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京知民终字第5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泛太天成国际公关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39号院9号楼31层3601。
法定代表人焦德洋，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振泉，北京市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盖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百子湾路16号百子园4号楼C单元1102。
法定代表人林立增，总经理。
上诉人北京泛太天成国际公关顾问有限公�（简称泛太天成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盖视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盖视公司）因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原审法院）作出的（2014）朝民初字第22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5年4月21日、2015年6月9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泛太天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振泉，被上诉人盖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立增均到庭参加谈话。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盖视公司原审起诉称：2013年5月13日，盖世公司与泛太天成公司就“长江商学院第十九期戈八公益活动”项目提供照片、视频拍摄及视频编辑等相关事宜签订了《拍摄合同》。盖世公司依约全部履行了该份合同。泛太天成公司一直未付合同款。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泛太天成公司支付合同款70000元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泛太天成公司原审答辩称：泛太天成公司从未与盖视公司签订过涉案《拍摄合同》，盖视公司亦未为泛太天成公司提供过任何服务，故请求原审法院驳回盖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13年5月13日，甲方泛太天成公司与乙方盖视公司签订《拍摄合同》，甲方委托乙方就“长江商学院第十九期戈八公益活动”项目进行拍摄：拍摄日期为2013年5月20日至2013年5月26日；拍摄地点为按甲方指定地点等；对乙方的服务成果进行验收，验收意见以甲方为准；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供符合本合同约定拍摄作品母带及其他拍摄资料的权利；乙方提交成片后甲方验收，验收合格后由甲方出具验收合格确认书，合同总金额为人民币7万元，甲方于活动结束经甲方验收合格后22个工作日，向乙方一次性支付；每次付款前须由乙方向甲方开具合�有效的相应发票，乙方迟延提供发票的，付款期限相应顺延；因乙方原因导致甲方受到的经济损失、人身损害或第三方主张权利的，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甲方因此受到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对被侵权方的赔偿、律师费、诉讼费等。该合同还就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合同订立后，盖视公司派员拍摄、制作了“长江商学院第十九期戈八公益活动”的照片和视频资料。2013年6月5日、6月6日、6月14日泛太天成公司员工代表泛太天成公司分3次向盖视公司出具《验收合格确认单》，确认：验收的内容和数量分别为“戈八活动摄影摄像原始素材”、“戈八亲友团、挑战者、公益行视频文件各1个”、“戈八公益林、亲友团、挑战者视频、戈八流水视频、香山活动视频各1份”，结论均为“以上内容确切无误，所有图片的拍摄效果符合我方事先提出的要求”。�至今泛太天成公司未向盖视公司支付报酬，盖视公司也未向泛太天成公司出具相应发票。
以上事实有《拍摄合同》、《验收合格确认单》、证人证言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泛太天成公司与盖视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拍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严格依合同履行自己的义务。双方《拍摄合同》订立后，盖视公司按照约定履行了拍摄义务，并将拍摄的资料交付泛太天成公司，泛太天成公司已签收确认符合双方约定的要求。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盖视公司履行了相应的合同义务，泛太天成公司应按约定支付相应的拍摄费用。故对于盖视公司提出的要求泛太天成公司支付7万元制作费用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泛太天成公司支付盖视公司合同款七万元。二、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原告盖视公司负担134元（已交纳），由被告泛太天成公司负担1566元。
