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山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122民初1180号
原告：盘山县胡家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盘山县胡家镇。
法定代表人：王洪印，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育国，辽宁圣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岩，该镇工作人员。
被告：盘锦胡家振合河蟹水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盘山县胡家镇居委会。
诉讼代表人：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振合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冯帆，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猛，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盘山县胡家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胡家镇政府）诉被告盘锦胡家振合河蟹水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合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6月1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胡家镇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育国、梁岩，被告振合公司诉讼代表人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的委托代理人孙洪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称：2009年，盘锦胡家振合河蟹水产品市场有限公司开发建设胡家河蟹市场工程项目。后振合公司在开发建设该工程项目过程中，以资金周转困难为名欠原告土地出让金、排水、供暖、供电、道路施工、人员工资等各种费用共计32，557，365.7元。因原告支付的数项费用属于破产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共益债务范畴，故诉请法院将其中27，742，715.7元确认为共益债务，将其中4，814，650元确认为普通债权，
被告方诉讼代表人辩称：原告在诉求中提出其享有破产债权4，814，650元，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在破产受理前，振合公司已经接受该债务。原告要求确认的债权发生于破产受理之前，如果该债权成立，则应当有证据证明是由振合公司承担该债务。从证据形式上要求，振合公司必须认可这一债务。但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表明原告曾付出了相关款项，但不能确定原告与振合公司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原告方提供的证据大多是自己制作的账目及凭证，在没有得到相对方确认的前提下，不能确定债务已经转移给振合公司；原告提出的债权数额中包括180万元借款、128万元的取暖费、还有其他人员工资、维修费、动迁费等其他支出，这些证据不能证明振合公司已经认可该债务属于公司的债务。另外，33万余元的维修费不但无法认定为振合公司的债务，而且关于其数额的客观性，关联性亦无法确认；原告要求确认的共益债务27，742，715.7元，不能成立。理由是：第一，共益债务必须依法成立。若原告主张的是共益债务，则该共益债务须符合法律规定，根据破产法第41条四项规定：为债务人继续营业产生的债务，是共益债务。但原告当庭要求确认的债务，均不是振合公司在破产受理后为继续营业而产生债务，即该债务不属于共益债务；第二，从法定程序上看决定破产企业继续营业的权利属于债权人会议，只有债权人会议才能确定破产企业是否继续营业，其他主体无此项权利。本案中，原告提出所有债权的发生均是由其自主作出，没有经过债权人会议。作为破产案件的受理法院不知情，破产管理人亦不知情，这些债务根本没有经过债权人会议决定，所以从法律程序上看，原告主张的债权不是破产受理后的共益债务；关于原告代交的土地出让金，据管理人了解此次开发，政府提供待遇，不收土地出让金。