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浙金商终字第17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
负责人：钱磊。
委托代理人：张洪明。
上诉人（原审被告）：仨亿电器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仙友。
委托代理人：金千军。
委托代理人：袁慎武。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金绍成。
委托代理人：滕红斐。
上诉人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仨亿电器有限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3）金东商初字第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6日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1月17日，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与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签订了一份《除尘设备买卖合同》，约定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向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购买除尘设备一套，其中风机约定为仨亿公司生产，设备总价值为570000元。2013年1月21日，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与仨亿电器有限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约定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向仨亿电器有限公司购买风机本体（含机壳、进风口、叶轮）、传动组、联轴器、电机及电机支座，价款为82000元。2012年12月22日，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与田志刚签订《设备制作安装协议》，约定前述设备由田志刚负责安装。在所有设备到位后，田志刚开始安装设备，仨亿公司也派技术人员进行现场指导。2013年5月6日安装完成试车生产发现，风机不能正常运行。在更换了部分部件后仍不能正常运转。2013年6月4日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与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安装方确认系风机质量原因导致风机不能使用并一致同意交由第三方进行鉴定。2013年6月6日，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向浙江义乌星耀风机有限公司重新购买风机，价款为136000元。经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申请，原审法院委托金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对风机质量进行了鉴定，鉴定机构的鉴定结论为：“风机的叶轮存在质量缺陷，导致风机在试车期间发生损坏无法正常使用”。后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又申请对因该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进行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金华市立盛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评估结论为：1、风机损坏价值54940元；2、生产损失（节约电费）一天为12000元。时间为2013年5月6日至2013年8月8日约为三个月。
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13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承担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重新购买风机款136000元，加基础、安装费30000元；2、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赔偿因风机质量问题导致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实际损失暂按每天12000元（从2013年5月6日至2013年8月8日之日止），并保留对其他损失的追偿。并于2013年8月6日申请追加仨亿电器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请求判令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共同对其各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是专业生产除尘设备的公司。本公司生产的除尘设备与仨亿电器有限公司生产的风机可以独立使用。因此，风机存在的问题与整体除尘设备并不是一个整体。第二，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向仨亿电器有限公司购买风机。仨亿电器有限公司是直接将风机送货至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处。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并未直接收货。第三，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在安装风机设备以及本案的除尘设备过程中，仨亿电器有限公司是派驻专门的工程师在现场指导安装。在指导安装过程中发现风机无法正常使用，相应的责任应当由产品的生产者承担。第四，在安装过程中，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与仨亿电器有限公司的工程师发现风机不能正常使用，是送回到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处修理更换。但更换后仍不能正常使用。第五，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诉请中的136000元主张依据不足。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重新购买的风机与本案所涉及的风机技术参数等均有差异。因此，不能以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所购买新风机的价格作为依据。
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第一，我方与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应被追加为共同被告，应驳回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的起诉。尽管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与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我方与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存在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涉案风机系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向我方定作，相关技术参数都是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提供和负责，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无权起诉我方。第二，我方没有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责任。1、该风机由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定作，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收到风机后未提出过质量异议。2、该风机存在振动问题系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不当安装造成，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与田志刚签订安装协议自身存在过错，风机安装需要相应的资质和技术要求。鉴定的现场勘测人员不具备专业知识，鉴定结论系主观认定之结果。第三，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要求我方赔偿重新购买风机款、基础安装费以及因风机质量问题导致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实际损失，于法无据。我方没有违约行为，无需承担上述费用和损失。因风机质量问题造成生产损失系间接损失，间接损失是无法通过评估手段评估出来的。综上，我方与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无买卖合同关系，非本案适格被告，我方对风机损坏没有责任，请求驳回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对我方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与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之间的除尘设备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自觉履行。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应向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提供符合合同要求和合同目的的合格产品，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缺陷，导致运行中损坏无法正常使用，经修理、更换配件仍无法正常使用，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系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虽然根据鉴定机构的鉴定，认定损害系由风机的质量缺陷造成，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该赔偿责任应由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承担。至于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认为该损害系由生产者的责任造成，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应在向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赔偿后自行向生产者追偿。故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要求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对于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因该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范围及责任分担，原审法院认为，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向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购买风机的目的是想通过安装该风机改善整个生产线的通风条件提高效率降低能耗，该风机的损坏并不直接导致停产。所以，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应在与其提供的产品质量问题相应的范围内承担责任。根据评估机构作出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因该风机损坏造成风机本身损失为54940元，电费损失为一天12000元，时间为2013年5月6日至2013年8月8日。由于节省电费是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使用该风机的直接合同目的，故电费损失也应是风机损坏造成的直接损失。对风机本身损坏造成的价值损失应由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全额赔偿；对于电费损失，由于评估机构提供的数据为正常运转条件下的理论值，在实际生产过程中应考虑正常检修、高温期间避峰停电、企业本身的经营销售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按30日计算损失时间。对于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不合理请求，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风机损坏价款54940元（已扣除残值）。二、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电费损失360000元（每日12000元共30日）。若逾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368元，鉴定费15000元，评估费7000元，合计16368元，由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0580元，被告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负担5788元。
