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行终字第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岳明。
委托代理人费刚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昌国路61号。
法定代表人庄继艳，区长。
委托代理人林军，舟山市定海旧城区改造建设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王良平，浙江六和（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胡岳明诉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房屋行政强制一案，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8日作出（2014）浙舟行初字第43号行政判决。胡岳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2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胡岳明及委托代理人费刚辉，被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林军、王良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本院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被告作出的定征补决（2013）6号《征收补偿决定书》中要求原告搬迁腾空的内容准予强制执行，对原告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强制搬迁至坐落在舟山市定海区沿港东路137号204室的周转房，由被告组织实施。该裁定送达后即发生法律效力。2014年10月29日，被告作出公告：“责令胡岳明于2014年11月2日前搬迁腾空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房屋。到期不履行的，依法强制执行”，并将该公告张贴至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房屋门口。原告到期未自动搬迁，被告工作人员分别于2014年11月7日、11月12日两次上门劝告原告自动搬迁。经劝说无效，被告于2014年11月13日组织实施强制搬迁，对强制搬迁过程作了执行笔录，并以视频资料进行全程记录。被告于当天上午8时45分至9时，将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房屋内人员强制带离现场，并开始对室内物品进行清点、打包。浙江省舟山市方正公证处经申请对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房屋现状及屋内物品清点作了证据保全公证，以其出具的（2014）浙舟方证经字第1329、1330号公证书证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房屋内物品均移送至位于舟山市定海区沿港东路137号204室周转房，并在公证员的监督下对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移送至舟山市定海区沿港东路137号204室的老式大眠床进行现场安装。2014年11月13日，定海区环南街道海滨社区向原告代理人费刚辉等发送短信通知，要求其于次日至海滨社区领取周转房钥匙。2014年11月19日，舟山市定海旧城区改造建设办公室对原告发出书面通知，要求其于2014年11月26日前到海滨社区领取周转房钥匙。原告收到通知后，于2014年11月20日对该通知予以回复，称其并未收到被告定海区政府实施强制搬迁的相关法律文书。同时，原告认为被告定海区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搬迁的行政行为违法，于2014年11月17日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之规定，本案被告有权依据本院作出的（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组织实施定征补决（2013）6号《征收补偿决定书》中要求原告搬迁腾空的内容，对原告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强制搬迁至坐落在舟山市定海区沿港东路137号204室的周转房。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对本案的审理重点归纳并评析如下：一、关于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搬迁依据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告认为对被告提出的强制执行申请，应该由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审查，且其已经对（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申请再审，因此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搬迁依据不合法。被告认为由本院对其强制执行申请进行司法审查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本院认为，虽然原告称其已对本院作出的（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申请再审，但其并无证据证明该行政裁定已被依法撤销，因此（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属生效法律文书，具有强制执行的效力，被告依据该行政裁定组织实施强制搬迁合法。二、关于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搬迁行为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搬迁的行为程序违法之处主要在于被告在实施强制搬迁之前，未按《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书面催告原告自动履行；也未按《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作出书面的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搬迁实施过程未按《浙江省行政强制常用执法文书参考样式》的规定做好强制执行笔录；强制搬迁实施完毕后，原告至今未收到被告书面的物品移送通知。