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10民终2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喜元，男，1956年5月12日生，汉族，住长葛市。
委托代理人：朱中辉，河南金色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长葛市公证处。
负责人：贾晓丽，该公证处主任。
委托代理人：岳营周，河南七星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高喜元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长葛市公证处（以下简称长葛市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长葛市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1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高喜元及其委托代理人朱中辉，被上诉人长葛市公证处的委托代理人岳营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喜元上诉请求：依法撤销长葛市人民法院（2015）长民初字第0106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故意混淆法律关系。本案是公证损害责任纠纷，而非物权保护中的所有权确认纠纷，应重点审查侵权的构成要件。即：行为违法、损害事实、因果关系、有过错。一审认为本案焦点在于案外人张文生是否为23件门面房的所有权人，明显混淆法律关系。二、一审故意混淆法律概念。一审认为，案外人张文生对23间门面房没有所有权，认定上诉人无权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将期待利益与所有权混为一谈。根据张文生与贺庄村委会的合同第十条第二项，在贺庄村委会违约的情况下，其应无条件将底商和院内土地使用权及原有附属物所有权归张文生所有，也即张文生对23间门面房有期待利益。三、一审判决没有采信鉴定结论，对被上诉人篡改公证书的事实只字不提，充耳不闻，明显偏袒被上诉人。1.本案被上诉人篡改公证书（公证档案）已被鉴定机构确认。鉴定结论指出涂改的地方形成时间比签订协议和公证时间晚2-3年，足以认定公证书是篡改的。被上诉人篡改公证书的明显过错。
长葛市公证处辩称，一、一审争议焦点无误，一审不以合同效力确认案外人张文生对诉争的23间门面房产权的事实认定，符合物权法第十五条“合同效力和物权效力区分”的规定。二、上诉人主张的期待利益可转化为所有权的观点，混淆了物权与债权的区别，依法不能成立。三、另案再审判决已确定了公证协议书的真实性及效力，一审未采信鉴定意见，不违反证据认定规则。四、上诉人并非诉争公证文书及协议的当事人，具体的合同权利义务利害关系人，不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不应受理上诉人的起诉。应裁定撤销原判，驳回上诉人的起诉。
高喜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河南省长葛市公证处赔偿原告损失2000000元，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1月27日，案外人（乙方）长葛市坡胡文生汽拖配件厂（法定代表人张文生）与（甲方）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胥庄村民组（法定代表人张明周）在贺庄村委会签订协议书一份，并经（1996）长证经字第1500号公证书确认双方合资开发建设路南段中医院东侧院落：一、甲方以院内每亩十万元计费投放，建造门面大楼，其余投资款由乙方组织承付。建造门面大楼底层款抵偿土地款，乙方不再付甲方土地款。二、门面大楼低层（底层）所有权归甲方所有，二层楼以上（含二层）产权所有权归乙方所有。门面楼靠北计生委向东由乙方出资承建五通间平房，所有使用权归甲方所有。三……十、乙方开工时间96年农历月底以前。双方商定有效工日365天，97年农历月底以前验收交工。（门面楼）（1）乙方农历月底以前如不能按时交工，付给甲方底商，建筑物及院内的土地使用权甲方无条件收回。（2）甲方如没达到上述有关条款，（门面楼整体验收交工之日，舞厅以北院内所有附属物甲方负责迁完），影响乙方整院内工程施工，甲方应无条件将底商和（“底商和”三个字上有划印和指印）院内土地使用权及甲方原有附属物所有权归乙方所有。此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贰份，公证处保存一份。甲方代表人张明周乙方代表人张文生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并各自加盖公章。张文生多方筹资完成工程并完工车子棚，张文生通知验收但甲方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没有及时验收。1998年8月，该房一楼底商被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原告高喜元申请保全），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见状即将全部底商占用并在后院内又盖房3间。张文生多次要求拆迁院内附属物但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均以房子未验收为由拒绝。1999年9月21日，张文生垫资为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办理一楼底商房屋所有权证并交付，但仍被拒绝拆迁院内附属物。2005年（原告）张文生诉讼（被告）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合同纠纷至该院（案号：（2005）长民二初字第2009号）。要求判令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将位于长葛市建设路南段路东贺庄居民委员会综合门面楼院内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院内附属物舞厅、平房等建筑物所有权归其所有；（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立即拆迁院内1997年（实为1998年）以后新建的房屋三大间；其承建的车子棚抵偿依双方合同其应承建的5通间平房，其不再承建5通间平房；（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赔偿其损失5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2006年6月该院判决：一、位于长葛市建设路南段贺庄居民委员会综合门面楼院内（东至胥李街、南至计生委、西至综合门面楼、北至胥李街）土地使用权归原告（张文生）所有；二、协议中约定的院内舞厅、平房等建筑物（不含变压器）全部归原告（张文生）所有，被告（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将建筑物内财物搬迁完毕。三、被告（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赔偿原告借款利息损失297179元（……）。四、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2007年，许昌市人民检察院针对本案提起抗诉，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指令长葛市人民法院再审。再审维持原判决（详见（2007）长民再字第011号）。
