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49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江苏春秋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开发区通榆中路89号。
法定代表人：顾秀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觉，北京市长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榆顺路2号3号楼208室。
法定代表人：黄文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雷，北京浩天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春秋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航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年丰民（商）初字第076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春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觉、被上诉人首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春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春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驳回首航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首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存在的主要问题如下：1．一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本案拖欠的工程款中是否包含高强螺栓53416．22元的费用。春秋公司主张，该费用是合同外项目，至少也是双方合同约定不清，应按实际费用支付，同时春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证据。但是，一审法院仍然认定高强螺栓53416．22元的费用属于合同内项目（这是首航公司的主张）。2．双方签订的《圣雄电厂2×300MW项目空冷凝汽器系统钢结构经济合同》（以下简称《经济合同》）约定：运输责任归春秋公司。但是,首航公司片面撕毁合同，自己与承运公司单独签订运输合同，首航公司已涉嫌违反合同，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一审法院不仅没有考虑春秋公司的主张，反而将春秋公司500元/吨公里的运输费用，改为800元/吨公里。要求春秋公司承担191200元的运输费用，直接扩大了春秋公司的损失。3．根据双方签订的《经济合同》第5．4．1条约定，如果买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需按照银行贷款利率4倍赔偿卖方损失。首航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就该问题推脱闪躲，不向法庭提供证据。但一审法院强行违反合同约定，将该案利息调整为单倍利息。4．首航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强调拖欠工程款的原因包括河北省清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清民初字第1075-2号民事裁定书，致使首航公司无法支付工程款。首航公司的这一辩解被一审法院予以认定，这完全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的这一错误认定无法免除首航公司拖欠春秋公司工程款的责任。5．首航公司主张春秋公司应向其赔偿18万元延期供货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不符合事实。双方签订的《经济合同》第11．9条对延期交付已有约定，本案应遵照合同执行，且延期供货是根据首航公司的驻场代表要求的，因此其处罚应给予减免。二、一审法院对首航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无限制缩小，没有做到公平、公正。三、一审法院在适用法律上采取不同的标准，存在严重错误。
首航公司辩称，不同意春秋公司的上诉请求。一、首航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暂停剩余款项支付是因春秋公司原因形成的支付不能，而不是首航公司不予支付，首航公司不存在恶意延迟支付货款的情形。圣雄项目合同约定合同总价预计为6961500元，最终以图纸的理论重量为准。截至2012年9月12日，首航公司在春秋公司货物存在瑕疵及延迟供货的情况下已支付合同款共计4176900元，占合同总价款的60%以上，被迫暂停剩余款项支付是因以下原因：1．就春秋公司交付货物部分存在瑕疵、延迟供货问题处理双方未达成一致，根据合同第5．3条规定“经买方人员及业主共同确认无质量问题，支付合同执行款”，首航公司暂停支付剩余款项。春秋公司提供的证据亦可证明其交付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但春秋公司甚至在承认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况下拒绝协商处理该问题，这是造成首航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协议的主要原因之一。2．春秋公司主要项目负责人韩林拒绝与首航公司项目负责人核对供货重量等结算数据，并未根据技术协议提供竣工资料，春秋公司并不具备最终结算条件，且春秋公司违反合同关于“最终重量以图纸的实际理论重量”为准的约定，要求损耗另计算并支付相应价款，但《技术协议书》中已明确约定“所有损耗包含在综合单价中”，春秋公司的违约诉求是导致首航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协议的主要原因之一，在本次诉讼中春秋公司的诉讼请求也充分反映了这种违反协议的违约诉求。这也是造成首航公司无法继续履行协议的重要原因。3．春秋公司要求高强螺栓按数量单独计价而非按重量整体计价是春秋公司的另一无理要求，导致首航公司无法支付货款。基于上述春秋公司的违约事实及其对首航公司造成的损失弥补双方未能达成一致，且春秋公司一系列超出协议约定的无理诉求导致首航公司剩余货款支付不能，首航公司不构成恶意延迟支付货款。二、首航公司根据河北省清苑县人民法院（2013）清民初字第1075-2号民事裁定书，暂缓支付相关款项以履行配合法院执行的义务，不存在恶意拖欠货款的行为。首航公司于2013年8月8日收到河北省清苑县人民法院（2013）清民初字第1075-2号民事裁定书，根据该法院通知暂停支付122万元。
