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乌中民再字第69号
原审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广播电影电视局。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团结路***号。
法定代表人：穆合塔尔·买合苏提，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广播电影电视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恕维，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晓荔，新疆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利。
原审上诉人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广播电影电视局（以下简称广电局）与原审被上诉人陈胜利人事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2014）乌中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4年9月10日作出（2014）乌中民监字第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上诉人广电局的委托代理人王恕维、程晓荔，原审被上诉人陈胜利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陈胜利原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干部疗养院（以下简称干部疗养院）的在职职工。1993年12月，广电局的下级单位新疆电视台聘陈胜利为其开办企业新疆电视台红绿蓝公司（下称红绿蓝公司）副经理。1994年5月4日，干部疗养院将陈胜利的档案转入了广电局。同年，红绿蓝公司与香港礼利公司合资成立了红利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新疆电视台的职工刘汉生），新疆电视台又将陈胜利派往该公司工作，担任红利公司副董事长兼党支部书记，陈胜利与红利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期限自1993年12月25日至1998年12月24日。1998年12月25日，陈胜利在“续订劳动合同情况”页签名，并注明续订期限自“1998年12月25日至2008年12月24日”，用人单位红利公司未盖章。1998年7月21日，新疆电视台任命陈胜利为红绿蓝公司、红利公司的清算小组组长，但一直未发工资。2000年6月21日，广电局人教处向“自治区人事厅人事处”致函称，“经研究，我厅同意接收干部疗养院陈胜利同志来新疆电视台工作，因贵厅所开组织、行政、工资等介绍信我厅未曾收到，恳请补办调出手续为感”。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事厅人事处于2002年为陈胜利补办了调出手续。2001年5月8日，广电局人教处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卫生厅（下称卫生厅）人事处出具一份陈胜利的《推荐材料》。2001年7月28日，新疆电视台作出《关于免去陈胜利同志职务的决定》（新视台字（2001）29号文件）。后广电局未给陈胜利安排工作。2001年11月19日，陈胜利将红利公司列为被申请人，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红利公司向其支付1996年1月至2002年2月欠发的工资296000元、经济补偿金74000元、补缴养老金81040元、失业保险金3520元及应报销款29819.47元。仲裁委以其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为由不予受理。陈胜利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于2002年6月20日作出（2002）天民初字第993号民事判决，仍以其诉讼请求超过仲裁时效为由，驳回其诉讼请求。陈胜利不服，上诉至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中级人民法院于2002年11月26日，以红利公司进入清算程序、被告诉讼主体有误为由将该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在重审期间（被告名称为新疆红利食品有限公司特别清算委员会），陈胜利于2003年2月13日以被告主体有争议、待主体清楚后再另行起诉为由，撤回起诉。2002年7月，陈胜利拟调入卫生厅工作，填写了《干部调动登记表》，在此表上的“调动理由及调出单位意见栏”中，有红利公司印章并写明“同意调出”；2003年3月31日广电局在“县以上人事部门意见”栏中盖印，并写明“同意调出”。在盖章当日，陈胜利向广电局人事处书写了一份书面材料，载明“本人原系自治区干部疗养院医师（主治医师），1993年11月申请调往贵局的下属单位——新疆电视台。1994年5月，档案、工资、组织关系转入贵局人事处。现新疆电视台以我当年在自治区干部疗养院工作时表现不好为由，不同意接收。本人档案等就一直存放在广电局。从1994年5月至2003年3月31日，本人没有与贵局人教处发生工资、年终考核等业务往来，今后若涉及这一期间的人事、工资、年终考核等问题，与贵局人教处无关”。后陈胜利未被调入卫生厅工作，广电局仍未给陈胜利安排工作，也未发放工资。2011年5月31日，陈胜利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要求广电局立即恢复已被实际解除的从2000年7月至今的人事关系、为其补发自1996年至今的档案工资556800元、按照国家规定缴纳“三金一险”费用。仲裁委于2013年5月28日作出新劳人仲字（2011）58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确认广电局自2000年7月至今与陈胜利存在人事关系；二、广电局根据乌鲁木齐市在岗人员平均工资标准补发陈胜利2000年7月至申请仲裁时（2011年5月31日）共131个月的工资254093元；三、驳回陈胜利的其他申请请求。广电局不服，诉至原审法院。庭审中，广电局对陈胜利提交的2000年6月21日其单位人教处向自治区人事厅出具的公函的真实性不认可，理由是该证据是复印件，并陈述在2000年6月21日年前其单位与陈胜利不存在人事关系，这份公函写的是同意接收，不能证明被告就与新疆电视台及广电局建立了人事关系；陈胜利提交了一份（2003）天民一初字第2898号陈胜利起诉广电局名誉侵权案件中出庭作证的证人柳青的书面证言，广电局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此证据的关联性，认为此证据能够证明1994年是商调，因不符合调动条件，其单位于1996年退档，并在2002补办了调动手续，但实际未办理调动手续。经原审法院调阅（2003）天民一初字第2898号陈胜利起诉广电局名誉侵权案件卷宗，该卷第37-38页、2003年7月8日庭审笔录记载，时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事厅人事处处长的刘青到庭陈述，陈胜利系“原干部疗养院医生，94年后档案调到广电局，后广电局说将此人行政工资、介绍信丢了，让我们补办，2002年我们给他们补办了，陈胜利不是我单位人，94年调走，调到电视台工作。”该卷第101页保存了刘青递交的2000年6月21日前述公函的复印件。庭审中，陈胜利提交了有广电局人事处领导签字的2010年9月3日、2010年11月18日、2011年3月15日的进门证，以证实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广电局在庭审中提交了一份落款时间为1996年1月10日的商调干部函（96商调字第002号），函中记载，“自治区干疗办公室：经审查，陈胜利同志不符合调入要求，故不予调动”。广电局同时还提交了新广人字1996（002）号退档函（附回执），函中记载，“自治区干疗办公室：兹将陈胜利等壹同志的档案材料转去，请按档案目录清点查收，并将回执及时退回”，所附回执未填写任何内容，广电局对此的解释是退档函“上半联已经被干疗办公室留下了”。