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27民终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志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伍邦亮。
原审第三人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
法定代表人林河，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伍邦亮、原审第三人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福泉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4日作出（2014）福民初字第385号民事判决，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4）黔南民终字第68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为查明案件事实，福泉市人民法院依职权追加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另行组成合议庭重审后，于2015年6月19日作出（2014）福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审理查明：2010年9月，原告中标沪昆客专贵州段CKGXTJ-5高铁工程，并成立了指挥部，杨柳坪出口工程属于该高铁工程其中的一段。2013年8月12日，被告伍邦亮在杨柳坪工地做工时受伤，现场管工将其送往医院治疗。2014年1月25日，杨柳坪出口与伍邦亮签订协议书，约定由杨柳坪出口一次性补偿给伍邦亮63000元，作为工伤后的医药费、护理费及工资补偿等费用。原告已履行该协议内容。2014年3月7日伍邦亮向福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4月11日，福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福劳人仲字第（2014）第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原告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撤销杨柳坪出口与伍邦亮2014年1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三条“乙方承诺今后不再以此事对甲方作出任何其他要求”。因对仲裁裁决不服，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另查明：原告就所承建的新建沪昆铁路客运专线工程与第三人达成劳务派遣协议，约定第三人根据原告要求向原告方派遣劳务人员130名，原告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安排被派遣劳务人员的工作。在原告所提供的派遣劳务人员登记表中无被告名字，被告在杨柳坪工地做工的工资由原告发放。
原审原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一审诉称：2010年9月，原告中标沪昆客专贵州段CKGXTJ-5高铁工程，并成立了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沪昆客专贵州段工程指挥部。2010年9月15日，指挥部与福州安厦劳务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由福州安厦劳务公司向指挥部派遣130名劳务人员到原告承建的沪昆客专贵州段CKGXTJ-5高铁工程作业。原告没有与被告签订任何协议。2014年3月11日，被告伍邦亮向福泉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因对仲裁裁决不服，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原告与被告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被告伍邦亮一审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福州安厦劳务公司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证据和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审理认为：本案原告系依法成立的公司，具有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被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劳动能力的自然人，亦具有合法的劳动者的主体资格。原告中标沪昆客专贵州段CKGXTJ-5高铁工程，杨柳坪属于该工程其中一段，虽原、被告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被告伍邦亮在杨柳坪工地做工受伤，杨柳坪工地就相关费用与伍邦亮签订协议，原告已按协议支付约定补偿款给被告，且被告伍邦亮在杨柳坪工地做工的工资亦由原告发放，可以认定伍邦亮的工作是受杨柳坪工地安排和管理，伍邦亮提供的劳动系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被告在杨柳坪做工期间，与原告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原告主张被告系第三人福州安厦劳务公司派遣的员工，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但原告所提供的《劳务人员登记表》中，伍邦亮并不在第三人派遣的人员范围内，因此，原告诉称被告系第三人派遣的人员与原告不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理由充分，予以采纳。第三人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抗辩，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伍邦亮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240元，合计250元，由原告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其上诉理由：1、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工资系由上诉人发放，这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于2010年9月中标沪昆客专贵州段CKGXTJ-5标高铁工程，并成立了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沪昆客专贵州段工程指挥部，其后经劳务招标，将杨柳坪出口劳务工程交由第三人福建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施工，第三人委托郑榕为工地现场负责人。被上诉人系第三人郑榕雇佣的劳务人员，在现场直接受郑榕方安排和管理，由郑榕方进行考勤并根据考勤确定具体工资（即劳务报酬）。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了《委托代发工资协议》，《委托代发工资协议》明确约定：第三人自愿委托上诉人代发其劳务人员工资，第三人负责向上诉人提供参加代发工资人员以及正确的代发工资数据，上诉人在收到第三人制作的工资清单后，将第三人劳务人员工资转入员工账户，因此上诉人的代为发放工资行为仅仅是一种委托代理行为，第三人才是工资发放的主体。上诉人已提供《代发工资清单》证据，已经证明被上诉人工资标准系由第三人确定后，由第三人委托上诉人代为发放。原审法院将被上诉人工资由上诉人“代为发放”直接认定为被上诉人工资由上诉人发放，这种认定完全违背事实。“代为发放”与“发放”是两个完全不同法律概念，导致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律后果；2、原审判决认为补偿协议系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补偿款系由上诉人支付．这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受伤后，2014年1月25日，被上诉人与甲方名为“杨柳坪出口”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了工伤补偿事宜，虽然在《协议书》上看不出甲方杨柳坪出口系谁，但被上诉人自认系第三人工地现场负责人郑榕与其签订，在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另案起诉上诉人要求确认《协议书》无效的（2014）福商初字第595号案件，被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自诉系郑榕以“杨柳坪出口”名义与其签订《协议书》，也是由郑榕支付补偿款。（2014）福商初字第595号由福泉市人民法院以“该案必须以另一案（即本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为依据，裁定“中止诉讼”；3、重审判决以被上诉人不在第三人派遣的《劳务人员登记表》上，就轻易否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与事实明显不符。