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6民终22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如东县大豫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如东县大豫镇新兴路8号。法定代表人：康徐，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军，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建功，江苏琴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翁传同，男，1967年10月9日生，汉族，住如东县。委托代理人徐斌，男，南通同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监事，住如东县。原审被告南通文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如东县兵房镇一门闸村九组。法定代表人夏文宏，董事长。原审被告李宏，男，1962年6月18日生，汉族，住辽宁省沈阳市。原审被告李中翠，女，1975年2月2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县。上诉人如东县大豫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豫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翁传同，原审被告文豪公司、李宏、李中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00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和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豫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翁传同对大豫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翁传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文豪公司用于增资的2022.4万元来自李宏，没有证据表明系大豫镇政府垫资。2、文豪公司将2022.4万元汇给如东生宏贸易公司，转账使用的支票上所载并非高亚军的身份证号码，该转账行为与大豫镇政府没有关系，大豫镇政府并未控制文豪公司增资资金的进出和流向。3、镇政府工作人员只是为文豪公司办理增资手续提供了一些代理服务，不能就此认定大豫镇政府为文豪公司代垫注册资金并在验资后抽回。4、镇政府工作人员高亚军的陈述与书证相矛盾，其所称“增资手续办好后，我把增资的钱又转到生宏贸易公司的账上”显然与事实不符。高亚军也陈述其对融资情况不清楚。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五条是指设立公司之初由第三人代垫资金协助发起人设立公司，且发起人与第三人明确约定在公司验资后或在公司成立后将发起人的代垫资金抽回偿还第三人,并未规定公司设立后在增资过程中实施上述行为需要由第三人承担责任。翁传同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转账支票上记载的身份证号码系大豫镇政府公务员奚卫东的，并不影响案件的事实认定。奚卫东受大豫镇政府指定代理文豪公司增资转账，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奚卫东的一卡通存款457万余元用于文豪公司增资登记后即收回。高亚军受大豫镇政府指示代办李中翠注册资本金505万余元，登记后即抽回。文豪公司法定代表人夏文宏、股东李宏均一致陈述增资款系大豫镇政府一手操办。高亚军接受调查时亦交代了通过生宏公司运作增资款项的事实。本案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足以认定大豫镇政府帮助文豪公司虚假增资。2、本案应当根据从旧原则适用2010年12月的公司法解释三原第十五条，原审适用该条规定并不存在扩大解释的情形。3、李宏对于增资并不知情，工商登记材料并非其本人签名，其名义系被冒用进行增资，原审判令大豫镇政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大豫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李宏、李中翠未应诉答辩。翁传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大豫镇政府、文豪公司、李宏、李中翠共同偿还翁传同借款人民币6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8月11日，文豪公司向翁传同出具借条一份，向翁传同借款6万元。2010年12月29日翁传同曾以文豪公司、李宏、李中翠（萃）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权利。2011年5月5日一审法院以文豪公司、李宏、李中翠可能涉嫌犯罪将该案移送如东县公安局侦查，同日，翁传同撤回了该案的起诉，一审法院作出（2011）东民初字第00153号民事裁定书，准许翁传同撤回起诉。2010年7月28日，如东县公安局对该案立案侦查。2011年10月14日如东县公安局将该案移送如东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如东县人民检察院于2011年11月以东检诉退（2011）第33号退回案件函将该案退回，检察院认为认定该案构成犯罪证据不足。2013年1月26日如东县公安局将文豪公司、李宏、李中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退回一审法院。如东县公安局于2014年6月13日以该案情节显著轻微、危害不大，不认定是犯罪，作出如公（经）撤决字【2014】22号撤销案件决定书。