另外，原告代为缴纳土地出让金时，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如土地出让金应该缴纳而公司予以拖欠，则该土地出让金应属于破产债权，应向管理人申报，而不是由原告代为缴纳形成共益债务；关于代付物业人工费、水、电费，这些费用的支出，发生在破产受理之后，真正承担此债务的主体应是小区的业主，已进入破产程序的振合公司不承担此债务；关于修理胡家市场老楼自来水工程安装、安装遮阳棚、购买材料款、煤款、专案组办公等产生的费用与振合公司无关，不属于振合公司破产还债的范围，原告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其支出了部分费用，但无法证明这些支出应当由振合公司承担，也不能证明这些支出的客观性和合理性；关于回购锅炉的费用，回购锅炉目的是小区供暖，产生的费用与振合公司无关，应当由小区业主承担。即使原告为百姓着想购买锅炉，而锅炉的所有权没有发生变更，仍然属于原告，其不属于振合公司的财产，不论振合公司破产与否，均不能以锅炉还债，故因回购锅炉产生的费用不属于破产债权；关于小区道路重新平整费用，无法确定这一工程款属于振合公司承担，也不能证明这一费用数额的客观性、合理性；关于十二号楼外接工程，夏铁刚所建商网接水暖工程、道路硬化工程等项目费用支出，没有经过债权人会议讨论决定，不能成为共益债务。
原告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供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2009年破产企业向原告方所借工程支出票据，拟证明破产企业向原告借款180万元的事实；
第二组证据：水费收据（其中2012年11月至12月拖欠14，650元，2013年1月至8月28日破产申请受理日拖欠21，780元，2013年8月28日至2013年年底拖欠64，889元），拟证明原告为破产企业支付拖欠自来水公司水费的事实；
第三组证据：2013年1月至8月28日期间的供暖、维修、人员工资、农民工工资、动迁费、电费等票据支出，拟证明破产申请受理前原告代替破产企业支付各项费用的事实；
第四组证据：2013年8月28日至2013年年底所支出的票据，拟证明原告此期间为破产企业支付煤款、涂料款、取暖配件款及维修农贸市场的事实；
第五组证据：2014年度票据支出凭证、工程施工合同书、用电工程预算书及水韵雅居小区地下供暖管线及整套锅炉设施转让协议书等，拟证明原告2014年度为破产企业支付水管改造、土地出让金等相关费用的事实；
第六组证据：2015年财务账、工程施工合同书及决算书、水韵雅居12号楼5单元维修工程协议、水韵雅居2、13、14、25号楼门前彩砖维修协议等，拟证明原告为破产企业支付维修工程款及河蟹市场专案组办公费及伙食费的事实；
第七组证据：2016年1月至起诉时原告为振合公司支出的相关费用票据及排水改造工程施工合同书，拟证明原告为破产企业支付排水等各项费用的事实。
被告方未向本院提供相关证据。
本院认证：原告方提供的第一组证据可以证明破产企业因工程支出向原告所借款项的事实；第二组证据可以证明原告以振合公司名义支付水费的事实；第三组证据供暖支出中的锅炉租赁费一项，因原告只提供锅炉租赁协议，无法证明支付34万锅炉租赁费的事实；2013年1月17日、1月27日、2月26日三张转账支票仅标明用途为货款，不能证明系因振合公司而发生，故对其关联性无法确认；人员工资支出中2013年3月河蟹市场物业管理人员工资及2013年6月24日至8月11日期间河蟹市场临时综合管理人员补助，因原告方未提供相关的领取工资确认表，故该部分支出证据不充分；2013年3月19日金额为11，993.48的转账支票，该支票用途事项为空白，记账凭证明细科目中亦为空白，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2013年5月7日夏铁利出具的收据2，550元，只体现系工资、车费，未具体标明系因破产企业而发生，故对该部分支出无法确认；2013年6月1日金额为3，430元购物发票，购货单位为胡家镇政府，货物名称及用途均未标明，故该份证据证明内容不明确；2013年7月2日原告方购买草坪机的发票，因该发票未体现所购草坪机系破产企业所用，故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013年7月5日、7月10日、7月12日购物发票，因振合公司此时并未申请破产，而上述发票显示购买人均为胡家镇政府，且所购物件用途并未标明系用于振合公司，故上述几份证据无法证明系案涉企业破产前的支出项目；第四组证据中的2013年9月22日、23日转账支票存根，因该转账支票上面的用途仅写明系材料款，无法证明系因破产企业而发生，故对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无法确认；第五组证据中原告提供的供暖锅炉转让协议，体现的系兴烨热力公司向张维森支付290万元转让费，不能证明该款系由胡家镇政府所出；原告方提供的3张2014年12月17日购买阀门、三通等部件发票，不能证明该部件用于破产企业的事实；原告方提供的2014年12月16日建筑业发票（金额为62，336元）及工程施工合同均显示工程名称为胡家镇老河蟹市场楼自来水改造工程，与振合公司开发建设的项目无关；第六组证据中原告提供的时间为2015年6月2日收据，因未有工资领取人签字，故无法证明原告方已经支出水韵雅居9-12号楼看护人员工资的事实。