另查明：原告高喜元以其与张文生系同村好友，因张文生开发长葛市胥庄综合家属楼需大量资金，1998年8月4日，高喜元以其自1995年3月-1997年10月先后借给张文生现金及为张文生赊建材共计442070元为由，诉讼长葛市坡胡文生汽拖配件厂债务纠纷至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8月5日原告高喜元提出财产保全申请，要求保全长葛市坡胡文生汽拖配件厂价值450000元的财产。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遂于8月7日，以（1998）法民裁字第28号民事裁定书查封长葛市胥庄综合家属楼，于1998年11月作出（1998）许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长葛市坡胡文生汽拖配件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原告高喜元欠款440200元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算…。）。长葛市坡胡文生汽拖配件厂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1999年6月作出（1999）豫法民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撤销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1998）许民一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判决长葛市坡胡文生汽拖配件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给付原告高喜元款423095元及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算……），并于1999年9月18日送达双方当事人。判决生效后1999年9月27日原告高喜元向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执行。1999年10月20日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1999）许法执通字第200号执行通知书通知长葛市坡胡文生汽拖配件厂履行（1999）豫法民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及迟缓履行期间的双倍债务利息。
再查明：（2005）长民二初字第2009号判决（张文生诉讼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合同纠纷）进入执行程序后，2006年4月17日，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将该案提级与原告高喜元诉讼长葛市坡胡文生汽拖配件厂一案并案执行。同年4月底，许昌市中院对长葛市胥庄综合家属楼门面房23间及其所占土地使用权进行资产评估，2006年6月2日河南博达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豫博会评报字（2006）44号资产评估报告书，结论为：参评房屋评估值为1622000元，集体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的评估值为194750元。……评估有效期为一年，自评估基准日2006年4月28日至2007年4月27日止。2006年7月28日裁定拍卖胥庄综合家属楼院内约962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和贺庄居民委员会的5间门面房。2006年10月15日拍卖成交。2014年6月20日许昌中级法院（2014）许法执终裁字第1999-109号执行裁定书载明：本案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依法拍卖了被执行人（长葛市坡胡文生汽拖配件厂）的一块土地使用权及房产，被执行人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由于拍卖款不足支付全部执行标的（仅够本金），申请人高喜元不同意结案，且一直在信访。该院经过多次做工作，2008年与高喜元达成协议。在已支付高喜元22万余元的基础上，将197000元土地拍卖款交付高喜元后，再支付高喜元203000元救助款，共计400000元。高喜元收到全部款，本案终结执行，高喜元不再要求其他执行。……高喜元在收条上注明“案件终结”在笔录中表示同意终结本案的执行。至此，本案执行终结。即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该裁定终结了（1999）豫法民终字第50号民事判决书的执行。后原告高喜元以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未全部执行完毕为由，向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4年8月5日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许执异字第6号执行裁定，驳回原告高喜元的执行异议。原告高喜元不服，申请复议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在查明案件案情后于2014年11月13日驳回了原告高喜元的复议申请。2014年12月16日，许昌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广东南天门司法鉴定所对（1996）长证经字第1500号公证书中的协议书第4页末行“将底商和”划道处指纹与样本该检材第3页倒数第4、5行划道处指纹是否为同年代形成进行鉴定。