被告则认为其组织实施强制搬迁是其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根据（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作出的强制执行行为，应该适用《行政强制法》第五章的相关规定；而其所作执行笔录已经具备了笔录的形式要件，由于强制搬迁实施完毕后原告拒绝到周转房，因此执行笔录缺少原告签字；被告实际已多次通知原告领取周转房钥匙并清点移送物品，原告均予以拒绝。本院认为，《行政强制法》第四章和第五章区分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和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的分界点主要在于行政机关是否具有法律明确规定的自行强制执行权。目前，任何法律未授予行政机关自行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的权力，本案被告实施强制搬迁的行为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的规定，由本院（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确定的。因此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搬迁的程序适用《行政强制法》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根据《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催告当事人自动履行义务应该在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之前。本案被告在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时向本院提交的证据证明其已向原告发送催告履行通知，被告已经履行催告义务。另，《浙江省行政强制常用执法文书参考样式》是对具有自行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行为提供的执法文书参考样式，是执法文书规范性的标准，并非执法行为合法性的标准，且本案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搬迁的行为性质上属于申请法院强制执行，被告对是否适用该参考样式制作相关文书有选择权。《行政强制法》未规定强制执行完毕要向被执行人送达书面的移送物品通知，且被告实际上已书面通知原告领取周转房钥匙，而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房屋内的物品已经证据保全公证并移送至周转房，相关公证书也已经发送给原告。被告在移交原告房屋内物品方面已经尽到通知义务。综上，原告的上述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搬迁过程中是否采取违法手段的问题。原告认为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搬迁过程中，在原告配合搬迁的情况下仍对原告家人等采取强制隔离的手段违法，且已造成原告妻子周英娥脚部受伤。被告则认为如果原告配合搬迁，就不存在强制搬迁；既然是强制搬迁，为了避免因原告家人等在场可能造成的混乱，被告采取必要的强制带离手段也是强制执行的正当措施。在实施强制搬迁当天，周英娥离开现场时，并未表现任何不适，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被告组织实施强制搬迁的行为造成周英娥脚部受伤。本院认为，被告组织实施被诉强制搬迁行为是因其多次劝告原告自动履行而原告均予以拒绝，故本案事实上原告并未配合被告搬迁。关于被告是否在搬迁过程中采取违法手段一节，根据《行政强制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法律禁止的强制执行手段包括在夜间或者法定节假日实施强制执行，或者对居民生活采取停止供水、供电、供热、供燃气等方式迫使当事人履行相关行政决定，本案被告在组织实施强制搬迁过程中并不存在法律禁止的上述行为。其将原告家人等强制带离现场是保证强制搬迁顺利进行的必要措施，并未违反行政比例原则。被告提供的强制搬迁过程的视频资料显示其确实因原告家人等激烈反抗搬迁而对其采取强制带离措施，但从该视频资料中并不能看出被告工作人员因清退过程中的不当行为造成原告妻子周英娥受伤的事实。原告虽然提供了周英娥脚部受伤的照片及病历资料，但仅以上述证据难以证明周英娥脚部确实受伤；即使可以确认周英娥脚部受伤的事实，也无证据证明该伤势与被告将其强制带离执行现场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故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定海区政府组织实施（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确定的，对原告胡岳明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强制搬迁至坐落在舟山市定海区沿港东路137号204室的周转房的行为，程序合法，并未采取违法手段，未超过本院（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所确定的范围，坚持行政比例原则，尽力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原告胡岳明要求确认该城建行政强制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胡岳明要求确认被告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强制搬迁行为违法的诉讼请求。
