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一（民）终字第22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妹仙，女，1951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菊龙，男，1980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菊芳，女，197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名越，上海市亚太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家玮，男，1971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海联汽车出租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张希清，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连储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海波，男，1988年7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营业地上海市。
负责人杨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艳，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受害人姚荣发生于1946年4月21日，系上海市居民。杨妹仙系姚荣发妻子，姚菊龙、姚菊芳系姚荣发子女。2015年2月9日15时30分许，潘家玮驾驶上海海联汽车出租公司（以下简称“海联公司”）所有的牌号为沪FWXX**小客车行驶至本市武威东路出真金路西约200米处停靠在机非分道线上，乘坐该车的沈海波开门下车时，车门与骑电动自行车的受害人姚荣发发生碰撞，致姚荣发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潘家玮和沈海波承担事故同等责任。因就赔偿事宜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遂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获赔医疗费8，738.18元（以下币种同）、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医疗用品费2，110元、丧葬费32，706元、死亡赔偿金572，5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护理费200元、误工费42，934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88，320元、交通费500元、衣物损费300元、律师代理费20，000元；上述费用，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静安支公司”）在保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部分由海联公司、沈海波互为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法院另查明，潘家玮系海联公司员工，本起事故发生时，其正在履行职务。本案事故车辆向人保静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保额为5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险（未投保不计免赔），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本案事故车辆向人保静安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人保静安支公司应在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基于本案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潘家玮和沈海波承担事故同等责任，而本起事故发生时，潘家玮正在履行职务，且本案事故车辆未投保不计免赔，故酌情确定人保静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海联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沈海波承担50%的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每个人的侵权行为都足以造成全部损害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由于本案潘家玮与沈海波分别实施的违章停车行为和未尽注意义务开门行为均不足以造成被害人姚荣发的死亡，故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要求沈海波与潘家玮的雇佣单位海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难以支持。关于赔偿范围：1、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结合相应病史，确定为8，738.18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3、医疗用品费，酌情确定为100元；4、丧葬费32，706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包尸、抬遗等费用属丧葬费用，应计算在丧葬费中；5、死亡赔偿金，根据姚荣发死亡时的实际年龄，酌情确定死亡赔偿金为534，352元；被抚养人杨妹仙的生活费应计算入死亡赔偿金项下。由于杨妹仙每月领取农保养老金1，106.60元，根据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提供的统计局颁布的城镇居民家庭人均消费支出30，520元标准，结合实际可抚养杨妹仙的人数，酌情确定杨妹仙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为91，951元。故死亡赔偿金应为626，303元。6、护理费200元，并无不当，予以支持；7、误工费，由于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误工损失，根据本市职工最低工资标准，酌情确定误工费为6，060元；8、交通费500元、衣物损失费300元，均无不当，予以支持。上述赔偿款超出交强险部分，由人保静安支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40%的赔偿责任。海联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承担10%的赔偿责任。沈海波承担50%的赔偿责任。9、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确定为50，000元，该款由人保静安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50%的赔偿责任，沈海波承担50%的赔偿责任。10、律师代理费，酌情确定为10，000元，该费用由海联公司和沈海波各承担5，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一、人保静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医疗费8，738.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0元、住院用品费100元；二、人保静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85，000元；三、人保静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衣物损失费300元；四、人保静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死亡赔偿金243，586.35元、护理费90元、误工费2，727元、交通费225元、丧葬费14，717.70元；五、海联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死亡赔偿金27，065.15元、护理费10元、误工费303元、交通费25元、丧葬费1，635.30元；六、沈海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死亡赔偿金270，651.50元、护理费100元、误工费3，030元、交通费250元、丧葬费16，353元；七、海联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律师代理费5，000元；八、沈海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律师代理费5，000元；九、对于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不服，共同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涉案事故中，潘家玮作为司机非法停车，出租车公司应当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上海市公安局普陀分局交通警察支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责任比例不当，法院应重新认定；本案侵权行为系潘家玮、沈海波共同实施，两人应就侵权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就死亡赔偿金的酌定数额及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数额不当，应重新计算，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47，710元／年×12年=572，5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应计算为（30，520元／年-1，106.60元／月×12月）×16年=275，852.80元。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海联公司及沈海波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并互负连带赔偿责任，同时调整死亡赔偿金的数额。
