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萍乡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萍刑一初字第2号
公诉机关江西省萍乡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男。系被害人李某乙之父。
诉讼代理人李某丙，男，汉族，1963年2月25日生。
被告人张家良，绰号“秋蛮”，男，197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因犯盗窃罪，于1993年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6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萍乡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彭龙，江西振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西省萍乡市人民检察院以萍检公诉刑诉（2014）26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家良犯故意杀人罪于2014年12月23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绍红、张莎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及其诉讼代理人李某丙，被告人张家良及其指定辩护人彭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萍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张家良与被害人李某乙于2008年结婚，婚后两人生有一女，因张家良一直在外打工，加上夫妻两人性格不合，2013年12月，李某乙向法院起诉离婚，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判决两人离婚。因李某乙通过法院与张家良解除婚姻，且李某乙在法院尚未判决时就带着女儿住进了男朋友刘某乙家，张家良对李某乙心生怨恨。2014年“六一儿童节”前夕，张家良与李某乙约好于2014年5月31日带着女儿一起到萍乡城游玩。2014年5月31日上午，李某乙却打电话给张家良说不去了，随后手机关机，对此，张家良很气愤，便骑摩托车，背着装有一把长约30公分藏刀的挎包，来到萍乡市湘东区下埠镇西源村刘某乙家。当日9时50分许，张家良在刘某乙家门口恰好碰到李某乙带着女儿从刘某乙家出来，张家良上前质问李某乙为何反悔，李某乙就以已经离婚为名要张家良不要来骚扰她，在张家良质问李某乙，并伸手去摸李某乙的衣服的同时，李某乙大喊：“有人耍流氓”。张家良听后便从背着的挎包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藏刀，右手拿刀对着李某乙的腹部、胸部等处捅了几刀，致使李某乙大出血摔倒在刘某乙家门口马路旁的菜地里当场死亡，张家良见此情况，便立即骑摩托车离开现场。当日下午14时许，张家良到湖南省醴陵市东富派出所投案并供述了上述事实。经鉴定，李某乙系单刃锐器刺入胸腹腔至肺、脾、肝破裂，后腹膜血肿，大出血死亡。
针对指控，公诉机关提供了以下证据：张家良所骑的摩托车、衣服、背包等物证；手机通话记录等书证；勘验检查笔录；李某乙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及现场提取的血迹、张家良血样等法医物证鉴定书；刘某甲、易某某、张某乙、张某丙等证人证言；被告人张家良的供述和辩解。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张家良因感情纠纷，故意非法剥夺了李某乙的生命，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诉称：1、请求法院判令被告人张家良赔偿原告人各项经济损失80万元；2、判令张家良、李某乙的女儿李某丁由其抚养。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供了户籍本、身份证，证明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被告人张家良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无异议；针对原告人李某甲的诉讼请求，其答辩称愿意尽力赔偿，但不同意由原告人李某甲抚养女儿。其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李某乙有一定过错，张家良具有自首情节，应当对张家良从轻、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家良与被害人李某乙于2008年结婚，婚后两人生育一女，于2014年3月12日经法院判决离婚。张家良不满李某乙执意离婚，对李某乙心怀怨恨。2014年“六一儿童节”前夕，张家良与李某乙约好于2014年5月31日带着女儿一起到萍乡城游玩。2014年5月31日上午，李某乙打电话给张家良说不去了，随后将手机关机，张家良很气愤，便骑摩托车，背着装有一把长约30公分藏刀的挎包，来到李某乙的男朋友刘某乙家找李某乙。当日9时50分许，张家良在刘某乙家门口见李某乙带着女儿从刘某乙家出来，就上前质问李某乙为何反悔，并伸手去捏李某乙胸部，李某乙大喊：“有人耍流氓”。张家良听后拿出藏刀，右手拿刀往李某乙的腹部、胸部捅了几刀，李某乙转身想逃，张家良追上前朝李某乙背部捅刺直至李某乙大出血摔倒在马路旁的菜地里当场死亡。张家良见状立即骑摩托车离开现场。当日下午14时许，张家良到湖南省醴陵市东富中心派出所投案。经鉴定，李某乙系单刃锐器刺入胸腹腔至肺、脾、肝破裂，后腹膜血肿，大出血死亡。