泛太天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盖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泛太天成公司的主要上诉理由是：1、原审判决所依据的《拍摄合同》不是泛太天成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上的泛太天成公司“合同专用章”也非真实印章，且该合同上没有泛太天成公司业务负责人的签名，与泛太天成公司的工作要求不符。2、原审判决认定的由泛太天成公司员工代表分三次向盖世公司出具的“验收合格确认单”上签字人为陈×，陈×非泛太天成公司员工，也未得到泛太天成公司开出的�何代表公司进行合同验收的授权文件。盖世公司在庭审中亦未能提交任何能证明陈×为泛太天成公司员工的证据。3、盖世公司庭审中出具的证明合同履行完毕的视频文件中，称应泛太天成公司要求打入的公司LOGO和网址与泛太天成公司实际情况均不符，证明盖世公司的视频文件非为泛太天成公司所制作。
盖世公司服从原审判决，并请求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在原审法院认定事实的基础上补充查明以下事实：
（一）关于证人陈×出庭作证的相关事实。
陈×作为证人在本院2015年6月9日组织的谈话过程中出庭作证，根据法庭和双方当事人的交叉询问，其向本院陈述了如下证言：1、陈×于2013年4月到泛太天成公司上班，其经手的第一个项目系由泛太天成公司当时的董事长邓明要求其去执行，陈×在该项目中负责摄像拍摄内容的监督和规划。2、2013年5月，陈×接到泛太天成公司相关部门领导的通知，告知其因泛太天成公司的股东邓明和李×之间出现问题，故不用再去该公司上班。3、2013年6月5日，陈×接到邓明的电话通知，要求其前往盖世公司处领取由盖世公司拍摄的样片。陈×前往盖世公司处领取了样片，并于2013年6月5日、6月6日和6月14日在盖世公司的三份《验收合格确认单》上亲笔签署了自己的姓名，并根据与邓明电话沟通的结果，在前述三份《验收合格确认单》的“客户公司名称”处签署了“泛太天成国际公关顾问有限公司”的名称。陈×在谈话中表示，上述签字系代表其本人确认样片中的内容符合制作要求且样片已经交付，陈×本人并不负责商务流程。4、泛太天成公司向陈×支付了2013年4月份和5月份的工资，6月份没有领到工资，2013年6月底收到了泛太天成公司的辞退信。2013年7月，邓明通知陈×到他的泛太天时公司上班。此外，在2013年6月底，陈×了解到了泛太天成公司与泛太天时公司分家的情况。5、陈×对于泛太天成公司与盖世公司签订《拍摄合同》一事并不了解，整个业务都是邓明与其进行联系。
针对陈×作出的上述陈述，泛太天成公司表示：1、泛太天成公司与盖世公司并未签订正式的《拍摄合同》，盖世公司提交的合同中泛太天成公司的公章系伪造。2、陈×负责的本案拍摄项目工作仅受邓明一人指派，陈×在签署三份《验收合格确认单》之前已经接到泛太天成公司不用前往上班的通知，且在2013年6月未领取泛太天成公司的工资，故陈×在签单时已经不是泛太天成公司的员工。3、陈×仅受邓明指派参与涉案项目，后来又加入与泛太天成公司业务相同的泛太天时公司，上述事实可以证明陈×负责的本案涉案项目属于邓明私下承接的业务，并非泛太天时公司的业务，该业务所有的权利义务都应由邓明个人承担。
针对陈×作出的上述陈述，盖世公司表示：1、陈×对于合同是否签订的证言缺乏可信度。2、泛太天成公司股东之间的纠纷、泛太天成公司与泛太天时公司之间的纠纷与盖世公司之间无关。3、本案涉及的《拍摄合同》是在泛太天成公司签订的，邓明也是泛太天成公司的大股东，陈×签署三份《验收合格确认单》时也是泛太天成公司的员工。因此，合同的签订及项目的执行并非邓明的个人行为，而自始至终属于泛太天成公司的行为。本案不存在被告方主体不适格的情形。
（二）关于证人李×出庭作证的相关事实。
李×作为证人在本院2015年6月9日组织的谈话过程中出庭作证，根据法庭和双方当事人的交叉询问，其向本院陈述了如下证言：1、对于泛太天成公司与盖�公司是否签订《拍摄合同》一事，李×虽然系当时泛太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对上述合同并不知晓，该项目属于邓明的项目。2、在合同签订时，泛太天成公司的公章由邓明掌管。《拍摄合同》上泛太天成公司的公章是否系真实公章，不能完全确定。3、泛太天成公司在2013年6月期间，未向陈×发放该月工资。
针对李×作出的上述证言，泛太天成公司表示：1、李×作为泛太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陈述客观真实。2、泛太天成公司并没有签订和履行《拍摄合同》，该合同的签订和项目履行属于邓明的个人行为。
针对李×作出的上述证言，盖世公司表示：李×对《拍摄合同》中泛太天成公司公章真实性及该合同是否签订的质疑属于拖延支付合同款项的体现。泛太天成公司股东内部之间的纷争和本案没有关联。
（三）关于泛太天成公司与盖世公司签订的《拍摄合同》中泛太天成公司公章真实性的事实。
原审法院2014年10月16日的证据交换笔录记载，泛太天成公司在原审证据交换程序中要求对盖世公司提交的《拍摄合同》中泛太天成公司公章的真假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2015年1月21日的开庭笔录记载，鉴于泛太天成公司要求对前述公章进行鉴定，故原审法院要求泛太天成公司提交相应的检材。泛太天成公司当庭表示因公章没有备案，其不能提交相应检材。
在二审程序中，泛太天成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明上述公章为虚假公章的其他证据。