2015年1月13日鉴定结论为经鉴定为非同年代形成，检材指纹形成时间晚于样本约2.3年，鉴定费用去11040元。2015年3月27日，原告高喜元以公证处作弊涂改协议书，致其判决未能全部得到履行为由诉至长葛市人民法院，要求河南省长葛市公证处赔偿其损失（包含23间门面房及占用的土地使用权价值）1816750元、鉴定费11040元、房屋增值部分181675元，三项合计2009465元中的2000000元。案件审理过程中，河南省长葛市公证处曾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公证档案相关材料进行鉴定，但在该院确定的2015年5月26日，因被告未能按时提供检材，原告高喜元拒绝再次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高喜元要求被告河南省长葛市公证处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因其认为被告处留存的（1996）长证经字第1500号公证书中的协议书存在作弊涂改，致原可以为张文生所有的18间门面房（原为23间，已被拍卖5间，款已支付高喜元）被错误的认定为属于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所有，导致该18间门面房不能拍卖。故本案的焦点在于23间门面房的所有权人到底是不是张文生？首先从该23间门面房的来源看，公证处的协议书显示协议双方本就约定门面大楼低层所有权归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胥庄村民组所有（协议书第二条）。第十条约定在甲方（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会胥庄村民组）违约的情况下，甲方应无条件将底商和院（底商和三个字上有划印和指印）内土地使用权及甲方原有附属物所有权归乙方所有。对此约定可做如下分析：1、协议中的修改非此一处，第一页第三页同样有修改；2、如果没有划去底商和三个字，在甲方违约的情况下，通过该合同，甲方将没有任何利益而只有提供土地的义务。如果划去该三个字，即便在甲方违约的情况下，甲方仍享有部分利益，但也因其违约行为受到了惩罚（院内土地使用权和甲方原有附属物所有权属张文生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其次，在许昌中院在1998年对门面房查封后，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见状即将全部底商占用并在后院内又盖房3间。在张文生筹资完工门面楼后，要求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验收门面楼并拆迁院内附属物多次被拒绝。张文生后为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办理了房产证并交付仍被拒绝拆迁院内附属物。张文生后无奈诉讼。第三、张文生从未就23间门面房主张过权利。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二条规定：公证是公证机构根据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申请，依照法定程序对民事法律行为、有法律意义的事实和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证明的活动，房产的所有权归属不是公证机关和公证文书能够解决和确认的。故原告高喜元主张的因公证机构公证协议内容有涂改从而导致法院错误认定房产系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所有，致其债权不能全部实现造成其损失200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驳回原告高喜元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本院对长葛市公证处负责人贾小丽和案外人张文生进行了询问，长葛市公证处提交了张文生保存的公证书原件及复印件。
高喜元质证认为，公证书应以公证处存放的原件为准，公证处提交的原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公证处所述不属实。
经本院审查认为，公证处提交的证据与本案鉴定的公证书原件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高喜元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经鉴定，长葛市公证处保存的公证文书中的协议书有涂改，有可能对高喜元的权益造成影响，高喜元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本案案由为公证损害责任纠纷，属侵权责任纠纷下的三级案由。根据高喜元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其要求长葛市公证处进行损害赔偿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其前提条件是行为人行为具有过错，存在损害后果，损害后果与行为人行为过错存在因果关系。首先，虽然鉴定意见认定公证处在“底商和”处的划线部分指纹与样本比较不是同年代形成，高喜元认定长葛市公证处涂改了公证书，并因此造成张文生对23间门面房的期待利益受损。但，张文生对23间门面房是否有期待利益，可期待利益能否实现，能实现多少，高喜元是否能据此实现其债权均存在不确定性。也即对高喜元的权益是否造成损害后果，损害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均不能确定。其次，1999年9月21日，张文生垫资为长葛市建设路街道办事处贺庄居民委员办理一楼底商房屋所有权证并交付，说明张文生并不认为其对23间门面房享有期待利益，张文生也从未就23间门面房主张过权利。因此，高喜元主张对23间门面房享有期待利益因而要求长葛市公证处赔偿其2000000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再次，虽然鉴定意见认为检材（1996）长证经字第1500号公证书中的协议书第4页末行“将底商和”划道处指纹与样本该检材第3页倒数第4、5行划道处指纹不是同年代形成，但鉴定意见并没有显示检材和样本指纹形成的具体时间，尚不足以认定为公证处篡改了协议内容。
综上所述，高喜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信宏敏
审判员 谢新旗
审判员 徐瑞娟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记员 王燕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