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苏商终字第00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东方重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靖江市十圩港口。
法定代表人陈炜旭，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薛春霞，江苏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奥尼特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扬州市维扬经济开发区荷叶西路77号。
法定代表人王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大祥，江苏石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东方重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奥尼特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尼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中商初字第0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东方公司委托代理人薛春霞、被上诉人奥尼特公司委托代理人朱大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尼特公司原审诉称：奥尼特公司、东方公司自2007年起发生业务往来，由奥尼特公司根据东方公司要求供应各种规格型号的船用电缆。在长期合作过程中，奥尼特公司按约履行供货义务，东方公司未能及时清结货款，2013年1月23日双方对帐确认，截止2012年12月31日东方公司共结欠奥尼特公司货款7149285.83元。东方公司拖欠货款数额巨大，严重影响奥尼特公司正常生产经营。请求判令：东方公司立即偿还奥尼特公司货款7149285.83元，并承担自2013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3年3月5日共65天，年利率5.6%，计71296.99元）；本案诉讼费由东方公司承担。
东方公司原审辩称：1、奥尼特公司所称2007年发生业务往来是事实，双方合同约定奥尼特公司交付货物增值税发票后，东方公司支付全部价款95%，剩余5%作为质保金，一年质保期满后支付给奥尼特公司，现东方公司使用奥尼特公司所供产品的船舶没有对外交付，故5%质保金不具备支付条件。2、根据合同约定，使用剩余电缆可以退给奥尼特公司，东方公司仓库剩余电缆价值239454元，东方公司要求将该批电缆退给奥尼特公司，并从合同价款中扣除。3、奥尼特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逾期交付货物的情形，应当承担合同项下5%的违约金即702500元。故奥尼特公司诉讼金额扣除质保金、退货款、违约金后应为5869505.83元，同时由于奥尼特公司逾期交货，东方公司行使抗辩权，东方公司不应当承担奥尼特公司的利息损失。
奥尼特公司针对东方公司答辩意见，补充陈述：1、关于质保金问题，奥尼特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双方结清所有货款，无法对总货款进行区分，由于东方公司长期拖欠货款，奥尼特公司对其诚信度产生怀疑，故要求全额付款；2、关于剩余电缆问题，如果确实有电缆没有使用、损坏，奥尼特公司可以考虑退回；3、关于逾期交货问题，东方公司所称不符合事实，奥尼特公司根据东方公司生产进度供货，虽然合同有交货期，但东方公司生产进度与合同约定交货期有误差，奥尼特公司是按照东方公司的要求供货，双方对此均无异议；4、关于利息问题，由于东方公司长期拖欠货款，影响奥尼特公司生产，奥尼特公司主张利息具有依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自2007年起，奥尼特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发生多笔船用电缆买卖业务。其间，2011年6月23日、12月23日，双方分别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合同编号分别为：JEHIW11-82000A～R-G5101（总价2270000元）、JEHIW11-82000A～R-G5102（总价2485000元）。合同相关主要条款为：东方公司有权按造船计划要求奥尼特公司调整交货期，奥尼特公司应予满足，奥尼特公司不得以调整交货期为由提出增加费用的要求，东方公司在奥尼特公司交付货物、增值税发票以及各种证书后，交付全部价款的95%，合同价款的5%作为合同的质量保证金，东方公司于交船后一年质保期满后与奥尼特公司结算，如奥尼特公司不能按期交货则每延迟一天按合同总价的0.5%支付违约金，但最高不超过合同总价的5%，多余电缆超过100米以上按合同原价退回，等等。
2013年1月23日，东方公司向奥尼特公司出具往来账项询证函，载明截止2012年12月31日，东方公司尚欠奥尼特公司应付账款4446178.63元、尚欠奥尼特公司不含税应付账款2310348.05元，奥尼特公司予以签章确认。2013年1月4日，奥尼特公司就未开票价款2310348.05元向东方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价税合计金额为2703107.2元。
原审庭审中，根据奥尼特公司诉讼主张金额大于东方公司所提供合同载明价款、东方公司所提供送货单显示存在多份合同等情况，法庭调查双方之间签订合同情况，东方公司称只能提供两份合同。关于奥尼特公司交货时间问题，东方公司称交货时间均已通知奥尼特公司，但相关通知传真件未统计好。
