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3民终42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住所地徐州市西安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毕星秀，该血液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志旭，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该血液中心副主任，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传江，男，1957年12月28日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徐州市泉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科，男，1980年10月20日生，汉族，徐州市公安局警察，住徐州市。
原审被告：徐州市中心医院，住所地徐州市解放南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培影，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铁军，该院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孝叶，该院职工。
上诉人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张传江、原审被告徐州市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5)泉民初字第0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志旭，被上诉人张传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补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省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所提供的血液制品均提供了当时献血者合格检测结果，符合血液制品使用规定，上诉人尽到了法律责任，不存在过错，与张传江××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2、因科学技术限制，目前检测手段不能够完全排除“窗口期”，故即便不排除“窗口期”可能造成患者损害，也应属于不可抗力，上诉人亦不应承担责任；3、××患者实行免费医疗，张传江已退休，不存在医疗费及误工损失，而且陪护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可以按照实际损失，予以计算，一审法院未予查明，判令其补偿张传江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传江辩称，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了被××的血液制品，致使其受到感染，同时，对于血液制品的来源，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无法提供相应的依据。省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均说明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在此次行为中存在过错。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徐州市中心医院未答辩。
张传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徐州市中心医院、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赔偿营养费4万元、护理费5万元、交通费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合计2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3月3日，张传江因“颈部疼痛伴四肢麻木乏力五年”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脊髓型+食管型），3月4日免疫报告单显示HIV抗体为阴性。3月5日在全麻下行“颈前路椎体次全切+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术中失血约3000ml，输入悬浮红细胞8U、血浆1625ml，术后患者转入ICU予呼吸机辅助通气、抗感染、止血、稳定循环及内环境、防治休克等治疗。3月6日输入悬浮红细胞2U、血浆300ml。3月7日查血红蛋白111g/L,3月11日转入骨科，3月25日转入康复科行针灸、功能锻炼等治疗，6月9日出院。2011年6月9日至6月21日、6月16日至7月16日、7月16日至7月26日、7月26日至9月5日、9月6日至9月19日、9月19日至11月9日、11月11日至11月24日、11月24日至2012年1月4日、1月6日至1月16日、1月16日至2月27日，张传江继续在徐州市中心医院康复科治疗。其中2012年2月8日的病历记载：患者近日反复低热，查血血沉较快、C反应蛋白高，建议患者风湿科检查治疗。
2012年2月27日至2012年3月23日，张传江入住徐州市泉山区泉山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康复科治疗。2012年3月30日，张传江因“间断发热4月余，腹泻10余天”入住徐州市矿务集团总医院呼吸内科，诊断为：发热待查、××？脊椎结核？颈椎外伤术后、脊髓损伤伴不全瘫。2012年4月9日修正诊断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颈椎外伤术后、脊髓损伤伴不全瘫。2012年4月5日，徐州矿务集团总医院将张传江的血清送××预防控制中心××检测确证实验室检验，4月13日，××检测确证实验室出具《HIV抗体确证检测报告单》，其结论为：HIV抗体阳性。2012年4月12日，张传江入住徐州传染病医院感染性疾病科治疗，后于2012年5月4日好转出院。
2013年4月24日，张传江起诉来院要求进行赔偿，因本案需进行鉴定张传江于2013年10月24日撤回该案诉讼。2014年4月25日，徐州市医学会根据委托对张传江HIV阳性与徐州市中心医院的医疗行为及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之间的因果关系鉴定后出具徐州医损鉴[2013]105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结论为：患者张传江HIV感染成立，HIV感染不排除为医源性所致。2015年1月7日，张传江再次提起本案诉讼。徐州市中心医院对徐州市医学会[2013]105号《医疗损害鉴定书》的结论提出质疑，徐州医学会于2015年2月5日出具《关于张传江的医疗损害鉴定答复意见》称：一、“HIV感染不排除医源性所致”中医源性是指通过医疗途径感染，如：手术、输血、注射、针灸、创伤性的医疗器械检查等；二、是否能够排除血液制品本身作为感染源，可追溯供血者有无HIV感染；如无法追溯供血者是否感染HIV，根据现有鉴定资料，血源感染依据不足。随后，徐州市中心医院于2015年3月20日递交《张传江再次鉴定申请书》，申请委托江苏省医学会进行再次鉴定。2015年10月8日，江苏省医学会出具江苏医损鉴[2015]222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专家意见为：患者张传江HIV感染成立，不排除为输血所致。