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威民提字第4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王玉芬，女，196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俞玉梅，山东昆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宫庆祝，男，1964年2月3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杨留清，男，1972年12月23日出生，现在威海监狱服刑。
原审被告：吕书明，男，195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
申请再审人王玉芬因与被申请人宫庆祝，原审被告杨留清、吕书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文登市人民法院（2012）文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6月3日作出（2013）威民申字第2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王玉芬及其委托代理人俞玉梅，被申请人宫庆祝，原审被告杨留清、吕书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18日，原审原告宫庆祝起诉至文登市人民法院称，2008年10月至2009年5月期间，杨留清、吕书明、王玉芬三人以为宫庆祝女儿安排工作至威海市统计局为由，收取宫庆祝8万元整。但其三人未将宫庆祝女儿安排工作，也未将8万元退还。请求判令：1、杨留清、吕书明、王玉芬偿还宫庆祝8万元；2、王玉芬对上述8万元承担连带责任；3、吕书明、王玉芬赔偿宫庆祝1万元经济损失及自2009年10月1日按本金9万元计算年息12％的利息即24750元。原审被告杨留清答辩称，宫庆祝起诉的事实属实，在其刑事案件中法院对其所有的房产已予以变卖并偿付给了受害人，但其对分配情况不了解。原审被告吕书明答辩称，2009年7、8月份，王玉芬让其找人安排宫庆祝女儿的工作，其找到杨留清并说明了宫庆祝女儿的情况，杨留清说需要8万元钱，后经其手，宫庆祝陆续给杨留清8万元，其作为中间人为宫庆祝出具了收条，杨留清签字，并承诺年底安排宫庆祝女儿到威海市统计局工作，但杨留清并没有按承诺办事。对宫庆祝的诉讼请求，同意承担责任，但其没有偿付能力。原审被告王玉芬答辩称，其与吕书明已于2010年6月9日办理了离婚手续，其与宫庆祝系亲属关系，宫庆祝为女儿工作事宜找其帮助，其拒绝后将情况告诉了吕书明。
文登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吕书明与王玉芬原为夫妻关系，2010年6月9日在文登市民政局协议离婚。2008年7月，宫庆祝找到王玉芬请求其为女儿安排至金都大厦商场实习，但王玉芬的丈夫吕书明承诺可以找人安排宫庆祝女儿的工作。同年10月，经吕书明介绍，宫庆祝与杨留清相识，经宫庆祝询问，杨留清承诺可以安排宫庆祝女儿至威海市统计局工作。之后，宫庆祝陆续向杨留清、吕书明、王玉芬支付现金8万元。2009年5月6日，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了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安排女儿工作礼金，如工作安排不好，款如数返还”。吕书明、杨留清均在收条上签名。同年7月25日，吕书明出具书证一份，内容为：“为帮宫庆祝女儿安排工作，自2008年10月至2009年5月份共收宫庆祝现金8万元正，至2009年8月31日止，若工作安排不好，则除退回8万元礼金外，并给付宫庆祝利息等损失1万元，共计9万元整。2009年9月30日前付清，逾期按年息12％计算。以前打给宫庆祝8万元收条作废。”此后，宫庆祝女儿的工作没有被安排。2010年12月1日，威海市人民检察院以威检刑诉（2010）78号起诉书指控杨留清犯诈骗罪，并提起公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0）威刑二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审理查明部分载明：“2008年10月，被告人杨留清通过吕书明介绍宫庆祝后，虚构其有关系安排就业的事实，以介绍宫庆祝女儿到威海市统计局工作为名，骗取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上述事实，有被害人宫庆祝的陈述、收款收据等证据证实，被告人杨留清予以供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经查，法院没有就民事赔偿部分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
另查明，杨留清所有的位于威海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海湾小区的楼房已被文登市人民法院查封，宫庆祝没有得到赔偿款。
文登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吕书明、杨留清为安排宫庆祝女儿工作，收取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并出具收条，宫庆祝与杨留清、吕书明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且合法有效。根据宫庆祝委托杨留清、吕书明安排其女儿工作不成，钱如数返还的约定，现杨留清、吕书明不能完成委托事项，理应将所收款项退还，且杨留清、吕书明作为受托人共同处理委托事项，对委托人应负连带责任。故宫庆祝要求杨留清、吕书明偿还8万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收条可以看出，其同意不能完成委托事项时，如数退还8万元并支付经济损失1万元，该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对其具有约束力，杨留清对此不应承担责任。在吕书明承诺支付经济损失1万元的情况下，宫庆祝再要求支付1万元的逾期利息，属重复计算，不应予以支持。宫庆祝要求支付自2009年10月1日至起诉之日止，按照本金8万元年利率12％计算利息，予以支持。
