张海峰，该车在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12月9日至2014年12月8日。张海峰在事发后已支付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28000元。2014年4月30日，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张海峰、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4665.5元、丧葬费2563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误工损失等15000元，合计906064.5元（含张海峰支付的28000元）。
一审审理中，经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申请，法院调取高速三大队陶晓武死亡事故案卷。卷宗记载事发地段道路为城市快速路，中间隔离，两侧防护。事故发生后，公安部门寻找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当晚陶晓武在战友家中参加战友聚会，因需到工作单位南京南站综合办值班，其酒后乘坐出租车至南京南站平台，后其步行至事故地点。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死者陶晓武的死亡与张海峰驾驶行为有无因果关系？张海峰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是否应承担保险责任？三、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的各项损失具体是多少？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规定：“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第十三条规定“法律规定承担连带责任的，被侵权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根据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检验报告书，陶晓武被包含张海峰驾驶的车辆在内的多车碾压致当场死亡，但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对陶晓武被碾压前的状态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本起陶晓武死亡的交通事故系由不明确的加害人实施的共同危险行为引起的，即两人以上实施了足以造成陶晓武死亡的车辆碾压行为，张海峰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行为与陶晓武死亡的损害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现有的证据也不能确定具体的加害人，故依照上述规定，张海峰应对陶晓武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并有权在查明其他侵权行为人后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关于双方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此次交通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虽未认定事故责任，但考虑到机动车属于高速运输工具，具有很大的危险性，在道路运行中处于优势地位，享受高速运输工具的一方应该对因此而产生的危险承担更高的注意义务，同时考虑陶晓武在醉酒状态下于子夜违法行至仅用于机动车行驶的南京绕城公路，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虽然张海峰观察疏忽未尽到充分注意义务，但作为快速行驶的机动车驾驶员夜晚天黑不易观察判断有行人在道路上，故陶晓武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应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故对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超出交强险范围的合理损失，法院酌情认定张海峰承担50%的赔偿责任。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张海峰的车辆在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应依法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交强险范围的损失，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对张海峰所承担的50%的赔偿责任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赔付。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辩称张海峰驾驶保险车辆逃离事故现场属于商业险免除责任情形，法院对此认为，从公安部门调查情况看，张海峰对于发生交通事故并不知情，保险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张海峰具有逃逸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节，故对保险公司的此项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主张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4665.5元及丧葬费25639元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张海峰、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对上述费用计算亦无异议，法院予以支持。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并要求在交强险内优先支付，法院认为，受害人陶晓武醉酒后进入机动车道，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存在明显的过错，据此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主张亲友处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住宿费及陶晓明（陶晓武姐姐）和陶树申（陶晓武岳父）的误工损失等共15000元，因陶晓明与陶树申非本案原告，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主张陶晓明误工损失3000元和陶树申误工损失4379元主体有误，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主张受害人的家属因处理丧葬事宜而发生的必要住宿费、交通费，张海峰、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当给予合理赔偿，但该费用应符合实际需要，不得不当扩大，因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未能提供实际发生的住宿费票据，且提供的4015元交通费票据中包含加油费发票、过路过桥费发票、仪征扬州盐城等地客运发票、出租车发票、停车费票据等各类票据，其中盐城市交通定额发票3000元无开票日期，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亦无合理说明，法院对此不予采信，结合受害人主要亲属所在地情况，法院酌定受害人亲属因处理丧葬事宜而发生的必要住宿费、交通费为3000元。综上，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的上述损失共计869064.5元。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应在交强险内赔偿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110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范围根据责任比例应赔偿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379532.25元，以上合计489532.25元。张海峰于开庭前已支付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的28000元，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应予返还。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489532.25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苏分公司将其中的28000元直接给付张海峰）。