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3民终7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许金华，男，1965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代理人梁洪流、汪洵，福建衡兴明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建华，男，196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代理人林志广，福建普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代理。
上诉人许金华因与被上诉人许建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人民法院（2015）秀民初字第3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分别于2016年4月8日和22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许金华的委托代理人汪洵及被上诉人许建华的委托代理人林志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7月29日，许建华、许金华与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签订投资协议一份，约定由许建华出资2000万元进行投资，扣除投资额月利息3%后，盈亏由四方共同承担。签订该投资协议所使用的纸张上部不完整。2012年8月28日，许建华、许金华与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签订协议书一份，内载：“1、应甲、乙、丙、丁4人合伙经营投资共计投资额3700万（其中甲方1000万、乙方900万、丙方900万、丁方900万）为了更好经营采取承包形式由甲方负责盈亏承担。2、甲方付给乙、丙、丁600万元作为承包利润，每方各200万的固定收益，甲方相应承担投资额3700万元的利息，利息计算时间7月30日起2000万元月息3分计算，8月6日起1700万元月息4分计算，截止时间为2012年11月底。3、原投资借用许建华帐号2750万元，林丽钦帐号950万元，计3700万元以2012年起所经营盈亏全部归承包者，帐户由甲方使用，未经甲方许可，乙、丙、丁不得动用，否则产生经济责任由乙、丙、丁承担。4、帐户亏本达到1000万元，甲方应补500万元作为借款风险担保。甲方许金华乙方陈玉标丙方许建华丁方蔡福林”。2014年3月9日，许金华在“今结欠许建华人民币壹仟捌佰万元正，期限在2014年7月底前还清。特此据”的欠条上“欠款人：”处签字确认。该欠条底部载有：“证明人：陈玉标、蔡福林”。书写该欠条所使用的纸张下部不完整。2015年8月3日，许建华诉至原审法院，要求许金华偿还给其欠款1800万元，并自2014年8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支付利息。
原审法院认为，许金华结欠许建华合伙款1800万元未还，有许金华签字确认的欠条为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可予认定。许建华的诉求合法，予以支持。因欠条尚由许建华持有，许金华主张“欠条底下是各方确认将2012年8月28日的协议作废，视为结清……，从两份协议看不出1800万元欠款是怎么算出来的……”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许金华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给许建华欠款1800万元，并自2014年8月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基准利率计付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37576元，由许金华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上诉人许金华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
上诉人许金华上诉称：1、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以撤销。首先，原审判决任意变更法律关系，侵犯上诉人许金华的抗辩权利。原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许建华的诉请，在开庭前就已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且上诉人许金华亦是针对这一法律关系进行答辩，但原审法院未依法履行释明，随意变更了本案法律关系，将本案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并据此予以裁判，违反了法定程序，剥夺了上诉人许金华的抗辩权利，侵犯上诉人许金华的合法权益。其次，原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遗漏与讼争款项有利害关系的当事人。涉案《投资协议》和《协议书》的签约主体，除了上诉人许金华与被上诉人许建华外，还有案外人陈玉标和蔡福林二人，讼争款项与陈玉标和蔡福林之间存在利害关系，依法应当追加其二人为本案的第三人或者被告，但原审法院却未能依职权予以追加。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原审判决未能查明讼争款项的形成及结清情况等案件事实，径直以“欠条尚由许建华持有”为由，认定上诉人许金华欠被上诉人许建华款项人民币1800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实际情况是，上诉人许金华未欠被上诉人许建华款项人民币1800万元，两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结清。