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2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市惠山区西漳食为先烤鸭馆，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西漳锡澄北路**号。
经营者：尤国庆，男，1952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梁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泳，江苏英特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百地年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区堰桥街道牌楼。
法定代表人：杨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政华，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厉瑶，江苏海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健林，男，1982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无锡市惠山区。
上诉人无锡市惠山区西漳食为先烤鸭馆（以下简称食为先烤鸭馆）因与被上诉人无锡百地年液化石油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地年公司）、沈健林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1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食为先烤鸭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江南晚报》报导的内容不应作为认定的事实，证人证言所陈述的内容基本相符，从证人刘某与徐某的证言来分析，泄露的是一瓶未连接在管道上的备用瓶，说明泄露的地方系液化气瓶本身。
被上诉人百地年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健林未作答辩。
食为先烤鸭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百地年公司、沈健林连带向其赔偿医疗费193419元；2.本案诉讼费由百地年公司、沈健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3年8月14日12时41分，食为先烤鸭馆发生火灾，主要导致厨房、辅房、厨房和辅房内的设备过火，2人受伤。经无锡市公安消防支队惠山大队（以下简称消防惠山大队）调查，认定起火部位位于食为先烤鸭馆厨房北侧的液化气灶台处，起火点位于液化气灶台由西向东第二个炉灶处，起火原因为液化气瓶间泄漏的液化气遇明火发生爆燃引起火灾。事发时，液化气瓶间共有9个大型液化气瓶，其中6个液化气瓶系百地年公司提供（其中5瓶液化气于2013年8月11日提供），3个液化气瓶系沈健林提供（均于2013年8月12日提供），另有若干个小型液化气瓶系食为天烤鸭馆所有（事发时已长期空置）。上述液化气瓶在事故中均已过火烧损，其中沈健林提供的1个液化气瓶已完全爆裂。
事发当天，消防惠山大队对食为先烤鸭馆的员工进行了调查询问。厨师华健称：12点左右，其与另一名厨师把自己负责的液化气灶关闭，剩下一个液化气灶未关，要保持常明火；其在准备食材时突然发现液化气瓶间有大量液化气往厨房冲出来，其闻到液化气味后跑出厨房叫老板，未再进入厨房。实际经营者徐某称：12点半左右，华健从厨房出来说厨房里液化气漏气，其马上到液化气瓶间，看到1个备用的液化气瓶的瓶嘴正在喷液化气；其去关该瓶的阀门，发现阀门关得很紧，然后其跑出厨房把总电源关闭，约1分钟后其拿了一个灭火器跑进厨房，发现已经着火，叫所有人跑到外面，约3分钟后发生爆炸；当时液化气瓶间有1个备用瓶、3个在用瓶、3个空瓶。厨师焦文胜称：13点左右，其听到厨房内液化气漏气，其喊来老板，老板到厨房发现1个没用过的液化气瓶正在漏气，不知道哪里漏气，老板刚出来，液化气瓶就爆炸了。
事发次日，《江南晓报》就本次事故作了报道，其中载明：记者找到的一位事发时正在厨房间工作的师傅介绍，12点30分左右，厨房里有人看到煤气罐的橡皮管“嘶嘶”地往外冒白烟，他们赶紧往处跑，在门口停下回头看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忽然爆炸。