二、驳回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宣判后，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及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上诉称，受害人陶晓武从南京南站平台如何到达事发地点，以及张海峰在交通事故发生中具体的违章情形，一审法院均未予查清；现有法律并不禁止公民饮酒，也未规定何为醉酒状态，陶晓武在进入事发路段前是否饮酒与其死亡后果无因果关系，故其饮酒不能成为减轻张海峰侵权责任的依据，且根据相关规定也不应减轻张海峰50%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当优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不按交通事故责任赔付，一审判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又认定张海峰负50%赔偿责任，实际将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重复折算为12500元，与相关规定不符；陶树申、陶晓明为受害人陶晓武的岳父和姐姐，其因陶晓武丧葬事宜支出的误工费，属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规定的合理费用，应当予以支持。
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上诉称，张海峰不应承担其行为与陶晓武死亡后果之间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且一审判决认定陶晓武存在重大过错，但赔偿责任比例却认定张海峰承担50%明显不当；张海峰驾车经过事发地点碾压陶晓武后逃逸，且提供的苏A×××××号小型轿车行驶证已过期，属于三者险合同条款免责情形，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张海峰答辩称，张海峰在事发后未故意逃逸，不应因此免除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虽未查清张海峰的行为与陶晓武死亡之间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但鉴于陶晓武系受多车碾压致当场死亡，一审判决并无不当。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答辩称，精神损害抚慰金应按20%赔偿责任比例计算；陶树申、陶晓明不是本案原告，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主张陶树申、陶晓明的误工损失，主体不适格。
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的答辩意见同其上诉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苏A×××××号小型轿车行驶证载明的有效期至2014年11月。
以上事实，有高速三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户口本、结婚证、身份证、户籍信息证明、死亡证明、火化证、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检验报告书、物证检验意见书、机动车行驶证、驾驶证、保险单及条款、借条、公安事故卷宗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一审判决认定张海峰承担50%赔偿责任有无不当；2、陶树申、陶晓明的误工费是否应予支持；3、一审判决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有无重复折算；4、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一，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地点位于南京内环高速路南京南站路段，公路两侧设有金属隔离护栏。对于一般公民来说，行人不得进入高速公路应为生活常识，但陶晓武违反生活常识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六十七条规定，醉酒后于子夜时分进入该路段，置自己于高度危险之中，造成被多车碾压致当场死亡，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结合交警部门作出的“陶晓武被碾压前的状态根据现有证据无法查清”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以及陶晓武系受多车碾压当场死亡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定张海峰承担5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及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关于本案责任比例认定不当的上诉意见均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原审原告为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该四人为本案的赔偿权利人，而陶树申、陶晓明并非本案原告，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在本案中主张案外人陶树申、陶晓明的误工损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三，经本院审查，原审判决认定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65076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4665.5元、丧葬费25639元、交通费3000元，以上合计844064.5元，根据张海峰的过错程度等因素，原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5000元并无不当。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应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及其他损失85000元，合计110000元；超出交强险责任限额的损失844064.5元－85000元＝759064.5元，应按张海峰所负赔偿责任由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在三者险限额内赔偿759064.5元×50%＝379532.25元，故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应得赔偿款总额为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379532.25元＝489532.25元，原审判决认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主张原审判决对精神损害抚慰金重复折算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本案争议焦点四，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上诉主张张海峰驾车经过事发地点碾压陶晓武后逃逸，且提供的苏A×××××号小型轿车行驶证已过期，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不承担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中载明“公安机关于2014年3月12日将驾驶苏A×××××轿车经过事故现场因观察疏忽碾压陶晓武的张海峰查获”，并未认定张海峰碾压陶晓武后存在逃逸的情形，且苏A×××××号小型轿车行驶证载明的有效期至2014年11月，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案涉车辆行驶证的有效期内，故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及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的上诉主张，证据不足，理由亦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98元，由陶佳、陶某、陶曙、孟秀兰负担460元，由平安财保江苏分公司负担18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海英
代理审判员 王志坚
代理审判员 安媛媛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