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遂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遂中民终字第4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明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遂宁经济技术开发区明月路88号。组织机构代码20615280-0。
法定代表人秦怀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海森，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毅（又名杜昌良），男，生于1958年9月19日，汉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何杰，四川广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昌义（系死者曾云辉之父），男，生于1959年11月11日，汉族，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享美（系死者曾云辉之母），生于1971年4月15日，汉族，云南省昭通市人。
委托代理人朱光文，四川斗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明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明星电力公司）、杜毅因与被上诉人曾昌义、罗享美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5）安居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海森，上诉人杜毅及其委托代理人何杰，被上诉人曾昌义、罗享美及其委托代理人朱光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原告曾昌义与罗享美系夫妻关系，罗享美是聋哑人，二人婚生子曾某某是农村户口，死亡时19岁，死亡前在新疆鑫合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建筑工地务工，自2014年8月8日至2014年12月期间居住在新疆自治区精河县北京西路北98号1单元101室。2015年1月，曾某某回家探望父母。同年4月13日下午，曾某某持钓鱼工具到遂宁市安居区横山镇云峰村7社由杜毅承包的农田修建后增高、加宽的蓄水塘埂旁的小河沟内钓鱼。蓄水塘埂上方有明星电力公司已架设多年的三根10kv横保高压线经过。曾某某站在杜毅修建的蓄水塘埂上钓鱼时，蓄水塘管理人段长全告诫上方有高压线危险，叫其离开。曾某某不听劝阻，在钓鱼过程中因举起的钓鱼杆触碰到上方距蓄水塘埂6.06米高的一根10kv高压线上，导致其触电，经抢救无效死亡。
另查明，（1）2013年10月16日，杜毅与遂宁市安居区横山镇云丰村7社签订了土地承包协议，承包了该社87.5亩土地，承包期限10年，即自2013年10月16日至2023年10月16日止，每年承包费为3.6万元。杜毅承包土地后，为了保水灌地，于2014年3月，在明星电力公司10年前在该地段的农田上架设的10kv横保高压线下修建一蓄水塘，在原农田的田埂基础上加高塘埂0.6米，致10kv横保高压线离加高后的田埂垂直距离为6.06米。在杜毅修建蓄水塘期间，明星电力公司发现后，以在高压线下加高塘埂存在安全隐患为由，多次书面和口头通知杜毅整改，杜毅未予整改，且在高压线路经过路段未设置安全警示标志提醒注意。（2）发生事故的10kv横保高压线的产权经营者是明星电力公司，该部分线路架设高度符合相关架设标准，明星电力公司在巡查过程中发现了高压线下在修蓄水池，未设立电力设施保护区标志，高压线下未设立禁止垂钓的警示标志。
再查明，四川省2014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381元，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8027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纯收入为8803元，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性支出为7110元。在审理中，因原、被告各坚持其诉辩已见，致调解未果。
原判认为，死者曾某某系成年人，应当知道其钓鱼位置上方有10kv高压线，其不听劝阻，仍选择在高压线下方垂钓。在钓鱼过程中，曾某某的钓鱼杆触碰到上空的高压线引起触电身亡，此结果与曾某某本人疏忽大意有直接因果关系，曾某某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其对死亡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杜毅在自流水河沟旁修建蓄水池时，明知蓄水池边缘上方有高压线经过，应当预见到在加高蓄水池埂后会有钓鱼者行走的情况下，仍未在此区域设置明显的高压线下禁止钓鱼的警示标志，又未及时对在高压线下的蓄水池埂上钓鱼的曾云辉进行有效制止，对曾某某触电死亡事故的发生，杜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事故现场的输电线路为10kv高压线路，被告明星电力公司作为此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和经营者，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触电事故是曾云辉故意造成，即使曾某某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可减轻明星电力公司责任，但明星电力公司在本案中不具有免责事由。同时，被告明星电力公司未按《电力法》的规定对电力设施保护区设置警示标志，且在发现高压线下蓄水池埂增高有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未采取有效得当的措施制止，故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各方当事人对曾某某触电死亡的责任比例划分为原告自行承担60%、被告杜毅承担20%、被告明星电力公司承担20%。曾某某的死亡赔偿金，经查证曾某某死亡前在新疆鑫合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建筑工地务工，且居住在新疆精河县城区，其生活消费均在城镇，其死亡赔偿金应当按照2015年城镇标准计算为24381元／年×20年=487620元，丧葬费按四川职工平均工资45697元／年×0.5年=
22848.50元，原告要求赔偿精神损害赔偿金20万元过高，可酌情赔偿10000元，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误工等费酌情赔偿2000元为宜，合计人民币522468.50元。原告要求被告相互之间承担连带责任，因曾某某触电死亡事故不是二被告的共同侵权行为所致，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246880元的请求，因原告无证据证明其已丧失了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故对其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明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曾昌义、罗享美因曾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误工费损失人民币522468.50元中的104493.70元。二、杜毅赔偿曾昌义、罗享美因曾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误工费损失人民币522468.50元中的104493.70元。三、驳回曾昌义、罗享美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赔付之款限在本判决生效之起十日内付清。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180元，由曾昌义、罗享美负担3108元，杜毅负担1036元，四川明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36元（此款曾昌义、罗享美未预交，在执行中一并执行）。”
