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秦民初字第244号
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JohnAnthonyBurns），男，1965年1月10日生，加拿大国籍，境内。
委托代理人王煜卓，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蔡丹，江苏高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恒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本市秦淮区光华路1号F幢012室。
法定代表人靳海燕，董事长。
被告金文华，女，汉族，1965年3月28日生。
被告南京玄武恒海幼儿园，住所地本市玄武区明故宫路**号。
法定代表人靳海燕，董事长。
以上三被告委托代理人陈清，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告委托代理人单晓燕，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诉被告南京恒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海公司）、金文华、南京玄武恒海幼儿园（以下简称玄武恒海幼儿园）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6日作出（2013）秦民初字第67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不服，提出上诉。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6日作出（2013）宁民终字第3992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于2014年1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的委托代理人蔡丹、三被告的委托代理人陈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因双方当事人申请庭外和解扣除审限60天。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诉称，2012年9月，恒海公司以玄武恒海幼儿园的名义，通过网络邀请原告到玄武恒海幼儿园任教。原告凭恒海公司提供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外国专家来华工作许可证及邀请函等资料，办理了工作签证，并于2012年10月16日抵达位于本市栖霞区汇通路8号的工作地点开始工作。2012年10月18日，原告与玄武恒海幼儿园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自2012年10月17日起至2013年10月16日止。合同约定，原告的职位为校长及学术主管，月工资为人民币25000元，住宿津贴每月2000元，试用期为1个月，试用期工资为月工资的80%，解除合同最少需提前60天通知对方。2012年11月，恒海公司仅向原告发放工资人民币3700元。2012年12月10日，恒海公司在未与原告协商的情况下，向原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通知书，并拒绝支付原告应得劳动报酬。同时因恒海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原告造成巨大损失，包括恒海公司拒绝协助办理外国专家来华工作许可证变更、转移手续，导致原告无法重新工作，进而失去生活来源；提前解除房屋租赁合同而导致押金无法退还；以及自加拿大至中国往来机票等损失。经原告事后调查了解，恒海公司系玄武恒海幼儿园的举办者，恒海公司于2012年8月23日向南京市玄武区教育局提出玄武恒海幼儿园停止办学的申请，南京市玄武区教育局于2012年9月7日在网上公示注销了玄武恒海幼儿园的办学资质。原告实际工作地点本市栖霞区汇通路8号是金文华举办的南京市栖霞区恒海幼儿园（以下简称栖霞恒海幼儿园），但当时栖霞恒海幼儿园尚未取得办学资质和营业执照，栖霞恒海幼儿园实际是玄武恒海幼儿园的继受单位。玄武恒海幼儿园和栖霞恒海幼儿园均是由恒海公司实际控制和经营的。原告认为，原告虽与玄武恒海幼儿园签订有劳动合同，但该合同实际系恒海公司以玄武恒海幼儿园名义与原告签订，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工作的安排、劳动关系的解除等均系恒海公司作出，且玄武恒海幼儿园2012年9月已经恒海公司申请被注销办学资质，因此实际劳动关系发生在原告与恒海公司之间，恒海公司应承担劳动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的相关义务，玄武恒海幼儿园应承担连带责任。金文华作为玄武恒海幼儿园的继受单位和实际享受原告劳动服务的栖霞恒海幼儿园的举办者，也应承担连带责任。现恒海公司违反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等法律法规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理应被确认违法，原告有权要求被告支付赔偿金。被告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支付原告劳动报酬，并赔偿原告损失。综上，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恒海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2、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10月未足额发放的工资18687.72元；3、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2012年11月应发工资21540.23元；4、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代通知金54000元；5、判令三被告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7000元；6、判令三被告就未支付的2012年10、11月工资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10056.99元，就未支付的经济补偿金部分加付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6750元，合计16806.99元；7、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来回机票损失18105.36元、住房押金损失2300元及截至2013年7月30日原告无法重新工作的损失207216.87元。