上述事实，有二审谈话中的证人证言、原审法院证据交换程序和开庭程序中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综合本案的相关事实、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的焦点问题为盖世公司提交的《拍摄合同�是否系泛太天成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泛太天成公司是否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盖世公司履行付款义务。
（一）关于《拍摄合同》中泛太天成公司公章真假的问题。
泛太天成公司主张其从未与盖世公司在2013年5月13日签订过《拍摄合同》，该合同中加盖的泛太天成公司“合同专用章”亦非真实印章。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按照上述规定，泛太天成公司否认前述《拍摄合同》中其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予以反驳。其次，具体到本案中，泛太天成公司在原审阶段曾经提出过对《拍摄合同》中其公章的真伪进行鉴定的申请，但在原审法院要求其提供相对应的检验材料时，泛太天成公司表示其无法提供。另外，在二审程序中，泛太天成公司虽然仍坚持前述公章为假的理由，但仍未提供其他任何证据支持该理由。因此，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泛太天成公司的前述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陈×身份归属的问题。
泛太天成公司主张陈×在签署三份《验收合格确认单》时，其已不再是泛太天成公司的员工，陈×负责的盖世公司项目属于泛太天成公司股东邓明的个人行为，《拍摄合同》的权利义务应由邓明个人负责。对此本院认为：
首先，在二审期间，陈×作为证人在二审谈话期间出庭作证，其证言可以证明，在2013年5、6月间，受泛太天成公司时任董事长邓明的指派，陈×参与了与盖世公司合作的“长江商学院第十九期戈八公益活动”项目，且2013年4、5月间其工资均由泛太天成公司支付。因此，上述证言可以证明至少在2013年5月陈×具体参与上述项目时，其本人属于泛太天成公司的员工。其次，陈×的上述证言另可证明，其在2013年5月底接到了不用再去泛太天成公司上班的通知，且泛太天成公司未向其支付6月份的工资，但至到2013年6月底，陈×才接到了泛太天成公司辞退的通知。因此，上述证言亦可证迟至2013年6月底，陈×仍属于泛太天成公司的员工。因此，泛太天成公司关于陈×并非其员工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
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
本案中，盖世公司为证明其与泛太天成公司订立了《拍摄合同》，提供了盖有泛太天成公司公章的《拍摄合同》及由陈×签字的三份《验收合格确认单》作为证据，陈×本人在二审谈话期间出庭作证，证明其于2013年6月底才收到泛太天成公司的辞退通知。泛太天成公司在二审期间虽然否认《拍摄合同》中其公章的真实性，并否认陈×在签署《验收合格确认单》时属于其员工，但均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按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盖世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强于泛太天成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对于泛太天成公司提出的上述理由，本院尚难以支持。
泛太天成公司另主张盖世公司提供的拍摄样片中加入的标志并非泛太天成公司的标志，而属于其他公司的标志，可以证明盖世公司并非为泛太天成公司制作样片。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中盖世公司提交的《拍摄合同》、《验收合格确认单》和陈×的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盖世公司与泛太天成公司之间就涉案项目订立了《拍摄合同》。盖世公司交付样片中所带有标识的情况尚不能否定盖世公司提交的合同类证据的证明效力。因此，泛太天成公司的上述诉讼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泛太天成公司和盖世公司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的《拍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泛太天成公司应当履行合同的相应义务。现盖世公司已经依照合同约定向泛太天成公司交付了拍摄样片，泛太天成公司应当依照合同约定向盖世公司支付相应的合同价款。泛太天成公司提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七百元，由北京盖世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一百三十四元（已交纳），由北京泛太天成国际公关顾问有限公司负担一千五百六十六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五百五十元，由北京泛太天成国际公关顾问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文毅
审 判 员 何 暄
审 判 员 芮松艳
二〇一五年七月一日
法官助理 殷 悦
书 记 员 郭小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