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2）一中民再终字第1269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城南路179号院。
法定代表人宋俊才，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中华，男，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律顾问。
委托代理人赵军，男，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福顺，男，1978年9月30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爱民，男。
原审被告牛燕珍，女，1963年1月30日生。
申请再审人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盛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张福顺、原审第三人牛燕珍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04936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0日作出（2010）高民申字第0098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华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中华、赵军，被申请人张福顺的委托代理人张爱民，原审第三人牛燕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6月，张福顺以华盛公司、牛燕珍欠付其钢材款为由诉至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要求华盛公司、牛燕珍支付其钢材款968792.17元，并赔偿违约金（按日3‰计算，自2008年4月12日起至付清日止）截止到2009年3月20日为1100889.36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3月12日，北京金煌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代理人张福顺）与牛燕珍以河北省天强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天强公司）的名义签订北京市钢材买卖合同。主要内容为交付（提取）钢筋的单据方式：买受人应提前三天报提取钢筋计划量，货到现场按实际数量由买受方签出库单；由出卖方负责送货至怀柔桥梓养老院对面工地；结算方式为货到现场十天付款，超过10天每吨加60元，超过20天每吨加120元，超过1个月每天每吨加1％，同时约定买受方违约责任，若逾期付款买受方应每天按总货款的3‰支付给出卖方补偿金。合同签订双方均未加盖公章。合同签订后，张福顺向天强公司送钢材4批，即2008年3月12日1300529号单据361346.14元；同日1300530单据395079.4元；4月2日7761718号单据101471.65元；同日7761719号单据250067.35元。上述单据中，7761719号单据因收货人签字位置处于中间部位，牛燕珍认可收货人签字位置以上部分179907.15元，其余均不认可，但未出示其手中送货单以证明7761719号单据上收货人签字位置以下部分系张福顺添加。原审诉讼中，张福顺出示了录音材料，证明货单上签收人张德林、张德宽曾为牛燕珍工作。2009年4月2日，北京金煌伟业商贸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2008年3月12日所签北京市钢材买卖合同与该公司无关。原审法院调取华盛公司在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诉讼材料，证明牛燕珍系华盛公司职工并为该公司工地负责人。另，牛燕珍已支付价款15万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张福顺按照约定履行了供货的义务，其要求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违约金应自2008年5月12日起计算。对华盛公司关于张福顺不具主体资格，本案与该公司无法律关系的辩解，不予采信；牛燕珍关于所欠货款数额及对7761719号单据的辩解，未出示相关证据，不予采信。牛燕珍系职务行为，上述民事行为由华盛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判决：一、被告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福顺货款九十六万八千七百九十二元一角七分。二、被告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张福顺上述货款的违约金，按日千分之三计算自二零零八年五月十二日起至付清之日止。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判决后，华盛公司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认为张福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上诉人既不是合同当事人，也不是实际收货人，不应承担合同义务。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确定的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依法改判。牛燕珍不同意原审判决，认为合同的签订和履行都是其个人行为，对张福顺提交的送货单据不予认可，但未提起上诉。张福顺同意原审判决。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张福顺向天强公司送钢材4批”以外，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华盛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天强公司委托北京市怀信建材检验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钢筋原材试验报告、天强公司致石家庄荣庆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荣庆公司）函、华盛公司与荣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荣庆公司致华盛公司的函等证据，欲以证明华盛公司于2008年4月17日才授权牛燕珍负责本案所涉工程，本案所涉钢材与华盛公司无关。张福顺除认可牛燕珍代表的是华盛公司以外，对上述证据的其他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另，华盛公司与荣庆公司签订的《工程承包协议》中明确约定，本案所涉工程开工日期为2007年10月23日。二审诉讼中，牛燕珍认可其收到张福顺的钢材已用于本案所涉工程，华盛公司认可本案所涉工程发包人为荣庆公司，承包人原来是天强公司，后来是华盛公司。
