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1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唐淑香，女，1968年10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卢兴国，北京市中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海涛，男，1975年5月30日出生。
上诉人唐淑香因与被上诉人刘海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4）房民（商）初字第09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丽担任审判长，法官赵婧雪、李楠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海涛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2月11日，刘海涛与唐淑香签订宾馆及餐厅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刘海涛提供经营用的房屋，乙方购买经营所需要的设备以及其他条款。协议签订后唐淑香购买了餐厅经营所需的设备，以及部分客房所需要的设备。2007年餐厅仅经营了不足一年，因西湖港景区的意外原因致使整体停业。餐厅就没有再经营。唐淑香购买用于宾馆的设备一直放在库房内保存。2011年刘海涛发现唐淑香存放在库房的设备已经出现受潮和被老鼠咬坏的现象，就雇人和车辆将家具和被褥转移到客房，避免发生更大的损失。2012年7月21日，百年一遇的洪水冲毁了库房，将餐厅和客房内的设备、家具、被褥冲毁、浸泡。水灾发生后，唐淑香根本就没有派人来抢救自己购进的设备、设施。刘海涛又雇人抢救被泡的家具和被褥，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让部分设备设施得以保存。刘海涛虽然抢救了一部分财产，但是大部分都已经不能使用，现存的设备、家具、被褥不是毁损就是变形、发霉。唐淑香当时就表示不继续合作，只要将她投入的钱退还就行。因洪水刘海涛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也没有资金退还唐淑香的投资。
2014年，刘海涛为生产自救将房屋简单装修，利用破旧变形的设备，准备挽回些洪水造成的损失。4月19日，唐淑香突然来到刘海涛处索要投资款。因双方虽然签订了合同长达七年之久，但是双方根本就没有实际的合作经营。洪水冲坏了很多的设备和家具，刘海涛如不及时抢救，这些东西就损毁了。刘海涛本着多年朋友的情谊，提出自行承担水灾的损失，分几期逐步退还唐淑香的投资款，但唐淑香要求必须马上退还，双方协商未果。
2014年5月14日，唐淑香直接用锁将大门锁住，不让刘海涛进人。双方发生冲突，唐淑香还报警诬陷刘海涛及其员工偷盗钱财，双方已经彻底决裂。
综上所述，刘海涛与唐淑香虽然签订合作协议长达七年之久，但是根本没有实际的合作经营，唐淑香的合作条件是投入设备，现在设备经过洪水的冲泡大部分已经无法使用，唐淑香已经丧失了合作的条件。洪水给刘海涛与唐淑香都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这些损失不能让一个人来承担的，唐淑香强行索要全部投资款，显示是没有道理的。合作是建立在彼此相互尊重，相互担当，相互信任的基础之上，唐淑香的种种行为已经严重伤害了彼此感情，双方再无合作的可能。为了保护刘海涛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第一，解除刘海涛与唐淑香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第二，唐淑香将投资购买的物品拉走；第三，唐淑香支付刘海涛为抢救设备所支出的费用5万元；第四，唐淑香支付刘海涛看管人员工资11.25万元（共22.5万元，要求唐淑香负担二分之一）；第五，诉讼费由唐淑香承担。
唐淑香在一审中答辩并提出反诉：不同意刘海涛的诉讼请求，也不认可他的事实及理由。第一、合作协议合法有效，2007年2月11日，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书，协议书约定，为了在房山区十渡镇西湖港景区兴办宾馆和餐厅，刘海涛投资兴建宾馆建筑物，包括3个四合院64间平房，建筑面积2200平方米，及现有餐厅1000平方米供双方经营中无偿使用，唐淑香投资宾馆及餐厅所需的设备设施。双方合作期限为四十年，从2007年至2047年。利润分配比例为2007年至2008年刘海涛分配60%，唐淑香分配40%，从2009年至合同终止双方各分配50%，并约定终止合作后，刘海涛应按唐淑香实际投资金额退还唐淑香投入的全部资金。该合作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第二，唐淑香善意地履行了合同义务。根据合作协议书，出于对刘海涛的信任，唐淑香为了履行协议，购买了大量设备设施，截止到2009年6月24日，经双方核对确认，唐淑香共投资529290元。第三，宾馆、餐厅一直正常营业，没有发生抢救、看管设备的费用支出。刘海涛称宾馆、餐厅仅仅在2007年经营了一年不属实，事实上自2007年3月开业以来，宾馆和餐厅一直在刘海涛经营下正常营业。即使2012年7月份的暴雨，也没有对宾馆造成实质影响。现在宾馆、餐厅仍在正常营业，刘海涛所称的由于设备损坏无法正常经营系不实之词。协议书约定：“财务支出和工作人员的任用须由双方同意后执行”。刘海涛从未与唐淑香协商过抢救设备和雇佣看管人员的问题，也没有发生过此类费用。