另，2000年至2011年期间乌鲁木齐市职工月平均工资分别为：2000年：883元；2001年：1077元；2002年：1221元；2003年：1376元；2004年：1565元；2005年：1696元；2006年：1973元；2007年：2426元；2008年：2426元；2009年：2657元；2010年：2948元；2011年：3283元。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陈胜利与广电局是否存在人事关系的争议。1994年5月4日，干部疗养院已将陈胜利的档案材料转入广电局，陈胜利于1993年12月至2001年7月28日被免去红利公司清算组职务前均在为新疆电视台开办的红绿蓝公司、红利公司及两公司成立的清算组提供劳动，有证据予以证明，双方均无异议，在此期间陈胜利与其1993年12月之前所在的单位干部疗养院已不存在劳动或人事关系。广电局提交的陈胜利于2003年3月31日向广电局人事处书写的书面材料可以证明，广电局对陈胜利自述的其档案仍然存放在广电局的事实无异议。广电局在庭审中认可（2003）天民一初字第2898号陈胜利起诉广电局名誉侵权纠纷案件中时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事厅人事处处长的刘青到庭陈述内容的真实性，即认可证人刘青陈述的陈胜利“原干部疗养院医生，94年后档案调到广电局，后广电局说将此人行政工资、介绍信丢了，让我们补办，2002年我们给他们补办了，陈胜利不是我单位人，94年调走，调到电视台工作。”结合广电局对陈胜利提交的2000年6月21日广电局人教处向劳动人事厅人事处的公函的质证意见，且此公函内容能够与前述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与2001年5月8日广电局向卫生厅出具的推荐信相互印证，亦能够与2003年3月31日广电局在陈胜利的《干部调动登记表》盖章并写明“同意调出”的事实相互印证，故对此公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广电局提交的新广人字1996（002）号退档函回执中无任何信息，广电局对陈胜利自述的其档案仍然存放在广电局的事实无异议，故对广电局提交的新广人字1996（002）号退档函及商调干部函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其关于已将陈胜利档案于1996年1月10日退回干部疗养院的主张不予采信。2000年6月21日，新疆电视台开办的两家企业红绿蓝公司、红利公司都已进入清算程序，新疆电视台对陈胜利任命的两家公司的职务已无法正常履行，此时，广电局致函干部疗养院要求补办调动手续是对陈胜利身份关系的确认，故原审法院认定自2000年6月21日起，陈胜利与广电局确立了人事关系。
二、关于陈胜利的仲裁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6）6号）第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对下列情形，视为劳动法第八十二条规定的‘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一）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支付工资争议，用人单位能够证明已经书面通知劳动者拒付工资的，书面通知送达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中华人民共和国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四款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广电局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陈胜利通知过双方不存在人事关系或人事关系已终止，也未证明其已通知陈胜利拒绝向其支付工资，故陈胜利在人事关系存续期间要求广电局支付工资的仲裁请求未超过仲裁时效。
三、1996年至2000年6月21日前，陈胜利与红利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其已经通过诉讼向红利公司主张过，故对广电局要求不予支付在此期间的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2000年7月至2011年5月期间，双方存在人事关系，广电局依法应当向陈胜利支付工资，但陈胜利要求按照高级职称工资标准支付无事实依据，广电局未提交应当向陈胜利支付的工资标准，故根据公平原则，可按照相应年度的乌鲁木齐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陈胜利的工资为宜。
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天民一初字第1930号民事判决：一、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广播电影电视局与陈胜利自2000年7月起存在人事关系；二、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广播电影电视局向陈胜利支付2000年7月至2011年5月31日的工资254093元（其中2000年：883元／月×6个月=5298元；2001年：1077元／月×12个月=12924元；2002年：1221元／月×12个月=14652元；2003年：1376元／月×12个月=16512元；2004年：1565元／月×12个月=18780元；2005年：1696元／月×12个月=20352元；2006年：1973元／月×12个月=23676元；2007年：2426元／月×12个月=29112元；2008年：2426元／月×12个月=29112元；2009年：2657元／月×12个月=31884元；2010年：2948元／月×12个月=35376元；2011年：3283元／月×5个月=16415元）。
上诉人广电局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二审于2014年4月23日作出（2014）乌中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过程中，广电局称，我方作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的对象主体资格不适格，与陈胜利建立劳动关系的是新疆红利食品厂（以下简称红利公司）。我局与陈胜利之间不存在人事关系，陈胜利的仲裁请求已超过法定仲裁时效。我方对陈胜利在庭审中自述为广电局干部这个身份不认可。综上，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撤销。
陈胜利辩称，我是广电局派往红利公司的干部，之后红利公司被新疆电视台查封，之后一直处理相关问题，由自治区成立调查组，我当时是红利公司工作组的组长，如果我不是广电局的干部，自治区党委怎么可能让我担任红利公司工作组的组长。请求驳回广电局的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原审遗漏当事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4）乌中民五终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和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2013）天民一初字第1930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乌鲁木齐市天山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陈晓春
审判员 刘雪花
审判员 于 翔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马永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