宫庆祝虽然委托王玉芬安排其女儿实习，但双方没有履行，故宫庆祝要求王玉芬承担委托合同的违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但吕书明承担本案债务发生在与王玉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在其无证据证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或债务系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王玉芬对吕书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文登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8日作出（2012）文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一、杨留清、吕书明于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宫庆祝人民币80000元；二、吕书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宫庆祝经济损失10000元；三、吕书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宫庆祝利息损失，自2009年10月1日至起诉之日止，按照本金80000元年利率12％计算；四、王玉芬对吕书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宫庆祝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8元，由杨留清、吕书明、王玉芬负担。
王玉芬申请再审称，1、吕书明作为宫庆祝的亲戚，只是负责将钱转交给杨留清，杨留清以出具收条为犯罪手段，其诈骗行为已被法院予以认定并作出判决，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吕书明、杨留清与宫庆祝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显然是错误的；2、杨留清诈骗8万元，吕书明分文未得，也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一审认定系吕书明、王玉芬夫妻共同债务，王玉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错误的。宫庆祝答辩称，1、吕书明、杨留清在2009年5月6日出具的收条上共同签字，吕书明在2009年7月25日以其个人名义出具的书面保证上签名，说明二人承认共同收取8万元，故不论上述两份收条是否有效，受害人向诈骗人要求返还被骗款项、要求支付损失是应当得到支持的；2、吕书明在一审中承认其应当承担责任，只因其现无能力支付，并无证据证明其被骗和分文未得。现有王玉芬发给宫庆祝的电话信息作为新的证据，证明王玉芬对吕书明收取8万元持肯定态度；3、吕书明收取8万元系在其与王玉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认定该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王玉芬对吕书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正确的。吕书明陈述称，其在不清楚杨留清系诈骗的情况下，将杨留清介绍给宫庆祝，并为宫庆祝出具收条，其未收取该款，不应承担清偿责任。杨留清陈述称，其诈骗事实成立，但现在没有能力偿还，故服从法院裁决。
本院再审中，宫庆祝提供了王玉芬分别于2010年2月8日、2012年8月13日、18日、22日、2013年1月17日发给宫庆祝的电话信息5份，内容为：“老弟你姐理解你，你姐现在没有钱，我家庭你也知道，等过年后，你大哥（指吕书明）卖点货，就把钱给你”；“庆祝老弟，你姐骂你不对，你别不接电话，我有事和你说，吕书明他卖古董，在老林那里，我领你去拿”；“你扣吧，你这些钱也不用我一个人承担，我相信法律是会解决好的，杨留清、吕书明他们都没有死。”；“吕书明是7月23日上澳大利亚的，10月25日回来，他葛家有3间房，是她闺女给办的出国。”；“老弟你办卡，别办工行，办邮政银行，办工行要纳税。”宫庆祝以此证明王玉芬同意承担偿付义务。
宫庆祝还提供了吕书明于2012年11月27日、2013年1月29日发给宫庆祝的电话信息2条，内容为：“老弟听说你扣了王玉芬的工资，跟一个女人叫什么劲，你的事我和杨来解决。去法院把你姐的工资放了。杨也快出来了，你的事一定能圆满解决，别怕。有必要我们见面谈，说气话没有用，如我这边作好了，钱也可分批帮你，你不放王的钱，我就把钱给王玉芬”；“宫庆祝你这个小人听着，我就是打入地狱也不会要女儿一分钱，她也没有钱，买房贷款150万还没还，你就死了心吧，以后别做这种小人事，你的事还能快点”。
除以上电话信息外，宫庆祝还提供了其与王玉芬之间相互指责的电话信息。宫庆祝以此证明杨留清被刑拘后，吕书明、王玉芬向其作出自愿偿还款项的意思表示。
经质证，王玉芬对电话信息的真实性不予否认，但主张因法院查封其邮政储蓄的工资卡，为划款方便，法院要求宫庆祝也办理一张邮政储蓄卡，上述信息中没有出现其同意还款的文字，其不同意承担还款责任。吕书明主张，宫庆祝扬言将其告进监狱，曾对其及女儿施加压力，故其向宫庆祝发出信息，以示警告，其不同意偿还该款。杨留清对以上信息未提出异议，其同意出狱后还款。