综合以上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确认本案事实如下：被告盘锦胡家振合河蟹水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于2009年开发建设胡家河蟹市场工程项目，2013年8月14日，振合公司以公司资不抵债停止经营为由向本院提出破产申请，2013年8月28日，本院裁定受理振合公司的破产申请，并依法指定辽宁双兴律师事务所为被告振合公司的破产管理人。2016年6月14日，原告向本院申请确认其对破产企业享有破产债权4，814，650元，同时以其支付的数项费用属于破产法及司法解释规定的共益债务为由，申请本院确认其对破产企业享有共益债务27，742，715.7元。
同时查明，振合公司在开发建设河蟹市场工程项目过程中，因资金周转困难，在进入破产程序前，原告胡家镇政府先后为其垫付工程款、水费、电费、供暖费、动迁补偿款、农民工工资、物业管理人员工资及摊床、防水等工程材料款和下水工程维修款等共计7，908，970.77元，其中水电、供暖及物业管理人员工资支出金额为1，660，786.87元；振合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胡家镇政府先后为破产企业支付土地出让金、供暖费、水电费、动迁补偿款、道路施工、水韵雅居12号楼5单元维修工程款、水韵雅居2、13、14、25号楼门前彩砖施工款、水电工程改造款及破产企业专案组费用等共计15，071，513.84元，其中水电费、供暖费及物业管理人员工资支出金额为2，273，215.85元，土地出让金金额为10，173，754.5元。原告于2013年10月就此前与振合公司发生的债权向破产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
本院认为：关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原告为振合公司垫付的相关债务问题，本案振合公司作为河蟹市场项目开发方，应自行支付工程款、动迁补偿款及农民工工资等费用，故原告胡家镇政府在本院受理振合公司破产申请前为该公司垫付的工程款、动迁补偿款、农民工工资等费用的事实可以证明原告与振合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针对该部分债权原告胡家镇政府向破产管理人进行了债权申报。上述债权系基于破产程序开始前的原因对破产企业成立的，具有财产给付内容，符合破产债权的法定特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关于胡家镇政府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后为振合公司支付的水、电、物业及供暖费用问题，该部分费用的义务缴纳主体应为振合公司开发小区的业主及经营户，而非振合公司。本案中，振合公司所开发的水韵雅居住宅小区大部分业主已经入住，个别商网也投入使用，因此小区及商网部分的水电、物业及供暖费均应由业主及经营者承担，不在振合公司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原告主张将破产申请受理前的该事项支出确认为破产债权、破产申请受理后的该事项支出确认为共益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原告代振合公司缴纳的土地出让金能否成立破产债权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无效。本案中，如振合公司欠付土地出让金的事实成立，则相关土地部门与振合公司之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相关土地部门则应作为债权人就此部分债权向破产管理人进行申报确认。本案原告胡家镇政府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代替振合公司向土地部门缴纳土地出让金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有关规定，不能产生破产债权确认的法律后果。
关于原告诉请确认的部分债权能否成立的问题，在锅炉转让款的认定上，因原告提供的供暖锅炉转让协议，体现的系兴烨热力公司向张维森支付290万元转让费，即该款并非由胡家镇政府支付，原告亦未提供支付该笔转让费的相关证据，故原告针对该部分款项请求确认债权的主张不能成立；在相关改造工程及安装工程款的认定上，原告方提供的2014年12月16日建筑业发票（金额为62，336元）及工程施工合同均显示工程名称为胡家镇老河蟹市场楼自来水改造工程，与振合公司开发建设的项目无关，不在振合公司应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同时，因原告只向本院提供了2016年河蟹市场供暖安装工程、河蟹市场家属楼外网改造工程、供暖南区管线安装工程、供暖临街商网外网改造工程、商网E区管线改造工程等工程项目支出的记账凭证，未提供与上述工程相关的施工合同及支出凭证，故针对该部分工程所涉及的1，481，032.3元的费用支出，本院无法确认为破产债权；在相关人员工资的认定上，原告请求确认的2013年3月河蟹市场物业管理人员工资及2013年6月24日至8月11日期间河蟹市场临时综合管理人员补助，因原告方未提供相关的领取工资确认表，故该部分支出证据不充分；2013年5月7日夏铁利出具的收据2，550元，只体现系工资、车费，未具体标明系因破产企业而发生，故对该部分支出无法确认；原告提供的