被上诉人潘家玮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海联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认定赔偿责任比例适当。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沈海波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沈海波在收到交警部门发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即提出过行政复议，但由于上诉人提起了原审诉讼而导致行政复议中止。沈海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赔偿责任比例、具体赔偿项目、赔偿责任承担方式均有异议，因自身经济原因未能提起上诉。故要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人保静安支公司书面答辩称：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责任合理，法院依照该事故认定书认定双方赔偿责任比例合理；潘家玮与沈海波非共同侵权，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故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法律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在审理过程中，人保静安支公司提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编号A01H01ZXXXXXXXX）一份，其中责任免除项下第九条第一项载明“负次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5%，负同等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0%，负主要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15%，负全部事故责任的免赔率为20%”。
本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交警部门认定的事故责任比例并不完全等同于各方当事人所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比例，赔偿责任比例由法院依据案件事实，综合事故各方过错程度予以酌定。本案中，出租车作为运营车辆，在运营过程中，出租车司机应承担更高标准的注意义务。根据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所认定的事实，潘家玮驾驶出租车违法临时停靠在道路机、非分道线上，未能保证出租车停靠场所的安全性，对本案事故的产生具有主要过错；沈海波开门下车时，未能尽到一般注意义务，亦存在一定过错；受害人姚荣发事发时系驾驶电动自行车正常行驶，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综合本案事发经过，潘家玮应承担本案事故的主要赔偿责任，事发时潘家玮为履行职务行为，故该赔偿责任由海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比例酌定为80%；沈海波对本案事故承担次要赔偿责任，赔偿责任比例酌定为20%。因涉案车辆在人保静安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未投保不计免赔），对本案事故造成的损失，人保静安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0元为限先予赔付），超出交强险的部分，由沈海波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人保静安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80%×（1-15%）=68%的赔偿责任，其余赔偿数额由海联公司予以承担。又因潘家玮和沈海波的行为对外构成一个整体，不可分割，构成共同侵权行为，故海联公司及沈海波应就受害人的损害结果互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上诉要求改判事故赔偿责任比例及连带责任承担方式，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狭义的死亡赔偿金一项，受害人姚荣发为本市居民，事发时年满68周岁，根据本市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其死亡赔偿金应计算为47，710元／年×12年=572，520元。故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上诉要求改判狭义的死亡赔偿金的数额，合理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一项，杨妹仙作为姚荣发的配偶，事发时年满64周岁，除每月领取农保养老金1，106.60元外，无其他收入来源，根据本市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30，520元／年为标准，考虑到杨妹仙抚养人的人数，本案中应获赔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30，520元／年-1，106.60元／月×12月）×16年×1／3=91，951元，原审法院认定的该项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包含在广义的死亡赔偿金项下，故本案中的死亡赔偿金数额应为572，520元＋91，951元=664，471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的死亡赔偿金数额、赔偿责任比例、赔偿责任承担方式均有所不当，本院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5）普民一（民）初字第2176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医疗费人民币8，738.1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人民币40元、丧葬费人民币32，70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40，000元、医疗用品费人民币100元、护理费人民币200元、误工费人民币6，060元、交通费人民币50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30，434元、衣物损失费300元，共计人民币119，078.18元；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市静安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死亡赔偿金人民币425，000元；
四、上海海联汽车出租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死亡赔偿金人民币82，229.6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8，000元，共计人民币90，229.60元；
五、沈海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00元、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26，807.40元、律师代理费人民币2，000元，共计人民币138，807.40元；
六、上海海联汽车出租公司、沈海波对上述主文第四条、第五条互负连带责任。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7，402.50元，由上诉人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共同负担人民币2，705.25元，被上诉人上海海联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757.80元，被上诉人沈海波负担人民币939.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31.05元，由上诉人杨妹仙、姚菊龙、姚菊芳共同负担人民币631.05元，被上诉人上海海联汽车出租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3，200元，被上诉人沈海波负担人民币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卞耀辉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
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
……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
第三十四条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
第四十八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有关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
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以下简称“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
（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
（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
（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
被侵权人或者其近亲属请求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优先赔偿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