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30574号
原告蔡孝明。
原告张龙珠。
上列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任超，上海国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章仪。
委托代理人陆振标，上海文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乾，上海文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杜静梅。
原告蔡孝明、张龙珠与被告章仪、杜静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8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分别于2013年9月25日、2013年12月24日、2014年2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原告委托代理人任超、被告章仪委托代理人陆振标、被告杜静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孝明、张龙珠共同诉称，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杜静梅系两人女儿。三人同为坐落于上海市浦东新区芳华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原产权人，并共同居住于系争房屋内。2010年2月6日，案外人沈某（目前在逃）伙同他人，在两原告及被告杜静梅均未到场且伪造两原告身份证的情况下，办理了两原告委托杜静梅出售系争房屋的虚假公证委托书。2010年3月22日，在案外人沈某的组织下，被告章仪与杜静梅办理了系争房屋的过户手续，但被告章仪并未实际支付首付款。2012年9月8日，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工作人员至系争房屋，原告才得知系争房屋已被出售及抵押。故原告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被告杜静梅假冒两原告名义与被告章仪就系争房屋签订的买卖合同无效，被告协助原告办理系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
被告章仪辩称，不同意原告主张合同无效的诉请。但在原告将首付款和银行贷款全部还清的前提下，章仪可以将系争房屋过户给原告。2010年3月，章仪朋友范敏介绍其购买系争房屋作为投资。首付是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杜静梅的，另有银行贷款人民币（以下币种相同）91万元。当时范敏称房屋一至二年就能转售，故章仪未接收房屋，委托范敏管理房屋。系争房屋于2010年3月22日办理过户手续，3月底拿到产证。2010年4月始，章仪开始正常还贷，每月归还5500元，一年后章仪不想还款了，就让范敏去还款。至2011年7月，范敏称杜静梅想回购房屋，章仪就把房产证给了范敏，期间由于章仪涉诉，系争房屋被杨浦法院查封，导致回购未成。2011年10月之后，范敏未归还贷款。
被告杜静梅辩称，原告诉状所述属实。因杜静梅的朋友沈某缺钱，让杜静梅办房屋买卖手续去贷款，银行贷款是中介去办的，杜静梅把银行放贷卡给了沈某。
经审理查明，两原告系夫妻关系，被告杜静梅系两人女儿。系争房屋产权原登记于两原告及被告杜静梅名下，产权登记日为2006年4月6日，由两原告及杜静梅共同居住至今。2010年2月6日，以“蔡孝明、张龙珠”的名义出具有《委托书》一份，内容为“蔡孝明、张龙珠”委托杜静梅办理出售系争房屋的相关事宜，委托期限为一年。该委托书于同日经湖北省谷城县公证处公证。2010年3月20日，以“蔡孝明、张龙珠、杜静梅”名义作为卖售人（甲方），章仪作为买受人（乙方），杜静梅与章仪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以下简称买卖合同）一份。买卖合同约定系争房屋转让价款为130万元。付款协议约定：“房屋定金为1万元，于2010年3月6日之前支付给甲方；房屋首付款为30万元，于2010年3月7日前支付给甲方；第三期房款为104万元，由乙方向银行贷款支付给甲方，贷款不足部分等房屋交接时，由现金支付给甲方。”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甲方于2010年4月30日前腾出该房屋并通知乙方进行验收交接。买卖合同第六条约定，甲、乙双方确认于2010年4月30日前共同向房地产交易中心申请办理转让过户手续。2010年3月7日上午10点39分，案外人吴某某代章仪在中国工商银行办理了将30万元钱款转入杜静梅工行卡的手续。同日上午10点58分，在同一工行网点，吴某某又代杜静梅办理了将杜静梅上述工行卡内20万元转入案外人吴兴国工行卡的手续，11点02分，吴某某又代杜静梅办理了将杜静梅上述工行卡内99，970元转入吴某某自己工行卡的手续。2010年3月19日，章仪与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签订《个人购房抵押贷款合同》，章仪以系争房屋为抵押物向后者申请购房贷款91万元。章仪向银行申请贷款时，提交了杜静梅的首付款收据，内容为杜静梅确认收到系争房屋首期房款30万元及定金1万元共计31万元，署期为2010年3月7日。2010年3月22日，杜静梅持上述公证委托书与章仪至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系争房屋的申请过户手续。2010年3月26日，系争房屋产权经核准登记于章仪名下，并于同日在系争房屋上核准设定了抵押权人为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债权数额为91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为2010年3月19日至2035年3月19日的抵押登记。2010年4月7日，章仪申请之系争房屋银行贷款91万元发放入杜静梅广东发展银行账户内。2010年4月29日，章仪在系争房屋上申请设定抵押权人为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债权数额为7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从2010年4月27日起至2025年4月27日止的贷款抵押，该抵押登记于2010年5月6日被核准。2011年7月29日，章仪向杜静梅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今本人（章仪）承诺本人外面的一切债务、债权问题都由本人承担，与芳华路XXX弄XXX号XXX室（杜静梅）处房产一切无关，如有问题本人承担一切法律责任。特此本人章仪向杜静梅承诺。”