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同意对剩余电缆进行核实，原审法院予以准许，经双方核实确认退回剩余电缆价款为285078元，据此，奥尼特公司向原审法院申请将退回电缆价款285078元在诉讼标的额中予以扣减，并同意东方公司承担利息损失从奥尼特公司最后开具发票的次日（2013年1月5日）起算，同意将退货金额在欠款总额中扣减后再计算利息损失，即按货款6864207.83元从2013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6.0%计算至2013年10月14日。奥尼特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东方公司偿还欠款6864207.83元并承担自2013年1月5日起至2013年10月14日的利息损失315941.62元（6864207.83元×年利率6.0%÷365天×280天），诉讼费用由东方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东方公司抗辩称合同价款5%质保金不具备支付条件的理由是否成立。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推定双方之间除2011年6月23日JEHIW11-82000A～R-G5101（总价2270000元）、12月23日JEHIW11-82000A～R-G5102（总价2485000元）两份合同外，另签订有其他合同，鉴于东方公司仅能提供上述两份合同，其他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无法查明，故东方公司所持质保金不具备支付条件之意见，仅能根据上述两份合同进行处理，2013年1月23日双方对账确认欠款可能所涉其他合同质保金问题不予理涉。本案所涉两份合同对质量保证期、质保金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奥尼特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仅认为“双方结清所有货款，无法对总货款进行区分，东方公司长期拖欠货款，对东方公司诚信产生怀疑，要求一次性支付全部款项”。经查，从双方核对账目情况来看，双方之间并未对质保金支付问题作出安排，奥尼特公司的此节意见亦缺乏法律依据，不应采纳，故质保金支付应按合同约定进行处理，依据东方公司提供合同来看，质保金支付需具备一定条件，但奥尼特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本案所涉两份合同的质保金已具备支付条件，故应从奥尼特公司诉讼请求中扣减本案所涉两份合同的质保金，依据合同价款及约定比例，分别计算为2270000元×5%=113500元、2485000元×5%=124250元，合计237750元。
二、关于奥尼特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合同项下5%违约金。东方公司认为，送货单都有对应的合同号和船舶号，送货单与合同是对应的，奥尼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奥尼特公司认为，其在履行合同中没有违约行为，其均是根据东方公司生产进度交货，东方公司在收货、对账时也未提出异议，东方公司送货单和合同不能一一对应。原审法院认为，确定是否存在逾期交货，需要明确约定交货时间与实际交货时间，通过比较才能得出结论。关于约定交货时间问题，东方公司既未能提交双方之间全部合同以查明相关事实，又称“交货时间均已通知奥尼特公司，相关通知传真件未统计好”，致使本案无法查明双方之间约定内容以及相关交货履行情况，东方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奥尼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之事实，故东方公司此节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依法不能成立。
三、关于东方公司是否应当向奥尼特公司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奥尼特公司认为，东方公司长期拖欠货款，对账后仍然未给付，给奥尼特公司造成损失，故主张利息具有依据。东方公司认为，奥尼特公司逾期交货，东方公司行使抗辩权，东方公司不应当承担奥尼特公司利息损失。原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合同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东方公司应在奥尼特公司交货、开票后支付绝大部分货款（95%），本案除已查明两份合同应留质保金外，东方公司尚有巨额货款未能按约及时支付，已构成违约，奥尼特公司要求东方公司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东方公司所持“奥尼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违约行为，东方公司行使抗辩权，不应当承担奥尼特公司利息损失”之意见，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具体利息计算，奥尼特公司提出变更诉讼请求，申请将退回电缆价款285078元在诉讼标的额中予以扣减，并同意东方公司承担利息损失从奥尼特公司最后开具发票的次日（2013年1月5日）起算，同意将退货金额在欠款总额中扣减后再计算利息损失，按货款6864207.83元从2013年1月5日起，按年利率6.0%计算至2013年10月14日，因东方公司提出扣留质保金的抗辩主张成立，故计算利息损失的基数应减去留存质保金金额237750元，奥尼特公司其他主张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起止时间并无不妥，可予支持。
综上，奥尼特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同履行后，奥尼特公司根据双方之间的结算情况，主张相应货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确认剩余电缆作退货处理计价款285078元，奥尼特公司申请将退回电缆价款285078元在诉讼标的额中予以扣减，依法并无不妥，可作相应调整。关于质保金问题，奥尼特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本案所涉合同质保金已符合支付条件，故东方公司相应抗辩主张应予采纳。综上，奥尼特公司主张价款中调减退货价款285078元、扣留质保金237750元后，东方公司应付奥尼特公司价款为6626457.83元。奥尼特公司主张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东方公司所持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信。