本院再审查明，本院于2011年1月28日作出（2010）威刑二初字第33号刑事判决，认定杨留清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对杨留清的违法所得，继续予以追缴。该判决生效后，被害人侯某、王某甲、王某乙、刘某向文登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杨留清、于丽娜返还财产、赔偿损失。该案经文登市人民法院审理认定：杨留清、于丽娜以帮助侯某、王某甲、王某乙、刘某之子女找工作或购买便宜货物为由，单独或共同实施的诈骗事实已经由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认定。杨留清因认罪态度较好、有悔罪表现，被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酌情从轻处罚，对其愿意积极赔偿被害人经济损失的意思表示，予以确认。杨留清、于丽娜于2009年3月共同诈骗刘某人民币4万元、于2009年5月共同诈骗王某乙人民币17万元、于2009年6月共同诈骗侯某人民币15万元，均未返还，根据法律规定，二人应予以返还并承担连带责任。文登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5月22日作出（2010）文民一初字第1161号民事判决：杨留清、于丽娜于2009年6月骗取侯某的人民币15万元、于丽娜于2009年3月、5月分别收取刘某的人民币4万元、王某乙的人民币17万元，由杨留清、于丽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且互负连带责任。该判决生效后，文登市人民法院已将杨留清的上述房产变卖并将售楼款支付给上述受害人。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宫庆祝为女儿就业，通过吕书明、王玉芬将8万元以安排工作礼金的名义陆续支付给杨留清，杨留清、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了收条和保证书。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杨留清以安排工作为由收受他人款项的行为非法，且属无效，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系合法有效的委托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应予纠正。现本案的焦点问题是，吕书明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王玉芬是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杨留清通过吕书明非法取得宫庆祝的8万元钱，该行为业经判决予以处罚并对其财产予以了追缴，但其财产被变卖补偿其他被害人后，宫庆祝未得到补偿，宫庆祝向原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符合法律规定，且宫庆祝与杨留清形成了民事法律意义上的债权债务关系，故一审判决杨留清赔偿宫庆祝8万元，是正确的，应予维持。
吕书明为宫庆祝出具收条和保证书，作出自愿退款、赔偿损失等承诺，为杨留清收取的款项提供担保，该承诺虽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系在杨留清实施诈骗过程中作出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杨留清诈骗收受宫庆祝礼金的行为违法且无效，吕书明为杨留清违法行为作出的担保依法亦为无效，故宫庆祝要求吕书明依据收条、保证书，赔偿其经济损失9万元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主合同无效而导致担保合同无效，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承担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系能够通过自己的行为取得民事权利，承担民事义务，理智地判断和理解法律规范和社会共同规则，能够正确认识行为后果的人。宫庆祝、吕书明均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宫庆祝、吕书明在得知杨留清为宫庆祝女儿安排工作而需要8万元礼金之时，应当能够判断出杨留清的行为不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但宫庆祝、吕书明仍抱侥幸心里，由吕书明、王玉芬自愿承担转付8万元，致使杨留清诈骗行为得以实现，故宫庆祝受到经济损失，宫庆祝、吕书明均具有一定过错。吕书明应承担杨留清不能承担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责任。吕书明、王玉芬发给宫庆祝的电话信息，系原审诉讼及执行过程中，彼此之间发生的争议，不能作为吕书明、王玉芬承担全部清偿责任的依据，但吕书明承担本案之债务系发生在与王玉芬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王玉芬对吕书明上述债务应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文登市人民法院（2012）文商初字第7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即：驳回宫庆祝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文登市人民法院（2012）文商初字第74号民事第一、二、三、四项。
三、杨留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十日内赔偿宫庆祝人民币8万元；
四、吕书明承担杨留清不能承担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的责任。
五、王玉芬对吕书明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上述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298元，由杨留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军辉
审 判 员 姜 波
代理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陈兆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