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1民终80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汉口路22号。
法定代表人：金鑫荣。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国民，北京市京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岳明，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临湘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晓倩，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文海北路359号5楼。
法定代表人：徐冲，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昱，公司员工。
上诉人南京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大出版社）与被上诉人沈岳明、原审被告博库网络传媒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库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大出版社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民初225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沈岳明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沈岳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沈岳明系涉案作品的作者，享有著作权，南大出版社侵犯沈岳明著作权并承担侵权法律责任的事实错误。在涉案作品《选好心田的种子》上署名的是沈湘，沈岳明虽提供了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证欲证明其就是沈湘，但不具有国家相关部门备案，不能获得权威排他查询结果，仅有会员证不能证明使用笔名沈湘的有且仅有沈岳明一人，不能证明是沈岳明使用笔名沈湘编译了涉案作品，故不能认定沈岳明为涉案作品《选好心田的种子》的作者，享有著作权；二、涉案作品《选好心田的种子》系由沈湘编译，未注明原著作权人，本案中沈岳明并未提供沈湘获得原著作权人许可改编、翻译作品的证据，沈湘实则擅自改编、翻译他人作品，严重侵犯原著作权人的权利，故沈湘对涉案作品不享有著作权，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三、一审判决南大出版社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数额过高。沈岳明提交的（2015）浙杭钱证内字第14955号公证书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对本案不具有证据效力，因为不同作品发表在不同的出版社，其价值没有可参照性，相比《讽刺与幽默》杂志，《读者》杂志的知名范围广，阅读人群多，稿件要求也相对较高，稿酬也比涉案作品发表在《讽刺与幽默》的稿酬多；根据《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第五条规定的演绎作品基本稿酬和计算方法，改编每千字20-100元，翻译每千字50-200元，本案涉案作品字数不足一千字，故法院酌情确定的赔偿额过高。
沈岳明辩称，南大出版社并无相反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并非沈岳明编译，沈岳明是否取得原著作权人授权，与本案无关。
博库公司述称，其作为销售者，有合法进货渠道，在收到一审传票后已停止涉案商品销售，尽到审核义务，不应再承担其他法律责任。
沈岳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南大出版社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使用作品《选好心田的种子》的图书《羊皮卷：中学版》（ISBN：978-7-305-15289-4）；2.南大出版社就侵权行为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向沈岳明赔礼道歉；3.南大出版社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10000元人民币；4.博库公司停止销售侵权图书《羊皮卷：中学版》（ISBN：978-7-305-15289-4）；5.南大出版社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讽刺与幽默》杂志2007年2月9日刊载了《选好心田的种子》一文，并载明作者为沈湘，全文约770字。一审庭审中，沈岳明确认该文系由其原创完成。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证载明“沈湘”系沈岳明的笔名。
2011年9月13日，沈岳明（甲方）与读者杂志社（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一份，其中约定对于甲方向乙方投稿且尚未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600-10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对于甲方已经发表的作品，在乙方《读者》半月刊上使用的，按照千字400-500元的标准支付稿酬。
2015年6月，南大出版社公开出版发行图书《羊皮卷：中学版》（ISBN：978-7-305-15289-4）。全书共计380千字，定价26.8元。版次信息为2015年6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图书第295页至296页刊载有案涉侵权文字内容，无署名，约710字。
2017年1月3日，沈岳明通过www.bookuu.com（博库网）订购了《羊皮卷：中学版》（ISBN：978-7-305-15289-4），并支付了购书款19.26元。博库公司为此开具了电子发票和购物小票。
经比对，《羊皮卷：中学版》（ISBN：978-7-305-15289-4）刊载的案涉侵权文字内容与《讽刺与幽默》刊载的一文，除被诉侵权文章的第一段无《选好心田的种子》一文第一段二、三句，将《选好心田的种子》一文第二段拆分为三段，第三段拆分为二段，第四段拆分为六段等外，两篇文章内容基本相同。
一审另查明，南大出版社成立于1992年4月30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经营范围：书刊编辑、发行、出版等。博库公司成立于2011年5月11日，注册资本5000万元。经营范围：出版物批发零售等。
