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20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昌瑞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路爱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景生，山东浩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温志刚，该公司股东、前任法定代表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龙门东路***号。
法定代表人：武永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佳，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滨，山东通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格明，居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春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招远市阜山镇九曲蒋家村。
法定代表人：宫德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光煊，山东乾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昌瑞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春雨集团有限公司、被上诉人杨格明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招远市人民法院（2014）招玲民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山东昌瑞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景生、温志刚，上诉人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佳，被上诉人春雨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光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山东昌瑞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瑞公司）原审诉称，2012年4月26日，被告杨格明与原告签订九曲蒋家村四合院《设计与技术指导管理服务合同书》，约定被告杨格明将其承包的被告春雨集团有限公司四合院工程的劳务服务发包给原告配合完成，合同签订后，原告积极履行合同。但因被告在约定的工期内没有完工，导致原告继续提供服务至2013年10月，要求被告杨格明、被告春雨集团有限公司、被告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向原告支付劳务费30万元、赔偿因延期施工给原告造成的工作人员工资等损失195058.9元，并负担上述款项逾期付款的利息。
原审被告杨格明辩称，被告杨格明系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与原告之间的合同应由被告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承担义务。被告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已经超过合同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并支付了原告的工人工资10万元。
原审被告春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雨集团）辩称，被告春雨集团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给被告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没有过错，不同意承担责任。
原审被告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达公司）辩称，被告杨格明系兴达公司的项目经理，其签订的合同应由被告兴达公司履行。但原告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致使被告的工期延长，给被告兴达公司造成损失，被告兴达公司决定另行主张权利。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昌瑞公司具有园林古建筑工程专业承包二级资质，被告兴达公司具有房屋建筑工程施工总承包二级资质，被告杨格明系被告兴达公司的项目经理。2012年3月10日，被告春雨集团在无工程设计图纸的情况下与被告兴达公司签订《四合院施工合同》，被告春雨集团将其四合院工程发包给被告兴达公司，合同约定工程承包项目为图纸内的所有项目，工期为2012年3月15日至2013年10月15日，合同价款为500万元。
同年4月26日，被告杨格明与原告签订了《设计与技术指导及造价管理协议》，合同载明的工程概况为建筑面积约3500m2，工程内容为院内所有“购建物”的设、算、施、管服务。合同约定：原告有责任控制本工程园林造价在350元／m2，古建覆盖面积总造价在2500元／m2左右。工期为2012年5月1日至10月1日；工程质量：工程为清官式，北方地区黑白风格、灰派建筑、钢混结构的园林仿古工程。现建部分按照《现行建筑施工规范大全》施工。古建部分按照《中国古建筑北方地区质量验收评定标准》执行。绿化部分按照《园林建筑行业规范》验收；合同价款：本项目实行技术服务总承包方式，承包价款为60万元人民币，如有增容变减工程量，承包价款概不增减。结算办法：（1）设计部分，古建按总造价2%（不含盖章费），园林每平米15元。（2）现场管理及技术指导服务部分按工程总造价的10%计算。（3）概、预算及决算免费；合同款支付方式：按进度支付。（1）合同签订后，原告人员进场，被告兴达公司向原告支付进场费2万元。（2）所有主体钢混框架完工前，支付3万元。（3）所有古建装饰完工前支付35万元。（4）园林绿化完工验收合格后，付清剩余承包费。合同签订后，原告即派人进驻工地对被告兴达公司进行现场指导服务，工作人员设计了“朱雀山庄四合院施工图”，并依照该图纸指导被告兴达公司施工。2012年6月10日，原告出具收据一张，收到被告春雨集团4万元，2012年10月29日，原告出具收据一张，收到被告春雨集团10万元，2013年2月6日，原告出具收据一张，收到春雨集团16万元。2013年10月8日，被告杨格明向原告发出了解除合同和原告方人员撤离施工现场的通知书，通知书中载明：现有室外工程、砖雕工程、门窗工程、彩绘工程尚未动工。2014年2月24日，原告以诉称理由向法院提起诉讼。2014年5月22日，被告春雨集团付给被告兴达公司工程款800万元。
