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闽01行终18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宦溪104号。
法定代表人龚璀，镇长。
委托代理人谢毅、黄新生，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创新村公平自然村18号。
法定代表人刘胜清，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学强、雷依忠，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宦溪镇政府）因被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快乐养殖合作社）诉其行政强制执行一案，不服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行初150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宦溪镇政府因多次收到群众对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存在随意排放养殖废水、违法搭盖等问题的举报。被告宦溪镇政府实地调查后，于2017年5月13日向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作出《关于责令限期整改的通知》，责令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于2017年5月15日12时前，拆除鸡舍面积850平方米。2017年5月15日下午，被告宦溪镇政府将部分鸡舍拆除，被告当庭予以确认。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认为被告宦溪镇政府强制拆除鸡舍的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畜禽规模养殖污染防治条例》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负责畜禽养殖污染防治的统一监督管理”。第五款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应当协助有关部门做好本行政区域的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第二十三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应当依据职责对畜禽养殖污染防治情况进行监督检查，并加强对畜禽养殖环境污染的监测。乡镇人民政府、基层群众自治组织发现畜禽养殖环境污染行为的，应当及时制止和报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环境保护主管部门是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的主管机关，负有防治畜禽养殖的行政职责。乡镇一级人民政府依法负有协助有关部门做好本行政区域的畜禽养殖污染防治工作的义务，但无权以自己名义实施查禁畜禽养殖污染的行为。被告宦溪镇政府在发现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实施环境污染行为后，应当及时制止并向区环境主管部门进行报告，并协助有关部门进行污染防治，但是被告无权以自身名义对原告鸡舍等设施进行拆除。被告宦溪镇政府庭审中辩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在乡、村庄规划区内未依法取得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或者未按照乡村建设规划许可证的规定进行建设的，由乡、镇人民政府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改正；逾期不改正的，可以拆除”。其依据上述规定拆除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的违建鸡舍并无不妥。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宦溪镇政府虽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城乡规划法》拥有强制拆除违法建设的行政权力，但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在本案中，被告宦溪镇政府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存在违法建设的行为，亦未依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作出公告。故被告宦溪镇政府的上述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被告宦溪镇政府在不具备独立行使畜禽养殖污染防治行政权力的情况下，将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的部分鸡舍强制拆除的行政行为超越法定职权，违反法定程序。原告快乐养殖合作社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但鉴于该行政强制拆除行为不具有可撤销内容，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确认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5月15日强制拆除原告福州市晋安区快乐种养殖农民专业合作社部分鸡舍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宦溪镇政府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部分鸡舍的行为违法与事实相悖，认定有误。被上诉人所建鸡舍为违法建筑，且被上诉人经营期间存在污染环境的行为。上诉人依法责令被上诉人排除危害，纠正违法行为，并告知其应于2017年5月15日前拆除部分鸡舍，被上诉人已经确认收到该通知，但未进行整改，也未复议、诉讼，因此上诉人依法拆除被上诉人的部分鸡舍。上诉人的拆除行为是在被上诉人收到通知后未纠正其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出于人民群众利益及环保考虑作出的，不具违法性。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快乐养殖合作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其主要理由为。其主要理由为：一、答辩人由包括退伍军人在内的农民依法成立，获准承包荒地搭建鸡舍养殖，为合法养殖主体。二、违法强拆给答辩人及社员带来特别重大的损失。三、鸡舍是在上诉人认可基础上于2012年搭建的，也没有搭建在“必须实行规划控制的区域”，不属于违法建筑。而且，上诉人也没有以违法建筑为理由拆除鸡舍。四、没有证据证明答辩人存在法律上规定的应当予以制止的污染环境行为。是否存在法律应当予以禁止环境污染应以相关鉴定、检测是否有污染为依据。五、国家法律法规没有赋予上诉人强拆鸡舍、环境执法的权力，上诉人直到现在也拿不出强制拆除鸡舍的法律依据。上诉人强拆鸡舍的行为严重违反《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六、2017年5月13日发出通知“责令拆除鸡舍”，2017年5月15日强拆鸡舍并随之毁坏鸡舍里设施设备。现在上诉人上诉称答辩人没有申请行政复议或者诉讼，以此来说明强拆鸡舍合法。这种逻辑显然荒谬。七、当下，农民生活艰辛，答辩人社员也是人民群众，我们社员日日夜夜居住、生活在鸡舍里幸苦养殖，希望上诉人不要以“人民群众利益及环境保护”的名义来折腾我们人民。综上，请求判如所请。
一审中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法律依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均经一审开庭质证。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快乐养殖合作社所建鸡舍是否属于违法建筑应由有关机关经法定程序依法予以认定。上诉人在未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所建鸡舍已被认定为违法建筑的情况下，径行拆除被上诉人所建鸡舍缺乏事实依据。同时，上诉人虽然向被上诉人发出了限期整改通知，但该通知中并未告知被上诉人逾期未整改的将予以强制拆除的内容，因此不能认为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事前的催告程序。退一步说，即使被上诉人的建筑属于违法建筑，上诉人也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先进行公告，限期被上诉人自行拆除。被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方可依法强制拆除。而本案中，从上诉人发出限期整改通知到上诉人拆除被上诉人鸡舍时间仅3日，显然没有给予被上诉人通过行政复议或行政诉讼寻求救济的机会，程序违法。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宦溪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小倩
审 判 员 杨 以
审 判 员 郑 鋆
二〇一八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林 华
书 记 员 陈佳怡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
第2页共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