春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首航公司支付加工费
3315300元；2．首航公司支付利息（自2012年5月16日至款付清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3．首航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首航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春秋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18万元；2．春秋公司支付代垫运输费用191200元；3．春秋公司赔偿因迟延交货导致的损失100万元；4．春秋公司承担反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2日，首航公司（买方）与春秋公司（卖方）签订《经济合同》及《技术协议书》，约定包括但不限于以下内容：本合同所订设备（空冷凝汽器系统钢结构）用于新疆圣雄能源自备电厂2×300MW工程；设备总重量大约928．2吨，最终重量以图纸的实际理论重量为准；交货进度：2012年1月31日至2012年5月20日；交货进度应满足本协议或安装进度要求，当不能满足进度要求时，卖方应接受处罚，罚款为50元/吨/天；供货范围包括高强螺栓；本合同总价为6961500元，成品交货价格7500元/吨，吨单价包含原材料费、加工费、运输至买方指定地点运费等所有费用；本合同价格包括合同设备（含备品备件、专用工具）、技术资料等费用，还包括合同设备的税费、运杂费、保险费等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费用，除此之外，直至合同执行完毕买方无须向卖方支付任何费用。合同款项的支付：合同签订支付合同总额30%；合同标的物生产完毕发送至电厂工地的重量超过合同约定总重量的50%，经买方人员及业主共同确认无质量问题，支付30%作为合同执行款；合同标的物全部生产完毕发送至电厂工地，经买方人员及业主共同确认无质量问题，支付35%作为合同执行款；剩余款项作为质保金，至电厂项目进入168后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时全额支付，买方在收到卖方出具的相应材料后3个工作日付款。如果买方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买方需按照银行贷款利率4倍赔偿卖方损失。如果不是由于买方原因或买方要求推迟交货而卖方未能按本合同附件规定的交货期交货时，实际交货日期按本合同6．1款和6．4款规定计算，买方有权按下列比例向卖方收取违约金：迟交1-2周，每周违约金金额为迟交货物金额的0．5%；迟交2-3周，每周违约金金额为迟交货物金额的1%；迟交4周以上，每周违约金金额为迟交货物金额的1．5%，不满一周按一周计算；合同设备迟交货物的违约金总金额一般不超过每套合同设备总价的10%。
2012年2月24日至2012年7月7日，春秋公司分32车给圣雄电厂项目运送设备。其中，2012年6月5日，首航公司给春秋公司发传真，将部分部件供货时间清单陈列如下：主梁（未发货的最后两根）应于2012年6月9日前发出，其余所有合同标的物应于2012年6月15日前发出，2012年6月24日前所有合同标的物应到达新疆圣雄项目现场。春秋公司对此函件签章确认，并回传给首航公司。2012年6月28日，首航公司给春秋公司发传真提出，圣雄项目因贵公司交货严重滞后，我公司决定该项目剩余货物（约240吨）由我公司负责运输，由此产生费用，将直接从贵公司与我单位签订的合同款中扣减，运费为800元/吨。2012年7月10日前，首航公司委托北京市国富通物流有限公司将约240吨钢结构运至圣雄项目现场，产生运费191200元。
2013年7月25日，新疆圣雄能源自备电厂2×300MW工程通过168小时满负荷试运行。
一审诉讼中，春秋公司申请对涉案工程供货数量（吨位）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中国检验认证集团北京有限公司进行该项鉴定工作，该机构于2017年12月29日出具鉴定意见：对钢结构按照扣除孔眼、切边、切肢等方式进行重量核算，依据《发货回单》对其中涉及的钢结构的重量进行核算，最终核算结果为998．96吨。据此，春秋公司供货总价为7492200元，首航公司已支付4176900元，尚欠3315300元。
一审法院另查，2013年8月8日，河北省清苑县人民法院（2013）清民初字第1075-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首航公司不得对春秋公司清偿到期债权122万元。如首航公司要求偿付，由该院提存价款122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春秋公司与首航公司签订的《经济合同》及《技术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在合同履行中，春秋公司履行了供货义务，但部分货物迟延供货，部分货物由首航公司自行运输。故春秋公司要求支付加工费33153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相关利息，根据本案的履行情况，一审法院调整为，自2014年7月28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首航公司反诉要求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18万元的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中约定“吨单价包含原材料费、加工费、运输至买方指定地点运费等所有费用”，故首航公司反诉要求支付其代垫运输费用1912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首航公司反诉要求赔偿因迟延交货导致的损失100万元的请求，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18年2月28日作出2015年丰民（商）初字第07622号民事判决：一、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