三被告辩称，原告是与玄武恒海幼儿园建立的劳动关系，与恒海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玄武恒海幼儿园虽被终止办学资格，但尚未注销。恒海公司作为玄武恒海幼儿园的开办人，只有在玄武恒海幼儿园无法承担债务的情况下才有可能替代其承担债务。原告起诉恒海公司不合适。原告在玄武恒海幼儿园任职期间，栖霞恒海幼儿园尚未成立，金文华也没有实际经营幼儿园，栖霞恒海幼儿园也不是玄武恒海幼儿园的继受主体，金文华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玄武恒海幼儿园并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原告系自动离职。玄武恒海幼儿园在聘用原告后，发现需针对原告的工作能力进行岗位调整，在协商过程中，原告提出了离职，根据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劳动者自动提出离职，用人单位不应给予经济补偿金，更谈不上赔偿金的问题。代通知金的适用是在劳动合同合法解除的一定的情形下，用人单位未提前30天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利益补偿，本案中并不具有适用代通知金的情形。原告主张的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和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原告主张的来回机票费用，根据原告与玄武恒海幼儿园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应由原告承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其住房押金及无法重新工作的损失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根据原告与玄武恒海幼儿园签订的劳动合同的约定，原告还需退还玄武恒海幼儿园为其报销的签证、体检、交通等费用，为其投保商业保险的部分费用以及原告向玄武恒海幼儿园的借款及借款利息。扣除上述款项后，玄武恒海幼儿园尚有26582元工资未支付给原告，玄武恒海幼儿园曾通知原告去领取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原告拒绝接受。原告未经劳动仲裁，直接向法院起诉玄武恒海幼儿园程序违法。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应恒海公司及玄武恒海幼儿园法定代表人靳海燕的邀请，根据玄武恒海幼儿园申办的外国专家来华工作许可证等文件，原告办理了来华工作签证，并于2012年10月16日抵达本市。2012年10月18日，原告与玄武恒海幼儿园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10月17日起至2013年10月16日止的雇佣合同，其中试用期1个月。合同约定，原告的职务为高级教师和教务主任，每月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10000元＋教务主任的职务津贴15000元＋住宿津贴2000元，工资支付日期为每月12日，工资计算周期为当月26日至次月25日，试用期期间的薪酬是基本工资的80%，还约定了原告的工作职责、工作时间，雇员义务，雇主职责，合同终止条件以及“该雇员统一根据法律规定，每年参加本园组织的在具有资质的医院进行的体检和健康检查。如果该雇员没有履行完雇佣合同，体检和健康检查费用由该雇员自己承担”，“根据中国专家管理规则和相关法律的要求，本园将为该雇员提供保险津贴。本园将支付一半保险（最高金额为1500元人民币），该雇员负责支付余下的保险费。本园在向雇员支付工资时，将雇员应当支付的每月保险费部分扣减，由本园代为办理保险，保险收据将提供给该雇员”，“如果雇员没有最终履行完雇佣合同，对于雇员不能为本园工作的时间内的签证费用，雇员应当按比例退还给本园。在本协议中，本园代表雇员支付的费用包括签证费用、工作许可费用、居住许可费用、培训费用、装备费用（包括工作服）、体检费用、机票费用、雇员未成年孩子的学费、租金和保证金等。以整个合同期限内不能为本园工作的天数除以合同期限的总天数得到一个比例，雇员按此比例承担上述费用”等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被安排在位于本市栖霞区汇通路8号的工作地点工作。工作期间，在扣除借款3000元后，原告获得2012年10月工资4000元。2012年12月10日，恒海公司作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合同终止通知函”，以原告的工作能力不能达到其预期，经过与原告洽谈协商，原告无法接受其关于降职使用的建议，并要求离开为由，决定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合同。2012年12月19日，原告的外国专家证经南京市外国专家局核准注销。2013年1月30日，原告以恒海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南京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收到原告的申请后，在五日内没有做出受理或不予受理的决定，原告遂诉至本院。
另查明，玄武恒海幼儿园系恒海公司开办的民办非企业单位。2012年8月23日，经恒海公司申请，南京市玄武区教育局同意玄武恒海幼儿园终止办学。
又查明，因原告租赁住房所需，玄武恒海幼儿园于2012年10月16日向原告预支现金人民币10000元。原告出具借条确认，将在2个月内全款还款，并且同意从2012年11月起直接从其2个月的工资中扣除，每月扣除5000元；对该款原告须按60%的年利率支付利息。