2014年11月20日，翁传同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大豫镇政府、文豪公司、李宏、李中翠连带偿还翁传同借款6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审理中，翁传同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文豪公司偿还翁传同借款6万元；2、判令大豫镇政府在文豪公司注册资本金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文豪公司股东李宏在抽逃出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4、放弃对文豪公司股东李中翠的诉讼。文豪公司成立于2007年7月2日，法定代表人为夏文宏，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888万元，实收资本865.6万元。股东李宏、李中翠，前期累计缴纳资本李宏288万元，李中翠（萃）577.6万元。文豪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2888万元人民币。股东的名称或姓名：李中翠（萃）、李宏。股东各方的出资方式及出资额：李中翠以货币方式认缴577.6万元人民币，其中72万元于2007年7月2日缴付、505.6万元于2008年11月19日缴付。李宏以货币方式认缴2310.4万元人民币，分期出资，其中288万元于2007年7月2日缴付、2022.4万元于2008年12月11日缴付。2008年底，大豫镇政府民营经济发展办公室的工作人员高亚军根据镇政府负责招商引资的相关领导的安排和要求，为文豪公司办理增资手续。高亚军在如东县公安局侦查询问时陈述：文豪公司将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公章和印鉴章等材料交给高亚军，办理增资的具体工作就是为文豪公司融资、验资并到工商局办理相关变更登记；融资是通过生宏贸易公司操作；在工商局办理增资手续时，夏文宏和李宏都到场在相关材料上签字；增资手续办好后，高亚军把文豪公司增资的资金转到生宏贸易公司的账上，转增资款时，夏文宏和李宏均不在场。文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文宏在如东县公安局侦查讯问时陈述：2008年夏文宏找到兵房镇（大豫镇）领导谈建厂征地的事情，并与镇政府签订了一份协议；2008年年底镇政府的相关负责人催其办理公司增资，并承诺政府那边正好有一笔钱可以帮其公司增资；之后，夏文宏和李宏将相关资料提供给了兵房（大豫）镇政府；在增资的过程中，政府的相关领导要求将股东变更为外地人，这样算招商引资任务；公司增资的2000多万元是兵房（大豫）镇政府提供的，是兵房镇政府的人办理的，增资的资金转出也是镇政府的人办理的，增资资金的进出，文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都不清楚。2013年12月13日李宏在如东县公安局侦查讯问时陈述，文豪公司注册增资需要二、三千万元，其实际投资7万元公司注册的费用，10万元土地租金，还有其原来生产门窗的设备，公司的注册资金其没有实际缴纳，是夏文宏通过兵房镇政府筹集的，是兵房镇政府全程操作的。其为公司注册的事两次到工商部门进行了签字，是手续办好后，夏文宏打电话让其签字的。翁传同提供的农行取款凭条、转账支票、进账单显示，2008年12月11日李宏在如东农行掘港分理处签字取款2022.4万元，同日，如东农行现金解款单上显示，文豪公司收款2022.4元，交款人为李宏，款项来源为投资款。2008年12月12日的如东农行进账单显示，文豪公司开户于如东农行兵房分理处，账号71×××27，收到转账汇票一张，计人民币2022.42024万元。2008年12月12日，该笔出资款分三笔汇入生宏贸易公司账户内。2008年12月11日，南通晟达联合会计事务所出具通晟会验（2008）442号验资被告，审验意见为：截止2008年12月11日止，文豪公司已收到李宏缴纳的增资第2期出资，即本期实收注册资本人民币贰仟零贰拾贰万肆仟元，贵公司新增实收资本人民币贰仟零贰拾贰万肆仟元。股东以货币出资人民币2022.4万元。南通晟达联合会计事务所出具累计注册资本实收情况明细表，股东李宏认缴注册资本2310.4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80%，前期累计实收资本288万元，本期新增实收资本2022.4元，累计实收资本2310.4万元。股东李中翠认缴注册资本577.6万元，占注册资本比例20%，前期累计实收资本577.6万元，本期新增实收资本无，累计实收资本577.6万元。另查明，2008年3月28日，高亚军接受张宏生委托，办理如东生宏贸易有限公司设立等事项。如东生宏贸易有限公司于2008年4月1日经登记设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张宏生，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文豪公司向翁传同借款6万元是事实，有翁传同提供的文豪公司出具的借条可以证实。文豪公司负有偿还翁传同借款的义务。翁传同要求文豪公司归还借款，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予以支持。关于文豪公司增资的过程，通过审理查明，文豪公司增资系大豫镇政府民营经济发展办公室的高亚军根据镇政府领导的授意和安排办理的，高亚军为文豪公司融资、验资，验资通过后，又将增资资金转入如东县生宏贸易公司，且文豪公司的股东不在场，表明大豫镇政府垫付了文豪公司增资资金并实际掌控了文豪公司增资资金的进出和流向，高亚军在如东县公安局侦查中的陈述与文豪公司的股东李宏、法定代表人夏文宏的陈述相互印证，予以采信。大豫镇政府的抗辩与查证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李宏是否应当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对文豪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2008年文豪公司增资的资金是大豫镇政府的，虽然，增资和抽回出资的相关手续是由大豫镇政府的相关工作人员办理的，但其作为文豪公司的股东应当清楚，双方在事前对此是有默契的。