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潍民再终字第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友忠，农民。
委托代理人：张威，山东潍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勤远，农民。
委托代理人：孟庆秀，山东宝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冯友忠与被上诉人刘勤远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昌乐县人民法院（2013）乐民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友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威，被上诉人刘勤远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庆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0年7月7日，原审原告刘勤远诉至昌乐县人民法院称，2006年7、8月份，被告未按有关规定办理土地使用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等手续，非法占用集体土地，私自建设石灰窑厂。2010年4月15日，被告事先得知县政府即将关闭石灰窑的信息后，为将损失转嫁他人，以买房急需现金的名义，同原告签订石灰窑转让协议，转让费26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付转让费11万元，加上欠款抵顶转让费11450元，共付款121450元。余款约定同年6月15日前付清。同年4月20日，因被告的石灰窑系非法占地，根据相关文件规定，昌乐县政府将石灰窑强令拆除。由于被告以欺诈手段与原告签订协议，且石灰窑还未交付，生产经营已经成为不可能，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石灰窑买卖协议无效，并返还原告石灰窑款121450元。
昌乐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6年8月5日，被告冯友忠与昌乐县乔官镇土埠沟村委签订土地租赁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土埠沟村委将本村朱红路东东南山南头7.3亩土地租赁给被告建石灰窑使用，期限20年。合同签订后，被告即投资建石灰窑一处，并生产经营。2007年5月14日，原、被告签订承包合同，由原告承包被告石灰窑，承包期限三年，至2010年5月13日止。合同签订后，双方于2007年5月24日，到工商行政部门以经营者冯友忠的名义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字号名称“昌乐县友忠石灰厂”。后原告开始生产经营。2009年6月13日，被告与土埠沟村委对原签订的土地租赁承包合同又进行了补充完善，其中给予被告对承包的土地赋予了转让的权利，承包时间延长10年即承包期限改为30年。2010年4月13日，经原、被告双方协商，被告将承包的土地及石灰窑转让给原告，并签订了转让合同。该合同约定，被告将石灰窑及其所属一切物品以26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土地面积及使用时间等均按原承包合同执行。合同同时对各自的权利、义务等作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原告付被告转让费11万元，余款约定在同年6月15日前付清。2010年5月18日前后，该石灰窑在昌乐县政府组织清理整顿矿产资源开发秩序工作中被拆除。
昌乐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被告所签订的石灰窑转让合同是在双方自愿协商下形成的协议，就该协议的形成过程，原告并没有证据证实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因此，原告要求确认合同无效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勤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29元，由原告负担。该判决生效后，潍坊市人民检察院依法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依法指令昌乐县人民法院再审本案。
潍坊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冯友忠与昌乐县乔官镇土埠沟村委签订土地租赁承包合同，土埠沟村委将本村所有集体土地租赁给冯友忠建石灰窑使用，后冯友忠又将石灰窑及其所属一切物品转让给刘勤远，并约定土地面积及使用时间等均按冯友忠与土埠沟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承包合同执行。冯友忠与刘勤远之间的转让合同依托于冯友忠与土埠沟村委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根据昌乐县土地资源局乔官所出具的证明，冯友忠承包的土埠沟村委的土地并无批准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冯友忠与土埠沟村委之间的承包合同是无效的，因而冯友忠与刘勤远之间的转让合同也是无效的。
昌乐县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刘勤远为证明双方之间签订的石灰窑转让协议无效，提供以下新证据：1、昌乐县乔官镇人民政府出具的证明，证实“昌乐县友忠石灰窑原址所占我镇土埠沟村土地为该村农村集体土地。目前的现状为朱红路公路，特此证明。”2、昌乐县国土资源局乔官所出具的证明，证实“昌乐县友忠石灰厂（位于苗埠石灰窑西南角处）所占土地，无土地批准手续，按照县政府乐政办字（2010）21号通知，在拆除范围，特此证明。”3、从土埠沟村财务档案中拍照的冯友忠收到刘军田现金3万元和收到现金1万元收条各1张，证实冯友忠支取了石灰窑拆除补偿款。
被申诉人冯友忠辩称，双方之间签订的石灰窑转让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依法转让石灰窑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并不违背法律规定。针对申诉人提供的第3份证据，被申诉人提供了昌乐县乔官镇土埠沟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实“冯友忠从土埠沟村支取的朱孔路补偿款，只是变压器房屋和电线杆、油罐的补偿款，与石灰厂没有关系。石灰厂在拆除前我村通知冯友忠，冯友忠告诉我们石灰厂已经转让给刘勤远，与我没有关系，你们自己找他吧。我们多次联系过刘勤远，他一直没有来处理。特此证明。”