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并予以确认的证据予以证明：
1、证人刘某甲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5月31日上午10点不到，他在家门口的坪里做事，听到李某乙跟人吵架，于是出去院外查看，看到李某乙前夫往李某乙身上捅了一刀，李某乙倒到路边岸下去了。李某乙前夫骑摩托车想走时，刘某甲准备阻拦，对方说：“你不要过来，我晓得我会死，你过来我连你一块杀”，然后骑摩托车离开。李某乙的前夫是右手持刀，上身穿一件深色的衣服，下身穿一条黑色的裤子，脚下穿双黑色的皮鞋，骑一辆红色男式两轮摩托车。李某乙前夫曾来家中探望小孩子，并留在家中吃过饭。
经刘某甲辨认，其辨认出杀害李某乙的人是张家良。
2、证人易某某的证言：2014年5月31日上午9点多左右，他看到一男子在刘某乙家门口拖着刘某乙女朋友的手，后从身上拿一把匕首出来，对着刘某乙女朋友胸前一顿乱刺。他还看到刘某甲拿着锄头出来，该男子对刘某甲说不要来，等下刺死你，然后离开了。
3、证人吴某某的证言：2014年5月31日上午10点左右，她在家中听到外面有声响，过了几分钟后出门看，看到一个男人在隔壁刘某甲家门口正骑上摩托车，刘某甲拿一把钯子想去打这个骑摩托车的男人，但是没有打到，这个男人骑上摩托车就走掉了。她看到一个妇女倒在刘某甲家门口的马路旁边的地里，身上全是血。吴某某只看到了男人的背部，背了一个单肩皮包，骑的是一部男士摩托车，他上车的时候拿了一把刀放进他的背包里，是一把长30厘米左右，宽4厘米左右的刀。
4、证人黄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5月31日上午9点多，她看到李某乙前夫骑一辆红色摩托车从桃冲组方向来，经过刘某丙家门口往刘某乙家的方向去了，过了十多分钟他骑车往回走了。李某乙前夫穿的是一件深色T恤、一双棕黄色的皮鞋，一条长裤子，挂着一个棕色的包。李某乙的前夫之前来过西源村十多次。经黄某某辨认，其辨认出案发前后从桃冲牌坊进出骑二轮摩托车的人为张家良。
5、证人刘某丙的证言及辨认笔录：2014年5月31日上午10时左右，他在自家门口看到李某乙的前夫骑着摩托车往刘某甲家走，不到15分钟，这个男子从门口经过走了。他没有注意男子的穿着，只看到他背了一个单肩包。经刘某丙辨认，其辨认出骑摩托车经过其家门口的人为张家良。
6、证人张某丙、张某乙、王某某的证言：2014年5月31日上午10点钟左右，张家良打电话给侄子张某丙，称自己杀了李某乙。下午张某丙、张某乙、王某某带着张家良去醴陵东富派出所自首。
7、证人张某丁的证言：2014年5月31日12点左右，张家良骑摩托车经过他家门口，当时他一家人在吃饭，他便叫张家良吃午饭。他见张家良一身血，问怎么回事，张家良说把他老婆杀死了，吃了饭就去自首。后来他听说张某丙、张某乙、王某某带张家良去自首了。
8、证人刘某乙的证言：2014年5月31日上午10时09分，他接到父亲刘某甲的电话，说张家良把李某乙杀死了，要他赶快回家。回家后他看到李某乙的尸体躺在大门口垃圾池旁边的岸下，身上穿的白色短袖全部是血。李某乙和张家良经法院判决离婚的，离婚后张家良多次到他家中探望女儿。
9、证人李某甲的证言：李某乙是其女儿，张家良是李某乙前夫，两人于2014年3月12日经法院判决离婚，李某乙于2014年5月31日上午被张家良杀害。
10、提取笔录、扣押物品、文件清单及物证照片，证实侦查人员提取、扣押下列物证：张家良携带的棕色挎包、挎包内的黑色西裤一条、黑色皮鞋一双、红色五羊款男式二轮摩托车一辆、钥匙一串、手机一部、手机卡二张。
11、人身检查笔录，证实侦查人员对张家良进行人身检查，发现其胸部见一2.1CM＊0.15CM的表皮红肿，左手尺侧近肘关节处见一2.2CM＊0.2CM的浅表创口。侦查人员提取了张家良的手指甲、长袖衬衣及袜子。
1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现场图两张、现场照片二十二张，证实案发现场情况及侦查人员从现场提取下列物证：1-5号血迹、女士左脚、右脚拖鞋、翻盖手机、9号血泊、10号血迹。
13、法医物证鉴定书证实：送检的1-5号疑似血迹，9号疑似血迹，10号血迹，女士左脚、右脚拖鞋疑似血迹，手机上疑似血迹，张家良皮包上疑似血迹A，所骑摩托车上疑似血迹，所穿上衣右袖口红色斑迹，所穿裤子，李某乙所穿裙子、短裤、内裤、文胸均检见人血成分，支持为李某乙所留。
张家良皮包上疑似血迹B、所穿裤子左口袋槟榔袋、所穿上衣左肘处红色斑迹检见人血成分，支持为张家良所留。
送检的李某乙阴道拭子未检见人精成分，张家良左右鞋、右袜未检见人血成分，未获得有效峰型。
14、毒物检验鉴定报告证实送检的李某乙的胃内容物及胃组织、肝组织中都未检出毒鼠强、甲胺磷、甲拌磷、敌敌畏、乐果、安定、三唑仑及舒乐安定成分。
15、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证实：死者李某乙左侧胸腹部三处创口（两处深达胸腹腔）、右侧腹部两处创口（均深达腹腔），左侧背部一处创口（未达胸腔），左侧腰部一处创口（深达胸腔），上述损伤为刺创，创口大部为一钝一锐，边缘整齐，考虑为单刃锐器形成。双侧手部见多处割创，创缘整齐，分析认为符合抵抗形成。死者李某乙系单刃锐器刺入胸腹腔致肺破裂、脾破裂、肝破裂、后腹膜血肿，大出血死亡。
