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高法民终字第00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合川区钓办处城北市场F幢三楼。
法定代表人：李现全，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朱建华，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波，重庆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强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春晖路68号12幢61号。
法定代表人：邓仁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斌，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重庆塑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土桥正街13号1－1#。
法定代表人：刘伟政，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苟忠章。
上诉人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人实业公司）与上诉人重庆强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发实业公司）、原审第三人重庆塑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皇建设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3日作出（2013）渝五中法民初字第00399号民事判决，中人实业公司、强发实业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中人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朱建华、杜波，强发实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斌，塑皇建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苟忠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2月5日，强发实业公司作为委托方、中人实业公司作为受托方签订了《委托服务协议》，内容为：中人实业公司自愿协调塑皇建设公司以三宗土地与强发实业公司联合开发房地产项目的有关事宜。一、强发实业公司委托中人实业公司负责协调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签订联合开发房地产项目的合作协议（含补充协议）及开发建设的相关报建事宜，确保该项目成功顺利开发为独立整体合围小区。二、塑皇建设公司的土地50亩（其中44亩为综合用地，另6亩为住宅用地）由强发实业公司负责实施开发，中人实业公司保证塑皇建设公司的土地出让金已交清。中人实业公司应协助配合强发实业公司开发建设的报建工作。该项目的规划设计工作由强发实业公司办理。三、强发实业公司将该项目新房建好后，包干一次性分配房屋按该项目实际用地红线图的面积×2.5×30%的建筑面积分给塑皇建设公司……除塑皇建设公司分得的房屋外，其余所有建筑面积的房屋全部由强发实业公司自行处置。塑皇建设公司分得的房屋须由强发实业公司代为销售……六、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并取得该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后，强发实业公司支付中人实业公司委托服务费300万元。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取得该项目的选址意见书，并经强发实业公司同意继续开发后，强发实业公司将上述委托服务费300万元和借款1000万元转入新开设银行账户内进行共同监管使用，其监管办法在转款进入此账户前另行商定补充。强发实业公司在该项目中新修建房屋的容积率在3.5以内（含3.5）的土地出让金由中人实业公司负责承担，如中人实业公司为强发实业公司协调获得了该项目应缴纳规费、税费、容积率在3.5以上的所有规费和出让金及税费（除土地方现有的优惠减免政策及异地人防建设费和消防外）的减免政策，除去协调优惠政策中产生的费用外，中人实业公司分得减免金额的50%（前期协调费由强发实业公司先垫付）。若中人实业公司将塑皇建设公司分得房屋的价格包干销售后，如有剩余部分，由中人实业公司享有（详见中人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的价格承包协议）。
2007年2月7日，塑皇建设公司与中人实业公司签订《“幸福心巢”开发项目承包合同》，约定中人实业公司负责幸福心巢项目的开发建设，并在承包经营开发范围内按规划、设计要求负责建设和销售。中人实业公司采用分期支付塑皇建设公司价款方式承包，承包价款为5000万元，中人实业公司即取得行使承包开发经营本项目商品房承建、销售及未售部分房屋产权的业主权力。合同还约定了上述5000万元具体支付的时间和方式，并约定：本合同在塑皇建设公司收到首次承包费后生效，中人实业公司若在通过市建委建管处备案之日未向塑皇建设公司支付承包款700万元，本合同自动失效。
2007年2月8日，塑皇建设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约定塑皇建设公司将使用的三宗土地与强发实业公司联合开发建设“幸福心巢”商住小区。塑皇建设公司以土地及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水、电设施投资与强发实业公司联合开发，并确保该项目为独立整体合围小区。强发实业公司以该项目所需用的资金和管理责任投资与塑皇建设公司联合开发。协议还约定了房屋建成后在塑皇建设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之间的具体分配方法。
2007年2月8日，塑皇建设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约定塑皇建设公司承诺塑皇建设公司分得的房屋由强发实业公司销售，销售款优先支付向强发实业公司的借款、抵押贷款本金、利息及销售和收入所产生的税、费及个人所得税，剩余销售款支付办法塑皇建设公司、强发实业公司双方另行协商签订。
2007年10月28日，强发实业公司与中人实业公司签订《委托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约定：一、《土地联合开发协议》第五条和《委托服务协议》第三条修改为：“该项目房屋，由强发实业公司负责销售。中人实业公司和塑皇建设公司应分得的建筑面积的房屋，一次性作价为货币分配形式，中人实业公司和塑皇建设公司应分得5850万元收益。其他建筑面积的房屋归强发实业公司所有”。二、中人实业公司和塑皇建设公司5850万元收益包括：塑皇建设公司的土地联合开发收益和在2007年12月31日以前银行的贷款利息以及中人实业公司的300万元委托服务费。中人实业公司负责协调3.5容积率的土地出让金的减免……四、中人实业公司和塑皇建设公司负责强发实业公司获得政府留用的14239.28平方米土地（规划道路和市政设施用地）权属证件。
2007年11月5日，塑皇建设公司、强发实业公司、中人实业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之补充协议（三）》，其中约定各方仍按原签订的各个协议履行。塑皇建设公司和中人实业公司按照《“幸福心巢”开发项目承包合同》履约执行；塑皇建设公司和中人实业公司负责办理宏锦鑫都项目地块中除建设用地外的政府留用土地（规划道路和市政设施用地）权属证件。政府对该留用土地进行补偿或置换等获得的收益归强发实业公司所有。
本案涉案项目原名为“幸福心巢”，后更名为“宏锦鑫都”，其性质变更为安置房，并由强发实业公司进行了实际开发建设。2012年6月14日，重庆市规划局向强发实业公司、塑皇建设公司颁发了《建设工程竣工规划核实确认书》。重庆市巴南区城乡建设委员会还曾向强发实业公司颁发宏锦鑫都一期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宏锦鑫都一期1-4号楼及车库（不含商业）以强发实业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于2012年7月12日竣工验收。
