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2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金桥科技产业基地环科中路**号37A。
法定代表人蒋克卿，院长。
委托代理人张继红，女，1973年11月2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正龙，男，1969年9月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白普广，北京合川（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以下简称金水红研究院）因与被上诉人王正龙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此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水红研究院的法定代表人蒋克卿、委托代理人张继红，被上诉人王正龙的委托代理人白普广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1月，王正龙诉至原审法院称：2010年7月初，我在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大北窑附近的招商局大厦进行施工时，经人介绍，金水红研究院的法定代表人蒋克卿和副院长石会峰到招商局大厦的施工现场实地查看后，对我所做的工程很满意，遂决定与我签订协议，让我为其装修办公楼。7月19日，我与蒋克卿签订了报价单，之后蒋克卿提出，为了该工程价款到董事会容易走账，要求我随便弄个章盖到合同上。在此情况下，我就找人在签好字的《装饰装修协议书》上加盖”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这个章，金水红研究院也知道该公章所称的公司并不存在。后我带领工人进行了施工，但在工程完工进行结算时，金水红研究院却以此为借口拒绝向我支付剩余的工程款121075元。后我以个人名义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作出（2011）通民初字第2472号民事裁定书，以”王正龙作为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裁定驳回我的起诉。后我多次与金水红研究院交涉，并向福州市工商局进行查询，由该局于2012年4月12日出具的”企业登记信息电脑查询反馈单”（编号：榕工商信息查字（2012）001号）中未发现与”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的名称完全一致的企业记录，并经登陆该局网站查询，”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根本不存在。福州市及其下辖范围内含有”安安”字号的装饰装修公司只有”福州安安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而该公司与本案毫无关系。我及工人都是来京的农民工，老实本分，只是简单的认为我干了活就应该给我们血汗钱，根本没有想到金水红研究院会在明知以上事实的情况下，以此拒绝支付我剩余的工程款。现我诉请法院判令：金水红研究院支付拖欠的剩余工程款123883.4元。
金水红研究院辩称：1.王正龙所诉工程款与事实不符，我院是2010年7月19日与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的王正龙商订了施工项目，并确定报价单，同年7月28日，双方根据王正龙提供的报价单签订了合同，工程造价126530元。为了相互制约，合同第四条第一项中特别明确约定”如有其他施工项目，由甲乙双方商议后增减，并由甲方签字认可为准。”目前我们已给付工人工资99200元，而且最后一名完成施工的河南籍工人的工资还是通过我们清算（附有范×的收据），所以王正龙提出尚欠的工程款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2.王正龙私刻公章我方完全不知道，我们是一家股份制企业，不是家庭装修，所以要求对方必须是正规公司。3.我方时刻同意结算，并且多次通知王正龙对我方的工程进行验收结算，但王正龙不予理睬，直至2011年10月，我方还特意借助王正龙当时的律师刘×来往函中特意通知王正龙到我院对工程进行验收结算，但王正龙至今未来，原因是王正龙未按合同第四条第三项的约定，工程多处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有北京市潞州公证处的质量公证书）及录像光盘，严重影响了我方的正常工作。综上，请求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王正龙的诉讼请求。同时，金水红研究院反诉称：王正龙对我方的办公楼装修工程中，没有按照合同约定的装修方案进行装修，质量不合格，因此我方反诉要求王正龙支付我方修复费用18.5万元。
王正龙针对反诉辩称：1.金水红研究院所称我方没有按照合同进行装修的问题，双方之间的协议只是个形式，协议要求的并不明确，合同约定的承包方式是包清工，我方只是提供劳务，材料是由金水红研究院提供。2.关于金水红研究院所称原告主体问题，之前金水红研究院就提过，但经法院审查和我方提供的工商查询材料可以证实，我方符合提起诉讼的原告主体资格。司法鉴定报告已经明确了修复费用的数额，金水红研究院提出的修复费用的数额，我方不予认可。综上，我方不同意金水红研究院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发包人负有按照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期限及标准，及时向承包人支付工程价款的义务。本案中金水红研究院与王正龙签订的装饰装修协议书中载明的乙方为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福州市工商局出具的企业登记信息电脑查询反馈单可以证实，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并不存在，装饰装修协议书乙方落款有王正龙的签字确认，协议书亦系王正龙实际履行的，因此涉案装修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王正龙，故对王正龙作为原告主体起诉主张涉案装修工程款，在主体上并无不当，对金水红研究院对王正龙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的异议，法院不予采信。王正龙作为承包人，按照约定进行了涉案装修施工，金水红研究院应当按照约定向王正龙支付工程款，因金水红研究院对王正龙单方提交的结算报告不予认可，因此应视为双方未进行结算。经王正龙申请，法院对涉案装修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虽然金水红研究院对鉴定报告中双方有争议的部分存有异议，称有争议部分并非王正龙施工，但其并未对此提供相应证据，故对金水红研究院的该项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信。