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4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胡江平，男，196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缙云县。
委托代理人：马锋云，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琪凤，广东正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某梁恒业，男，1964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原审第三人：彭坚然，男，1959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原审第三人：张才林，男，1953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信宜市。
原审第三人：黄章建，男，1948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
原审第三人：ＸＸ云，男，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
上诉人胡某胡江平因与被上诉人梁某梁恒业，原审第三人彭坚然、张才林、黄章建、ＸＸ云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5）珠斗法民二初字第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胡某胡江平是养殖户，在2010年12月10日，胡某胡江平通过广东农村信用社支付给梁某梁恒业45万元，收据注明“现收到胡某胡江平现金45万元正。是用乾务镇虎山村信宜队奇中围土地承包费用，如不成功退回”。
2011年1月18日，胡某胡江平（承包方）与第三人彭坚然、黄章建、张才林（发包方）签订《斗门区乾务镇虎山村信宜队奇丰围土地承包合同书》，承包地名为虎山村奇丰围信宜队，承包面积为147亩，承包期限从2011年1月1日-2025年12月31日止，共15年。四置界限为东置前发围，西置大丰围，南置横冲，北置白排冲，承包土地用途为种植业和水产养殖。地租（15年）合计人民币882000元，签订合同时付441000元，剩余441000元在2014年12月30日前付清。
在签订《斗门区乾务镇虎山村信宜队奇丰围土地承包合同书》的当日，梁某梁恒业出具收据，注明现收到胡某胡江平虎山村信宜队包鱼塘土地中介费肆拾伍万元正，收款人梁某梁恒业。
签订《斗门区乾务镇虎山村信宜队奇丰围土地承包合同书》之后，胡某胡江平在涉案土地上承包经营至今。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1年1月27日，第三人黄章建与珠海市斗门区乾务镇虎山村经济合作联社签订《虎山村承包合同》，承包耕地土名为信宜队奇丰围，承包面积120.27亩，承包期限为2011年1月27日至2019年1月27日。合同约定承包期内，第三人不得擅自将承包区域转让、转包。如需转让、转包的必须经珠海市斗门区乾务镇虎山村经济合作联社同意并办理有关书面协议手续。
2015年1月6日，胡某胡江平向原审法院起诉第三人彭坚然、黄章建、张才林［案号：（2015）珠斗法民二初字第66号］，该案经变更诉请后为胡某胡江平要求确认与第三人彭坚然、黄章建、张才林签订的《斗门区乾务镇虎山村信宜队奇丰围土地承包合同书》无效，返还胡某胡江平已交的租金441000元，赔偿胡某胡江平的投资损失376282元。第三人彭坚然、黄章建、张才林反诉要求胡某胡江平返还乾务镇虎山村奇丰围信宜队的147亩土地给第三人彭坚然、黄章建、张才林，并且要求胡某胡江平返还该土地实际收取的租金。
2015年6月30日，该案［（2015）珠斗法民二初字第66号］在审理过程中经向虎山村村委会调查关于是否同意转包涉案147亩土地给胡某胡江平，村委会答复“原则上不同意转包”。
截止2015年11月17日，该案［（2015）珠斗法民二初字第66号］尚在审理中。
原审法院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在居间活动中，居间人不参与交易双方的谈判，在决定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内容上，也不体现居间人的意志。具体到本案中，梁某梁恒业作为普通公民，为胡某胡江平从事居间活动，符合合同法规定的居间制度的基本原则，双方之间的款项往来以及居间事实已经成立了居间合同法律关系，胡某胡江平为委托人，梁某梁恒业为居间人，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义务。