2013年11月7日，尤国庆就本次事故提起诉讼，要求百地年公司、沈健林共同赔偿其经济损失96560元。审理中，各方对事故原因产生争议，尤国庆主张事故原因为百地年公司与沈健林二者之一提供的液化气瓶发生泄漏，并申请证人刘某、季某、邱某于2014年8月28日出庭作证。
刘某陈述：其2004年至食为先烤鸭馆工作，店内只有其一人管理液化气，更换液化气瓶；事发当天12点左右，其去关液化气，发现1个备用的液化气瓶在漏气，其关不动，气越冒越大，便喊老板徐某来关，也关不动，老板进去后，其未再进去；当时液化气瓶间一边放了3个液化气瓶，一边放了6个液化气瓶，一字排开，4个装上去使用了；漏气的液化气瓶是6个液化气瓶一边中没有装上去使用的，排第几个记不清了，漏气的位置是软管与液化气瓶连接的地方，标有“液”字的阀门；从其发现液化气瓶漏气至发生爆炸，期间不止10分钟。
季某陈述：其在事发前一天刚来食为先烤鸭馆工作；事发当天12点左右，其在冰库工作，突然停电，其出来后发现备用的液化气瓶在漏气，其转身就跑，跑了四五步就发生了爆炸；当时液化气瓶间有几个液化气瓶记不清了，大概有3个在用；漏气的是从冰库门口看过去的第4个液化气瓶，是圆口处漏气，漏气的液化气瓶距离其约三四米，放在正在使用的液化气瓶旁边。
邱某陈述：其是食为先烤鸭馆的厨师；事发当天老刘准备关气，发现漏气了，就喊老板，其与老刘、老板一起进入液化气瓶间，看到1个液化气瓶的阀门在漏气，但是关不住；老板要大家出去，其想到液化气灶还有明火未关，就去关火，结果发生爆炸；当时液化气瓶间有七八只液化气瓶，连上管道使用的有4个，还有没有气的小型液化气瓶，使用中的4个排成一排，另外3个也排成一排；漏气的液化气瓶是没有连上去使用的备用液化气瓶，放在正在使用的第3个液化气瓶旁边，准备连上去使用。
另外，徐某作为尤国庆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述：事发当天12点左右，店内专门负责液化气瓶间的人说备用的液化气瓶在漏气，而阀门关不动，其就去查看；店内的液化气管道一次只能接4个液化气瓶，事发时是一字排开的百地年公司提供的液化气瓶中第五个漏气。
经质证，尤国庆对证人证言无异议，并认为事故原因为百地年公司提供的液化气瓶突然自行泄漏。百地年公司认为3名证人的证言存在重大瑕疵或者自相矛盾之处：第一，3名证人均未提供劳动合同，如果他们是食为先烤鸭馆的员工，则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第二，3名证人在出庭作证时距事发之时已一年多，对事发之前液化气瓶的数量、摆放的位置及漏气的部位等都出现了记忆模糊，已不可能客观准确在还原事故现场；第三，3名证人均描述漏气的液化气瓶为“备用”，而是否备用只有使用人清楚，两名厨师，甚至刚入职第二天的厨师知道哪个液化气瓶是备用的，其怀疑证人受人指使；第四，刘某陈述爆炸前漏气由小变大，持续十几分钟，期间刘某与老板尽力关闭阀门，但未能关闭，而未采取有效的处置措施，导致事故发生；第五，刘某称发现液化气瓶漏气后，其跑出去喊老板，自己则未再进入液化气瓶间，而邱某称其与老刘、老板共同进入液化气瓶间，二者相互矛盾；第六，刘某称其喊老板进入液化气瓶间，而焦文胜称是其听到液化气漏气后喊老板进去，二者相互矛盾；第七，徐某称漏气的液化气瓶为一字排开的百地年公司提供的液化气瓶中第5个漏气，与3名证人的证言均不能相互印证。因此，上述证人证言应属无效。沈健林表示无质证意见。2014年11月27日，尤国庆申请撤回该案的起诉。
2015年5月22日，食为先烤鸭馆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各方一致确认：液化气瓶间内，液化气瓶的阀门连接橡胶软管，软管连接球阀，球阀连接金属管道，管道上有阀门及压力表，再连接汽化器，汽化器上有数个阀门，再通过管道连接厨房内的灶台。食为先烤鸭馆确认：在百地年公司、沈健林交付涉案液化气瓶时，其作了外观检查，当时没有问题。徐某还确认：事发时，有5个百地年公司提供的液化气瓶接在管道上使用，其中4瓶液化气已用完，第5瓶还有一半，漏气的液化气瓶是百地年公司在2013年8月11日提供的5瓶中未使用的1瓶；沈健林提供的液化气都还未使用。
食为先烤鸭馆为证明百地年公司与沈健林提供的液化气瓶存在质量问题，申请对涉案9个大型液化气瓶的阀门是否漏气进行鉴定。经法院委托，浙江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出具了关于液化气瓶的阀门无法继续鉴定的意见，载明：涉案9个液化气瓶因严重过火烧损，瓶阀损坏严重，瓶阀非金属件（密封材料及密封圈等）均已烧毁，且存在瓶阀缺失情况；同时因旋转时间较长，钢瓶及瓶阀锈蚀严重。经专家组研究讨论，无法继续鉴定得出瓶阀是否漏气意见。经质证，食为先烤鸭馆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鉴定意见并未明确事故的原因及责任人；现场的5个液化气瓶的阀门被人为旋开了，可能影响了鉴定结果。百地年公司、沈健林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并称现场的液化气瓶不存在人为破坏的情况。食为先烤鸭馆未提交证据证明因阀门被旋开导致无法鉴定或者目前仍可以鉴定。