在建筑工程劳务上，劳务人员的流动频繁非常正常，被上诉人并非从一开始就在第三人派遣到上诉人工地上从事劳务，而是在工程实施过程中经人介绍由郑榕雇佣，这也是其不在第三人《劳务人员登记表》上的原因，但从上诉人提供的《代发工资清单》证据间接证明，被上诉人实际受郑榕雇佣，由郑榕具体安排工作和管理，加以考勤并确定劳务报酬，被上诉人受伤后，也是郑榕与其签订补偿协议进行赔偿，这些都已充分证明被上诉人具体受雇于郑榕，而郑榕系第三人委托在承揽上诉人杨柳坪出口劳务工程的现场负责人，郑榕全权代表的是第三人，第三人也具备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劳务资质、安全许可证，具有合法用工资格，因此，依据原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被上诉人实际上系与第三人建立事实劳动关系；另外，在2014年公布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埋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明确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二）劳务派遣单位派遣的职工在用工单位工作期间因工伤亡的，派遣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三）单位指派到其他单位工作的职工因工伤亡的，指派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尽管该条款规定的是工伤保险责任主体，但因为具有劳动关系才需要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主体，因此，从该条款来反推是否用工责任主体。上诉人并未违反上述第四款的规定，上诉人杨柳坪出口劳务工程系合法分包给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第三人，郑榕为第三人委托的工地现场负责人，因此，郑榕聘用人员应视为第三人聘用，第三人派遣到上诉人工地处的人员，依上述第二款规定，很明确应由第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也即用工责任），退一步说，如果郑榕是挂靠在第三人处对外经营的，依第五款规定，郑榕聘用人员也应由第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也即用工责任）。
被上诉人伍邦亮在二审答辩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在二审答辩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经本院审理，查明：2010年9月15日，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沪昆客专贵州段工程指挥部（甲方）与原审第三人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派遣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向甲方派遣劳务人员，甲方根据生产工作需要安排被派遣劳务人员的工作。该协议第八条乙方的义务和责任（一）与劳务人员建立劳动关系，签订劳动合同，并负责劳动合同的管理工作。（三）负责提供劳务人员的劳务合同、工资卡账号。身份证复印件，并填写劳动派遣人员登记表报送甲方核备。（四）负责按时核算劳务派遣人员工资，书面委托甲方代为发放劳务人员工资，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同时，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沪昆客专贵州段工程指挥部（甲方）与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委托代发工资协议》，该协议约定，一、乙方自愿委托甲方代发派遣到甲方的相关人员劳动工资款项。本协议所指的工资以乙方所列《代发工资清单》，及时准确地将乙方员工工资分别转入员工账户。二、甲方保证乙方员工账户的代发工资数额与乙方提供的代发工资数据金额一致。2010年10月22日，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郑榕代表王长松全权负责与中铁二十四局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沪昆客专贵州段工程指挥部（杨柳坪出口）工地所有生产任务及验工计价、材料领取、财务结算。并负责处理有关事宜等相关手续。至此，郑榕作为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委派到中铁二十四局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沪昆客专贵州段工程指挥部（杨柳坪出口）工地劳务派遣人员工程队负责人。原审第三人提供给上诉人备查的《劳务人员登记表》载明伍邦辉为杨柳坪出口的劳务人员。经伍邦辉（为伍邦亮叔伯弟兄）介绍并经郑榕同意，被上诉人到原审第三人杨柳坪出口工程工地做工。2013年8月12日，伍邦亮在杨柳坪出口工地做工时受伤，现场管工将其送往医院治疗。2014年1月19日，根据杨柳坪出口工地工班负责人郑榕提供的劳务人员名单制作工资卡、提供的代付工资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伍邦亮等代发工资。2014年1月25日，杨柳坪出口（甲方）与伍邦亮（乙方）签订协议书，由杨柳坪出口支付伍邦亮一次性补偿63000元，作为工伤后的医疗费、护理费及工资补偿等费用。双方协商后，乙方同意并接受该项补偿；乙方承诺今后不再以此事对甲方作出任何其他要求。之后，上诉人根据郑榕的要求，转款63000元给被上诉人伍邦亮。2014年3月5日，杨柳坪出口地负责人郑榕出具《伍邦亮2013年8月12日受伤一事我方已作如下处理的说明》，该说明的内容为：一、承担全部医疗费计43034.70元；二、补贴2013年8月13日至2014年1月20日期间的工资计13083元；三、伍邦亮在工地的所有工资全部结清；四、经双方协商，一次性补偿伍邦亮63000元；五、伍邦亮住院及在工地养伤期间的生活费及护理人员工资，均由我方承担。一审法院2014年5月20日庭审过程中，伍邦亮委托代理人陈述伍邦亮与伍邦辉是同一工班工人。其余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伍邦亮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本院认为：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与原审第三人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签订《劳务派遣协议》，该协议为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该协议对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具有拘束力。该协议约定由原审第三人派遣劳务人员到上诉人承建沪昆客专贵州段CKGXTJ-5标高铁杨柳坪出口工程从事施工工作。原审第三人向上诉人提供的《劳务人员登记表》中有伍邦辉。经伍邦辉介绍并经原审第三人杨柳坪出口工程负责人郑榕同意，被上诉人伍邦亮到杨柳坪出口劳务工程工地做工。2013年8月12日，被上诉人伍邦亮在原审第三人杨柳坪出口工程做工时受伤，并由现场管工将被上诉人送往医院治疗。2014年1月19日，原审第三人杨柳坪出口工程负责人郑榕提供给上诉人代发工资表和上诉人代付工资转款凭证均有伍邦亮与伍邦辉的名字，基于伍邦亮与伍邦辉亲属关系，又为同一工班工友，以及被上诉人与郑榕于2014年1月25日达成的一次性赔偿协议和付款情况表明，被上诉人伍邦亮应视为原审第三人派遣到杨柳坪出口工程工地的劳务人员，且原审第三人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登记注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因此上诉人伍邦亮与福州安厦建工劳务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应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泉市人民法院（2015）福民重字第1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铁二十四局集团福建铁路建设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伍邦亮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公告费240元，由被上诉人伍邦亮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伍邦亮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家荣
审 判 员 熊元伦
代理审判员 蔡云飞
二〇一六年三月三日
书 记 员 杨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