李宏抽回出资事后未能补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抽逃出资的股东在抽逃出资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规定，李宏应在抽逃出资20224000元本息范围内对文豪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大豫镇政府是否应当与李宏承担连带责任，案外人高亚军系大豫镇政府工作人员，文豪公司的新增注册资金系大豫镇政府的，其为文豪公司代垫增资注册资金，验资后又抽回，其行为系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责任应有大豫镇政府承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五条规定：第三人代垫资金协助发起人设立公司、双方明确确定在公司验资后或者在公司成立后将该发起人的出资抽回以偿还第三人，发起人依照前述约定抽回出资偿还第三人后又不能补足出资，相关权利人请求第三人连带承担发起人因抽回出资而产生的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规定，大豫镇政府应当对李宏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翁传同放弃对李中翠的诉讼，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文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翁传同借款人民币6万元。二、李宏在抽逃出资人民币20224000元本息范围内对文豪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大豫镇政府对李宏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四、翁传同放弃对李中翠的诉讼请求，该院照准。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基本事实予以确认。经当事人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大豫镇政府是否存在为文豪公司垫付增资资金并抽回的行为以及是否应当就此承担法律责任？本院认为，翁传同主张大豫镇政府为文豪公司增资垫资后又自行抽回，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大豫镇政府为文豪公司代垫增资注册资金，验资后又抽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五条关于第三人代垫资金协助公司虚假注册的规定判令大豫镇政府对李宏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上述司法解释于2010年颁布时确实存在此条款，但最高人民法院于2014年2月17日作出《关于修改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删除了该条款。上述决定的第十三条规定，本决定施行后尚未终审的股东出资相关纠纷案件，适用本决定；本决定施行前已经终审的，不适用本决定。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修订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已删除的第十五条不能再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即使大豫镇政府有为文豪公司增资垫资并抽回的行为，翁传同对大豫镇政府的诉讼请求也没有法律上的请求权基础，应予驳回。此外，根据李宏本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其事先对于增资知情并且同意，事后到工商部门签字办理增资手续，不存在其名义被冒用增资的事实。最后，转账凭证上加盖有文豪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印鉴，应认定抽逃增资为文豪公司及其股东所为，而非大豫镇政府的擅自行为。综上所述，大豫镇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009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南通文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翁传同借款人民币60000元”；第二项，即“李宏在抽逃出资人民币20224000元本息范围内对南通文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第四项，即“翁传同放弃对李中翠的诉讼请求，本院照准”部分。二、撤销如东县人民法院（2014）东商初字第009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如东县大豫镇人民政府对李宏承担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部分。三、驳回翁传同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公告费900元，合计2200元，由南通文豪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1600元由翁传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兴娟审 判 员  蔡荣花代理审判员  陈燮峰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日书 记 员  顾 星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