另查明：强发实业公司已向中人实业公司支付了170万元的委托服务费。2013年11月11日，塑皇建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1份，载明：塑皇建设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合同履行中执行的是货币分配方式，塑皇建设公司分得5000万元人民币；塑皇建设公司对《委托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的内容认可，5850万元包括其一是塑皇建设公司的土地收益及2007年12月31日以前的银行贷款利息为5550万元，其二是中人实业公司的委托服务费300万元。关于逾期付款及银行贷款利息问题塑皇建设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已经进行过部分结算。
再查明：强发实业公司原名重庆强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2007年6月更名为重庆强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
因中人实业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就委托服务费、收益等问题发生争议，中人实业公司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强发实业公司支付中人实业公司8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强发实业公司与中人实业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协议》中“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并取得该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后，强发实业公司支付中人实业公司委托服务费300万元”的条款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因此，强发实业公司支付中人实业公司委托服务费的条件有二：一是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二是取得该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强发实业公司抗辩的土地面积、容积率、合围小区等问题，并未在该协议中明确约定为支付委托服务费的条件。现强发实业公司已与塑皇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该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虽未实际办理，但办理该证的目的在于使强发实业公司获得相关政府行政部门认可的项目联建身份。本案中，宏锦鑫都一期项目已由强发实业公司开发建设完毕，相关政府行政部门并未提出异议，因此，强发实业公司的项目联建身份实际上已获认可。因此，协议约定的强发实业公司向中人实业公司支付300万元委托服务费的条件已经成就，强发实业公司应按约向中人实业公司支付该笔委托服务费。因强发实业公司已向中人实业公司支付了170万元的委托服务费，强发实业公司还应向中人实业公司支付130万元委托服务费。
关于中人实业公司请求的其他550万元款项问题。强发实业公司与中人实业公司签订《委托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一）》，约定中人实业公司和塑皇建设公司分得5850万元包括塑皇建设公司的土地联合开发收益、2007年12月31日以前银行的贷款利息以及中人实业公司的300万元委托服务费。现塑皇建设公司虽然确认其土地联合开发收益为5000万，但剩余的850万元包括2007年12月31日以前银行的贷款利息和中人实业公司的委托服务费。现中人实业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该笔贷款利息的具体数额，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中人实业公司参与了“幸福心巢”项目的实际开发、中人实业公司向银行贷款并实际投入到涉案项目中。换言之，中人实业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承担了银行贷款利息、强发实业公司支付的银行贷款利息应由中人实业公司享有。因此，中人实业公司关于另外550万的诉讼请求，无充分的合同和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不予支持。
综上，中人实业公司要求强发实业公司支付的委托服务费中的130万元，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中人实业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强发实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中人实业公司委托服务费130万元；二、驳回中人实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71300元，由中人实业公司负担54800元，强发实业公司负担16500元。
中人实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强发实业公司支付中人实业公司850万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中人实业公司是否参与项目的实际开发建设与强发实业公司是否应当支付550万元无关，三方协议中并无中人实业公司向银行贷款并实际投入到案涉项目的约定，如存在利息支出的问题，应当由塑皇建设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故一审判决认定中人实业公司应当举证证明中人实业公司参与了项目的实际开发建设、向银行贷款并实际投入到案涉项目中以及贷款利息的具体数额等事实是错误的，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纠正。2.根据合同约定，强发实业公司应当支付5850万元，塑皇建设公司应得5000万元，中人实业公司应得850万元，一审判决以中人实业公司未举示相关证据为由认定中人实业公司只得300万元，明显与当事人的约定不符。
强发实业公司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塑皇建设公司答辩称：中人实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强发实业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中人实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人实业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只要无效力瑕疵，即应受到法律保护，任何一方或第三方未经法定程序不得擅自变更或撤销。因此，一审判决以相关政府行政部门未提出异议作为改变中人实业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委托服务费约定支付条件的理由是错误的。2.虽然土地面积、容积率、合围小区等问题未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为强发实业公司向中人实业公司支付委托服务费的条件，但强发实业公司仍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判决否定强发实业公司的合理抗辩是错误的。
中人实业公司答辩称：强发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强发实业公司支付300万元委托服务费的条件已经成就。