庭审中，两原告申请对2010年2月6日公证委托书落款处“蔡孝明、张龙珠”的签名字迹、指印及买卖合同落款处“蔡孝明、张龙珠”签名字迹是否为两原告本人所写、所留进行鉴定。经本院依法委托上海市防伪技术产品测评中心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上述检材中“蔡孝明、张龙珠”签名字迹及指印均非两原告本人所写、所留。原、被告对上述鉴定结论均无异议。
庭审中，章仪向法庭陈述，其是范敏介绍购买系争房屋的，未看房，不知道系争房屋内居住情况，范敏称房屋内无户口，房屋买卖由范敏安排，价格是否符合市场价其不清楚，其通过银行转账支付了30万元首付款，是向别人借的，还有9万元房款未付，30万元首付款没有收条，只有转账凭证；广东发展银行的贷款归还至2011年9月，之后一直未归还，住房担保公司的贷款是由章仪的公积金抵扣；其向杜静梅出具承诺书是由于杜静梅要求回购系争房屋；如果法院确认合同无效，要求两原告及杜静梅返还房款30万元、91万元贷款及利息。
上述事实，由房地产权证、《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公证委托书、上海市房地产登记簿信息、承诺书、房地产登记申请书、律师函、工商银行账户查询申请书、广东发展银行《个人购房抵押贷款合同》、放款凭证、抵押登记证、首付款证明、杜静梅广东发展银行卡交易明细、杜静梅工商银行卡账户交易明细、开户信息、鉴定结论书、鉴定费发票等及原、被告的庭审陈述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系争房屋产权原属两原告及杜静梅共同共有，现根据司法鉴定结论书及双方庭审陈述可认定，杜静梅未经两原告授权，凭借虚假的公证委托书，以两原告名义与章仪就系争房屋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并将系争房屋过户给章仪，其行为显属恶意。至于章仪的行为是否存在与杜静梅恶意串通套取银行贷款，本院认为，根据本案双方举证、法院查证及原、被告陈述情况，章仪在房屋买卖过程中存在以下疑点因素：其一、房屋买卖对普通人而言系重大事项，需谨慎而为。但根据章仪庭审自述，其在未实地看房、未清楚了解系争房屋市场价格、居住情况、无自有购房资金的情形下购买房屋，不符常理。其二、系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总价为130万元，但根据买卖合同付款协议约定的三次付款相加金额为135万元。其三、章仪自述实际支付首付款30万元，但其向银行贷款时提交的首付款证明系杜静梅出具的收取31万元首付款的收款收据。其四、该30万元首付款系案外人吴某某代章仪办理转账手续，但当日同一银行网点，吴某某又代杜静梅分两笔将30万元几近全部转出，入账出账在半小时内完成，全部由吴某某操作，与正常付款相疑，更似有意制造银行转账流水。其五、在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后，出卖人未实际交付房屋的情况下，章仪亦未有积极主张交房的举动，亦与常理不符。其六、章仪自述91万元银行贷款仅还款1年多、于2011年10月之后未还款，置系争房屋于可能存在被贷款银行主张抵押权的风险不顾，此亦与正常购房人相疑。其七、章仪在向杜静梅出具的承诺书中明确表述“一切债务、债权问题都由本人承担”、“杜静梅处房产”等字句，而其解释为回购的理由显属牵强，难以采信。综上，本院认为，章仪在签订买卖合同及履行买卖合同中存在诸多疑点，其均未能作合理解释，故本院认定其与杜静梅买卖系争房屋的行为系恶意串通套取银行贷款，双方并无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该买卖合同应属无效。
关于付款的认定。本案中所涉钱款有两笔，第一笔为章仪之银行转账30万元，第二笔为银行贷款91万元。关于30万元首付款，如前所述，本院认为，从本案中章仪与杜静梅关于买卖系争房屋的实际操作情况看，章仪虽提供了转账凭证，但对杜静梅出具过首付款收据这一重要事实并未提及，结合本院上述所提转账过程及章仪的履行行为中的诸多疑点，本院对章仪陈述支付30万元首付款的事实不予认定。关于银行贷款91万元，杜静梅虽陈述其将银行卡交给了案外人，但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晓将放贷卡交由他人处置的行为后果，现银行贷款实际发放入杜静梅名义的银行卡内，应由其予以偿还。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现章仪与杜静梅签订之买卖合同无效，两人应协助原告将系争房屋恢复至买卖合同签订前原状。本案系争房屋转让价虽为130万元，但30万元首付款未实际支付，故无需返还。91万元银行贷款系放款入杜静梅银行账户，应由杜静梅返还给章仪，由章仪注销该笔91万元的银行抵押。另外，章仪在系争房屋产权过户至其名下后另行设定了案外人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的贷款抵押，显属恶意，亦应由其负责偿还贷款，注销抵押，恢复产权登记至两原告及杜静梅名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以原告蔡孝明、张龙珠名义与被告章仪就上海市浦东新区芳华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签订的《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无效；
二、被告杜静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被告章仪银行贷款91万元；
三、被告章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注销上海市浦东新区芳华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人为广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行的抵押登记；
四、被告章仪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注销上海市浦东新区芳华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上设定的抵押权人为上海市住房置业担保有限公司的抵押登记；
五、上述第三、四项履行完毕后十五日内，被告章仪、杜静梅应协助原告蔡孝明、张龙珠办理将上海市浦东新区芳华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产权恢复登记至原告蔡孝明、张龙珠及被告杜静梅名下的手续。
负有给付金钱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500元，减半收取计8，250元，鉴定费14，800元，共计23，050元，由被告章仪、杜静梅各半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代理审判员 周箐
二〇一四年三月六日
书 记 员 乐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