东方公司另称奥尼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之违约行为，亦无充分证据证实，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东方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奥尼特公司支付价款6626457.83元、利息（以6626457.8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0%自2013年1月5日起计算至2013年10月14日）；二、驳回奥尼特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2344元，原审法院退还奥尼特公司2486元，其余案件受理费59858元，奥尼特公司负担2148元，东方公司负担5771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东方公司负担。
东方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奥尼特公司不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与事实不符。双方合同对交货期有明确约定，一审中东方公司提供了合同、送货单，并对奥尼特公司逾期交货进行了统计，足以证明奥尼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故奥尼特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违约金。具体组成如下：第一份合同逾期交货81天和98天，第二份合同逾期交货150天。按照合同约定的每延迟一天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已经超过合同总价的5%，所以两份合同均按照总价的5%计算违约金，合计237750元。综上，请求依法改判从东方公司所欠奥尼特公司货款中扣除违约金237750元。
奥尼特公司二审辩称：1、奥尼特公司在一审时所起诉的诉讼标的是双方多年发生业务往来滚动结算的欠款金额，上述金额得到了东方公司的确认。2、关于两份合同的交货期问题。在奥尼特公司交货时，东方公司未对奥尼特公司的交货时间提出任何异议，双方核对账目时也未提出异议。东方公司在签订合同时预估了交货期，但合同同时又明确约定东方公司有权按照造船计划要求奥尼特公司调整产品交货期，奥尼特公司应当满足，并且不得以调整产品交货期而增加费用。造船项目可能会有各种原因和情况导致计划改变，与之配套的电缆交货应当相适应，奥尼特公司都是按照对方提出的交货期进行交货的，否则双方的合作不可能持续5年。东方公司调整造船计划要求奥尼特公司予以配合，现在反而主张奥尼特公司延期交货，有违诚信。原审法院也多次要求东方公司提供其通知奥尼特公司交货的相关证明以及奥尼特公司逾期交货的证据，东方公司均未能提供，所以东方公司辩称奥尼特公司逾期交货的事实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双方买卖合同还约定在东方公司工厂内东方公司指定地点交货，如交货延迟超过10天或交货数量、质量不符合要求，东方公司有权选择终止合同或重新商定合同价款。
二审中，对于是否能够提供两份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交货情况的相关证据，东方公司表示对其所提供的送货单是否是两份合同项下全部的送货单尚未核实，并表示不能提供其他合同项下的送货单。东方公司确认其在原审中认可了交货时东方公司曾通知奥尼特公司。东方公司还陈述其应在几年的供货期间中向奥尼特公司提出了逾期交货问题，但没有证据证明。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奥尼特公司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金。
本院认为：
一、因双方合同约定东方公司有通知交货的义务，东方公司有权按造船计划要求奥尼特公司调整交货期，奥尼特公司应予满足，并不得以调整交货期为由提出增加费用的要求，东方公司在原审中也认可曾通知奥尼特公司交货。故仅凭合同及送货单并不足以认定奥尼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情形。且东方公司一方面未能提供通知奥尼特公司交货的证据，另一方面也未能提交其通知奥尼特公司交货后，而奥尼特公司依然逾期交货的证据，故东方公司主张奥尼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行为，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东方公司主张奥尼特公司存在逾期交货的违约行为，但其仅提供了两份合同和部分送货单，且其也无法确认所提供的送货单是否是其主张的两份合同项下的全部送货单，却主张奥尼特公司按照两份合同全部标的额支付违约金，显属证据不足。
三、东方公司向奥尼特公司采购电缆系用于制造船舶，如奥尼特公司存在延期交货行为必然会影响到东方公司的造船进展，双方合同也约定如奥尼特公司交货延迟超过10天，东方公司有权选择终止合同或重新商定合同价款。本案中，奥尼特公司与东方公司的交易先后持续数年，东方公司称向奥尼特公司提出了交涉，但却不能提供和对方交涉的证据，对此东方公司没有做出合理解释。而且，东方公司还于2013年1月23日向奥尼特公司出具询证函，确认其欠奥尼特公司的货款。东方公司长期拖欠应付货款，在奥尼特公司起诉后才抗辩称对方存在逾期交货行为，且对其主张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东方公司提出奥尼特公司主张的货款中应扣除逾期交货违约金的抗辩不应采纳。
综上，东方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4866元，由东方公司负担。东方公司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中的剩余部分53319元由本院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段晓娟
代理审判员 李道丽
代理审判员 王 强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缪 芳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