唐淑香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应受法律保护，法律应当尽力促使交易成功，有条件继续履行的协议，应当实际履行。唐淑香为了履行合同，投入了巨额资金，出于对刘海涛的信任，唐淑香同意先由刘海涛经营了六年，刘海涛不但没有分给唐淑香任何红利，反而在设备逐渐老化后，要求唐淑香将价值无几的床铺、被褥拉走，还要求承担不存在的费用，故此，请求法院驳回刘海涛的诉讼请求。
刘海涛与唐淑香约定共同投资，由唐淑香经营诉争宾馆、餐厅。在实际经营过程中，2007年夏初，双方开始一起经营，2007年年底，刘海涛与唐淑香协商，称当年经营的不太好，当年的经营算刘海涛的，2008年他再经营一年，然后唐淑香再经营两年，这样交替经营。唐淑香同意了其提议，于2007年底将餐厅的全部营业收入都交给了刘海涛。2009年旅游旺季来临之前，唐淑香要求经营宾馆和餐厅时，刘海涛称这两年经营状况不好，没有赚到钱，要求其再经营两年，并把唐淑香的投资款做了确认，让唐淑香放心。于是，2009年仍然由刘海涛经营。2010年起，刘海涛为了宣传宾馆和餐厅，在网站上对“北京十六渡山庄”进行了反复宣传。刘海涛称2012年7月21日的水灾致使宾馆、餐厅不能进行经营，但在刘海涛网站宣传的图片的文字中，均表明2013年7月、“岁在癸巳中秋”分别有多次经营活动，刘海涛也当庭承认举办过一次笔会，接待书画界的朋友。刘海涛当庭承认其2014年经营了餐厅，没有经营宾馆，但根据刘海涛2014年12月10日的网站宣传资料，宾馆房间设施完好。添置设备是唐淑香的合同义务，但刘海涛没有主张、也没有举证其添置过任何设备设施，故这些设备设施当然是唐淑香购置的。可见，刘海涛称大水冲毁了设备设施、宾馆一直没有营业之说不是事实。合作协议书依法订立，后经协商变更，协议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遵照协议善意履行。唐淑香投资五十余万元巨款后，刘海涛强占经营场所经营长达八年，期间以没赚钱、发洪水等借口拒不交给唐淑香经营，也没有给唐淑香任何利润，为此刘海涛与唐淑香发生过多次纠纷，报警近百次，均未果。鉴于刘海涛已独自在诉争场所经营了八年，根据自愿平等、诚实信用、等价有偿、公平等民事法律的基本原则，提出反诉，要求：第一，判令刘海涛将合作协议书约定的位于房山区十渡镇平峪村（东湖港景区前行800）的3个四合院、64间平房共约2200平方米建筑，以及1000平方米餐厅等诉争场所交给唐淑香经营八年；第二，判令刘海涛将宾馆、餐厅附属设备设施一并交予唐淑香；第三，八年以后，双方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继续履行协议；第四，反诉费由刘海涛承担。
刘海涛在一审中针对唐淑香的反诉答辩称：不同意唐淑香的反诉请求。针对第一项反诉请求，协议中约定，我们经营的是风景区的配套，没有景区就无法经营。收据上交款人是唐淑香，因为当时的餐厅是由唐淑香经营。2008年景区停业，包括餐厅、后续盖房都没弄了，装修都没验收，故2007年只是经营餐厅，客房一直没有经营。后来股东去世，一直没有协商好，此后餐厅、客房均没有继续经营。2014年开始正式营业，但唐淑香反复报警，也就没办法再继续经营。针对第二项反诉请求，不同意该请求，唐淑香可以将该设备拉走。针对第三项反诉请求，双方是合作关系，但没有合作成功，餐厅算是共同经营了一年，宾馆就一直没有合作成功，现在双方已经无法继续合作经营。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2月11日，刘海涛（甲方）与唐淑香（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载明：甲乙双方本着友好合作，互惠互利共谋发展的精神，经慎重协商，就有关在北京市房山区十渡镇平峪村西湖港景区兴办宾馆和餐厅的合作事宜订立协议如下：一、甲方所投资兴办宾馆建筑物，包括三个四合院64间平房，总计2200平米，及现有餐厅1000平米，供甲、乙双方经营中无偿使用。二、乙方投资宾馆及餐厅所需的设备设施（具体详见清单）投资到位后由甲方签字确认具体的投资数额，作为合作结束后清算依据。三、具体的经营以及权力分配：1、乙方负责公司的实际经营，2、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须经双方同意，3、财务的支出和工作人员的任用须由双方同意后执行。