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桂民四终字第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永宁，男，汉族，1964年3月15日出生，住广西××××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梁雪梅，女，汉族，1961年8月20日出生，系甘永宁之妻，住所同××。
上诉人（一审被告）：桂平市江口第三水运公司，住所地：广西××××号。
法定代表人：杨日才，经理。
三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黄宝炜，桂平市绣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深圳市港顺意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港湾××招××801。
法定代表人：陈小云，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良峰，广西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孝军，男，汉族，1963年7月13日出生，系公司职员，住湖北省××斑竹垱镇××组。
上诉人甘永宁、梁雪梅、桂平市江口第三水运公司（以下简称桂平江口三运公司）与被上诉人深圳市港顺意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港顺意达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不服北海海事法院（2012）海商初字第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12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3年1月18日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宝炜，被上诉人深圳港顺意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韦良峰、彭孝军到庭参加诉讼。
北海海事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4月，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与案外人广西参皇养殖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参皇公司）签订货运协议，约定由深圳港顺意达公司负责联系船舶承运广西参皇公司的一批玉米，起运地为深圳港，目的地为广西参皇公司，承运日期为2012年4月7日，承运方式为包干到厂，运费按人民币67元／吨计算，正常损耗率为2‰，超出2‰损耗由深圳港顺意达公司按实际货值赔偿。合同签订后，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与甘永宁口头联系运输事宜，约定由“桂平平货6858”号船承运该批玉米，起运港为深圳妈湾港，目的港为桂平市桂升码头。嗣后，“桂平平货6858”号船出具妈湾港水路货物运单，其上载明承运船舶为“桂平平货6858”号船，货物为散装玉米，装货数量为1010.04吨，该运单上加盖有“桂平平货6858”号船船章及深圳海星港口发展有限公司货物交接专用章。2012年4月7日，“桂平平货6858”号船装货完毕后从深圳妈湾港出发，4月12日到达桂平市桂升码头。根据目的港桂平市桂升港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桂平桂升公司）码头过磅称重，实卸玉米数量为980.58吨。
另查明，“桂平平货6858”号船船舶登记所有权人为梁雪梅，登记经营人为江口公司。梁雪梅与甘永宁系夫妻关系，两人实际经营“桂平平货6858”号船。
案外人广西参皇公司于2012年3月9日与案外人中央储备粮云浮直属库签订粮食销售合同，约定案涉玉米的单价为人民币2480元／吨，交货时间为2012年3月30日（±3日），交货地点为深圳妈湾港。
北海海事法院认为，本案系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关于案涉货物短少的数量及短少货物的价值如何确定的问题
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玉米在起运港的装货重量为1010.04吨均无异议，且有妈湾港水路货物运单予以证明，故对起运港装货重量为1010.04吨予以认定。货物运抵目的港桂平市桂升码头后，经桂平桂升公司码头过磅称重，实际到港重量为980.58吨，有该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案外人广西参皇公司的称重单据相互印证，故认定实际到港玉米重量为980.58吨，货物短少29.46吨（1010.04吨-980.58吨）。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主张货物到港重量为979.70吨，与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关于运输正常损耗率的问题，三被告辩称双方约定的运输正常损耗率为5‰，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其主张。根据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与案外人广西参皇公司签订的货运协议，由妈湾港运至广西参皇公司的正常损耗率为2‰，该损耗率包含了码头至码头的水路运输损耗及码头至厂家的陆路运输损耗。本案中，案涉玉米的运输仅系码头至码头之间的水路运输，故原告主张的双方约定的正常损耗率为2‰符合客观情况，法院予以采信。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辩称双方约定的运输正常损耗率为5‰，因无证据支持，法院不予采信。关于货损价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下称《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当事人就货物损失的赔偿额约定不明，应按照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根据收货人广西参皇公司与案外人中央储备粮云浮直属库签订的粮食销售合同约定，案涉玉米的单价为人民币2480元／吨，交货地点为深圳妈湾港，故法院认定案涉玉米的价值应以单价人民币2480元／吨计算。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主张货物单价为人民币2060元／吨，但未提交证据予以支持，法院不予采信。据此，在考虑运输正常损耗率2‰的情况下，货损价值应为人民币68051元［2480元／吨×（29.46吨-1010.04吨×2‰）］。