时间为2015年6月2日收据，因未有工资领取人签字，故无法证明原告方已经支出水韵雅居9-12号楼看护人员工资的事实；原告提供的2016年度2，000元人员工资支出，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故对上述工资款项支出本院不予认定；在购买相关物资款的认定上，原告提供的2013年1月17日、1月27日、2月26日三张转账支票仅标明用途为货款，不能证明系因振合公司而发生，故对其关联性无法确认；2013年3月19日金额为11，993.48的转账支票，该支票用途事项为空白，记账凭证明细科目中亦为空白，该支票无法证明系因何发生，故对其证据效力不予确认；2013年6月1日购物发票，购货单位为胡家镇政府，货物名称及用途均未标明，故该份证据证明内容不明确；2013年7月2日原告方购买草坪机的发票，因该发票未体现所购草坪机系破产企业所用，且该费用胡家镇政府将其列为镇区物业支出项目，故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013年7月5日、7月10日、7月12日购物发票，因振合公司此时并未申请破产，而上述发票显示购买人均为胡家镇政府，且所购物件用途并未标明系用于振合公司，故上述几份证据无法证明系案涉企业破产前的支出项目；2013年9月22日、23日转账支票，因该转账支票上面的用途仅写明系材料款，无法证明系因破产企业而发生，故该两份证据的关联性无法确认；原告方提供的3张2014年12月17日购买阀门、三通等部件发票，不能证明该部件用于破产企业的事实，故对上述缺乏关联性的证据所产生的费用本院无法作出认定。
关于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胡家镇政府为振合公司垫付的相关债务能否成立共益债务的问题，振合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该公司的财产即依法应由破产管理人接管，公司的日常开支及其他必要开支、公司内部事务、管理和处分公司财产等事务均应由破产管理人行使。本案胡家镇政府在振合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基于百姓上访等客观原因，未通过破产管理人，亦未经债权人会议决定，自行启动振合公司相关工程维修、水电工程改造以及道路施工等工程项目，并为此而支付相关费用。因共益债务是指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为全体债权人的利益以及破产程序顺利进行而发生的债务。本案中，原告诉称的振合公司于破产申请受理后所发生的债务原因，不符合基于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考虑或破产程序顺利进行这一法定原因特征，即该部分债务不产生共益债务的法律后果，胡家镇政府诉请确认该部分债务为共益债务的主张不能成立。但因该部分债务确因振合公司而发生，现胡家镇政府代为支付了上述债务，故该部分债权可确认为普通破产债权。
关于本案原告诉请确认的破产债权额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应以原告支出的相关费用确系振合公司应承担的债务范围为认定标准，原告对振合公司开发的工程进行工程维修及水电工程、道路工程改造，系在振合公司处于无序运营期间自主进行的管理和维护，虽未通过破产管理人，亦未经债权人会议讨论决定，但确为振合公司经营所需。现振合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对原告上述相关支出可以确认为破产债权。庭审中，原告胡家镇政府提供的个别支出证据，因体现不出用于振合公司，缺乏证据关联性，或不符合证据认定的形式要件，本院无法对该相关支出作出破产债权认定。因此在计算破产债权数额过程中，该部分费用被排除在认定范围之外。原告胡家镇政府对振合公司享有的债权额应为本院认定的破产申请受理前后债权额总和扣除水电、供暖、物业、土地出让金及证据无法作出认定部分的费用，总计应为8，770，348.49元{6，145，805（破产申请前支出总额7，908，970.77元-水电、供暖及物业管理人员工资支出1，660，786.87元-证据不符部分支出102，378.9元）+2，624，543.49元（破产申请后支出总额15，071，513.84元-土地出让金10，173，754.5元-水电、供暖及物业管理人员工资支出2，273，215.85元}。
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盘山县胡家镇人民政府对被告盘锦胡家振合河蟹水产品市场有限公司享有破产债权8，770，348.49元。
案件受理费204，586元，原告盘山县胡家镇人民政府承担149，491元，被告盘锦胡家振合河蟹水产品市场有限公司承担55，09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金宏
审 判 员 孙艳环
人民陪审员 陶 野
二〇一七年二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张莹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