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民终字第31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成县东垟木制工艺厂，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巨屿镇项坑边村，
法定代表人：潘学清，系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赵旭峰，浙江兆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志前。
委托代理人：林启练、蔡伟东，瑞安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文成县利华纺织器材厂，住所地浙江省文成县巨屿镇垟地边村，工商注册号14582063-2。
法定代表人：潘宗蓬，系该厂厂长。
上诉人文成县东垟木制工艺厂（以下简称东垟木制厂）因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文成县人民法院（2015）温文珊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因没有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经评议，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1985年4月27日，文成县利华纺织器材厂（以下简称利华纺织厂）（经济性质社办集体企业，1994年6月22日被吊销营业执照）与原文成县东垟乡垟地边村十二生产队签订《征用土地协议书》，合同约定将原属垟地边村集体所有的土地250平方米给利华纺织厂建造厂房长期使用。并经有关部门审核于1986年6月25日上报县政府审批同意。之后利华纺织厂在该土地上建成四间一层厂房，建筑占地面积为159.33平方米。1987年7月23日利华纺织厂将该厂房卖给东垟木制厂（经济性质社办集体企业，1999年4月30日被吊销营业执照）。1990年发生特大洪水后，致使该厂房闲置，后胡志前进入该厂房内居住管理使用至今。2013年9月3日，利华纺织厂向文成县国土资源局提出土地使用权登记申请，同年9月16日，文成县国土资源局批准同意将该土地的使用权登记给利华纺织厂，并颁发WCX集用（2013）字第7-11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4年12月29日，东垟木制厂诉至法院。2015年3月27日，胡志前认为文成县人民政府颁证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文成县人民政府为利华纺织厂颁发的WCX集用（2013）字第7-11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2015年10月10日，法院作出一审行政判决，判令：一、撤销文成县人民政府于2013年9月16日为利华纺织厂颁发WCX集用（2013）字第7-116号集体土地使用证的行政行为；二、责令文成县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30工作日内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原判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本案东垟木制厂是否享有物权，是确定是否存在妨害行为及是否需要排除妨害的前提。本案中，东垟木制厂诉称的妨害行为指向的房产坐落于文成县巨屿镇垟地边村四间一层厂房。东垟木制厂依据房屋买卖合同，即其与利华纺织厂签订的《厂房转卖合同》享有的权利系债权，仅具有相对性，不具有对抗合同以外的第三人的效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不能仅依据《厂房转卖合同》认定东垟木制厂系房屋所有权人。且至法庭辩论终结前，东垟木制厂未能提供其对该处房产享有所有权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无法确认东垟木制厂是文成县巨屿镇垟地边村四间厂房的所有权人，同时，利华纺织厂原有的土地使用权证已被法院判决撤销，对于该涉案土地的不动产物权尚未明确。故对东垟木制厂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垟木制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东垟木制厂承担。
一审宣判后，东垟木制厂不服，提起上诉称：
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未明确胡志前到底是“翻修厂房入住”、“重建厂房入住”还是“仅添加瓦片，屋顶搭建简易棚”。二、一审法院认定诉讼主体是利华纺织厂而不是东垟木制厂错误。产权登记不是确定所有权唯一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72条，按照合同取得财产的，财产所有权从财产交付时起转移。东垟木制厂于1987年买进厂房从事生产，20多年前已取得厂房所有权，一审法院否认东垟木制厂取得厂房所有权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因买卖合同产生的债权权利不对抗第三人错误。东垟木制厂20多年前买进厂房取得厂房所有权，该权利是排他的，一审法院否认所有权的排他性不符法理。四、行政机关、利华纺织厂、东垟木制厂都依法就行政案件提起上诉，行政判决尚未生效，不能作为判决依据。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东垟木制厂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胡志前辩称：一、东垟木制厂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没有依据。1987年7月23日，利华纺织厂将坐落于文成县巨屿镇垟地边村4间厂房出卖给东垟木制厂，1990年上述4间一层厂房被强台风洪水冲毁，成为荒地。1993年，胡志前征得文成县巨屿镇垟地边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出资重建4间二层房屋并一直居住使用至今长达22年，无任何人提出异议。胡志前依法对涉案房屋享有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该事实有证人胡志齐、胡某的证人证言、垟地边村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政府向胡志前补贴资金分配明细表及政府对涉案房屋土地颁发给胡志前的社员证、纳税手册为证。甚至东垟木制厂也承认涉案房屋系4间一层厂房并由胡志前居住使用10多年，现胡志前重建后的房屋是4间二层房屋。二、一审法院认定东垟木制厂依据与利华纺织厂签订的《厂房转卖合同》享有的权利系债权，不具有对抗合同以外第三人的权利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未将东垟木制厂认定为房屋所有权人正确。东垟木制厂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二条的规定错误，该法律条文指向的是动产，而涉案房屋属不动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物权应以登记为准。三、东垟木制厂在1987年7月23日购买的4间一层厂房在1990年间已被特大台风洪水冲毁，原房屋已不存在。涉案4间二层房屋系胡志前于1993年所建并居住使用22年之久，与东垟木制厂不存在任何关系。现东垟木制厂没有证据证明胡志前在1993年所建的4间二层房屋系由其20年前购买所得。现涉案房屋系胡志前所有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四、虽然文成县人民政府对文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温文行初字第6号行政判决书不服提出上诉，但该行政判决书已根据本案证据作出事实认定，足以证明文成县政府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引用行政案件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作为本案证据正确。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利华纺织厂辩称：一、1985年胡志前所在村委会的土地被征用，胡志前和村委会从1985年4月起就不再是权利主体，胡志前占有厂房是侵权行为。二、1987年7月23日利华纺织厂将厂房卖给东垟木制厂后也不再是权利主体。三、1987年7月23日东垟木制厂买进厂房，故东垟木制厂是权利主体。一审判决以东垟木制厂无权利主体资格驳回其诉讼请求错误。胡志前关于利华纺织厂伪造土地征用协议，偷盖村委会印章为由否认征地协议效力，以及厂房土地没有被征用，只是租用，10年租期届满要收回土地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胡志前限期清退。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审核了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利华纺织厂经批准在文成县巨屿镇垟地边村建造了四间一层厂房，虽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但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其因合法建造行为取得了该厂房的所有权。1987年7月23日利华纺织厂与东垟木制厂签订《厂房转卖合同》将厂房转让给东垟木制厂，并在合同签订后将厂房交付给东垟木制厂使用，虽然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但该行为足以表明利华纺织厂移转所有权的真实意愿，故东垟木制厂为该厂房的合法权利人，享有相关物权权利。虽然1990年发生特大洪水后，东垟木制厂搬到文成县大峃镇致厂房闲置，但并不因此丧失对厂房的权利。胡志前进入厂房居住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合法占有使用，故其行为构成对东垟木制厂权利的侵害。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对妨害物权的行为，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消除危险，故东垟木制厂要求胡志前排除妨害，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东垟木制厂主张胡志前在厂房上有搭建添加行为，要求对添加部分予以拆除，但其未举证证明该厂房原状也未能明确具体的添加部分，且双方对于添加及搭建的事实存有争议，现其主张胡志前拆除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可另行协商解决。综上，东垟木制厂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文成县人民法院（2015）温文珊民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
二、胡志前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个月内搬离文成县巨屿镇垟地边村厂房；
三、驳回文成县东垟木制工艺厂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受理费50元，均由被上诉人胡志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郭阳平
代理审判员 钟志亮
二〇一六年五月九日
代书 记员 章亦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