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01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机电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江东北路301号10-C、10-D座。
法定代表人：吴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梅，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春琴，江苏苏尊容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源世纪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石景山区八大处科技园西井路3号院2号楼302室。
法定代表人：王天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朝阳区光华路16号中期大厦A座9层。
法定代表人：王兵，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宁华物产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燕江路201号。
法定代表人：孙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勇明，江苏唯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汉中路89号35层B座。
诉讼代表人：吴茂康，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飏，男，该公司监事会主席。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金茂百货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洪武路50号。
法定代表人：周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物资实业集团总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416号。
法定代表人：尹俊星，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云，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糜婷，江苏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江苏期望期货经纪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416号。
诉讼代表人：郑建和，该公司清算组组长。
上诉人江苏省机电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机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新源世纪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源世纪公司）、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期货公司）、南京宁华物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宁华物产公司）、江苏新中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期公司）、南京金茂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茂公司）、南京物资实业集团总公司（以下简称物资集团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期望期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期望期货公司）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4）溧商初字第14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省机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以省机电公司认为期望期货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无事实依据为由驳回省机电公司起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的责任是在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情形下的补充赔偿责任，而非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情形下的补充责任。省机电公司要求各被上诉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公司不能清偿债务，而非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且依一审裁定逻辑，如公司未经清算或清算事务未结束，省机电公司便不能证明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故不能要求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如公司清算结束，存在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情形，股东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情形下的应出资也应纳入清算程序统一分配而不能向省机电公司进行清偿，则省机电公司债权利益永远无法保障。且一审裁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保护债权人利益的立法目的，直接阻碍了省机电公司债权利益的实现；2.省机电公司已证明期望期货公司不能向省机电公司清偿债务。案涉债权于2004年8月20日经（2004）苏民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确认，期望期货公司至今未能向省机电公司清偿债务。且就案涉债权的执行，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3月4日作出（2004）宁执字第253号裁定，中止执行且至今未恢复。省机电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案涉债权未能执行且执行中止，完成了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期望期货公司能够清偿债务，一审法院不应简单驳回起诉；3.省机电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且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法院不予受理的情形，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于法无据。即便一审法院认为期望期货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是省机电公司主张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也应当是判决驳回诉讼请求，而非裁定驳回起诉；4.虽然宁华物产公司已申请法院对期望期货公司进行强制清算，但本案于法院受理强制清算前已经开始。即便本案被裁定驳回起诉，期望期货公司清算组在清算程序中也应当对本案股东未缴纳的及抽逃的出资进行追回，而本案已经历经数次开庭审理，拖延近五六年时间，如裁定驳回起诉后再在清算程序中重新开始，会导致增加讼累、降低司法效率。
国际期货公司书面辩称，1.国际期货公司未无偿受让过新源世纪公司资产；2.省机电公司对国际期货公司的诉讼主张无法律依据。即便存在新源世纪公司向深圳中期期货经纪有限公司无偿转让资产的情形，省机电公司行使撤销权也超过5年，撤销权已消灭。
宁华物产公司辩称，1.省机电公司主张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期望期货公司不能清偿债务；2.省机电公司自认执行法院已经查封期望期货公司的保证金和会员资格费，只是因当时无法处理而裁定中止执行，而非期望期货公司不能向省机电公司清偿债务；3.目前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受理宁华物产公司对期望期货公司强制清算申请，并选定北京市君泽君律师事务所为清算组，清算工作正依法开展，尚未查明期望期货公司财产是否不足以清偿债务，如本案继续审理，则会导致期望期货公司对个别债权人的清偿，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综上，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新中期公司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公司强制清算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的规定，期望期货公司强制清算后尚未审结的案件，应由原受理法院继续审理，只是将原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清算组负责人。2.期望期货公司对外有大量债务，已没有清偿能力或者说没有足够的资产偿还债务，一审未查清期望期货公司是否有足够资产清偿债务，认定事实不清，请求将本案发回重审。
物资集团公司辩称，一审法院以省机电公司提供证据不足以及期望期货公司已进入清算程序为由驳回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期望期货公司书面述称，自接受法院指定成立期望期货公司清算组以来，清算组成员正积极依法有序推进清算工作，但目前清算组仅接管到期望期货公司部分财务账册，故期望期货公司股东是否出资到位或有抽逃出资行为，清算组尚未调查清楚。至于本案在程序上是否应当裁定驳回，清算组无法发表意见。