然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双方之间约定的45万元是否全部为居间服务报酬，梁某梁恒业若收取了该报酬是否应退还的问题。纵观本案，梁某梁恒业的居间义务如何约定、居间过程如何进行虽无证据直接体现，但从梁某梁恒业收取45万元（2010年12月10日）至胡某胡江平与第三人彭坚然、黄章建、张才林签订承包合同（2011年1月18日）并实际承包经营至今的连贯过程来看，梁某梁恒业的居间活动是得到胡某胡江平的认可并已实际支付报酬的。至于居间服务报酬费是否为胡某胡江平所主张的45万元，原审法院认为，胡某胡江平与第三人彭坚然、黄章建、张才林签订的承包合同15年的地租一共为882000元，而收据记载的“中介费45万元”已超出该承包地租的一半，若全部认定为居间服务报酬有违日常逻辑和交易的惯例。从梁某梁恒业第一次收取45万元（2010年12月10日）是记载“用乾务镇虎山村信宜队奇中围土地成包费用”以及承包合同相对方第三人彭坚然、黄章建、张才林均确认该笔45万元有用于补偿原土地种植农户的陈述，那么该记载“用乾务镇虎山村信宜队奇中围土地成包费用”约定的意思指向并不明确，在本案证据亦无法明确所指内容的情况下，胡某胡江平仅凭两份款项往来的收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中介费45万元”全部属于居间服务报酬的主张，45万元应包含了胡某胡江平给予梁某梁恒业用于居间活动的费用，该笔费用已经作为成本计算在内，故原审法院认定45万元并不全部为居间服务报酬。
而对于梁某梁恒业是否应退还所收取的居间服务报酬的问题，则需要认定梁某梁恒业的居间活动是否成功。原审法院认为，胡某胡江平关于梁某梁恒业所居间的合同年限不足十五年，且合同转包的效力未得到虎山村村委会的确认，梁某梁恒业居间不成功应退回居间报酬的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
梁某梁恒业居间是否成功的关键是要界定梁某梁恒业的居间义务，梁某梁恒业在居间过程中是否有尽职尽责的履行居间义务，关系着梁某梁恒业是否有权收取居间服务报酬的权利。根据我国《合同法》第425条的规定，居间人仅负如实报告的义务，且以“故意”作为损害赔偿的要件。本案中，胡某胡江平是从事养殖行业的养殖户，且在涉案土地实际承包经营至今也有多年，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居间内容约定的是要承包十五年，而合同的年限本就属于胡某胡江平与相对方协商的结果，梁某梁恒业作为居间人并无义务参与该过程。至于村委会是否同意转包更是胡某胡江平作为承包养殖户应尽的合同审查义务，梁某梁恒业作为居间人实际上无法控制村委会的意见。故原审法院认定梁某梁恒业并无过错，已尽到如实报告的居间义务，其所进行的居间活动已经成功。
在涉农土地承包、转包的实践中，双方自由磋商后由村委会对合同效力进行追认较为普遍，符合涉农土地转承包的惯例，本案同样需要依据公平原则和农村的惯例考虑交易双方权利义务的一致性。因此，从居间合同的特征来看，居间人是以提供居间信息促成交易作为获取报酬的手段，委托人支付居间费的目的亦是获取订约机会，如果在居间人已对居间信息进行了合理的审查并已尽到居间义务之外，还要求居间人实施进一步的调查核实，承担本应由委托人负担的合同审慎义务，则必然加重居间人的义务负担，与居间人所获的权利不相对称。故本案梁某梁恒业在胡某胡江平与相关第三人达成土地承包的合意并实际承包之时，居间任务已完成，合同年限的磋商以及涉农土地转包需注意的事项乃胡某胡江平义不容辞的责任，实非梁某梁恒业的过错所能左右，故原审法院对胡某胡江平要求梁某梁恒业返还居间服务报酬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五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胡某胡江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50元，保全费2770元，共计10820元，由胡某胡江平负担。
一审判决后，胡某胡江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定45万元不全部为居间费用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成立居间合同关系。在本案中上诉人在2010年12月10日预先支付45万元中介费用，被上诉人承诺不成功退回。上诉人与第三人在2011年1月18日签订承包合同，将预付的45万元费用正式转为中介费，并且开出《收据》确认。上诉人是外地人，不熟悉珠海土地租赁情况，而梁某梁恒业声称以中介费为报酬可帮忙寻找土地。至于居间活动产生的交通、商洽打点等成本费用，并不是上诉人需要考虑的，皆包含在该中介费中，否则被上诉人也不会在《收据》中确认此款为土地中介费。