百地年公司为证明其提供的液化气瓶质量合格，提交了涉案6个液化气瓶的检验报告及检验机构的营业执照、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证明，证明其提供的6个液化气瓶事发时在上一次定期检验中均经检验合格，且尚未达下一检验日期；检验机构泰兴市液化气钢瓶检测站及检测人员陈荷英（曾用名陈敏）具有对液化气瓶进行定期检验的资质。经质证，食为先烤鸭馆对上述证据的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涉案液化气瓶在事发时未发生泄漏。沈健林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法院为查明沈健林提供的液化气瓶质量是否合格，向无锡市华盛气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隆盛液化气储配站工作人员高志强进行调查。高志强称：其原系华盛公司杨市储配站经理，因沈健林去那里充液化气认识了他；2013年8月左右，沈健林到该站充过一次液化气，当时带了3个全新的液化气瓶过来，其检查过液化气瓶的合格证及瓶身钢印，确认合格后进行了充装；一段时间后，沈健林称把液化气瓶送到了西漳的烤鸭馆，烤鸭馆发生了爆炸，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经质证，各方均无异议。
关于损失，食为先烤鸭馆主张事故导致其员工季某受伤，其承担了季某的医疗费193419元，并提交仲裁调解书及收条1份，载明季某于2013年8月14日在工作中受伤，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食为先烤鸭馆赔偿季某医疗费193419元及各项工伤赔偿款124000元，季某确认已收到上述款项。经质证，百地年公司、沈健林认为，食为先烤鸭馆根据仲裁调解书履行的义务，与他们无关；食为先烤鸭馆向在事故中受伤的员工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是因为其未依法为员工交纳工伤保险，不应将该责任转嫁给他们。
以上事实，有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询问笔录、销售单、送货单、液化石油气钢瓶检验报告、营业执照、特种设备检验检测机构核准证、特种设备检验检测人员证、证明、江南晚报、关于液化气瓶的阀门无法继续鉴定的意见、调查笔录、仲裁调解书、收条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
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百地年公司、沈健林在本案事故中是否构成共同危险行为；二、食为先烤鸭馆的液化气瓶间发生液化气泄漏是否系百地年公司、沈健林提供的液化气瓶存在质量问题所致。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消防惠山大队的调查，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为液化气瓶间泄漏的液化气遇明火发生爆燃引起火灾，故液化气瓶间发生液化气泄漏为本案事故发生的首要因素。而液化气瓶间发生液化气泄漏可能存在于多个用气环节，既可能是液化气瓶本身存在质量问题而发生泄漏，也可能是与液化气瓶相连的管道等其他设施存在质量问题而发生泄漏，还可能是操作人员在更换液化瓶时操作不当而导致发生泄漏，现食为先烤鸭馆主张是液化气瓶自行发生泄漏，而发生泄漏的液化气瓶是百地年公司与沈健林二被告之一提供的，因无法查明具体由谁供应，故其认为二被告实施了共同危险行为。法院认为，共同危险行为是指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仅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但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据此，构成共同危险行为，须同时具备下列要件：一是数人没有意思联络，二是共同实施危险行为，三是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已造成损害结果，四是加害人不明。