金水红研究院仅支付王正龙部分工程款，尚欠部分工程款未付的行为不妥，亦构成了违约，故对王正龙要求金水红研究院支付尚欠工程款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尚欠工程款的数额，应以鉴定报告中的鉴定数额扣减已经支付的数额为准。金水红研究院认为王正龙的施工质量存在问题，并申请进行鉴定，鉴定报告显示王正龙的施工存在需要修复的问题（防裂网和墙面平整度问题），金水红研究院进一步申请对修复费用进行鉴定，并据此要求王正龙支付修复费用的反诉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修复费用的数额，应以鉴定报告的数额为准，对金水红研究院的过高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1月判决如下：一、扣除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人民币九万七千二百元外，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再支付王正龙工程款人民币六万六千四百九十五元五角五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清；二、王正龙支付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修复费用人民币三万八千一百零七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清；三、驳回王正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的其他反诉请求。
判决后，金水红研究院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根据《装饰装修协议书》王正龙非本案的适格原告，且工程质量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工程质量鉴定费、工程造价鉴定费及工程质量鉴定报告书中所载的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等都不应由我方承担；另原合同墙面封石膏板包含饰面面层作法，为完成价，不应另外计取收费，在此基础上另行支付装修费用是不合理的，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王正龙同意原判。
经审理查明：2010年7月，金水红研究院（发包方，甲方）与王正龙（承包方，乙方）签订《装饰装修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号的办公室装饰装修工程以包清工的方式承包给乙方，工期为35天，工期为2010年7月22日至2010年8月26日。本合同工程造价约为126530元。协议第五条关于工程款支付方式约定，进场后三天付乙方预付工程款20%，框架结束后付乙方工程进度款20%，墙面施工涂料施工前付工程进度25%，双方初交工前付乙方15%，工程结束，由甲方验收付余款20%。协议书乙方落款处有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的印章及王正龙的签字确认。协议书后附有劳务报价单，约定了项目名称及单价，报价单上有王正龙及金水红研究院法定代表人蒋克卿的签字确认。
合同签订后，王正龙组织人员进场进行装修施工，装修施工层数为4层，施工完毕后，金水红研究院将4层进行了拆除，在拆除前金水红研究院于2011年5月办理了公证，内容为因涉案施工质量出现问题，导致无法使用，需要进行拆除，为固定证据，申请北京市潞州公证处对其办公楼内装修及屋顶棚子的现状进行摄像的过程进行证据保全公证，该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并制作了工作记录及光盘。王正龙提交了其自己编制的结算报告，金水红研究院对此不予认可，王正龙申请对其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报送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随机摇号确定由北京中新国地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造价公司）进行了鉴定，该造价公司在现场勘验的基础上，以施工图纸及上述公证光盘上的视频资料等依据进行了鉴定，因双方对王正龙施工内容存有异议，故鉴定报告中的造价结论分为双方无争议部分及双方有争议部分两部分。其中协议书内项目中的无争议部分造价为83038.49元，其中一、二、三层项目造价75745.72元，四层项目造价7292.77元，有争议部分中的王正龙主张石膏板吊顶喷刷乳胶漆造价为20928.99元、王正龙主张石膏板吊顶高低错台部位及刷乳胶漆造价为9903.62元、王正龙主张封石膏板喷刷乳胶漆造价为2830.24元，窗帘盒及刷漆（含窗帘盒处侧面封堵）造价为18253.34元（其中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共计5271.45元），金水红研究院主张窗帘盒应按石膏板吊顶单价计算应为1723.05元。协议书外项目中无争议部分造价为26952.91元（其中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共计7892.48元），有争议部分中王正龙主张的四层的部分钢梁及钢檩条刷漆造价为752.50元（其中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共计220.8元），王正龙主张封石膏板墙面腻子造价为125.26元（其中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共计37.03元），王正龙主张墙面贴壁纸造价为528.57元（其中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共计154.27元），王正龙主张三层柱子大芯板基层造价为381.63元（其中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共计112.36元）。金水红研究院称鉴定报告中有争议部分均非王正龙施工，法院指定金水红研究院举证证明有争议部分的具体施工单位，指定金水红研究院提供有争议部分非系王正龙施工的证据，金水红研究院未能提供上述证据。
金水红研究院称王正龙的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并申请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北京市建设工程质量第五检测所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建议参照GB50210-2001《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质量验收规范》一般抹灰中普通抹灰做法及相关施工规范要求，对该工程粉刷墙体表面平整度不合格及局部超标部位进行维修处理。金水红研究院申请依据上述鉴定意见对修复费用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了鉴定，鉴定结论为涉案修复费用为38107元。双方均一致认可金水红研究院已经支付工程款97200元。