胡岳明上诉称：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3日针对环城东路131号101室房屋强制搬迁腾空应涵盖行政执法程序和执法依据，但上诉人至今未收到执法通知书，执行当天以言代法，执行完毕后没有规范程序。根据被上诉人一审答辩及所提供的证据，执行强制搬迁腾空的依据是（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非诉裁定，及《行政强制法》第二、三、十八、三十四、四十四、五十三、五十四条的规定。被上诉人依据行政非诉裁定执行，但该裁定没有载明执行的具体日期，而是裁定由被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组织实施强制搬迁。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印发《关于推进和规范全省非诉行政执行案件“裁执分离”工作的纪要（试行）》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在送达准予执行裁定书的同时，可以就组织实施过程中应当注意的事项向申请机关发送强制执行注意事项告知书。强制执行注意事项告知书可以包括以下内容：（一）依法组织实施，不得违反《行政强制法》的有关规定；（二）遵守正当程序，遵循相关法律法规的程序规定；（三）坚持协调化解，最大限度促成当事人自动履行；（四）慎用强制手段，严防发生重大人身财产损害事件；（五）注重证据保全，依法保障被执行人的合法权益；（六）其他针对个案具体情况应当提醒行政机关注意的事项。”第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在准予执行裁定书、强制执行注意事项告知书等法律文书中载明，行政机关在组织实施中应遵守以下程序：组织实施主体在实施强制执行前，应参照《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制作强制执行通知书并依法送达被执行人。强制执行通知书应告知被执行人强制执行的依据、具体时间及相关事项。”《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经催告，当事人逾期仍不履行行政决定，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强制执行决定。强制执行决定应当以书面形式作出，并载明下列事项：（一）当事人的姓名或者名称、地址；（二）强制执行的理由和依据；（三）强制执行的方式和时间；（四）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的途径和期限；（五）行政机关的名称、印章和日期。在催告期间，对有证据证明有转移或者隐匿财物迹象的，行政机关可以作出立即强制执行决定。”综上，被上诉人及相关执法部门在没有做出行政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书或强制执行通知书的情况下，所实施的强制搬迁腾空行为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被上诉人组织实施强制搬迁腾空的行为程序违法。
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答辩人组织实施涉案裁定所确定的房屋强制搬迁行为，程序合法，未采取违法手段，未超过裁定范围，坚持行政比例原则，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答辩人对被答辩人实施强制执行的依据是原审法院（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并在组织实施过程中，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若干问题的规定》及有关行政强制法规定执行。对被答辩人实施强制执行前，答辩人已进行了公告，并多次通知被答辩人自觉履行搬迁义务，答辩人已尽到通知及告知义务。至于被答辩人提出的在强制执行前是否必须制作强制执行通知书，《行政强制法》及其他行政法规或规章并没有规定由人民法院裁定作出准予执行并由人民政府组织实施的强制执行必须按照行政机关自行决定执行案件的程序执行。《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七条规定，是有自行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强制执行程序的规定，而本案是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程序，应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决定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及《行政强制法》第五章的相关规定操作。答辩人在对被答辩人实施强制搬迁时，已做到了充分保护被答辩人财产之责任，没有扩大法院准许执行范围。答辩人实施强制搬迁，程序合法，且充分保护被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不存在违法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于2014年11月13日对胡岳明位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房屋组织实施强制搬迁的行为是否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的强制执行申请，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于2014年9月24日作出（2014）浙舟行审字第3号行政裁定：对申请人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作出的定征补决（2013）6号《征收补偿决定书》中要求被申请人胡岳明搬迁腾空的内容准予强制执行，对被申请人从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131号101室强制搬迁至坐落在舟山市定海区沿港东路137号204室的周转房，由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政府组织实施。被上诉人依据上述裁定，于2014年11月13日对上诉人胡岳明的涉案房屋实施了强制搬迁，上诉人在二审庭审亦明确表示搬迁的范围、地点等事项均未超出裁定范围。本案被上诉人组织实施的系人民法院生效裁定所确认的房屋强制搬迁行为。被上诉人在实施被诉行为前，于2014年10月29日制作了公告，公告内容包括强制搬迁的执行依据、责令自动搬迁的时间及其他相关事项，并将该公告张贴在了上诉人涉案房屋门口。此外，被上诉人相关职能部门还于2014年11月7日、12日两次找上诉人户商谈，劝说其自动搬迁，劝说无效后，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13日组织实施了强制搬迁行为。在搬迁过程中，被上诉人采取了制作执行笔录、视频资料、委托公证机关证据保全等证据固定方式，在将涉案房屋内物品搬至周转房后又及时通知上诉人户领取周转房钥匙。综上，被上诉人组织实施的强制搬迁行为符合正当程序原则。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主张被诉行为程序违法，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胡岳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惟菁
代理审判员 车勇进
代理审判员 马良骥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日
书 记 员 韦若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