原审审理中，被告兴达公司提供了“工程竣工验收申请”，该申请表上，被告春雨集团工作人员于2014年11月8日注明“主体基本符合要求，局部墀头有裂缝，檐头漏水现象，墙面整洁度不好，以上问题必须在20个工作日内整改完”。被告兴达公司还提交了春雨集团基建科因工程延期、设计不合理、工程漏水等扣款11600元的通知。对原告指导被告完成的工程是否合格及原告指导的工程量原、被告双方均不申请进行鉴定。审理中，原告向法院递交了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主张被告应付费用为：1、设计费284808.80元。原告提供了按国家标准的设计费计算方式。2、工资及劳保费用515638.18元。原告提供了工人的工资表、交养老保险的单据等证据，其工人胡启成、栾作阳到庭作证，证明原告提供的工资表情况属实。工资表内容①合同期内（2012年5月-2012年9月）工资258950元。②合同期外203058.9元。劳保费用61629.28元（所有工人工作时间合计67个月，每月919.84元）。3、其他费用16516元［电脑、打印机折旧费880元，纸、墨1000元，印图3400元、交通费4536元（西安至烟台3**元×12次），通讯费6700元（100元／月×67个月）］。总计费用816962.98元，已支付30万元，要求被告再支付516962.98元，并负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但之后的审理中，原告又向法院提交了“情况说明”，主要内容：原告提供的是施工劳务服务和技术指导等等，已经物化到涉案工程中，是无法返还的，也不应该按照所谓工资等计算损失。依据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有关规定，根据双方之间合同约定施工工期内费用结算方式及对超过合同工期外的费用酌情主张，要求以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准。
原审法院根据原、被告陈述，合同书、收款收据等证据认定上述事实。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被告春雨集团有限公司在未提供施工图纸的情况下将其四合院工程发包给无园林古建筑工程专业承包资质的被告兴达公司，违反了上述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被告兴达公司在自己无力设计、施工的情况下，与原告签订《设计与技术指导及造价管理协议》，仍不具备相应的资质，况且原告亦无园林古建筑工程的设计资质，以上行为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亦属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双方依照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因原告提供的是技术服务，无法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就本案而言，原告并没有服务指导被告兴达公司完成全部工程，并且其指导建设的工程存在不合格的地方，原告又不同意对其指导建设的工程质量是否合格及指导建设的工程量进行鉴定，无法按合同约定确定被告应给付的指导服务费，故原告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给付剩余的合同款30万元，依法不予支持。但原告在完成技术服务时实际支付了工人工资和相关费用，可依其提供的工资表等费用证明计算损失。合同到期后，被告兴达公司继续接受原告的服务指导，视为双方自愿继续履行合同，被告仍应支付合理费用。因原告不具有设计资质，故其要求被告支付设计费的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但原告工作人员在施工现场设计图纸，所需的电脑、打印机、纸、墨及印图等费用属合理支出，应计算在损失范围内。根据原告提供的其各项费用的证据，其中工资为454008.9元（合同期内258950元＋合同期外203058.9元）、劳保费用61629.28元、其他费用16516元，合计532154.18元，属于其为履行合同而支出的费用，被告应予给付，已付30万元，还需再付232154.18元。合同无效，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也归于无效，且原告并未按合同约定指导被告完成全部工程，也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原告要求被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春雨集团有限公司已超过合同约定支付了工程价款，原告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依法不予支持。被告杨格明系被告兴达公司的工作人员，其代理兴达公司与原告签订合同的行为得到了兴达公司的认可，故由此代理行为产生的后果，应由被告兴达公司承担，而不应由被告杨格明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判决：一、被告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山东昌瑞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因履行合同造成的损失232154.1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山东昌瑞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26元，由原告山东昌瑞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944元，由被告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782元。
宣判后，昌瑞公司、兴达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昌瑞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错误适用法律，侵害了其合法权益。理由是：一、昌瑞公司与杨格明签订的《设计与技术指导及造价管理协议》明确约定了昌瑞公司的指导服务期限、费用结算等事项。昌瑞公司积极履行了合同，对方解除合同并要求昌瑞公司撤离，却未支付指导费用。二、原审判决存在诸多错误，应依法撤销并支持昌瑞公司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1.合同效力问题。昌瑞公司与杨格明签订的《设计与技术指导及造价管理协议》有效。合同约定昌瑞公司仅提供设计与指导，昌瑞公司也有资质、能力提供；杨格明、兴达公司、春雨集团之间的合同及其效力不能与昌瑞公司与杨格明签订的《设计与技术指导及造价管理协议》的效力混在一起；古建筑行业的惯例，基本是由古建筑施工企业提供施工现场的设计图纸，再由建设单位去设计院审核盖章确认，基本没有专门从事古建筑设计的设计院和设计人员。2.工程质量问题。原审以工程未完工、工程存在不合格而未支持设计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施工由施工方进行、材料由施工方提供，昌瑞公司不施工，故施工质量不合格，与昌瑞公司无关；另外，施工质量的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合同期及超过合同期的费用，被上诉人仍应该支付，昌瑞公司无法掌握施工进度，工程是否完工与昌瑞公司无关。