（二）关于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对案涉货物短少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
一审法院认为，梁雪梅系案涉承运船舶的所有权人，与甘永宁系夫妻关系，该船由其两人共同实际经营，承运本案货物，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与甘永宁达成口头水路货物运输协议，故甘永宁、梁雪梅是案涉货物的承运人。根据《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甘永宁、梁雪梅未能尽到安全运输的义务，导致货损，其又未能举证证明货损系因依法可以免责的事由所致，故甘永宁、梁雪梅应对本案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桂平江口三运公司虽为承运船舶的登记经营人，但其实际为被挂靠经营人，并未实际经营船舶，但其对以其名义进行营运的船舶不仅具有管理及监督的职责，而且应承担船舶营运所产生的风险责任。由于桂平江口三运公司未尽到管理监督之责，以致发生本案货损，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桂平江口三运公司以其系被挂靠经营人，并非实际经营人为由抗辩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的理由不正当，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与甘永宁、梁雪梅达成的水路货物运输协议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被告甘永宁、梁雪梅未能将货物安全运送至约定的地点，导致货物发生短少，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应赔偿深圳港顺意达公司货物损失人民币68051元。桂平江口三运公司作为被挂靠经营人，未尽到管理之责，以致发生货损，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以本案涉及刑事案件为由，请求中止本案审理，法院认为，案涉货物的短少系发生在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履行本案合同的水路运输期间，而刑事案件所涉及的是陆路运输期间，与本案的水路货物运输合同无任何关系，故刑事案件的审理与本案无关，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请求中止本案审理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甘永宁、梁雪梅赔偿原告深圳市港顺意达物流有限公司货物损失人民币68051元；二、被告桂平市江口第三水运公司对原告深圳市港顺意达物流有限公司的货物损失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深圳市港顺意达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6元，由原告深圳市港顺意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8元；被告甘永宁、梁雪梅、桂平市江口第三水运公司负担1508元，并随上述债务迳付原告，法院对原告诉讼费用预交款不另行清退。
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称：（一）深圳港顺意达公司要求赔偿货损及作为托运人起诉的主体不适格。本案即使造成货损，也只能由货物的所有人广西参皇公司提出，况且《货运协议》上载明的托运单位是广西参皇公司，所以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作为中介运输机构不能向本案主张货损请求。一审法院没有查实诉讼主体就支持了深圳港顺意达公司的主张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货损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错误。1.深圳港顺意达公司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货损的数量，本案的货损数量没有经过上诉人的确认，所以本案的货损数量无法确定，一审法院以起运港货单的重量与到达港后重量的差值来认定货损的重量是错误的；2.本案双方虽然没有明确约定运输的耗损率，但上诉人与其他承运单位约定同类段和同类货物的运输正常耗损率是5‰，深圳港顺意达公司提出2‰的耗损率只是其与案外人的约定，不合行业标准，不应采纳；3.一审法院以收货人和案外人的合同约定确定玉米的价格为2480元／吨也是错误的。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没有其它证据佐证，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而且按照“包干到厂”的约定，该价格本身也已经包含了运费。在双方对价格有争议的情况下，法院应委托评估；（三）造成本案货损的责任不完全在于上诉人，深圳港顺意达公司没有充足的证据证实货损是在上诉人的运输中造成的。上诉人认为本案的货损是发生在陆路货运阶段并且已经报警，本案应待刑事案件侦破后再确定赔偿主体。
深圳港顺意达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深圳港顺意达公司提交了一份新证据材料，即《托运流程说明》，说明托运的经过，欲证明该公司与“桂平平货6858”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实际上形成了运输关系。上诉人对该证据提及的托运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其待证事实。本院认为由于上诉人对该证据提及的托运事实无异议，故其真实性可予以认可，该《说明》与本案一审的6份证据，即深圳港顺意达公司发给广西参皇公司的《委托书》、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与广西参皇公司之间签订的《货运协议》、“桂平平货6858”的《妈湾港水路货物运单》、由广西参皇公司制表，有该公司和深圳港顺意达公司盖章的《称重单》、广西参皇公司给深圳港顺意达公司的《商函》、广西参皇公司永祺分公司的《证明》形成证据链，证明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与“桂平平货6858”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实际上形成了运输关系。
