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一中民再终字第177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北京觉峰软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白浮泉路13号。
法定代表人：尹红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雪峰，北京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成，北京市现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北京太极电子工程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德胜门外苇子坑卧虎桥甲6号。
法定代表人：林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翁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亚超，女。
再审申请人北京觉峰软件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觉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北京太极电子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太极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10034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1日作出（2014）高民申字第204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觉峰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尹红伟及委托代理人张成，被申请人太极公司之委托代理人翁飞、刘亚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觉峰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08年2月1日，觉峰公司与太极公司双方签署居间合同，约定由觉峰公司为太极公司提供承接北京京客隆商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的机会并协助签订相关协议，委托期限从2008年2月1日起至2010年2月21日止，居间报酬按照合同约定时间范围内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签署全部合同金额的20％提取，报酬支付时间为太极公司在每次与京客隆公司签署合同后10日内支付，若逾期未支付报酬，每延期一天，应支付相当于上述报酬千分之五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觉峰公司在2009年1月至9月期间，为太极公司提供居间服务，促成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签署五份弱电工程合同，总金额为2087669元，工程增加洽商15万元，按照双方居间合同约定的报酬标准，太极公司应该支付447533.8元。截止到2010年9月8日，太极公司仅支付居间报酬16万元，尚欠287533.8元，且还应支付违约金。觉峰公司现起诉要求太极公司支付剩余的居间报酬287533.8元及违约金（按每日5‰标准自各合同签订日起至清偿之日止）。
太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2008年2月1日，觉峰公司与太极公司双方签署居间合同，但觉峰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无权主张中介费。本案中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签订的第一份到第三份合同，确由觉峰公司提供了机会，但此后两份合同的签订是由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直接交流、公平竞争、诚信工作的结果，与觉峰公司无关，后两份合同中觉峰公司未履行任何居间合同约定的义务，无权主张巨额中介费。居间合同中约定的居间报酬畸高，显失公平。太极公司完成工程所得毛利润率只有13％，如果支付20％的居间费，则整个工程没有利润反而亏损，显失公平。对于觉峰公司提供过机会的前三份合同，太极公司愿意按惯例支付其1％的居间费，即9027元居间费。觉峰公司不具备经纪人资格，合同内容违反了建筑法和建筑市场管理规定的条款，内容违法，造成合同无效。本案居间合同中约定合同金额的20％作为居间费损害公共利益，显然内容违反了我国法律法规，居间合同应属无效。对于觉峰公司曾提供过的订约机会，太极公司愿意按惯例支付9027元费用，而不能按无效合同的约定支付居间费用，觉峰公司主张的违约金标准过高，亦应予以降低。太极公司不同意觉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反诉要求法院判令变更双方合同中居间服务费标准为合同额的1％，并要求觉峰公司返还已支付的居间费150973元。
觉峰公司对太极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答辩称：合同是双方在自愿协商充分考虑双方利益情况下签订，合同已经生效，居间报酬的标准是双方协商确认的结果，觉峰公司不同意变更居间费用标准，不同意太极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2月1日，太极公司（委托人）与觉峰公司（居间人）签订居间合同，约定委托人委托居间人代办承接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事宜，居间人为委托人提供承接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的机会并协助签订相关协议，时间范围为2008年2月1日至2010年2月1日，居间人促成委托人承接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项目，居间人报酬按照约定的时间范围内委托人与京客隆公司签署全部合同的金额的20％提取，委托人应在每次与京客隆公司签署合同后10日内支付给居间人报酬，若合同到期委托人逾期未支付居间人上述报酬，每延期一天，委托人应向居间人追加支付相当于上述报酬5‰的违约金。
2009年1月6日，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签订了京客隆怀柔店、朴满山店弱电系统工程合同。同日，太极公司与北京首联超市有限公司签订京客隆黄村店弱电系统工程合同（合同甲方名称为京客隆公司）。上述三份合同总金额为902269元，太极公司认可上述合同系觉峰公司居间介绍后签订。
2009年5月14日，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签订会议室恢复施工合同，合同金额为225000元，该工程性质为恢复工程，承包范围为装修恢复。
2009年9月，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签订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施工合同，合同金额为96万元，该工程性质为改扩建工程，太极公司提供设备中包括配电柜、UPS、电池、网络机柜、空调新风设备等。太极公司认可该工程另有合同外增项部分工程价款14万元。
2010年2月12日，太极公司向觉峰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4万元。
2010年9月7日，太极公司向觉峰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12万元。
一审诉讼中，觉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尹红伟与太极公司刘亚超、中电集团第十五研究所负责人员等人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刘亚超并未确认拖欠觉峰公司居间报酬的具体数额，亦未认可觉峰公司居间介绍了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
以上事实，有居间合同、三份弱电系统工程合同书、会议室恢复施工合同、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施工合同、居间服务费发票、录音资料及一审法院开庭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太极公司与觉峰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觉峰公司在订立居间合同时，对太极公司并无地位、经验等方面的优势，因此居间合同反映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应确认有效。太极公司要求变更居间合同及要求觉峰公司按照变更后标准退还居间费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根据双方居间合同，觉峰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为太极公司提供承接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的机会并协助签订相关协议，觉峰公司取得居间费用的前提是促成太极公司承接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项目，对于经觉峰公司成功促成的太极公司承接的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项目，太极公司需依约支付居间报酬。因此上述合同系对觉峰公司促成太极公司承接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项目的居间报酬的约定，并未涉及其他性质合同。