3.设计费问题。昌瑞公司按照古建筑行业惯例提供了全套的设计图纸，即应按照合同约定或相关规定取得设计费用。原审判决以昌瑞公司无设计资质即驳回设计费的请求，无事实、法律、合同依据。4.逾期付款利息问题。被上诉人未依约及时支付费用，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责任。5.春雨集团的责任问题。原审法院认定春雨集团的发包无效，其作为发包人、涉案工程的受益人，应对随后的发包承包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仅以春雨集团付款超过约定价款而认为春雨集团不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6.杨格明责任问题。杨格明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应承担付款责任；兴达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杨格明系其单位的人员；昌瑞公司在合同的签订、履行期间、纠纷协商解决期间，也不知道兴达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兴达公司对昌瑞公司上诉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状一致。
兴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兴达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理由是：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合同无效，双方均有过错，昌瑞公司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判决未判令昌瑞公司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原审庭审中，昌瑞公司仅提供了单方出具的且只有部分工人签字的工资表以证明其损失，这些证据不应采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另外，缴纳劳保费属于昌瑞公司对工人承担的法定义务，与本案合同无关，不能算作昌瑞公司的损失、要求兴达公司赔偿。兴达公司主张的其他费用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并非涉案项目所需，与本案无关。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以完成的工作量为准计算，而不应根据兴达公司的工人工资为准计算工程价款，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第四，涉案合同约定的合同总价款为60万元，昌瑞公司只完成了约50%的工作量，而原审法院却认定昌瑞公司发生了532154.18万元工资及其他费用损失，显然有失公平。
昌瑞公司对兴达公司的上诉答辩称，兴达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驳回。
被上诉人春雨集团辩称，昌瑞公司要求给付设计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昌瑞公司并没有实际的工资、劳保等支出，春雨集团发包给兴达公司的工程是仿古建筑，主体工程是砖混结构，发包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请求依法驳回昌瑞公司对我方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杨格明未到庭答辩。
本院庭审中，昌瑞公司明确其诉讼主张，要求杨格明、兴达公司、春雨集团连带支付剩余设计费，数额即原审判决查明的516962.98元减去已经判决的232154.18元。昌瑞公司、兴达公司均称涉案的工程未按期完工，但对是否已经完成主体工程主张不一，春雨集团则称涉案工程一直未使用；春雨集团、昌瑞公司均称涉案工程的总造价超过1000万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同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议在于，应否支持昌瑞公司主张的设计费、春雨集团应否承担支付设计费的连带责任。
涉案工程未按期完工，涉案工程的总造价已经超过了1000万元。昌瑞公司作为工程的设计方、工程施工的监督方，并无设计资质，在涉案工程的工期、建设费用、建筑质量的监督控制方面，均未能严格履行其与杨格明订立的《设计与技术指导及造价管理协议》明确约定的义务，其要求杨格明、兴达公司、春雨集团连带承担支付剩余设计费的诉讼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原判未支持其给付剩余30万元设计费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
杨格明于2013年10月8日通知昌瑞公司解除合同、撤离施工现场，此前昌瑞公司已经或需要支出的其工作人员的工资等费用，系因履行合同而支出，兴达公司应予承担。原审判令兴达公司承担该费用，是正确的。
昌瑞公司没有指导兴达公司完成全部工程，并且其指导建设的工程存在不合格的地方，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判令其承担相应的责任，不支持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
春雨集团未与昌瑞公司订立设计合同，昌瑞公司主张春雨集团作为发包人、涉案工程的受益人，应对设计费承担相应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杨格明虽作为合同的相对方在涉案合同签字，但涉案工程实际花费上千万元，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发包人均非杨格明个人，而是兴达公司、春雨集团，此种情况下，昌瑞公司仍请求杨格明承担设计费用，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合同无效、且未履行完毕、双方均有过错、昌瑞公司不能取得全部合同约定的设计款，已经判令昌瑞公司承担了部分责任。
因兴达公司与昌瑞公司未核算工程量、验收工程，且对工程进度主张不一，昌瑞公司提供了单方出具的且只有部分工人签字的工资表、劳保费单据等以证明其损失，兴达公司不认可但未提交证据反驳，原审根据昌瑞公司的工资、劳保费等计算其在本案工程中的支出，并判令兴达公司予以赔偿，是合理的。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43元、4782元，由上诉人山东昌瑞园林古建筑工程有限公司3243元，上诉人烟台兴达建设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天松
审判员 张莉莉
审判员 刘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姜永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