省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源公司在应出资435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期望期货公司欠付省机电公司9023545.27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国际期货公司在接受新源公司资产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3.宁华公司在应出资15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应增资30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期望期货公司欠付省机电公司9023545.27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新中期公司、金贸公司、物资集团公司分别在应增资1000万元、200万元、130万元的本息范围内对期望期货公司欠付省机电公司9023545.27元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事实和理由：2006年2月10日，江苏省机电产品总公司与省机电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将其依据（2004）苏民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对期望期货公司享有的全部债权转让给省机电公司。2012年4月，省机电公司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变更（2004）苏民终字第127号民事判决书执行申请人为省机电公司。经审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4）宁执字第253-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债权转让行为符合法律规定，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依法裁定变更执行申请人为省机电公司。因无可供执行财产，该案处于中止执行中。
省机电公司受让债权后一直向期望期货公司催讨。2007年12月16日，期望期货公司与省机电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确定期望期货公司应给付省机电公司560万元本金、迟延履行期间的双倍债务利息及前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并对债务清偿作了分期还款计划。协议约定，2011年6月30日前期望期货公司付清全部款项，但截至诉讼之日，期望期货公司未能按约清偿欠款。
经查，期望期货公司在1993年成立时部分股东未实际出资。
期望期货公司在1993年成立时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后更名为新源世纪公司）应当出资500万元，享有50%的股权；南京市物资局所属的南京物资配套配送中心（后由南京物资实业集团总公司承继）应出资100万元，享有10%的股权；南京市金属材料总公司（后并入南京金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再更名为南京宁华物产有限公司）应出资300万元，享有30%的股权；中国工商银行南京市分行应出资100万元，享有10%的股权。但法院调取的期望期货公司成立时原始账册显示，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未实际出资435万元；南京金属材料总公司的150万元挂应收款，未实际出资。
另外，期望期货公司各股东在1999年增资时存在抽逃出资行为。
1999年，中国证监会、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关于期货经纪公司增加注册资本金有关问题的通知，规定期货经纪公司的最低注册资本应当在3000万元。1999年9月19日，第三人期望期货公司召开股东会，讨论有关公司增资扩股事宜。根据各自的股权比例以及股东会决议，就增资2000万元，当时的股东新中期公司应投入1000万元，南京金贸（集团）公司（后更名为南京金贸百货有限公司）应投入200万元，南京黑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后更名南京宁华物产有限公司）应投入600万元，南京物资实业集团总公司应投入200万元。但四股东均未按照章程规定增资。期望期货公司账册显示，四股东增资时间集中在1999年9月20日至23日，而后又在1999年9月22日至9月30日陆续采用挂“往来”开具本票、提取保证金名义抽逃出资。其中，新中期公司抽逃1000万元，南京金贸（集团）公司抽逃200万元，南京黑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抽逃300万元，南京物资实业集团总公司抽逃130万元。
此外，南京市金属材料总公司于2010年4月份与南京金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合并后注销，合并后的南京金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对南京市金属材料总公司的所有债务及一切经济活动予以承继，后南京金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更名为南京宁华物产有限公司。南京黑色金属材料有限公司是南京金属物流集团有限公司的前称。南京金贸（集团）公司于2002年改制变更为南京金贸置业有限公司，又于2004年3月份更名为南京金贸百货有限公司。
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成立于1992年，1993年更名为中国国际期货经纪有限公司，同年成立控股子公司深圳中期期货经纪有限公司。2003年9月，中国国际期货经纪有限公司将公司期货业务剥离，将期货资产、公司名称、人员和设备一并无偿转让给深圳中期期货经纪有限公司。受让后深圳中期期货经纪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国国际期货经纪有限公司。2010年中期期货有限公司吸收合并中国国际期货经纪有限公司，更名为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原中国国际期货有限公司剥离期货资产后几经更名现为新源世纪投资有限公司。
省机电公司认为，新源公司作为创始股东，宁华公司作为创始股东和增资股东，新中期公司、金贸公司、物资集团公司作为增资股东，未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规定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在增资后有抽逃出资行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的规定，均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国际期货公司无偿受让了新源公司名称、期货设备等资产，应当在接受资产的范围内承担相应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的责任是在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情形下的补充赔偿责任。宁华公司已申请法院对期望期货公司进行强制清算，现清算事务尚未结束，省机电公司认为期望期货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无事实依据。如果分配完毕后发现期望期货公司财产不能清偿债务，且上述股东确实存在未出资或抽逃出资情形，其出资应纳入清算程序中统一分配，而非只向省机电公司清偿债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江苏省机电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起诉。
二审中，为支持其答辩意见，宁华物产公司向本院提交（2016）苏0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院已经受理宁华物产公司对期望期货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本案相关争议应当在清算过程中解决。
当事人质证意见：各方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省机电公司认为，强制清算不能成为一审法院驳回起诉的依据，本案诉讼的提起有利于追回期望期货公司的财产，有利于清算的进行。新中期公司认为，省机电公司起诉的是期望期货公司的股东，而非期望期货公司，一审法院应当按照相关法律规定继续审理本案。物资集团公司认为，期望期货公司已经进入强制清算程序，涉及到的清算事务应当在清算中处理。
本院认证意见：对宁华物产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效力将在说理部分详述。
本院二审另查明，本院于2016年10月26日作出（2016）苏01强清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宁华物产公司对期望期货公司强制清算申请，并于同日决定成立期望期货公司清算组，全面接管期望期货公司。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院已作出（2016）苏01强清1号民事裁定，裁定受理宁华物产公司对期望期货公司的强制清算申请，并成立清算组。省机电公司作为期望期货公司债权人，应当及时向清算组申报债权。即便存在股东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出资情形，亦应由清算组向相关股东主张缴纳出资或返还出资，并将该出资纳入清算财产。省机电公司相应诉讼主张系要求在强制清算阶段向其个别清偿，基于该主张，省机电公司与本案并无直接利害关系，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省机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夏 雷
代理审判员 徐岩岩
代理审判员 陈宏军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