上诉人许金华、被上诉人许建华及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四人之间是合作关系，2012年7月29日，四人约定由被上诉人许建华出资2，000万元投资，盈亏由四方共同承担。同年8月28日，上述合作关系变更为由上诉人许金华承包经营，投资总额为3700万元，上诉人许金华出资1000万元、被上诉人许建华、陈玉标与蔡福林三人各出资900万元，投资额利息由上诉人许金华承担，上诉人许金华有权决定资金处置，但这一约定并未得到执行。2014年3月9日，被上诉人许建华告知上诉人许金华所投资的股票出现亏损，但实际上股票亏损并非事实，上诉人许金华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了《欠条》。当上诉人许金华在得知股票亏损并非事实后，各方又在该份《欠条》下部确认将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作废，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视为结清。但上诉人许金华在庭审中核对证据原件时，却发现该部分内容已缺失，且明显留有人为故意撕下后的痕迹。需要强调的是，被上诉人许建华主张讼争欠款是根据《投资协议》和《协议书》两份协议而来，但依据该两份协议根本无法说明讼争1800万元的欠款是如何计算出来的。且2012年7月29日的《投资协议》及2014年3月9日的《欠条》原件的下半部分也已缺失。也就是说，被上诉人许建华的诉请与其提供的证据之间并无关联性。然原审法院完全忽略了上述事实，以被上诉人许建华持有欠条为由，武断推定讼争欠款的存在。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许建华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许建华承担。
被上诉人许建华辩称：1、原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情形。首先，立案案由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一致时，法院有权根据查明的案件事实，在裁判文书中直接予以变更案由，即直接以结案案由变更立案案由。因此，原审法院有权根据本案审理时所查明的事实，将本案立案时的“民间借贷”案由，更改为裁判时的“合伙协议纠纷”的案由。其次，被上诉人许建华据以主张诉求的事实与理由，也并非是以民间借贷为事由的，而是以上诉人许金华因与被上诉人许建华存在经济往来而结欠被上诉人许建华款项为事由的。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况且，本案原审期间，被上诉人许建华没有变更诉讼请求，也无需变更诉讼请求，因而，不存在需要由原审法院重新指定举证期限的问题。本案不存在上诉人许金华的抗辩权利被非法剥夺的情形。最后，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并非本案讼争欠款本息的利害关系人。《投资协议》与《协议书》的签订主体虽是四个人，但从该两份协议的内容来分析，上诉人许金华是以承包经营的方式运营由被上诉人许建华有偿垫资多达3700万元的资金，该行为有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见证，且从上诉人许金华所出具《欠条》内容来分析，上诉人许金华已经就其有偿使用被上诉人许建华的资金进行了结算，并最终确认结欠被上诉人许建华款项1800万元。因此，本案债权债务是发生在上诉人许金华与被上诉人许建华之间，其相应的诉讼主体应该是上诉人许金华与被上诉人许建华，与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无关。2、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首先，原审判决无需查明讼争欠款的形成及结清情况等案件事实。本案只需查明是否有存在上诉人许金华结欠被上诉人许建华款项的基本事实即可，若上诉人许金华对讼争欠款的金额及其是否结清持有异议，上诉人许金华应负举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许建华作为原告，已经尽到应尽的举证义务，现上诉人许金华无法提供证据证实其抗辩理由，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上诉人许金华以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了涉案《欠条》作为抗辩的理由，这是对其自己人格的侮辱和对他人智商的蔑视。最后，上诉人许金华虽有对涉案《欠条》的完整性提出异议，但并未提出丝毫有力的证据来证实其抗辩主张，因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在原审查明的事实中，上诉人许金华对“签订该投资协议所使用的纸张上部不完整”虽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未能查明该纸张上部不完整的原因；对“书写该欠条所使用的纸张下部不完整”虽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未能查明该纸张下部不完整的原因。上诉人许金华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原审法院遗漏了追加案外人蔡福林和陈玉标为本案必要诉讼的当事人。被上诉人许建华对“签订该投资协议所使用的纸张上部不完整”和“书写该欠条所使用的纸张下部不完整”有异议，认为原审法院这样描述不贴切，应该描述为“投资协议所使用的纸张上部边缘不整齐”和“书写该欠条所使用的纸张下部边缘不整齐”；被上诉人许建华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
1、在本院审理期间，经本院征询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两人均确认：“上诉人许金华是经结算后，才出具这张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9日的《欠条》，并由其在该《欠条》上签名见证；之后，四人从未有再进行重新结账过；该《欠条》所确认的债权，属于被上诉人许建华个人所有，与其无关”；
