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河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河中法民一终字第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志强，男。
委托代理人：叶日阳，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国平，广东法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明凤，女。
委托代理人：毛丹，广东宝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程雨洁，广东宝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梅芳，女。
原审被告：温某甲，男。
原审被告：温某乙，女。
原审被告温某甲、温某乙的法定代理人：张梅芳，系温某甲、温某乙母亲。
原审被告：游远军，男。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
负责人：蔡锡钦，经理。
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
负责人：何永成，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铨，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黄志强因与被上诉人袁明凤、原审被告张梅芳、温某甲、温某乙、游远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梅州市分公司（下称人保公司）、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下称太平洋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2）河东法民一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24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4月2日23时48分，温新朋驾驶粤PL24**号轻型普通货车搭载黄某某、杨某、陈某某、李某和袁明凤从龙川西收费站进入长深高速公路开往河源途经长深高速公路3476KM＋150M处时，尾随碰撞同方向同在慢车道行驶由邓志强驾驶的粤MW25**号重型厢式货车，造成两车损坏，粤PL24**号驾驶员温新朋及粤PL24**号车上人员黄某某、杨某、陈某某、李某当场死亡，袁明凤受伤的交通事故。袁明凤受伤后先被送往东源县人民医院抢救，用去医疗费2347.6元（该款已由黄志强支付），后转河源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535天（2011年4月3日至2012年9月20日），用去医疗费194819.57元［（2012）河东法民一初字第104号案已判决153718元］，仍有41101.57元。出院医嘱：全休1年，住院期间陪护人员2人，约1年半后行左股骨内固定取出术。事故经河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高速公路二大队现场勘查及调查，认定温新朋驾驶超过核载人数的车辆，不注意安全，临危操作不当，致使车辆尾随碰撞同方向同车道行驶的车辆，其过错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其交通违法行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较大；邓志强驾驶的车辆安全设施不符合国家安全技术标准，严重超载，造成在长上坡路段车辆低速行驶，存在安全隐患，影响后方车道行驶的驾驶人对前方路面车辆状态的判断，邓志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八条规定，邓志强的交通违法行为在此次交通事故中所起的作用较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认定温新朋应承担此次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邓志强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2012年12月26日，袁明凤伤势经广东东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鉴定为八级伤残和2个十级伤残，手术取出左股骨粗隆间骨折截骨矫形髓内钉内固定物所需费用为10000元，用去鉴定费3480元。事故发生后，黄志强已支付袁明凤4267.6元（东源县人民医院医疗费2347.6元、护理费1690元、购买棉被等物品230元）。黄志强提供的2012年9月19日陈某某、袁明凤出具的30000元收条，东源县人民法院（2012）河东法民一初字第104号案已判决。
另查，袁明凤属农村户口，因务工于2009年5月份与其丈夫陈某某（本次事故中已死亡）租住在河源市源城区下城更楼下12号。儿子陈某，1998年3月5日出生。
又查，邓志强是游远军雇请的司机，发生事故时属于履行职务。游远军在人保公司投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122000元，在太平洋保险公司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50万元，并不计免赔，死者温新朋驾驶粤PL24**号车的所有人是黄志强，温新朋是黄志强雇请的员工，发生交通事故时属于履行职务。
再查，原审法院已判决的（2011）河东法民一初字第258号、259号、第317号、第577号，（2012）河东法民一初字第104号、第105号民事判决书中，交强险已判决支付120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已判决支付500000元，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已履行完毕。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过错方应根据事故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河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高速公路二大队所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程序合法，责任明确，予以采信。温新朋承担70%赔偿责任，邓志强承担30%赔偿责任。温新朋是黄志强聘请的员工，发生事故属履行职务，故其赔偿责任由其雇主承担。由于温新朋存在重大过失，应与雇主承担连带责任，因温新朋在事故中死亡，应由其继承人在继承其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邓志强是游远军聘请的司机，发生事故时属履行职务，其的赔偿责任应由游远军承担。人保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保险限额已全部判决且赔偿款已履行完毕，两保险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黄志强认为温新朋不是其个人的雇员，而是河源市源城源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源发公司）的员工，事故发生前温新朋也不是为其个人工作，而是为源发公司工作。