昌乐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0年4月20日，昌乐县人民政府办公室下发乐政办字（2010）21号文件，关于印发《昌乐县清理整顿矿产资源开发秩序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方案要求在2010年5月底前，对全县范围内未依法取得采矿许可证、土地使用权证、安全生产许可证、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相关证照的石灰窑等企业全部予以关闭。2010年5月18日前后，涉案石灰窑被关闭拆除。该院（2010）乐商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生效后，2010年12月22日冯友忠作为原告诉来该院，要求刘勤远支付剩余转让款15万元。该院于2011年6月5日作出（2011）乐商初字第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刘勤远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冯友忠转让费15万元，该判决已生效。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昌乐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冯友忠与昌乐县乔官镇土埠沟村委签订土地租赁承包合同，土埠沟村委将本村所有集体土地租赁给冯友忠建石灰窑使用，未办理土地批准手续，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8条：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2条：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第63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故该土地租赁承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而冯友忠又将石灰窑及其所属一切物品转让给刘勤远，并约定土地面积及使用时间按冯友忠与土埠沟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承包合同执行。冯友忠与刘勤远之间的转让合同依托于冯友忠与土埠沟村委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冯友忠与土埠沟村委之间的承包合同是无效的，因而冯友忠与刘勤远之间的转让合同也应依法确认无效。潍坊市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原审原告刘勤远要求返还已支付的转让费11万元，予以支持，但要求返还欠款抵顶转让费11450元，仅提供两张自书的无被告签字的证明条证实，被告又予以否认，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刘勤远要求驳回被申请人冯友忠要求支付转让费15万元的诉讼请求，应通过法律程序另案处理。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百零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0）乐商初字第138号民事判决书。二、冯友忠与刘勤远签订的石灰窑转让合同无效。三、原审被告冯友忠返还原审原告刘勤远石灰窑转让款11万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付清。四、驳回原审原告刘勤远的其他诉讼请求。原审案件受理费2729元，由原审被告冯友忠负担。
冯友忠不服上述再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1、再审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漏列诉讼主体。再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冯友忠与昌乐县乔官镇土埠沟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涉及到案外人昌乐县乔官镇土埠沟村委的实体权利，一审法院应通知其参加诉讼。2、涉案土地是否改变用途，用地是否合法，这属于行政管理和处罚的范畴；用于建石灰窑的土地不过几十平方米，而涉案土地达7.3亩之多，用于临时非农业建设的仅占其中很小一部分，故再审判决认定承包合同全部无效不当。3、再审判决只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石灰窑转让款，而未处理上诉人的权利，还应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财产。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再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刘勤远答辩称，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再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涉案石灰窑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二条规定，依法改变土地权属和用途的，应当办理土地变更登记手续；该法第63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上诉人冯友忠与昌乐县乔官镇土埠沟村委签订的土地租赁承包合同，因为涉案土地系该村集体土地，冯友忠租赁该土地用于建设石灰窑，系非农建设，双方当事人均未办理相应的土地批准手续，故该合同因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上诉人冯友忠与被上诉人刘勤远签订的石灰窑转让合同，是建立在上述土地租赁承包合同基础之上的合同，也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虽然上诉人提出涉案土地没有全部用于建设石灰窑，但没有建设石灰窑的土地及其他附属物品均是附属于该石灰窑的建设及使用的，故原再审判决认定上述石灰窑转让合同全部无效并无不当，上诉人提出部分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认定上述合同无效，虽然与案外人昌乐县乔官镇土埠沟村委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其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法院具有是否通知其参与诉讼的决定权，故对于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漏列主体，属于程序违法”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原再审未判决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财产的主张，上诉人一方可另行主张。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29元，由上诉人冯友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明
代理审判员 刘锦森
代理审判员 郭丽丽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孙建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