江苏春秋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加工费3315300元；二、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江苏春秋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上述款项的利息（以33153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28日起至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江苏春秋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18万元；四、江苏春秋置业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运费191200元；五、驳回江苏春秋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北京首航艾启威节能技术股份有限公司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春秋公司提交还款记录、还款账单及票据，用以证明其于2014年12月还清了河北省清苑县人民法院执行款项，首航公司可以向春秋公司付款。首航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及春秋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涉案合同价款是否包括高强螺栓费用；二、一审法院调整首航公司向春秋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的标准是否合理；三、一审法院确定春秋公司向首航公司支付违约金18万元是否合理；四、一审法院确定春秋公司向首航公司支付代垫运输费用191200元是否合理；五、一审法院决定诉讼费用的分担是否合理。
一、对涉案合同价款是否包括高强螺栓费用的认定。根据春秋公司与首航公司在《技术协议书》中的约定，供货范围包括钢平台及高强螺栓；春秋公司与首航公司在《经济合同》中约定本合同价格包括合同设备（含备品备件、专用工具）、技术资料等费用，还包括合同设备的税费、运杂费、保险费等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费用，由此可以认定高强螺栓作为配套材料属于涉案合同供货范围，涉案合同价款中包括高强螺栓费用。春秋公司主张其与首航公司口头约定，施工用高强螺栓费用属合同外款项，应另行支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对首航公司向春秋公司支付延期付款利息标准的认定。春秋公司与首航公司虽在《经济合同》中约定如果首航公司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首航公司需按照银行贷款利率4倍赔偿春秋公司损失，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另案执行裁定书以及双方结算争议等问题双方就付款未达成一致。一审法院结合其查明的双方履行情况等因素，将首航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有其合理性，处理并无不当。春秋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首航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进行调整，违反合同约定，有违公平原则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对春秋公司向首航公司支付违约金18万元是否合理的认定。春秋公司与首航公司签订的《技术协议书》是双方签订的《经济合同》的附件，是对《经济合同》的细化和补充，故应以《技术协议书》中的约定按迟延时间和货物吨数计算春秋公司迟延交货违约金。现春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系由于首航公司的原因或首航公司要求推迟交货而导致春秋公司未能按期交货，故首航公司依据《技术协议书》的约定向春秋公司主张18万元违约金，一审法院对首航公司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并无不当。春秋公司主张本案应依照《经济合同》的约定计算延期交货违约金，且因延期交货系应首航公司驻场代表要求，故相应违约金应予减免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对春秋公司向首航公司支付代垫运输费用191200元是否合理的认定。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经济合同》约定：吨单价包含原材料费、加工费、运输至买方指定地点运费等所有费用；本合同价格包括合同设备（含备品备件、专用工具）、技术资料等费用，还包括合同设备的税费、运杂费、保险费等与本合同有关的所有费用。故一审法院在判决春秋公司向首航公司支付加工费3315300元的同时，对首航公司要求春秋公司向其支付代垫运输费用191200元的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处理并无不当。对春秋公司不同意支付代垫运输费用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五、对一审法院决定本案诉讼费用的分担是否合理的认定。《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当事人在本诉、反诉中胜、败诉情况，按比例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诉讼费用数额，符合上述规定。春秋公司主张应按双方过错比例承担诉讼费用，按责任比例承担鉴定费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春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92元，由江苏春秋置业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盈
审 判 员 石 东
审 判 员 周 维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贾凯迪
书 记 员 赵 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