16、张家良、李某乙手机通话详单证实张家良案发当天与李某乙、张某丙、张某乙的通话情况及张家良从萍乡到株洲的活动轨迹。
17、办案说明、领条、搜索照片及证人刘建军、谭养芬的证言，证实经侦查人员多次搜索并组织群众寻找，未能找到张家良所持作案工具。
18、归案经过证实张家良于2014年5月31日向醴陵市公安局东富中心派出所投案，后该所将张家良移交湘东公安分局。
19、刑事判决书证实张家良1993年8月19日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
20、被告人张家良供述及现场指认笔录、相关照片：2014年六一儿童节前，他与前妻李某乙约好在5月31日带女儿到萍乡去玩。当日早上7点钟，李某乙打电话告诉他要在家包粽子不去了，并关机不接电话。他觉得李某乙骗他，越想越气愤，拿着装有一把约三十厘米长的藏刀的棕色挎包，骑着红色五羊款摩托车到达湘东刘某乙家门口。刚到门口就碰到带着女儿出门的李某乙，他质问李某乙为何反悔，二人发生争吵，他用手捏了李某乙胸部一下，李某乙大喊“有人耍流氓”。他听后很气愤，从包里拿出刀来对着李某乙的腹部、胸部捅了几刀，李某乙转身想跑，他追上前，朝她的腰部捅了几刀，李某乙退了几步，摔倒在旁边的菜地里面。他捅完后，刘某甲拿着羊角耙对着他叫他不要走，他威胁刘某甲不要拦着，后骑车离开。路上他给张某丙打电话告诉张某丙杀死李某乙的事，后在王某某等人的陪同下到派出所自首。他捅李某乙的刀是一把藏刀，长约30厘米，刀刃长约17厘米，宽约1厘米。捅完李某乙后，他把刀扔在路边的草丛了。他捅李某乙时，穿着蓝白红相间的格子衬衣、黑色西裤和黑色皮鞋。
他和李某乙2008年结婚，2012年4月李某乙在医院住院时和刘某乙发生了婚外情，一直跟他闹离婚。2013年正月，他在丰城煤矿上班时，李某乙在电话中说要和他离婚，他回家后发现李某乙已经离家，听说住到刘某乙家里了。他到派出所报过案，并多次到刘某乙家找李某乙。因他到刘某乙家闹了几次，李某乙还是跟他一直生活到上半年。2013年6、7月份的一天，李某乙趁他要其帮忙买止牙痛药时离开了，并关掉了手机，他第二天就到萍乡火车站附近买了这把刀，起了要杀她的念头。2013年12月，李某乙向法院起诉离婚，他不肯，李某乙执意离婚，他多次挽留无果，后二人经法院判决离婚。
现场指认笔录及照片，证实张家良指认杀害李某乙的现场、扔凶器的现场。
21、户籍证明存根，证明张家良的身份情况，其犯罪时达到了刑事责任年龄。
另查明，被告人张家良的犯罪行为致李某乙死亡，应当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丧葬费人民币19825.5元（39651元／年÷2），庭审查明，张家良亲属已代为赔偿2000元。上述事实，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的户籍本、身份证复印件及庭审陈述予以证实。
关于被告人张家良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李某乙具有一定过错的意见。经查，案发时张家良、李某乙已解除婚姻关系，应不复评判二人在婚姻存续期间的情感纠葛。张家良、李某乙相约带女儿过儿童节，李某乙临时取消约定并关闭手机，处理方式确有不当，但该行为并不构成刑法意义上的过错。该辩护意见，与查明的证据、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提出判令张家良、李某乙的女儿李某丁由其抚养的诉求，该诉求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受理。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家良因不满李某乙取消约定，持刀捅刺李某乙数刀，致其当场死亡，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张家良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张家良的辩护人提出其具有自首情节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证据及法律规定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张家良有犯罪前科，可酌情从重处罚。张家良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造成了经济损失，依法应当赔偿丧葬费19825.5元。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家良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家良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9825.5元。限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付清。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某甲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后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 判 长 李 斌
审 判 员 袁绍萍
代理审判员 刘 薇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彭安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