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91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汤臣高尔夫（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高尔夫球场地块。法定代表人：徐枫，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锋，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磊，上海市广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东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宛平路9号4楼。法定代表人：李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上海汉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汤臣高尔夫（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汤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东湖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湖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5）徐民二(商)初字第133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9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汤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繁锋和孙磊、被上诉人东湖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汤臣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第一，东湖公司的物业管理区域并不包含汤臣公司的物业，双方也从未形成物业服务合同关系，而原判对此涉及东湖公司收取系争费用是否合法的关键事实未予查明；第二，东湖公司及汤臣园区业委会借汤臣公司举办赛事之机，阻挠赛事前期准备工作开展长达一个月之久，汤臣公司才被迫不得已在临赛前出具了系争《承诺函》，这是汤臣公司受胁迫而为，非汤臣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汤臣公司出具该《承诺函》应属无效民事行为而东湖公司丧失了收取系争款项的合法依据，但原判未查明汤臣公司上述受胁迫的事实。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片面理解了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构成要件。汤臣公司认为，即使东湖公司取得上述款项是依据系争《承诺函》，在当时是存在合法依据的，但若此后该合法的依据丧失，仍然构成不当得利。因此，东湖公司应向汤臣公司返还系争款项。被上诉人东湖公司不同意汤臣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并辩称，汤臣公司的物业完全包含在东湖公司物业管理区域内，根据有关法律规定，东湖公司收取系争款项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双方就支付该费用还达成过合意，存在合同基础，汤臣公司所称赛事与本案毫无关系，也不存在其所称的受胁迫作出《承诺函》的事实。因此，支付系争的500万元物业管理费是汤臣公司应履行的法定和合同义务，完全不是不当得利，应驳回其上诉。汤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东湖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00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7月28日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汤臣公司经营的高尔夫球场位于上海市浦东新区XX大道XX号，被包围在汤臣住宅小区内。东湖公司系2010年7月进驻汤臣住宅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与汤臣园区业委会签订了物业服务合同，而汤臣公司与该业委会长期在各方面存在矛盾，当地政府社工站也曾多次进行协调。2015年3月9日，汤臣公司与汤臣园区业委会又因练习场产权问题、自来水管问题等各方面问题产生矛盾，通过汤臣公司与汤臣园区业委会的函件往来沟通和社工站的各方协调，汤臣公司于2015年4月9日向汤臣园区业委会出具《承诺函》，承诺内容为：双方可以另行书面确认缴纳物业管理费的起始时间；汤臣公司于2015年4月14日支付250万元；2015年4月21日前再支付250万元物业管理保证金，总计500万元；上述款项缴入东湖公司开立在中信银行上海张江支行086913-XXXXXXXXXXXXXXX2453的账户内；双方应当在2015年7月30日前就物业管理费的实际缴纳金额进行商讨和确认。若此之前未能达成协议，则该款于该日期自动转为球场所缴纳的物业管理费。业委会同意东湖公司需全力配合此次Volvo中国公开赛，包含赛事的进场准备工作、赛事期间的筹备工作及撤场时的工作等相关事宜等。同日，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共同回函汤臣公司，回函内容为：关于物业管理费问题，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同意承诺函中的操作……；关于物业管理处对此次Volvo公开赛提供配合事宜，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同意给予必要的配合等。后汤臣公司于2015年4月13日和2015年4月20日分别汇款250万元至东湖公司中信银行上海张江支行086913-XXXXXXXXXXXXXXX2453的账户，东湖公司收到款项后，向汤臣公司出具了收据。随后，在2015年7月21日，汤臣公司向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发出公司函，内容为：由于规划变迁等历史遗留问题，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经常以小区水管网供水、有线电视收视等与汤臣公司无任何法律关系的问题干扰汤臣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更在汤臣公司今年举办大型国际高尔夫球赛的筹备期间，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通过封闭道路进出口，阻止施工及比赛准备等运输车辆通行进出汤臣公司，并以此要挟汤臣公司，勒索所谓的物业管理费保证金500万元；汤臣公司认为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的行为系违法行为，汤臣公司支付500万元的行为并非汤臣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责令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在收到公司函后三日内立即向汤臣公司返还500万元。东湖公司于2015年7月24日收到上述公司函。之后，东湖公司未返还系争500万元，遂引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不当得利之诉，所谓不当得利即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东湖公司收取系争500万元是基于汤臣公司向汤臣园区业委会出具的《承诺函》及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共同出具给汤臣公司的《回函》，故可以认为汤臣公司、东湖公司及汤臣园区业委会就收取系争500万元达成了合意。虽然汤臣公司认为《承诺函》是在其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并不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但受胁迫而为与不当得利系法律上两个含义完全不同的概念。汤臣公司所主张的不当得利款项的收付，实际系相关当事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汤臣公司承诺该款自2015年7月30日之后自动转为物业管理费，只是就具体缴费金额还需相关方进行协商，故应当认定东湖公司收取该500万元款项是有合法依据的；至于汤臣公司如何向东湖公司缴付物业管理费，并非本案处理范围。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东湖公司取得500万元款项有合法依据，汤臣公司的主张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汤臣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减半收取人民币23,400元，由汤臣公司负担。汤臣公司和东湖公司在本院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汤臣公司作为一审原告提出请求东湖公司返还系争款项的法律依据明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即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同时，双方均确认东湖公司取得该款的事实依据是汤臣公司出具的系争《承诺函》。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本院认同一审法院的意见，即东湖公司收取的500万元是基于汤臣公司向汤臣园区业委会出具的《承诺函》及东湖公司和汤臣园区业委会共同出具给汤臣公司的《回函》，故可以认为双方及汤臣园区业委会就收取系争500万元达成了合意。嗣后汤臣公司也据此主动向东湖公司支付了该款，可见东湖公司取得该款时并非没有合法依据。汤臣公司在上诉理由中认为，即使东湖公司取得该款时表面上是有合法依据的，但此后被确定该合法依据丧失了，仍构成不当得利。然而，暂且不论该《承诺函》丧失合法有效性后是否可据此认定东湖公司依据该《承诺函》取得的系争款项属不当得利，应当先讨论该《承诺函》实质上是否真正丧失了合法性。对此，汤臣公司认为，其是受胁迫而出具该《承诺函》，属无效民事行为。但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据此，受胁迫所订立的合同不损害国家利益的，并非是无效民事行为的情形之一，而应属可撤销的民事行为之一。如上所述，撤销合同应通过向法院或仲裁机构提出明确诉讼和仲裁请求的方式实现，然而汤臣公司并未以上述方式明确提出对该《承诺函》予以撤销，故在未被依法撤销的情况下，该《承诺函》还是真实有效的。因此，汤臣公司认为东湖公司取得的系争款项应被认定为不当得利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汤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汤臣高尔夫（上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理庸
审判员 王 敬
审判员 顾克强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钱 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