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没有判令仨亿电器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有误。根据产品质量法相关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第三人财产损失的，第三人有权要求产品的生产者或者销售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已通过诉讼的形式明确提出要求产品生产者与销售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的电费损失360000元，明显属于产品本身以外的财产损失，可适用产品质量法。一审法院只判令销售者承担责任，没有判令生产者承担连带责任，显然错误，且也不符合诉讼经济原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仨亿电器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仨亿电器有限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判令仨亿电器有限公司不需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其并非买卖合同的当事人。请求驳回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的上诉请求。
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答辩称：对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的上诉没有意见。
仨亿电器有限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错误事实对其有利害关系。原审法院没有对安装不当造成损害的因素进行排除，认定风机质量问题是造成损害的唯一因素属事实认定错误。1、安装涉案风机需要相应的资质和技术要求，原审中我方要求法院对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与田志刚签订的《设备制造安装协议》组织质证，但原审法院没有准许。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在庭审中承认田志刚没有专业资质，在我方对设备安装是否专业存在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未对安装不当造成损害的因素进行排除和审查。2、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聘请的安装人员不具有相应的技术和资质，不懂风机安装，在不具备安装条件的情况下，用装载机野蛮装配叶轮，导致叶轮转盘破损、主轴歪曲。该叶轮及传动组曾发回更换轴盘、校正主轴，为此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向我方支付维修费用4000元，由此能证明并非我方风机质量原因造成损坏。3、金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所作的《质量鉴定报告》的鉴定结论形成存在自相矛盾。报告载明“七、技术分析1、风机系统及主要部件质量状况分析……从风机的损坏状况分析，现不能排除轴承箱是否存在损伤”。既然不能排除轴承箱是否存在损伤就不能得出风机叶轮存在质量缺陷。而本案恰恰存在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安装不当造成主轴弯曲的事实，原审法院对此事实没有查清。4、根据证据规则，对安装不当造成损坏因素排除的举证责任方是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况且我方已充分举证并非风机质量原因造成损坏。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及分配举证责任错误。5、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的风机安装设计方案不符合行业标准和国家标准。表现为一是安装不到位产生振动，轴承箱水平度不达标，有倾斜现象，不符合行业标准《风机手册》的规定。二是从除尘器出来的风管全部重量落在风机上，不符合国家标准《一般用途离心通用风机技术条件》的规定。三是风机基础达不到《风机手册》的规定。6、以鉴定结论作为认定生产损失的依据缺乏合理性。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未提供安装涉案设备前实际生产用电量的数据，因此以电费节约来认定生产损失缺乏真实性。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日净利润达12000元，不符合实际。二、原审程序存在多次违法。1、原审法院追加我方后，未向我方送达举证通知书和告知举证期限，严重损害了我方的诉讼权利。2、原审的司法鉴定程序不合法。本案中，《质量鉴定报告》形成于我方被追加为被告之前，《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进行也将我方排除在外，上述鉴定结论无法让我方信服。3、《质量鉴定报告》不合法。首先，对涉案风机质量进行鉴定没有告知我方相应的诉讼权利。其次，报告书没有对鉴定专家组成员进行说明，也没有鉴定人员的署名，不符合鉴定报告的合法要件，鉴定结论存在矛盾。且该报告有以下错误，一是让风机在安装不合格且没有验收的情况下工作，鉴定的风机是一个病态的风机，鉴定结论缺乏依据。二是鉴定过程中没有对安装是否合规进行检查，也没有对电机和风机的同心度、进出风机连接进行检查。三是叶轮与进口有碰擦现象，不排除叶轮在高速运转下变形的直接因果关系。四是鉴定报告的“勘测情况”第（2）c点说后盘明显呈波纹状，说明勘测人员对风机缺乏基本认识，把后盘说成前盘。4、在当事人对鉴定结论有异议的情况下，原审没有通知鉴定人员出庭作证，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三、本案对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是否安装不当存在重大争议的情况下，该举证责任应由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承担，故其未提供证据排除安装不当所造成损害的因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答辩称：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在一审中并没有按照法定程序申请重新鉴定或者提供涉案风机损害与第三方有关的相应证据。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所确定的赔偿数额，及认定产品质量问题归属于仨亿电器有限公司的事实没有错误。
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仨亿电器有限公司认为造成风机损害的原因是安装不当，但其在一审中未提供安装不当的依据。且鉴定结论表明造成损害的原因是由于风机的质量问题。二、由人民法院指定鉴定机构并出具鉴定报告，程序合法，未影响到仨亿电器有限公司的权益。因此，我方认为仨亿电器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系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提供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及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额的问题。一、关于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法院依据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的起诉内容，按照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来审理本案，故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当由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承担买卖合同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本案中，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并非合同一方当事人，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要求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在本案中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提供的《除尘设备买卖合同》项下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瑕疵的问题。经审查，2013年6月4日，上述合同双方当事人及安装方均确认由于风机质量原因导致风机不能使用。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也委托金华市质量技术监督检测院对收尘风机的质量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机构经过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认可，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虽对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但未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而从鉴定报告中载明的“现风机完整安装在基础上，对基础检查，基础符合收尘风机安装尺寸（基础）图要求。风机系刚性支承”、“风机系统的基础安装符合图纸相关要求”、“涉案收尘风机的叶轮存在质量缺陷，导致风机在试车期间发生损坏无法正常使用”等内容看，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关于鉴定结论并未排除安装不当造成损坏的主张，不能成立。因此，在仨亿电器有限公司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足以反驳上述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依法应确认上述鉴定结论的证明力。现仨亿电器有限公司在二审期间申请对收尘风机重新鉴定，因其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情形，故对其申请不予准许。三、关于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应承担的损失赔偿额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一方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本案中，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购买涉案产品的目的在于通过技术设备改造来实现降低能耗，而从一审法院委托评估机构所作的《资产评估报告书》来看，除风机本身损失54940元外，金华然天水泥能源有限公司的技术设备改造完成后节约电费为一天12000元。鉴于评估报告提供的为正常运转条件下的理论值，原审法院综合考虑多种因素，酌情按照30日计算损失时间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8元，由仨亿电器有限公司、金华金环电除尘设备厂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国坚
审 判 员 张淑英
审 判 员 应 倩
二〇一四年二月二十五日
代书记员 张青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