上诉人甘永宁、梁雪梅、桂平江口三运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但未能提供新证据推翻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综合各方的诉辩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起诉是否适格；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货损是否正确；本案的货损应由谁来承担。
一、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作为本案的当事人起诉是否适格的问题
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为了证明其与“桂平平货6858”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运输合同，但实际上形成了运输关系，在一审中提供了6份证据予以证明，在二审中又提供新证据《托运流程说明》，进一步说明托运的经过。这些证据形成了证据链，证实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作为托运人与“桂平平货6858”号达成口头运输协议，由该船承运该批货物，货物的收货人是广西参皇公司，该公司收到了该批货物，并且，涉案的货物发生短少后，该公司已经从其应付给深圳港顺意达公司的运费中进行了抵扣。故而，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作为托运人具有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
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货损是否正确的问题
1.关于货损的重量问题。深圳港顺意达公司提供的盖有“桂平平货6858”船章的《妈湾港水路货物运单》中“货名”一栏上记载“散装玉米”，“发货单位”一栏上记载“实装1010.04吨”，手写体内容为“参皇收到‘桂平平货6858’共979.7T，码头980.58T”。桂平桂升公司出具的《证明》证实涉案货物码头过磅数是980.58吨，该数据也与前述运单中手写体认可的码头卸载数量一致。由广西参皇公司制表，有该公司和深圳港顺意达公司盖章的《称重单》中“桂平码头净重”一栏记载的数量也是“980.58”。因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涉案的货物在起运港装货重量为1010.04吨，实际到港玉米重量为980.58吨，货物短少29.46吨（1010.04吨-980.58吨）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是正确的。虽然上诉人不认可一审认定的货损重量，但是深圳港顺意达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本案的货损，上诉人未能提出反证，也未能提出充足的理由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损重量，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2.关于损耗率的问题。上诉人提出本案双方虽然没有明确约定运输的耗损率，但与其他承运单位约定同类段和同类货物的运输正常耗损率是5‰，但是在一、二审期间都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其他承运单位约定和同类货物运输正常耗损率。一审法院根据深圳港顺意达公司一审提交的其与案外人广西参皇公司签订的货运协议，查明涉案玉米由妈湾港运至广西参皇公司的正常损耗率为2‰，该损耗率包含了水路和陆路运输损耗，而本案运输仅系水路运输，认定正常损耗率为2‰，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符合客观情况和本案实际，是适当的。
3.关于货物单价问题。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以收货人和案外人的合同约定确定玉米的价格为2480元／吨也是错误的，但是其在一审以及二审期间都未能提供到达港玉米单价的证据。因此，在本案中当事人就货物损失的赔偿额约定不明，无证据证明当时到港的玉米价格的情况下，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收货人广西参皇公司与案外人中央储备粮云浮直属库签订的粮食销售合同中案涉玉米的单价为人民币2480元／吨的约定，认定案涉玉米的价值应以单价人民币2480元／吨计算是合理的，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玉米单价错误并要求法院评估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法院在考虑运输正常损耗率2‰的情况下，把本案货损价值确定为人民币68051元［2480元／吨×（29.46吨-1010.04吨×2‰）］是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的。
三、本案的货损应由谁来承担的问题
本案中，“桂平平货6858”号船船舶登记所有权人为梁雪梅，登记经营人为桂平江口三运公司。梁雪梅与甘永宁系夫妻关系，两人实际经营“桂平平货6858”号船并承运涉案的货物。上诉人提出本案的货损是发生在陆路货运阶段并且已经报警，本案应待刑事案件侦破后再确定赔偿主体的理由，但却未能举出证据证实涉案的货损发生在陆路运输阶段并且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故其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如前所述，涉案的货物在水路货物运输过程中发生了短少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甘永宁、梁雪梅未能尽到安全运输的义务导致货损，应对本案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桂平江口三运公司对以其名义进行营运的船舶未尽到管理监督之责，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甘永宁、梁雪梅和桂平江口三运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556元，由深圳市港顺意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48元，梁雪梅负担1508元；二审受理费1556元，由甘永宁、梁雪梅和桂平市江口第三水运公司负担。
本案债务，义务人应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依法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两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元成
审 判 员 谭庆华
代理审判员 廖冰冰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