一审诉讼中，觉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的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尹红伟与太极公司刘亚超的通话录音，录音中，刘亚超并未确认拖欠觉峰公司居间报酬的具体数额，亦未认可觉峰公司居间介绍了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觉峰公司提供的其他人员的通话录音，应属证人证言性质，在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对其证明效力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觉峰公司现主张其另外促成了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订立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施工合同，但觉峰公司就其主张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且此两份合同的工程性质并非弱电系统工程，觉峰公司要求太极公司按照居间合同中关于促成弱电系统工程的报酬标准支付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的居间报酬，缺乏合同依据，故对于觉峰公司依据居间合同要求太极公司支付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居间报酬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诉讼中，太极公司认可觉峰公司促成了的三份弱电系统工程合同，太极公司即应按照上述合同的总金额902269元，根据合同约定标准支付居间报酬180453.8元。太极公司现已支付16万元，觉峰公司要求太极公司继续支付差额部分居间报酬的诉讼请求，事实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太极公司拖欠觉峰公司居间报酬，确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觉峰公司主张的每日5‰的违约金计算标准，确实高于其实际损失，对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太极公司要求降低违约金标准的主张，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太极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一审法院酌情调整为1万元。综上，一审法院据此作出（2011）海民初字第10712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太极公司给付觉峰公司居间报酬二万零四百五十三元八角及违约金一万元，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觉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太极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
觉峰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施工两项工程”都属于弱电系统工程的事实，而是仅凭合同书上的工程名称就认定该两项工程不属于弱电系统工程，一审法院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认定觉峰公司要求太极公司按照居间合同约定的报酬标准支付京客隆公司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居间费缺乏合同依据，一审法院该认定错误。故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11）海民初字第1071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觉峰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太极公司承担。
太极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觉峰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一共签订了五份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前三份合同觉峰公司提供了居间服务，判决太极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用，太极公司认可。后两份合同不属于弱电工程，觉峰公司未提供居间服务，觉峰公司要求太极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该部分的认定正确。
觉峰公司在本院二审审理期间提交新的证据为：京客隆公司的说明、京客隆公司机房改扩建报价表、会议室现状。太极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一审即已客观存在，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同意质证。本院二审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觉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在一审中即已客观存在，且该证人二审未出庭，故本院二审认为觉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认为，太极公司与觉峰公司签订的居间合同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应确认有效。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太极公司是否应当就其与京客隆公司订立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施工合同而向觉峰公司支付居间费？本院二审认为，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提供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觉峰公司的合同义务是为太极公司提供承接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的机会并协助签订相关协议，觉峰公司取得居间费用的前提是促成太极公司承接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项目，对于经觉峰公司成功促成的太极公司承接的京客隆公司弱电电子工程项目，太极公司需依约支付居间报酬。在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签订的五份合同中，觉峰公司主张太极公司与京客隆公司订立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施工合同的居间费，但该两份合同的工程性质并非弱电系统工程，在觉峰公司就其主张未向本院二审提供相应的证据情形下，觉峰公司要求太极公司按照居间合同中关于促成弱电系统工程的报酬标准支付会议室恢复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的居间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不予支持。
综上，觉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二审据此作出（2011）一中民终字第1003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觉峰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提交的《京客隆公司的说明》、《京客隆公司机房改扩建报价表》、《会议室现状》不是新证据是错误的。2、当施工合同的名称与施工合同的内容不符时，应当根据施工合同的内容来确定施工合同的性质，对此，我公司为太极公司提供的京客隆会议室恢复工程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施工合同包含在双方签署的居间合同范围之内。我公司认为被申请人对京客隆公司会议室恢复工程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的施工内容完全属于弱电系统工程，原一、二审法院认定我公司要求被申请人按照居间合同约定的报酬标准支付京客隆会议室恢复工程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居间费缺乏合同依据，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适用法律错误。故我公司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2、改判支持我方在一审的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由被申请人承担。
被申请人太极公司答辩称：1、会议室恢复工程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不属于弱电系统工程，不属于本案居间合同的范围。双方居间合同范围是弱电系统工程，弱电的概念为：安防（监控、周界报警、停车场）、消防（电器部分）、楼控以及网络综合布线和音频系统等。2、原审中我公司提出涉案居间合同费过高的请求，法院未予支持。3、我公司承接京客隆公司的会议室恢复工程中，面积为170平方米，合同约定四项，装修工程占65.1％、电气工程占19.41％、电视电话、综合布线占4.49％，空调工程占11％，所以合同定性为恢复工程，而不是弱电系统工程。4、我公司承接的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的性质是改扩建工程，面积为170平方米，包括机房装修工程占16.58％，机房配件工程占22.44％，机房UPS设备占15.71％，机房综合布线工程占13.87％、机房专用空调占22.07％，机房环境动力监控工程占9.33％，从施工的内容来看，这些内容不属于弱电系统工程，也不是居间合同的范围。5、我公司有装饰、装修的资质，也有弱电系统工程的资质。我公司与京客隆公司通过直接交流、公平竞争签订的后两份施工合同，不属于弱电系统工程。请法院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认为，原判对于会议室恢复工程及信息中心机房改扩建工程的施工内容是否为弱电系统工程的事实未予审查，导致原判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1）一中民终字第10034号民事判决及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1）海民初字第10712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 京
审 判 员 刘燕风
代理审判员 尤 頔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 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