原审中，金水红研究院对王正龙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称其系与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因此应当由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作为原告主体起诉，王正龙称涉案工程系其个人承包，应金水红研究院便于通过内部审计通过为由，其加盖了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的印章，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实际上并不存在，为此王正龙提交了福州市工商局于2012年4月12日出具的”企业登记信息电脑查询反馈单”（编号：榕工商信息查字（2012）001号），载明未发现与”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的名称完全一致的企业记录，并经登陆该局网站查询，”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根本不存在。王正龙据此称其个人作为原告主体起诉主张工程款，在主体上并无不当。
另查，2011年王正龙以金水红研究院为被告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金水红研究院给付木工及油漆款121075元。2011年3月18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做出（2011）通民初字第247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王正龙的起诉。同年王正龙就该裁定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再审听证中金水红研究院认可案件性质就是王正龙给研究院施工。2011年11月18日王正龙向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再审申请。同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准许王正龙撤回再审申请。
上述事实，有装饰装修协议书、劳务报价单、北京市潞州公证处公证书、鉴定报告、鉴定票据、福州市工商局出具的企业登记信息电脑查询反馈单、（2011）通民初字第2472号民事裁定书、听证笔录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1.王正龙作为权利人要求金水红研究院给付工程款是否适格；2.金水红研究院给付的工程款中是否应包括企业管理费、规费及税金。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就金水红研究院装饰装修工程所订立的协议书的双方为金水红研究院和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但根据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申诉听证笔录中的内容及工程款支付情况，能够反映出王正龙组织人员为金水红研究院的装饰装修工程进行了施工，且金水红研究院向王正龙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结合工商机关出具的企业登记信息电脑查询反馈单内容，即登记、注销的数据库中未发现与福州安安装饰装修有限公司名称完全一致的企业记录，足以证实金水红研究院、王正龙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工程承包关系。故王金龙系本案的适格主体。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由于王正龙属个人承包，不存在评估报告中所涉及的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等费用，故金水红研究院给付王正龙工程款的数额可不予考虑上述费用，应按直接费用的发生和可得利益的利润给付王正龙工程款。原审判决未将企业管理费、规费、税金从应给付的工程款中扣除不妥，对此本院予以变更。
对于金水红研究院提出的原合同中墙面封石膏板包含饰面面层作法为完成价，不应另行收取费用的主张，因报价单对此没有明确约定，金水红研究院亦未就该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王正龙又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金水红研究院提出的由于施工质量存在问题，申请再次进行鉴定的主张，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
三、变更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3）通民初字第0045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扣除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人民币九万七千二百元外，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再支付王正龙工程款人民币五万二千八百零七元一角六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清；
四、驳回王正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8元，由王正龙负担1594元（已交纳），由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负担1184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反诉案件受理费2000元，由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负担1624元（已交纳），由王正龙负担37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工程造价鉴定费20000元，由王正龙负担5000元（已交纳），由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负担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工程质量鉴定费5000元，由王正龙负担（已交纳）；工程修复费用鉴定费4500元，由王正龙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4778元，由北京金水红生物科技研究院负担4153元（已交纳），由王正龙负担6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原审法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黎
代理审判员 林存义
代理审判员 杨 夏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鲁燕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