2、上诉人许金华确认：“其只出具一份《欠条》给被上诉人许建华收执；该《欠条》是经结算后出具的；该《欠条》出具后，其没有偿还过任何款项”；
3、2012年7月29日《投资协议》纸张上面边缘部分和2014年3月9日《欠条》纸张下面边缘部分，均不整齐。
本院认为，上诉人许金华、被上诉人许建华曾与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就合伙炒股事宜，于2012年7月29日签订一份《投资协议》，约定：“…由甲方（指被上诉人许建华）出资贰仟万元正进行投资，扣除投资额月利息3﹪后，盈亏由四方共同承担”。之后，四人又于2012年8月28日再次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1、应甲（指上诉人许金华）、乙（指案外人陈玉标）、丙（指被上诉人许建华）、丁（指案外人蔡福林）4人合伙经营投资，共投资额3700万（其中，甲方1000万、乙方900万、丙方900万、丁方900万），为了更好经营，采取承包形式，由甲方负责盈亏承担。2、甲方付给乙、丙、丁600万元作为承包利润，每方各200万的固定收益，甲方相应承担投资额3700万元的利息，利息…。3、原投资借用许建华账户2750万元、林丽钦账户950万元，计3700万元，从2012年起所经营盈亏全部归承包者，账户由甲方使用，未经甲方许可，乙、丙、丁不得动用，否则产生经济责任由乙、丙、丁承担。4、账户亏本走到1000万元，甲方应补500万元作为借款风险担保”。至此，四人合伙所从事的股票生意，转由上诉人许金华以“承包经营，并支付利润及利息”的方式进行。该事实有上诉人许金华、被上诉人许建华，以及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四人共同签订的《投资协议》和《协议书》等为据，并且，从被上诉人许建华举证的、其名下的《活期历史明细清单》和《东兴证券莆田营业部客户资金变动明细》，以及其妻林丽钦名下的《DCC历史流水》，均可以证实：截至2012年8月6日止，被上诉人许建华之妻林丽钦证券帐户上确实筹集到资金950万元，被上诉人许建华证券帐户上确实筹集到资金2750万元，两人合计筹集到资金3700万元。这也与《协议书》上所记载的“四人合伙经营投资的投资额3700万元”及“原投资借用许建华的账户2750万元、借用林丽钦的账户950万元”等情况是相吻合的。
之后，经结算，上诉人许金华于2014年3月9日出具给被上诉人许建华《欠条》一份，该《欠条》载明：“今结欠许建华人民币壹仟捌佰万元正，期限在2014年7月底前还清。特此据”。现上诉人许金华对该《欠条》上“欠款人”栏处系其本人签名并没有异议，并且，该《欠条》还由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签名见证，该《欠条》的真实性可以予以确认。故上诉人许金华结欠被上诉人许建华合伙款1800万元，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许金华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现上诉人许金华也自认其自涉案《欠条》出具后就没有还款，原审法院据此判决上诉人许金华偿还，并承担逾期支付期间的债务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现上诉人许金华上诉主张：其是基于误信被上诉人许建华陈述的合伙股票亏本后，才出具了涉案《欠条》。之后，双方当事人和案外人陈玉标、蔡福林经重新结账后，在涉案《欠条》纸张的下部（上诉人许金华陈述该纸张的下部，现被被上诉人许建华撕掉）进行重新备注，所备注的大概内容是：“四人共同确认四方于2012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作废，并确认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结清”。但上诉人许金华既无法清楚陈述上述备注书写时的场所，也无法陈述上述备注书写时的大概时间，仅以“上诉人许金华发现股票没有亏损”作为进行备注的唯一理由，因此，虽然涉案《欠条》的纸张下面边缘部分确实不整齐，但上诉人许金华既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当初出具的涉案《欠条》时确实存在有重大误解，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有对该《欠条》进行重新备注，况且，上诉人许金华自己也承认其只出具一份《欠条》给被上诉人许建华收执，如果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本案债务结清，完全可以采用直接将该《欠条》收回，或者由被上诉人许建华另行出具“债权债务结清”的证明给上诉人许金华收执，上诉人许金华辩解采用在欠条上进行重新备注的方式，也有悖于经济往来操作常理，因此，上诉人许金华的上述主张，缺乏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此外，上诉人许金华还上诉称，本案遗漏追加案外人陈玉标和蔡福林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虽然本案涉及合伙法律关系，但本案债务的产生，是基于上诉人许金华与被上诉人许建华经结算而来的，本案债权也仅属于被上诉人许建华个人所有，因此，本案无需追加其他二名案外人参加诉讼，上诉人许金华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一并予以驳回。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许金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37576元，由上诉人许金华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建华
代理审判员 李 忠
代理审判员 彭赵龙
二〇一六年五月六日
书 记 员 倪益群
附：本案相关的法律法规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