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二中民终字第02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书盘，女，1943年7月13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书端，女，1948年9月25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书杰，男，1955年6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书芳，女，1962年11月1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原告）白书弟，男，1957年6月20日出生。
上诉人兼白书杰、白书芳、白书弟委托代理人（原审原告）张培红，女，1951年2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新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紫芳路5号院3号楼。
法定代表人唐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梁思东，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宋军霞，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培红、白书盘、白书端、白书杰、白书弟、白书芳（简称张培红等六人）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4）西民初字第17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兼白书杰、白书弟、白书芳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培红、上诉人白书盘、白书端，被上诉人北京市新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新地公司）委托代理人宋军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张培红等六人诉至原审法院称：1994年6月8日，新地公司第二开发部与张培红等六人一家签订了《北京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以下简称拆迁安置协议），将张培红等六人所有私产房屋拆迁，直接安置到北京市丰台区东大街东路（之后该地址变更为北京市丰台区泥洼路7号楼）。被拆迁房屋为张培红等六人的父亲白华昌个人所有的产权，受法律保护，张培红等六人的父母均在2011年相继去世。2013年12月26日，张培红等六人的邻居周杰到北京市规划委员会查询上述7号楼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该委于当日出具告知书，载明周杰申请获取的政府信息，该委不存在。至此张培红等六人得知1994年6月被安置的房屋没有规划许可证，因此至今不能办理房屋任何产权。张培红等六人在新地公司1996年11月26日对二龙路拆迁居民投诉信的答复中得知，上述7号楼的建设没有合法手续，也没有房产证。1994年6月8日，张培红等六人与新地公司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新地公司没有如实告知被安置房的性质。1994年拆迁前张培红等六人一家的房屋是私产，受法律保护，而被安置的房屋不受法律保护，新地公司有涉嫌欺骗行为。拆迁时白华昌在世，但拆迁协议并非白华昌签字、有涂改，应属无效。故张培红等六人依照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请求法院判决：1、确认张培红等六人与新地公司于1994年6月8日签订的拆迁安置协议无效；2、诉讼费由新地公司承担。
新地公司辩称：第一，二龙路地区拆迁安置方案经过政府相关部门审批，不违反当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第二，我公司不存在隐瞒事实、欺诈的情形，张培红等六人陈述欺诈但并未提供证据。1993年2月包括现安置的7号楼在内地块由北京市海华建筑技术开发公司（简称海华公司）与丰台区卢沟桥乡西局农工商联合公司合建，1993年5月该地块竣工，7号楼等为现房。当时海华公司负责涉案危改拆迁项目，此后海华公司负责人涉及刑事犯罪。由于上述原因，我公司在1993年9月开始接手二龙路危改项目时不清楚上述7号楼为何无产权，拆迁协议载明的临时过渡地址的具体情况我公司也不清楚。在拆迁安置后，我公司与白华昌签订了关于安置房的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张培红等六人实际居住使用涉诉房屋至今。由于客观历史原因，7号楼手续至今未能办理完毕，但是我公司一直在向政府相关主管部门反映和汇报，诉讼过程中，我公司也继续向有关部门反映，以解决7号楼的产权手续问题。综上，拆迁按照拆迁条例及细则的规定进行，将拆迁计划和方案向地产管理局进行申请，并得到审批，故二龙路拆迁方案经相关部门批准，合法有效。安置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双方已经履行该协议近二十年，现张培红等六人主张不合理。我公司不存在合同欺诈行为，张培红等六人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我公司不同意张培红等六人诉讼请求，但是我公司正在积极协调有关部门，启动相应手续的办理程序，由我公司承担必要费用，争取尽快解决这一历史遗留问题。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公民死亡后，其合法财产权益由其继承人依法继承。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涉诉安置楼宇应当具有合法性，但是目前涉诉安置楼宇产权证等手续尚未办理完成，虽然未能办理完成相关手续具有各方面的主、客观原因，也没有对张培红等六人居住使用涉诉安置房的权利造成实质影响。但是，涉诉安置楼宇至今没有合法手续，确实会对张培红等六人的其他相关民事权益造成一定影响，新地公司应对此负有相应责任。现新地公司已经承诺尽快努力协调有关部门解决这一历史遗留问题，故张培红等六人应当给新地公司一定时间，新地公司亦应当尽其最大努力以争取早日解决涉诉安置楼宇的产权手续等问题，使得涉诉安置楼宇具备合法性。现有证据尚无法证明新地公司与张培红等六人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确实存在欺诈的主观故意，且仅从拆迁安置协议内容上看，亦无对安置房屋性质及归属、证照办理时间等内容的明确约定。