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2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永康，男，1972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婕，女，1975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凌建平，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婕(系凌建平的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红秀，女，195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理人：李婕(系曾红秀的女儿)，身份信息同被上诉人李婕。
原审被告：新疆亚心网网络有限公司，注册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光明路XXX号晨报大厦，实际经营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解放北路XXX号天际大厦13层。
法定代表人：郝磊。
上诉人李永康因与被上诉人李婕、凌建平、曾红秀、原审被告新疆亚心网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心网公司”)名誉权、隐私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3民初98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永康、被上诉人凌建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曾红秀的法定代理人暨被上诉人李婕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亚心网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永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婕、凌建平、曾红秀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涉案新闻报道、网络帖子中涉及的李婕侵占母亲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170万元财产、藏匿母亲使上诉人近2年未见到母亲、逃避赡养义务等事实都是真实的，李婕、凌建平一家的行为已经侵犯了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母亲曾红秀，相关照片也都是真实的，上诉人将事迹写出、发表，是为了通过社会评价、社会舆论来为母亲曾红秀争取权利，尽管涉及母亲曾红秀的一些隐私，但是最终是为了让其过上更好的生活，因此，涉案新闻报道及网络帖子并未侵犯李婕、凌建平、曾红秀的名誉权和隐私权。
李婕、凌建平、曾红秀答辩称：上诉人在报道、帖子中所说的事实都是造谣，上诉人给母亲做民事行为能力鉴定并提起宣告母亲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诉讼均是为了争夺母亲的监护权；上诉人在网上发布的涉案文章泄露了母亲的病情、婚姻等，侵犯了母亲的隐私权，也泄露了李婕和凌建平家庭的隐私；文章及帖子恶意贬低李婕及凌建平，侵犯了李婕、凌建平的名誉权。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亚心网公司向法庭提交书面意见称：该公司所作的涉案报道，文字内容均有据可查，事实清楚、客观、公正、准确，该篇报道旨在报道事实本身，引起有关部门关注和解决问题，被上诉人一方提起本案诉讼后该司即进行了撤稿，并决定不参与李永康与李婕的家庭矛盾。
李婕、凌建平、曾红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永康即刻删除在天涯社区所发布的针对李婕、凌建平的恶帖(包括文字和图片)，并向李婕、凌建平、曾红秀作出书面及口头上的道歉，同时赔偿因侵犯李婕、凌建平、曾红秀隐私权、肖像权、名誉权的精神损失费5万元；2、判令亚心网公司即刻删除在其网站上的对李婕、凌建平、曾红秀的不实报道，并向李婕、凌建平、曾红秀作出书面及口头上的道歉，同时赔偿因侵犯李婕、凌建平、曾红秀隐私权、肖像权、名誉权的精神损失费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李永康、亚心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曾红秀与案外人李振奎原系夫妻，二人生育子女二人，即李婕、李永康。1985年1月，曾红秀与李振奎离婚。离婚后，李永康随李振奎在新疆共同生活，李婕随曾红秀在上海共同生活。
二、2014年9月13日，李振奎因病去世。李永康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阜康市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由李永康继承李振奎的遗产(银行存款90,309.45元)。李婕书面答辩，放弃继承。后阜康市法院作出(2015)阜民初字第261号案件的民事判决书，判决李振奎的遗产90,309.45元由李永康继承。
三、2015年6月，李永康以曾红秀的名义起诉李婕，要求李婕返还财产170万元。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永康系冒用曾红秀名义起诉，曾红秀本人并未有起诉李婕的意思，故一审法院作出(2015)宝民一(民)初字第7261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李永康以曾红秀名义的起诉。
四、2015年8月，李永康向闸北法院申请宣告曾红秀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经闸北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10月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曾红秀患有器质性精神障碍，应评定为无民事行为能力。2015年11月，闸北法院作出(2015)闸民一(民)特字第102号民事判决书，宣告曾红秀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
五、2015年12月，闸北区宝山路街道儒林居委会出具指定通知书，指定李婕、李永康共同担任曾红秀的监护人。李永康向闸北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指定李永康担任曾红秀的监护人。后闸北法院作出(2016)沪0108民特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李永康的起诉。后李永康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邮寄上访信件，称李婕对(2016)沪0108民特3号案件的承办法官及书记员行贿，认为该名法官及书记员应依法被行政追责，并承担渎职责任。上海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答复函，告知李永康其所反映的问题不属该院管辖，请李永康向有管辖权的单位或部门反映，并退回了上访材料。
六、2015年11月26日，李婕向警方报案，称其位于虬江路XXX号XXX室的房门被撬，室内物品被盗。警方经了解，李婕与李永康有家庭纠纷，故未作为刑事案件受理。2016年3月李婕向闸北法院提起诉讼，针对前述事件起诉李永康财产损害赔偿一案。后闸北法院因“撤二建一”被撤销，该案由静安法院继续审理，并作出(2016)沪0108民初309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对李婕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七、2016年3月30日，亚心网公司在其网站上刊登了一篇名为“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的文章，并配发了曾红秀的离婚证及生活照。亚心网上刊登的文章及照片是由李永康提供的，并经过了亚心网公司工作人员的编辑。2016年4月6日，李永康在天涯社区以“鬼谷子传人2016”的网名再次发布了前述文章，并配有李婕和李永康的照片。该文后被凤凰网等媒体转载。
