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1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世俊，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生前，农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维恩，居民。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祖赏，居民。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凌明坤，山东精诚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延波，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鑫，农民。
法定代理人：郑延波，系孙鑫的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心玉，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兰，农民。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晓丽，龙口市龙港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立谢，居民。
委托代理人：刁永国，山东龙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立谢、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因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4）龙龙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凌明坤，被上诉人郑延波及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刘晓丽，被上诉人胡立谢及其委托代理人刁永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孙心玉与孙文兰系夫妻关系，共生有二子一女，分别为孙军旗、孙军立、孙娴君，孙军立系原告郑延波之夫、孙鑫之父。孙军立的户籍在龙口市龙港街道桥上村，现属失地农民，无口粮地和承包地。2007年5月，被告胡立谢找到个人组织的施工队在屺山母岛建养殖大棚，并建有一方形水塔，该水塔上面是由砖和水泥垒成，下面是钢筋底座。被告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系合伙关系。2013年2月10日，胡维恩、郑祖赏、马世俊与胡立谢签订一份租赁合同，约定胡立谢将大棚一个、正房四间、井水四口、水泵两个（包括水塔）租赁给胡维恩等人使用，租期从2013年1月31日至2015年2月10日，同时约定“协议期内经营费用，经营过程中的一切风险由胡维恩自行负责”。合同签订后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开始共同使用租赁物。
2008年1月1日，胡某、邹某与杜发顺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杜发顺将土地租赁给胡某、邹某建养殖大棚，该土地实际为孙军立与胡某、邹某等六人合伙租赁，该土地与胡立谢养殖场相邻，六人租赁土地后在该土地上建有养殖棚用以养殖海参，该养殖棚距胡立谢所建水塔较近。2010年开始，上述六人分伙，胡某、邹某、孙军立三人继续合伙经营养殖大棚。白天三人均在养殖大棚内，晚上三人轮流在养殖棚旁边自建房内居住值班。
2014年7月23日上午8时许，孙军立正在其所建养殖大棚内喂海参，被告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所使用的水塔上部分（由砖和水泥垒成）突然脱落倒塌，压倒孙军立所在的养殖大棚，致孙军立被压在棚下。胡某发现后报警，龙口市公安局龙口经济开发区派出所出警到现场时孙军立已经死亡。该事故发生后，被告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在水塔脱落部分内部建起玻璃钢罐，继续使用该水塔。
庭审中，被告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申请对水塔倒塌原因进行鉴定，后又撤回该鉴定，其他当事人均未申请进行鉴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被告胡立谢、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对孙军立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以及如何承担责任。本案致孙军立死亡的水塔为构筑物，被告胡立谢系所有权人，胡立谢将水塔租赁给被告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共同使用，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即为该水塔的使用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构筑物发生脱落造成他人损害的，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因此上述四被告对于孙军立的死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上述四被告之间系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的规定，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应当对其合伙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请求被告胡立谢与被告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连带责任的承担需要有法律的明确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本案并不适用于连带责任的承担，而是由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另，被告胡立谢辩称，孙军立及其合伙人建筑养殖大棚时未与水塔预留出一定的安全距离，自身存在过错，应当减轻被告的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孙军立所建养殖大棚的位置并不是致其死亡的直接原因，而且被告并未举证证明水塔与养殖大棚之间的建设距离有明文规定，故对该辩称不予采信。二、原告请求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1、关于丧葬费，原告主张23193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2、关于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孙军立为失地农民，应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告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供龙口市龙港街道桥上村村民委员会和龙口市人民政府龙港街道办事处的证明，可以证实孙军立属失地农民，无口粮地和承包地，原告提供证人胡某、邹某出庭作证，可以证实孙军立与二人合伙共同经营水产养殖，可见孙军立的主要收入来源已不能依赖土地，其收入水平与城镇居民相比无甚区别，根据公平和利益原则，当其人身受损时应参照城镇居民的标准计算赔偿额，故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为28264元×20年=565280元，予以支持。3、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孙鑫未成年，原告孙心玉、孙文兰年老，均应为孙军立的被抚养人。上述三原告的生活地点现仍为农村，在原告无其他证据证明该地生活消费性支出与城镇无异的情况下，上述被抚养人的生活费仍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被告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孙鑫、孙文兰、孙心玉的抚养费总计为49286.7元（7393元×2年＋7393元÷3人×9年＋7393元÷3人×5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的规定，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故孙军立的死亡赔偿金总额为565280元＋49286.7元＝614566.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连带赔偿原告郑延波、孙鑫、孙心玉、孙文兰因孙军立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637759.7元；二、驳回原告郑延波、孙鑫、孙心玉、孙文兰对被告胡立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郑延波、孙鑫、孙心玉、孙文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96元，原告郑延波、孙鑫、孙心玉、孙文兰承担1828元，被告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承担9568元。
宣判后，上诉人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系上诉人租用被上诉人胡立谢的水塔突然倒塌致孙军立死亡，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脱落倒塌”。事发时，上诉人正常使用水塔，对于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该法八十五条之规定错误。3、孙军立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郑延波、孙鑫、孙心玉、孙文兰答辩称，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胡立谢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被上诉人胡立谢称，事故发生系由于水塔蓄水过多，导致蓄水池一面池壁掉下来，在此前将近两年的时间，水塔的池壁处已经有点漏水了。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胡立谢在公安询问笔录中明确说明水塔垮塌了，蓄水池没有裂痕，也没有漏水。被上诉人郑延波称，对于水塔倒塌的事实没有异议，不清楚是否有裂痕、是否漏水。
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涉案水塔系被上诉人胡立谢找个人组织的施工队建设，2014年7月23日，水塔蓄水池的一面池壁向外倒塌致在水塔下养殖大棚中的孙军立死亡，以上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当事人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对于孙军立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倒塌造成他人损害的，由建设单位与施工单位承担连带责任。建设单位、施工单位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建筑物倒塌致人损害责任，侵权主体承担的是法定的连带责任，受害人有权向建设单位或者施工单位中的任何一方主张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胡立谢系涉案水塔建设者，水塔蓄水池的一面池壁倒塌系水塔的部分倒塌，被上诉人郑延波等向被上诉人胡立谢主张赔偿责任，依法应予支持。被上诉人胡立谢承担赔偿责任后，有其他责任人的，可以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水塔系上部分脱落致人损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上诉主张孙军立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的标准计算，未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部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二）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4）龙龙民初字第44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胡立谢赔偿被上诉人郑延波、孙鑫、孙心玉、孙文兰因孙军立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637759.7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郑延波、孙鑫、孙心玉、孙文兰对上诉人马世俊、梁生前、胡维恩、郑祖赏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郑延波、孙鑫、孙心玉、孙文兰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96元，合计22792元，由被上诉人胡立谢负担20964元，由被上诉人郑延波、孙鑫、孙心玉、孙文兰负担18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付景波
审判员 刘 腾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田欣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