在实际入住涉诉安置房屋后，白华昌于1994年与新地公司就涉诉安置房屋签订了公有住宅租赁合同，双方已经确定安置房屋为租赁性质，且履行至今已逾二十年，故张培红等六人主张新地公司签订拆迁安置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新地公司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了其依法进行拆迁安置，张培红等六人主张拆迁安置协议并非白华昌签字且存在涂改等事项，但是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且白华昌已与新地公司就涉诉安置房屋签订有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故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张培红等六人也未向法院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存在致使拆迁安置协议无效的其他法定情形，故张培红等六人关于拆迁安置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判决：驳回张培红、白书盘、白书端、白书杰、白书弟、白书芳的诉讼请求。
判决后，张培红等六人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为：新地公司未告知涉诉安置楼宇没有合法手续，存在欺诈，损害其利益；拆迁安置协议并非白华昌等人所签，且有涂改，该协议应属无效；张培红等六人已经给新地公司足够长的时间，但涉诉楼宇在二十余年的时间里都未取得合法手续。新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白华昌与张秀荣系夫妻关系，张培红等六人系白华昌与张秀荣之子女。白华昌、张秀荣分别于2011年4月20日、2011年12月13日去世。
1994年6月8日，新地公司作为拆迁人（甲方）与作为被拆迁人的白华昌、张秀荣、白书弟（乙方）签订了拆迁安置协议，约定：甲方对乙方使用的房屋进行拆迁，乙方房屋为西城区二龙路西街，正式住房6间，居住面积71.3平方米，有正式户口11人、应安置人口11人；直接安置地址丰台东大街东路301号、502号，房屋4间，居住面积54.7平方米。上述协议书仅约定甲方应为乙方办理有关房屋进住手续，而对安置房屋的产权性质及归属无明确约定。
1994年6月9日，白华昌与新地公司签署《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房屋产别：自管），约定由白华昌承租丰台区东大街东路502号房屋1间（总使用面积38.8平方米）、二单元301号房屋3间（总使用面积65.3平方米）。
原审审理中，新地公司提交“关于《二龙路地区拆迁安置办法》的请示”等证据材料证明其依法进行拆迁安置。张培红等六人称新地公司至今未为上述拆迁安置房屋办理产权证，新地公司承认上述安置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证，但是向法院提交书面意见明确表示其接受涉诉拆迁项目时，涉诉安置房屋（现为北京市丰台区泥洼路7号楼）已经由原拆迁公司等单位建成，并作为二龙路拆迁项目的拆迁安置房申报审批；新地公司接手后，于1994年办理了后续拆迁审批手续，并将包括张培红等六人在内的40余户被拆迁人安置于丰台区泥洼路7号楼，居住使用至今；新地公司称，本案诉讼过程中已将相关情况向多个政府主管部门反映和汇报，并提出：参照丰台区泥洼路5号院其他楼宇的解决办法，由新地公司向政府各主管部门申请，完善规划手续，并办理相关的土地、房屋等产权手续；目前，新地公司正积极协调有关部门，启动相应手续的办理程序。二审审理中，张培红等六人称涉诉被拆迁的房屋为白华昌名下的私房。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城市住宅房屋拆迁安置补助协议书》、《公有住宅租赁合同》、死亡医学证明书、派出所证明信、拆除私有产房屋通知、《关于〈二龙路地区拆迁安置办法〉的请示》、《二龙路地区拆迁安置办法》、北京市城镇建设用地房屋拆迁安置审批表、致二龙路地区拆迁户的公开信、结案呈报、北京市城市房屋拆迁结案表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据此，张培红等六人有责任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拆迁安置协议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关于合同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张培红等六人以被拆迁房屋是私产，受法律保护，而被安置的房屋不受法律保护，新地公司欺诈，损害其利益为由，要求确认拆迁安置协议无效，但该理由属于主张撤销合同的理由，不属于主张合同无效的合法理由。关于张培红等六人主张拆迁安置协议并非白华昌等人所签，且存在涂改一节，根据查明的事实，该拆迁安置协议签订后，白华昌家庭入住了涉诉安置房屋，且白华昌于1994年与新地公司就涉诉安置房屋签订了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现张培红等六人在拆迁安置协议已经履行二十年后又以拆迁安置协议并非白华昌等人所签等理由主张该协议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法院依法驳回张培红等六人要求确认拆迁安置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张培红等六人上诉要求确认拆迁安置协议无效，在二审中仍未提供与合同无效相关的充分事由，故张培红等六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需要指出的是，双方所签拆迁安置协议虽未对安置楼宇的性质作出明确约定，但安置楼宇相关手续未办理完成，可能会对张培红等六人的相关民事权益构成一定影响。张培红等六人作为弱势群体，解决问题需要相应的帮助，现新地公司已经承诺尽快努力协调有关部门解决这一历史遗留问题，故新地公司应当尽其最大努力以争取早日解决涉诉安置楼宇的产权手续等问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培红、白书盘、白书端、白书杰、白书弟、白书芳负担35元（已交纳），由北京市新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原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张培红、白书盘、白书端、白书杰、白书弟、白书芳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国增
代理审判员 李俊晔
代理审判员 王 佳
二〇一五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 洁
史天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