四、双方合作期限为四十年，二〇〇七年至二〇四七年合同期限止。五、利润分配：宾馆和餐厅开业后，二〇〇七年和二〇〇八年的营业利润甲方按60%，乙方按40%进行分配。从二〇〇九年至合同期限止，营业利润各按50%进行分配。如需扩大经营固定资产（包括建房、维修、修路、修桥）归甲方建设，房屋内设备设施的维修及更换归乙方。六、终止合作后，甲方应按乙方实际投资数额退还乙方投入的全部资金。七、本协议如有未尽事宜，双方可订立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2009年6月24日，刘海涛为唐淑香出具了投资确认单，内容为：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确认唐淑香宾馆投资额度为529290元（伍拾贰万玖仟贰佰玖拾元），票据已收回，投资额以此为依据。经查，刘海涛与唐淑香所合作的宾馆、餐厅未办理营业执照。
一审庭审中，经法院释明，唐淑香主张若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关系，那么要求刘海涛退还投资款529290元。
另，刘海涛与唐淑香均认可2007年进行了经营，关于此后是否有经营，刘海涛与唐淑香对此的陈述不一，刘海涛称此后没有经营，直至2014年刘海涛开始经营，但后因唐淑香反复报警，未再经营。唐淑香称一直是刘海涛在经营。刘海涛与唐淑香亦认可双方产生矛盾后唐淑香曾多次报警，但均未解决问题。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刘海涛与唐淑香在自愿基础上达成合作协议，该合作关系是双方当事人基于信任建立起来的法律关系。现双方在合作期间产生矛盾，在协议签订后的八年时间内，未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进行经营，且至今未取得开办宾馆、餐厅的营业执照，在双方多次冲突、唐淑香多次报警之后，双方已无再继续合作的可能，双方对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的确认、对财务支出和工作人员的选任必然无法做出共同一致的决策，故刘海涛要求解除该合作协议书，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因合作协议已解除，唐淑香反诉要求独自经营宾馆、餐厅八年以及后续双方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经营，均无正当理由，法院不予支持。刘海涛要求唐淑香将投资购买的物品拉走，但在法院释明后，仍未提交具体清单，故该诉讼请求不明确，法院不予支持。唐淑香反诉要求刘海涛将宾馆、餐厅附属设备设施一并交予唐淑香，同样未向本院明确具体内容，该反诉请求不明确，法院不予支持。刘海涛要求唐淑香支付为抢救设备所支出的费用5万元、看管人员工资11.25万元，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终止合作后，应将唐淑香的投资款退还给唐淑香，故刘海涛应退还唐淑香529290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解除刘海涛与唐淑香于二〇〇七年二月十一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二、刘海涛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唐淑香投资款五十二万九千二百九十元；三、驳回刘海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唐淑香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唐淑香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是：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后，唐淑香共投资529290元，购买宾馆、餐厅所需的设备设施。按照约定，应由唐淑香负责宾馆、餐厅的实际经营。在实际履行合作协议书过程中，双方口头协商变更协议，改由刘海涛先期经营两年，但刘海涛自2007年一直经营至今仍拒不将宾馆餐厅交由唐淑香经营，为此，双方产生矛盾。一审时，刘海涛强调由于唐淑香多次报案导致其无法正常经营，唐淑香为证明刘海涛一直经营宾馆也曾提交了多份证据，但一审法院对此未予采信，仍认为唐淑香的证据不能证明刘海涛一直经营宾馆的事实。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判决没有写明判决解除合同的法律依据。双方均认为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并非合伙，不应适用法律关于合伙的规定。