二审期间，经华盛公司申请，并征得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1300530号送货单上“张国富”的签字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检材中收货单位及经手人（盖章）处“张国富”的签名与样本中“张国富”的签名是同一人书写。华盛公司缴纳鉴定费4000元。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钢材买卖合同、收货单据、录音材料、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诉讼材料、《鉴定文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二审认为：张福顺与牛燕珍签订北京市钢材买卖合同，虽注明出卖方为北京金煌伟业商贸有限公司，买受方为天强公司，但合同上并未加盖上述两公司的公章。现没有证据证明张福顺、牛燕珍系上述两公司职工或与上述两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故钢材的出卖方应为张福顺个人。与此同时，牛燕珍虽作为钢材买受人与张福顺签订合同，但有证据证明本案所涉钢材已实际用于华盛公司承包的工程，牛燕珍系华盛公司工地负责人，故应认定牛燕珍收取钢材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审法院据此判令由华盛公司承担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鉴定结论、录音证据等相关证据，1300530号送货单上张国富的签名真实有效，其与张德林、张德宽均系工地收货人，故张福顺实际提供钢材的数量、价款，应以上述三人签字认可的单据为准。但其中7761719号单据上收货人张国富签字位置以下标注的钢材数量和价款，未得到收货人的确认，无法证实已被华盛公司实际接受，故本院无法认定，并最终确定应付钢材价款总额为887804.34元。
另，买卖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数额过高，华盛公司对此亦提出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据此，本院以欠付钢材货款的利息损失作为张福顺的实际损失，综合全案情况，确定由华盛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20万元。
原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华盛公司关于张福顺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该公司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09）昌民初字第7723号民事判决；二、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福顺货款八十八万七千八百零四元三角四分，逾期付款违约金二十万元，共计一百零八万七千八百零四元三角四分。三、驳回张福顺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请再审人华盛公司诉称：原一、二审诉讼中，华盛公司没有参加和委托代理人参加诉讼活动，直至法院执行时，华盛公司才知晓相关的诉讼活动；原一、二审涉及华盛公司的资料及法律文件均系伪造，华盛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撤销原判。
被申请人张福顺辩称：原判决法律依据充分，处理正确，其没有过错，对方所说伪造公章及委托手续问题应当通过公安机关解决。不排除华盛公司使用两枚以上公章的可能性。
原审被告牛燕珍辩称：此事从始至终其不是很清楚，华盛公司从未说过涉案的公章虚假，原判决是正确的。
经审理查明，在本案一、二审中，牛燕珍持盖有“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印章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授权委托书分别委托王朝生律师、王汉军律师作为华盛公司在一、二审期间的代理人参与诉讼。
终审判决后，华盛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称“牛燕珍私刻华盛公司印章在法院诉讼中使用，给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公安机关就一、二审诉讼中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授权委托书中所盖“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印章委托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了鉴定，结论是该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4101055007263”印章印文均不是由同一枚印章所盖印。
再审期间，经华盛公司申请，本院到刻制华盛公司公章（印章编码为4101055007263）的河南省现代印章艺术有限公司及河南省工商局（华盛公司进行工商登记的部门）进行了调查。查明华盛公司在2007年8月8日刻制印章编码为4101055007263的公章后，未在河南省现代印章艺术有限公司换刻过公章。其2007年至2011年向河南省工商局报备的公司年检材料中所盖公章均为印章编码为4101055007263的公章。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公安局接受案件回执单、司法鉴定
意见书、证明、工商档案材料及各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足以证实在本案一、二审中出现的华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及授权委托书中所盖“河南华盛建设集团有限公司（3）”印章并非华盛公司报备的公章，华盛公司并未参与本案原审诉讼。张福顺称不排除华盛公司使用其他公章的可能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其所述不予采信。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0）一中民终字第04936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09）昌民初字第7723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王 斌
代理审判员 阎 炜
代理审判员 范爱礼
二〇一三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郝 雪
书 记 员 黄晓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