八、名为“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的文章中曾红秀、李振奎、李婕、李永康均为实名，对曾红秀、李振奎夫妇的出生、支援新疆、结婚、生育、离婚等事宜作了详细描述，并配有二人离婚证；文章称曾红秀“回上海遇两个男人，一个欺骗一个命短”，“鉴定母亲患痴呆症兄妹俩争当监护人”，“妹将母亲藏起来哥想照顾母亲却不能”，“为履行母亲监护的权亲哥哥欲状告亲妹妹”，并配有李婕与李永康的合影及李永康、曾红秀的合影。
九、李婕、凌建平、曾红秀提起诉讼后，亚心网公司从其网站上撤销了“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一文。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名誉权指权利人的正常社会评价不受他人不法侵害的权利。新闻报道应在保证报道真实性和尊重被报道人人格尊严的基础上进行，在发表涉及到被报道对象的人格尊严和名誉的报道时，新闻媒体更应当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其所报道的事件的真实性进行审查核实。而新闻报道是否属实的证明责任，应当在新闻媒体一方。本案中，亚心网公司仅凭李永康提供的书面材料及李永康单方面陈述即作出了新闻报道。尽管文章名为“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但该报道给普通读者的主要印象为李婕为侵占母亲曾红秀的财产而与李永康争抢曾红秀的监护权。如果此节事实失真，则应当认为该文严重失实。编写、发布该文的亚心网公司对此节事实的真实性负有证明责任。现亚心网公司不能证明李婕系为侵占曾红秀的财产而与李永康争抢曾红秀的监护权一事的真实性，故可以认定“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一文严重失实。“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一文称李婕侵占曾红秀的财产，但对患有XXX疾病的曾红秀不管不顾，该事件的严重性本身足以使李婕的品行受到读者质疑，李婕名誉受到损害当无疑问。“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一文中曾红秀、李振奎、李婕、李永康均为实名，对曾红秀、李振奎夫妇的出生、支援新疆、结婚、生育、离婚等事宜作了详细描述，并配有二人离婚证，并将曾红秀患有XXX疾病的细节进行了详细描述。未经许可擅自公开报道涉及公民隐私信息的行为，构成对公民隐私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李永康、亚心网公司在未征得李婕、凌建平、曾红秀同意的情况下，在天涯论坛、亚心网网站上报道涉及曾红秀个人隐私的病史、婚姻情况等，侵害了曾红秀隐私权和名誉权。而从双方提供的证据及法院自行从网络上调取的证据来看，亚心网公司并未对凌建平构成侵权，但李永康在天涯社区以“鬼谷子传人2016”的网名所发的文章中使用了李婕及凌建平的实名和照片，并进行了贬低性评述，构成对公民隐私权、名誉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至于李婕、凌建平、曾红秀起诉的肖像权，一审法院认为，未经本人同意，以营利为目的使用公民的肖像的，构成对公民肖像权的侵权。本案中，尽管“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一文中配发了李婕、曾红秀的照片，但无证据显示该照片的使用系以营利为目的。故对李婕、凌建平、曾红秀关于亚心网公司、李永康侵犯其肖像权的主张，难以支持。
公民的名誉权、人格尊严权受法律保护。公民的名誉权、隐私权受非法侵害，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李婕、凌建平、曾红秀的名誉权、隐私权因亚心网公司、李永康的侵权受到了损害，现李婕、凌建平、曾红秀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具体赔偿精神损失的数额，由法院根据亚心网公司、李永康的过错程度、侵权后果和影响酌情确定。李婕、凌建平、曾红秀主张要求亚心网公司将“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从其网站上删除，鉴于本案起诉后，亚心网公司已经删除了该文，而李婕、凌建平、曾红秀对该删除事实也予以确认，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再处理。李婕、凌建平、曾红秀要求李永康删除其在天涯社区里所发布的“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一文，予以支持，李永康应予删除。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李永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删除其在“天涯社区”所发布的“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抢监护权”一文；二、李永康、亚心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婕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三、李永康、亚心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曾红秀精神损害抚慰金500元；四、李永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凌建平精神损害抚慰金250元；五、对李婕、凌建平、曾红秀其余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如下：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隐私权是一种基本人格权，指自然人享有的私人生活安宁与私人信息秘密依法受到保护，不被他人非法侵扰、知悉、收集和公开的一种人格权。涉案名为“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夺监护权”的文章中，不仅公开了曾红秀的真实姓名及生活照片，还记载了大量涉及其婚姻、病史、生育等一般人不愿为公众所知的私人生活信息。尽管曾红秀目前已因疾病成为无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但其隐私仍然应受到保护。亚心网公司刊登上述文章、李永康发布相关帖子的行为，使曾红秀的多项与公共生活无关的个人隐私均暴露于公众视野，亚心网公司与李永康均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李永康辩称，相关事实均是真实的，发布相关信息是为曾红秀争取权利。但即便承认李永康目的的善意，也并不能成为其公开曾红秀隐私的正当理由，更何况，曾红秀的众多私密信息与李永康所谓的争取权利并无紧密联系，李永康应当依法承担对曾红秀的侵权责任。
另外，涉案名为“老母亲患痴呆症亲兄妹为财产争夺监护权”的文章还公开了李婕的真实姓名，并称李婕为侵占曾红秀财产，争夺监护权，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母亲不管不顾。上述内容的报道未经李婕同意，且描述缺乏客观性。实质上，家庭成员之间的财产纠纷、亲疏关系往往具有诸多不为人知的原因，而涉案报道的内容，过于简单地将李婕的目的直指“为了财产”“为了……钱”，足以使读者对李婕的品行产生质疑。涉案文章构成对李婕隐私权、名誉权的侵犯，亚心网公司及李永康均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
李永康在天涯网转发上述文章时，进一步暴露李婕、凌建平的真实姓名、电话及住址等信息，更在文字上多处使用极具贬义色彩的词汇，构成对李婕、凌建平隐私权、名誉权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综上，上诉人李永康要求驳回李婕、凌建平、曾红秀原审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和在案证据所作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审被告亚心网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其享有的诉讼权利，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李永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伟强
审 判 员 蒋晓燕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夏 歆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