被上诉人和第三人认为该款项用于补偿原土地种植农户，但事实上涉案土地在当时并未发包，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其自认45万元“中介费”的主张。相反第三人和被上诉人也未提供青苗费补偿协议、收据及具体流向。且即便不全部为居间服务报酬，但是按照双方约定“不成功退回”的约定，也需退还。
二、原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无过错，已尽到如实报告的居间义务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此居间关系中并未进行合理的审查，更未告知甚至有意隐瞒涉案土地第三人无转包权的事实，导致上诉人的承包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应该按约返还所有收取的中介费45万元。被上诉人未了解土地是否有权转包及转包期限等义务，现在涉案土地权属人不予追认，导致上诉人与第三人的承包合同无效，上诉人对居间信息未能合理审查甚至有意隐瞒的过错责任造成了上诉人的巨大经济损失，所以其收取的45万元中介费应返还。
本案村委会拒绝追认而导致中介行为所促成的转包合同无效，法院不能依据所谓“惯例”来否认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过错。
三、原审法院避开双方约定，片面按照合同法有关居间合同的规定进行判决，违反了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提供了居间服务无可否认，但是双方约定了“不成功退回”，该约定并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在本案所涉土地因发包方不予追认导致土地面临被回收的危险，没有达到成功租赁土地的目的。也就是说被上诉人的居间没有成功，按照双方约定，中介费应该退还。
被上诉人梁某梁恒业没有发表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也未发表答辩意见。
二审期间，胡某胡江平提交了一份民事裁定书和鱼塘承包合同书。被上诉人对证据真实合法关联性皆无异议。
经审理，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补充查明，（2015）珠斗法民二初字第66号案件中，原被告双方撤回诉讼，胡某胡江平与黄章建重新签订《斗门区乾务镇虎山村信宜队奇丰围鱼塘承包合同书》，将租期和租金重新调整，由胡某胡江平继续承包涉案土地。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居间合同的义务范畴。上诉人认为梁某梁恒业提供的居间义务的范畴为促成合同双方订立15年承包期的有效承包合同。梁某梁恒业则认为其居间的义务为提供平台介绍双方认识并订立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是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并由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可以看出居间合同与因居间而得以订立的合同是两个不同合同，居间方并不参与后一合同权利义务的具体商谈，而承包期间与承包权限是承包合同的主要条款，将承包合同主条款纳入居间义务中必须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因双方并未签订居间合同，且胡某胡江平主张的居间义务范畴大于普通居间义务，胡某胡江平对于自己的主张须提供证据证明。
胡某胡江平提交的两份收据中皆提到45万元，其中一张陈述为用于“土地承包费用”，另一张陈述为“土地中介费”，都未提到承包期15年，且指向用途不一致。结合涉案土地承包租金金额882000元、胡某胡江平也认可涉案土地上当时留有香蕉树、ＸＸ云及黄章建等主张部分款项用以补偿蕉农等陈述，原审法院认定45万元并非全部为中介费用较为合理。胡某胡江平主张45万元全部属于居间费用的说法难以成立。
本案胡某胡江平系外地人，并不认识涉案土地发包方。梁某梁恒业主张其介绍双方认识较为合理，也符合居间合同的定义，本院予以采信。胡某胡江平通过梁某梁恒业介绍认识涉案土地村代表签订合同并实际在涉案土地上承包经营多年，可见梁某梁恒业居间义务已经完成，胡某胡江平称被上诉人居间不成功的说法难以成立，对其主张退还45万元居间费用的诉求，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胡某胡江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烽娟
代理审判员 马翠平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丘穗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