塑皇建设公司答辩称：强发实业公司支付300万元委托服务费的条件已经成就，强发实业公司应当支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强发实业公司向中人实业公司支付300万元委托服务费的条件是否成就；2.强发实业公司是否应当向中人实业公司支付550万元。
一、关于300万元委托服务费的支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
中人实业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协议》约定，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并取得该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后，强发实业公司支付中人实业公司委托服务费300万元。据此，强发实业公司支付中人实业公司300万元委托服务费的条件有两个：一是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二是取得该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本案中，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已经签订了《土地联合开发协议》及系列补充协议，故第一个条件已经成就。关于办理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的问题，从各方当事人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及过程来看，中人实业公司实际上是为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以及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而由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进行项目的联合开发，因此，中人实业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之间实际上是一种居间合同关系，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之间是一种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在项目的开发建设过程中，中人实业公司系居间人，仅负责为强发实业公司与塑皇建设公司签订土地联合开发协议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及媒介服务，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应当由项目的开发单位即强发实业公司和塑皇建设公司办理。即使办理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需要中人实业公司予以配合，强发实业公司在本案中亦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系由于中人实业公司未尽到配合义务而导致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无法办理，故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未办理不可归责于中人实业公司。同时，强发实业公司已经进行了案涉项目的开发建设，且项目一期已经开发建设完毕，故未办理项目联建备案登记证并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强发实业公司不能以此为由而拒付委托服务费。因此，强发实业公司认为委托服务费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中人实业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协议》中，并未将土地面积、容积率、合围小区等问题明确约定为强发实业公司向中人实业公司支付委托服务费的条件，故上述问题不能成为强发实业公司拒付委托服务费的理由。如果中人实业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未按约履行义务，强发实业公司可根据双方的约定请求中人实业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强发实业公司认为其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550万元是否应当支付的问题。
强发实业公司与中人实业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协议》以及塑皇建设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签订的《土地联合开发协议》虽然对中人实业公司应分得的委托服务费等居间费用、塑皇建设公司应分得的房屋及销售等进行了约定，但是中人实业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签订的《委托服务协议之补充协议（一）》则对分配方式进行了调整，调整后的内容为“该项目房屋由强发实业公司负责销售。中人实业公司和塑皇建设公司应分得的建筑面积的房屋一次性作价为货币分配形式，中人实业公司和塑皇建设公司应得5850万元收益。中人实业公司和塑皇建设公司5850万元的收益包括：塑皇建设公司的土地联合开发收益和在2007年12月31日以前银行的贷款利息以及中人实业公司的300万元委托服务费……”。在庭审中，塑皇建设公司称对于《委托服务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一）均清楚并且认可，故应当认定补充协议（一）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
从以上的约定可以看出，强发公司应支付的5850万元包括三个部分：一是塑皇建设公司的土地联合开发收益，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塑皇建设公司的土地联合开发收益是5000万元；二是中人实业公司应得的委托服务费300万元；三是2007年12月31日前的贷款利息。关于贷款利息的问题，塑皇建设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约定，因塑皇建设公司用于项目联合开发的三宗土地在巴南区花溪农村信用合作社已作抵押贷款，贷款金额为1780万元，由塑皇建设公司协调土地的抵押贷款银行出据同意将土地进行联合开发的书面文件及提供抵押物证件给强发实业公司，……由强发实业公司用自己的抵押物与塑皇建设公司在银行贷款金额相应的抵押物进行置换，贷款本金及利息由塑皇建设公司承担，利息先由强发实业公司垫付，在塑皇建设公司分得房屋销售款中扣除。各方当事人均确认此处的贷款利息就是指塑皇建设公司原有土地使用权抵押给巴南区花溪农村信用合作社贷款1780万元在2007年12月31日前的利息。因此，中人实业公司与强发实业公司约定的5850万元中包括的2007年12月31日前的贷款利息，实际上是由强发实业公司在进行抵押物置换时，代塑皇建设公司预付而后在塑皇建设公司应得款项中扣除的利息。该贷款利息并未被约定为归中人实业公司所有，与中人实业公司无关。现中人实业公司要求强发实业公司将剩余的550万元支付给中人实业公司，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一审判决对中人实业公司的该项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人实业公司、强发实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800元，由重庆中人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0300元，由重庆强发实业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渝梅
代理审判员 黄 勇
代理审判员 谭振亚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