从粤PL24**号车辆行驶证可以看出，该车的车辆所有人是黄志强个人所有，而不是源发公司所有，另从黄志强2011年4月3日的询问笔录也可以看出，黄志强也自认其个人是粤PL24**号车主，温新朋及乘座该车的其他5人是给黄志强个人所承包的工地做工，且事故发生是在回家的路上。故黄志强认为不应由其个人承担责任，而应由源发公司承担责任的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的赔偿原则和项目，根据袁明凤的请求，按《广东省201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计算赔偿数额，袁明凤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41101.57元，有袁明凤提供的发票为凭，予以支持；2、误工费。受害人因伤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袁明凤误工时间为623天（2011年4月2日至2012年12月25日）。误工费按袁明凤请求200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732.86元／年计算为33681.02元（19732.86元／年÷365天×623天）；3、住院伙食补助费26750元（50元／天×535天）；4、袁明凤请求其他人员伙食费3748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5、护理费。袁明凤住院535天，扣除黄志强雇人护理13天、袁明凤亲属雇请护工护理40天，护理费按482天计算为31709元（农村标准12006元／年÷365天×482天×2人），袁明凤亲属雇请护工护理40天用去费用5200元，护理费共36909元；6、袁明凤请求营养费10000元，因无医疗机构要求加强营养的证明，不予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考虑到袁明凤的伤残程度，结合对方的过错及给付能力，给予18000元；8、袁明凤请求住宿费412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9、袁明凤请求交通费8000元只提供一份收据，无提供正式票据证明，考虑到实际情况，给予2000元。10、抚养费从定残之日起计算。被抚养人陈某抚养费，按袁明凤请求农村标准计算为10039.62元（5019.81元／年×4年÷2人）；11、残疾赔偿金。袁明凤虽属农村户口，但其因务工于2009年5月份与其丈夫陈某某租住在河源市源城区下城更楼下12号。故残疾赔偿金按袁明凤请求按2009年城镇标准19732.86元／年计算为126290.3元（19732.86元／年×20年×32％）；12、鉴定费3480元，有发票为凭，予以支持；13、后续医疗费10000元，有鉴定结论为凭，予以支持。以上合共308251.51元，按责任划分，由黄志强赔偿70%，即215776.06元，扣除已付4267.6元，还应赔偿211508.46元，张梅芳、温某甲、温某乙在继承温新朋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由游远军赔偿30%，即92475.45元。人保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的保险限额已全部判决且赔偿款已履行完毕，两保险公司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袁明凤要求两保险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经合法传唤张梅芳、温某甲、温某乙、游远军、人保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可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袁明凤的各项损失308251.51元，按责任划分，由黄志强赔偿70%计215776.06元，扣除已付4267.6元，实际赔偿211508.46元，张梅芳、温某甲、温某乙在继承温新朋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由游远军赔偿30%计92475.45元。（二）驳回袁明凤要求人保公司、太平洋保险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以上赔偿款限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75元，保全费2450元，共9425元，由袁明凤负担1051元，由黄志强、张梅芳负担5862元，由游远军负担2512元。
上诉人黄志强上诉称：原审认定袁明凤的各项损失缺乏依据。1、误工费，原审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9732.86元／年计算错误。因为袁明凤是农村居民，且在城镇没有稳定职业、稳定收入和稳定的住所，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399.80元／年计算，误工费应为10921.19元（6399.80元／年÷365天×623天），多计22759.83元。2、护理费，原审以2人计算护理费没有依据，因为袁明凤没有证据证实一直是2人护理，且后来也根本不需要2人护理，护理费应按482天1人计算，为15852.98元（12006元／年÷365天×482天），多计15852.98元。3、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袁明凤为八级伤残，属于较轻的程度，而事故的发生又不是黄志强的过错，黄志强已经赔了一百多万元，已穷尽其赔偿能力，因此原审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8000元过高，最多为5000元，多计13000元。4、残疾赔偿金，原审按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19732.86元计算没有理由，因袁明凤是农村居民，在城镇没有稳定收入（其所提供的存折足以反映这一问题），也没有稳定的住所，其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399.80元计算，残疾赔偿金为40958.72元（6399080元／年×20年×32%），多计85331.90元。5、袁明凤收到交警转交黄志强的款30000元，原审没有认定是错误的，有袁明凤母女写的收据证实。黄志强另外已付费用合计5360.6元，原审只认定了4267.6元不正确。黄志强已付款共为35360.6元，应当从黄志强承担的赔偿额中扣减。原审对袁明凤的损失多计了136944.71元，袁明凤的实际损失只有171306.80元，黄志强承担70%的赔偿责任，即119914.76元，扣除已付35360.6元，黄志强即使要承担赔偿责任，也只应再赔偿84554.16元。综上，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袁明凤答辩称：1、原审认定袁明凤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5条、第35条的规定，以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在《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规定：受害人的户口在农村，但发生交通事故时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的，在计算赔偿数额时按城镇居民的标准对待。