再查明，栖霞恒海幼儿园系金文华举办的民办非企业单位，于2013年5月8日经南京市栖霞区教育局核准取得办学许可证，住所地在本市栖霞区汇通路8号。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雇佣合同、外国专家来华工作许可证、房屋租赁合同、借条、借款单、工资表、合同终止通知函、证件注销证明、南京市玄武区教育局关于同意玄武恒海幼儿园终止办学的批复、南京市栖霞区教育局关于准予设立栖霞恒海幼儿园的决定书、仲裁决定书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告虽与玄武恒海幼儿园签订了期限自2012年10月17日起至2013年10月16日止的劳动合同，但玄武恒海幼儿园此前已经恒海公司申请、南京市玄武区教育局批准终止办学，实际已不再经营；而邀请原告来华工作的靳海燕，既是玄武恒海幼儿园的法定代表人，同时也是恒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结合恒海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的事实，原告主张其与玄武恒海幼儿园签订的劳动合同实际是恒海公司以玄武恒海幼儿园名义签订，其于2012年10月17日至2012年12月10日期间实际系与恒海公司之间建立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恒海公司主张原告的工作能力不能达到其预期，在双方协商调整原告工作岗位过程中，原告自动提出离职，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恒海公司据此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与原告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缺乏事实依据，原告要求确认恒海公司上述解除劳动合同行为违法，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恒海公司依法应支付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7000元（27000元／月×0.5个月×2倍）。劳动者享有取得劳动报酬的权利，2012年10月17日至2012年12月10日期间，原告提供了正常劳动，恒海公司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支付原告工资，其中，2012年10月17日至2012年11月16日应支付23264.37元［（25000元×80%÷21.75×23个工作日）＋（2000元÷21.75×23个工作日）］，2012年11月17日至2012年12月10日应支付19862.07元（27000元÷21.75×16个工作日），合计43126.44元。扣除原告已获得的劳动报酬4000元，恒海公司还应支付原告工资39126.44元。对于原告向玄武恒海幼儿园的借款10000元，由于系双方为履行本案所涉劳动合同所需而发生的借贷，且原告在借条中确认同意直接从其工资中扣除，为避免诉累，本案一并处理，上述工资扣除原告尚未归还的借款余额7000元及借款利息78.83元，恒海公司实际应支付原告工资32047.61元。原告主张的往返加拿大的机票费用根据雇佣合同约定，只有在雇员没有履行完雇佣合同的情况下，才应由雇员按比例承担，而造成本案所涉劳动合同未能履行完毕的责任并不在原告；结合原告提供的网络购买机票信息及原、被告一致确认的机票价格，恒海公司应支付原告单程费用8500元。恒海公司主张通过电子邮件与原告约定上述机票费用由原告承担，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原告来华工作，租赁住房为其履行劳动合同的必要条件，恒海公司违法提前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导致原告提前退租，其因此实际发生的租房押金损失2300元，恒海公司依法应予赔偿。至于原告主张的代通知金和无法重新工作的损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加付25%的经济补偿金和50%的额外经济补偿金，依法不属于人民法院劳动争议案件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玄武恒海幼儿园明知自己已终止办学，不再实际经营，仍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对本案劳动争议的发生负有过错，应当对恒海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主张金文华举办的栖霞恒海幼儿园系玄武恒海幼儿园的继受单位，实际享受其劳动服务的系栖霞恒海幼儿园，仅凭原告的工作地点与栖霞恒海幼儿园的住所地相同这一情形不足以认定，原告亦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对其要求金文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以恒海公司为被申请人提起劳动仲裁申请，在诉至法院后，根据案件审理情况，基于同一劳动关系，申请追加金文华和玄武恒海幼儿园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不违反劳动法关于仲裁前置的规定。被告主张原告还需退还为其报销的签证、体检、交通等费用和为其投保商业保险的部分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江苏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被告恒海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的与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
二、被告恒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工资32047.61元。
三、被告恒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赔偿金27000元。
四、被告恒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机票费用8500元、住房押金损失2300元。
五、被告玄武恒海幼儿园对被告恒海公司的上述第二至四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
六、驳回原告约翰·安东尼·伯恩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三份，上诉于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 璐
人民陪审员 仇锦川
人民陪审员 吴兴存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见习书记员 秦士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