本案中，百地年公司与沈健林分别向食为先烤鸭馆提供液化气，虽然液化气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其销售行为本身不构成本案事故中的危险行为，当其将液化气交付给食为先烤鸭馆后，使用液化气的行为则属于本案事故中的危险行为，故本案不符合共同危险行为的构成要件，法院对食为先烤鸭馆的主张不予支持。食为先烤鸭馆主张事故发生的原因为百地年公司提供的液化气瓶自行发生泄漏，即存在质量问题，故本案应属产品责任纠纷，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百地年公司提交的检验报告及法院调查的情况，百地年公司提供的液化气瓶在事发时在上一次检验中均经检验合格，沈健林提供的液化气瓶为全新的合格的液化气瓶，且这些液化气瓶均未到达下一检验日期；同时，食为先烤鸭馆在接收涉案液化气瓶时也进行了外观检查，当时并未发现问题，故涉案液化气瓶在交付给食为先烤鸭馆时尚未发生泄漏。现食为先烤鸭馆主张涉案液化气瓶在使用过程中自行发生泄漏，应当对该侵权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食为先烤鸭馆目前提交的证据，其用于证明涉案液化气瓶自行发生泄漏的主要证据为其员工的证言，而其员工与其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且其员工对事发时的情况的记忆已模糊不清，对事发时液化气瓶间中的液化气瓶数量、摆放位置、漏气部位等关键内容的陈述均不尽一致，对事发经过的陈述也存在多处矛盾，甚至前后自相矛盾，与事发当天消防惠山支队的调查情况及次日《江南晚报》的报道之间也不能相互印证，另外，目前已无法对涉案液化气瓶的阀门是否漏气进行鉴定。因此，法院认为食为先烤鸭馆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液化气瓶在事发时存在自行泄漏的情形，不能证明涉案液化气瓶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其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食为先烤鸭馆要求百地年公司、沈健林对其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食为先烤鸭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7元，鉴定费15000元，合计16467元，由食为先烤鸭馆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起火灾事故经惠山消防大队调查，认定起火部位位于食为先烤鸭馆厨房北侧的液化气灶台处，起火点位于液化气灶台由西向东第二个炉灶处，起火原因为液化气瓶间泄漏的液化气遇明火发生爆燃引起火灾。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明百地年公司提供的液化气瓶在事发前均经检验合格，沈健林提供的液化气瓶为全新的合格液化气瓶，且食为先烤鸭馆在接收涉案液化气瓶时也进行了外观检查，当时并未发现问题，涉案液化气瓶在交付给食为先烤鸭馆时不存在液化气泄漏现象。故食为先烤鸭馆主张是百地年公司与沈健林提供的液化气瓶自行发生泄漏，应承担相应举证责任。食为先烤鸭馆提交的主要证据为证人证言，即便如食为先烤鸭馆所称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是刘某与徐某，但在火灾事故发生后，刘某未及时向惠山消防大队反映情况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惠山消防大队亦未向刘某进行调查，故刘某的证言难以采信；而徐某作为食为先烤鸭馆的一审诉讼代理人，不符合证人条件，且两人与其他证人的证言在关键内容的陈述均不尽一致，甚至前后自相矛盾，故仅凭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食为先烤鸭馆所主张的事实。因食为先烤鸭馆举证不能，对其要求百地年公司、沈健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食为先烤鸭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67元，由上诉人食为先烤鸭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伟
审判员 孙 宏
审判员 杜伟建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
书记员 翁 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