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作期限还有三十余年，其他情况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情况的规定。2、双方应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唐淑香已按照约定履行了出资义务，使得诉争宾馆、餐厅在2007年就得以开业。至今刘海涛已经营了八年，没有分给唐淑香利润。现唐淑香要求按照约定将诉争宾馆餐厅交由唐淑香经营，有合同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刘海涛家庭经济状况很差，已经丧失了归还唐淑香投资款的能力。一审法院判决刘海涛归还唐淑香投资款等于一纸空文，法院应该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故唐淑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作协议书，并判令刘海涛将诉争场所交给唐淑香经营八年，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海涛承担。
刘海涛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在本院庭审中口头答辩称：刘海涛不同意唐淑香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判决。2007年餐厅仅经营了不足一年，因西湖港景区的意外原因致使整体停业。宾馆餐厅就没有再经营。2015年，宾馆餐厅因唐淑香多次报警，无法经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刘海涛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刘海涛提交的合作协议书，唐淑香提交的合作协议书、投资确认单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唐淑香与刘海涛签订合作协议书，双方之间建立了合作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因履行该合作合同产生纠纷，系合同纠纷，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即为合同纠纷，并非合伙纠纷。双方间合作协议书约定，唐淑香负责公司的实际经营，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须经双方同意，财务的支出和工作人员的任用须由双方同意后执行。但双方在实际履行该合作协议的过程中，并未设立公司，至今亦未取得开办宾馆、餐厅的营业执照，且在合作协议书签订后至今，双方并未按照该协议的约定进行经营。现双方均认可在合作期间产生矛盾，在双方多次冲突、唐淑香多次报警之后，双方已失去继续合作的基础，双方对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的确认、对财务支出和工作人员的选任必然无法做出共同一致的决策。在刘海涛要求解除该合作协议书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解除该合作协议书，并无不当之处。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唐淑香主张若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书，要求刘海涛退还投资款529290元。一审法院判决支持了唐淑香要求刘海涛退还投资款529290元的反诉请求。唐淑香主张刘海涛不具备还款能力，唐淑香的投资款得不到清偿，一审法院未支持其将诉争场所交与其经营八年的反诉请求，即属于违反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唐淑香的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对唐淑香要求刘海涛将诉争场所交给其经营八年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50元，由刘海涛负担3500元（已交纳），由唐淑香负担50元（已交纳），一审反诉费4547元，由刘海涛负担（已交纳4207元，余款34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唐淑香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丽
代理审判员 赵婧雪
代理审判员 李 楠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朱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