袁明凤虽属农村户口，但其因务工于2009年5月至今与其丈夫陈某某一直租住在河源源城区下城更楼下12号，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从袁明凤的银行存折进出账项目看，袁明凤有固定的收入。故袁明凤的残疾赔偿金按城镇标准计算符合法律规定。2、误工费，袁明凤在发生交通事故时，一直与其丈夫陈某某生活在河源市源城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0条规定，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故误工费按照广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正确。3、护理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住院期间，袁明凤根据医院医嘱需要2人护理，其家属一直在旁陪护，黄志强也曾雇人护理袁明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1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没有收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动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原审按照农村标准每天32元计算护理人员的护理费不仅没有过高，反而过低。袁明凤因交通事故造成终身残疾，今后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其身体与精神都受到严重伤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8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原审结合袁明凤的伤残程度、对方的过错及给付能力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袁明凤交通事故丧失丈夫，身负重伤，住院治疗一年多，不仅要承受丧夫之痛，身体之痛，还要承担照顾两个小孩的责任，还要起诉索赔，原审判决的18000元远远弥补不了袁明凤所遭受的精神损害。4、关于通过交警转交的30000元。原审判决书第5页中有对袁明凤收到交警转交的黄志强30000元的认定，“至于被告黄志强提供的2012年9月19日陈圆圆、袁明凤出具的30000元收条，本院（2012）河东法民一初字第104号案已判决。”黄志强提出已付费5360.6元，原审依据黄志强提供的证据认定已付费4267.6元（东源县人民医院医疗费2347.6元、护理费1690元、购买棉被等物品230元）与事实相符。综上所述，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太平洋保险公司答辩称：涉案车辆粤MW25**仅在太平洋保险公司购买500000元第三者商业责任险已全额赔付，太平洋保险公司不再承担赔偿义务。
原审被告张梅芳、温某甲、温某乙、游远军、人保公司均未答辩。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黄志强于2011年5月21日向袁明凤的家属支付伙食费1000元，还于2011年8月7日向袁明凤的家属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是原审对残疾赔偿金、误工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及已支付的款项的认定是否正确。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作如下评判：
1.残疾赔偿金、误工费。黄志强上诉认为应当以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袁明凤残疾赔偿金、误工费。袁明凤虽是农村户口，但其在河源市源城区居住、务工，发生交通事故时也是为黄志强承包的工地务工，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地均为城市，因此应当以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袁明凤残疾赔偿金、误工费。
2.护理费。河源市人民医院出院诊断证明书出院医嘱注明住院期间陪护人员2人，原审以2人计算护理费有事实依据。
3.精神损害抚慰金18000元合理。
4.黄志强已付款。黄志强于2011年5月21日向袁明凤的家属支付伙食费1000元，还于2011年8月7日向袁明凤的家属支付交通事故赔偿款10000元，此两项共11000元原审没有扣除不当，应当予以扣除。袁明凤于2012年9日19日出具的通过交警转交给袁明凤的住院预交金30000元的收条，经核查是交警于2011年4月7日、4月15日、5月21日分别三次到河源市人民医院为袁明凤住院预交金10000元、5000元、15000元的汇总单，并不是两个30000元，此30000元已在（2012）河东法民一初字第104号民事判决中扣除，本案不能重复扣除，原审对此30000元认定正确。原审还认定黄志强另外支付4267.6元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对黄志强已支付的两笔款共11000元没有扣除不当，应当予以扣除，本院予以纠正。其余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损失计算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2）河东法民一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广东省东源县人民法院（2012）河东法民一初字第6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袁明凤的各项损失308251.51元，按责任划分，由上诉人黄志强赔偿70%计215776.06元，扣除已付15267.6元，实际赔偿200508.46元，张梅芳、温某甲、温某乙在继承温新朋遗产价值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由游远军赔偿30%计92475.4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袁明凤的其它诉讼请求。
以上赔偿款限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款汇至东源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河源分行东源县支行，账号：44-202301040004457）。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24元，由上诉人黄志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伟亮
审 判 员 邓天仕
代理审判员 袁稳定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曾慧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