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上诉称：1.原判对曾某某触电死亡的民事责任比例划分错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本案受害人存在主观故意，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横山派出所调取鱼塘看护人段长全劝阻受害人不要在高压线下钓鱼的证言，证明受害人不听劝阻，放任了死亡后果的发生，属间接故意，而不是疏忽大意的过错责任。根据《电力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在电力设施保护区内钓鱼是从事法律、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行为，属于主观故意。曾某某在钓鱼过程中，钓鱼竿触碰到高压线引起触电死亡。因此，死者曾某某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原判仅判决其承担60%的民事责任明显过低，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2.本案中，事发地点田间小道不属于安装警示标志的范围。依据《电力法》第五十三条、第六条的规定，事故发生地点即使需要安装警示标志，也不是上诉人的义务范围。3.被上诉人杜毅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杜毅在10KV高压线的保护区内，未经许可将耕地改变为鱼塘，加宽加高田埂。田埂的高度虽符合规范要求，但增加了电力线路保护区内的危险系数。上诉人发现后，联合安监等部门通过书面和口头形式多次要求其整改，但被上诉人一直拖延，导致触电事故的发生。因此，原判认定上诉人未进行有效制止是错误的。4.原判认定曾某某死亡后的损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的证据不足。原审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曾某某生前在新疆城镇居住和工作一年以上，其死亡后的损失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上诉人杜毅上诉称：1.原判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加高田埂后的高压线距离地面最高6.35米，最低5.8米，曾某某钓鱼时接触的电线距离地面6.06米，上诉人的行为并未使电线安装距离低于《电力法》规定的最小距离。2.上诉人不是高压电线的所有人和管理者，不负有设置警示标志的义务。上诉人承包的蓄水池已设置了“禁止垂钓”的警示标志。3.上诉人已尽到劝说义务，并且劝说义务也非上诉人必须作出，因为死者是在公共小河沟垂钓，并非在上诉人承包的7社蓄水池垂钓。4.原判适用法律错误，认定责任主体错误。《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该规定对责任主体已作明确规定，在本案中应由高压活动的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非高压活动经营者，因此不应承担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杜毅不承担责任，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曾昌义、罗享美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开庭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除以下事实外，与原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曾某某自2013年4月20日至2014年11月期间在新疆鑫合源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建筑工地务工，居住在新疆自治区精河县北京西路北98号1单元101室。
本院认为，曾某某应钓鱼而所持钓鱼工具触碰上空10KV高压线，导致其触电身亡，因此本案案由为高度危险活动损害责任纠纷，各方当事人应按此案由相关的法律规定承担责任。
本案二审各方争议焦点一、关于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杜毅对曾云辉所受损害是否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首先，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应否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等危险作业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根据上述规定，经营者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经营者不承担责任的前提条件是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受害人曾某某系因钓鱼杆触碰高压线被电击死亡，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没有提供曾某某存在故意导致其被电击的证据，同时，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只是认为受害人曾某某存在过错，发生曾云辉被电击也不存在不可抗力因素，因此，作为高压线经营者的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故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所提出的其应当免责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原判确定上诉人明星电力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其二，上诉人杜毅应否承担责任的问题。根据《电力法》规定高压电线的下方属于电力设施保护区，上诉人杜毅在高压电线的下方修建蓄水池，对蓄水池的田埂进行增高加宽，增加了对电力线路保护区内通行的人员造成危险的系数。虽然上诉人杜毅增高加宽的蓄水池田埂，与高压线之间的距离仍然符合相关规范，但明星电力公司两次书面通知其进行整改后，其应当引起警觉，加强事故的防范。受害人曾云辉在上诉人杜毅修建的田埂上钓鱼，田埂增高加宽后客观上造成了损害事实的发生，上诉人杜毅疏于对蓄水池的管理，应当承担10%的责任。其三，受害者曾云辉的过错及应承担责任问题。上诉人杜毅修建的蓄水池处于高压线下方，属危险活动区域。曾某某擅自在该区域内钓鱼，存在重大过错。作为一个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高压电的危险性应有一定程度的认知。曾某某在明知有触电危险的情况下，仍然在高压电线下钓鱼，且不听劝阻，严重忽视自身安全，致使其触电死亡这一结果发生，主观上存在严重过失。因此，曾某某对自己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以承担70%为宜。
本案争议焦点二，关于对受害人曾某某死亡所产生的损失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还是农村居民标准计算问题。曾某某死亡后，遂宁市安居区横山镇玉丰村村委会出具书面证明，证实曾某某从2011年起就在新疆打工，新疆鑫合源建筑有限公司8名工人书面证实与其同在公司做木工活，其工作的公司也出具了从2013年11月至2014年11月期间载有曾某某领取工资的工资表册。原审法院对上述证据均进行了核实后，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曾某某的赔偿数额正确。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责任划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5）安居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变更四川省遂宁市安居区人民法院（2015）安居民初字第8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杜毅赔偿曾昌义、罗享美因曾某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误工费损失人民币522468.50元中的104493.70元。”为“杜毅赔偿曾昌义、罗享美因曾某某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处理事故人员的交通费、误工费等损失人民币522468.50元中的52246.85元。”
上列赔偿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180元，由曾昌义、罗享美负担3608元，杜毅负担536元，四川明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180元，由曾昌义、罗享美负担1200元，杜毅负担536元，四川明星电力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4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生斌
审 判 员 李吉源
代理审判员 杨怡伶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