一审再查明，沈岳明为本案维权，支出购买图书费用19.26元。2017年7月28日，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沈岳明开出发票，载明律师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之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选好心田的种子》一文系沈岳明创作完成，文章内容与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属于文字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除该法另有规定外，作品的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译、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译、整理人享有。关于南大出版社认为沈岳明未提供证明其获得原著作权人许可或受让而享有改编、翻译权的证据，沈岳明属于擅自改编、翻译他人作品侵犯原著作权人的权利，沈岳明不享有任何权利的抗辩，一审法院认为，即使《选好心田的种子》一文系沈岳明将已有外文作品翻译而成，其翻译在内容与表达也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构成新作品。沈岳明作为翻译者，也依法对该新作品享有著作权。至于沈岳明翻译该文时是否取得原作者许可，不影响沈岳明取得翻译成果的著作权，亦不影响沈岳明对他人使用其翻译成果的禁用效力，仅对沈岳明是否有权自用作品产生影响。因而，南大出版社关于沈岳明属于擅自改编、翻译他人作品，侵犯原著作权人的权利、不享有案涉作品著作权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故沈岳明作为涉案作品署名作者，在南大出版社、博库公司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其对《选好心田的种子》一文享有著作权，有权向侵权使用者提起诉讼。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之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经对比被诉侵权文章和沈岳明享有著作权的翻译作品，两者在整体结构安排、具体叙述语言等方面均构成相同。南大出版社未经沈岳明许可，在其出版发行的图书中使用涉案翻译作品，侵犯了沈岳明对涉案文字作品的署名权、复制权和发行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沈岳明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博库公司销售刊载侵犯沈岳明著作权的文章的涉案图书，亦构成侵权，沈岳明的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因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南大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以下因素：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南大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酌情确定赔偿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项、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立即停止出版发行侵权图书《羊皮卷：中学版》（ISBN：978-7-305-15289-4）；二、南大出版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刊登声明,向沈岳明赔礼道歉(其内容需交一审法院审核)；三、南大出版社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含制止侵权的合理支出）4000元；四、博库公司立即停止销售侵权图书《羊皮卷：中学版》（ISBN：978-7-305-15289-4）；五、驳回沈岳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元，由沈岳明负担7.5元，由南大出版社负担17.5元。
二审中，博库公司向本院提交图书经销协议、供货关系证明、发货明细、涉案商品在博库网的销售清单、下架截图，证明其有合法进货渠道，且在收到一审传票后已将涉案图书下架。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在一审期间均已存在，而博库公司放弃了举证权利，故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期间的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南大出版社对沈岳明是否为涉案作品《选好心田的种子》的作者及是否享有涉案作品著作权提出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沈岳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讽刺与幽默》杂志2007年2月9日刊载了《选好心田的种子》一文，并载明沈湘编译；《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员证》显示沈湘系沈岳明的笔名，上述证据证明《选好心田的种子》一文系由沈岳明编译，南大出版社虽主张可能是其他人使用笔名沈湘编译了涉案作品，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选好心田的种子》一文系沈岳明将已有外文作品翻译后创作完成，文章的表达具有一定程度的智力创造性，整体具备独创性，构成新作品。沈岳明作为该新作品的作者，对新作品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至于沈岳明编译时是否获得原著作权人许可，不影响沈岳明取得其编译作品的著作权。故对南大出版社的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南大出版社提出一审判决南大出版社赔偿沈岳明经济损失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经查，本案中，沈岳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因被侵权所受到的损失或者南大出版社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且要求适用法定赔偿，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文字作品的市场影响；南大出版社的主观过错程度；涉案图书的出版时间、售价和发行量；被诉侵权文章抄袭涉案作品字数及其在被诉侵权图书中所占的比例；沈岳明为制止侵权行为投入的人力物力等，酌情确定赔偿额为4000元，并无不当。故对南大出版社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南大出版社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南京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奕
审判员 徐 雁
审判员 黄斯蓓
二〇一八年二月一日
书记员 陈翀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