该意见书因果关系分析部分内容为：HIV常见感染途径有性接触传播、血液传播（输血或血液制品、手术、针刺、创伤性医疗检查等）、母婴传播。该患者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术前检查HIV阴性，后历经手术、输血、静脉输液、针灸等医疗过程；且在该院住院期间出现反复发热，经外院检查HIV抗体阳性，××预防控制中心确诊为HIV感染。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15份献血员当时的血液合格检查报告，但不能提供献血员目前的身体健康状况，不能排除“窗口期”可能。根据现有鉴定资料及现场调查，患者张传江HIV感染成立，不能排除为输血所致。徐州市中心医院存在过错，但上述过错与患者感染HIV无因果关系。故专家鉴定组建议：可以追踪15位献血员目前是否HIV抗体阳性，或者追踪该15位献血员目前是否HIV抗体阳性，或者追踪该15份红细胞及血浆使用的患者是否有HIV感染。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随后对相关献血者资料及血液流转情况进行整理并跟踪，自行整理的《张传江输血相关献血者基本情况》和《血袋追踪图》显示：15位献血者中有9位在张传江使用血液一年后继续献血一次或数次，另外的6位献血者中有1位无法联系，其余5位以各种理由拒绝提供血液进一步检测；各献血者的所献血液制成不同的血液制品分别分送两家医院用于不同的患者。
另，张传江发生的医疗费用已作实报实销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在诊疗过程中因患者输入不合格血液造成患者损害的，提供血液的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医疗机构的医务人员在抢救生命垂危的患者等紧急情况下已经尽到合理诊疗义务和限于当时的医疗水平难以诊疗的情形下除外。本案中，张传江入住徐州市中心医院的术前检查HIV阴性，历经手术、输血、静脉输液、针灸等医疗过程后出现反复发热，后经徐州市矿务集团总医院检查HIV抗体阳性，××预防控制中心确诊为HIV感染。从该过程分析，张传江感染HIV应发生在徐州市中心医院治疗期间，亦即张传江因感染HIV系在徐州市中心医院对其的诊疗过程中所受到的损害。因此，进行诊疗活动的徐州市中心医院和提供血液的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对于张传江所受的损害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取决于徐州市中心医院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是否为不合格血液。
一，关于徐州市中心医院在对张传江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如存在过错是否与张传江感染HIV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虽然徐州市医学会和江苏省医学会的《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分别做出了张传江HIV感染“不排除为医源性所致”和“不排除为输血所致”的意见，但徐州市医学会专家鉴定组认为徐州市中心医院诊断张传江颈椎病（脊髓型+食管型）明确，有行颈前路椎体次全切+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指证（征）及在手术中有输血指证（征），未判断徐州市中心医院在对张传江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江苏省医学会专家鉴定组虽然指出徐州市中心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无输血记录、手术记录无出血量”以及“在ICU治疗期间输入悬浮红细胞2U、血浆300ml无输血指征，不符合卫生部《临床输血技术规范》”的过错，但又强调上述过错与患者感染HIV无因果关系，且也明确表示徐州市中心医院对张传江的诊断明确，有行颈前路椎体次全切+减压植骨融合内固定术指征及在手术中有输血指征。因此应当认定徐州市中心医院对张传江在接受诊疗过程中感染HIV并不存在过错。
二、关于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是否提供不合格血液的问题。张传江在徐州市中心医院处接受诊疗过程中所输入的血液制品均为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但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制品均有当时献血者的血液合格检查报告，徐州市医学会也据此判定输入张传江体内的血液符合血液制品使用规定；江苏省医学会虽然以“（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不能提供献血员目前的身体健康情况”判定，不能排除“窗口期”可能，但也认定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当时对献血员的血液进行了检测并提供了血液合格的检查报告；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在江苏省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作出后，根据专家组的建议，尽力对张传江输入血液的15位献血员以及使用该15位献血员血液制品的患者进行了追踪，既没有发现该15位献血员目前系××患者感染HIV的情况。因此不能判定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制品不合格而导致张传江感染HIV。
综上，尽管张传江在接受徐州市中心医院诊疗过程中，输入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制品且在该诊疗过程中感染HIV受到损害，但徐州市中心医院对感染HIV并不存在过错，现也无证据证明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了不合格的血液制品，因此徐州市中心医院及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对张传江所受损害均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但张传江感染HIV毕竟发生在徐州市中心医院有偿的诊疗过程中，并在该诊疗过程中输入了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有偿提供的血液制品而感染HIV，不仅给张传江本人的身体带来伤害，也给其本人及亲属带来了巨大的精神伤害；不仅需要为张传江治疗HIV支付医疗费用，也需要投入人力物力进行护理和呵护，且张传江对该损害后果也不存在任何过错。据此，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张传江因感染HIV所受到的损失可由各方当事人予以分担。张传江虽然主张其治疗HIV所发生的医疗费用已实报实销，且未对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提供证据，但综合其治疗HIV所必然发生的医疗、护理等费用以及因感染HIV为其本人及家人带来的心理阴影、生活上的不便利，其将感染HIV所造成的损失确定为20万元并无不当，予以采纳。结合张传江、徐州市中心医院以及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在整个治疗过程中所处的地位、受益情况等诸多因素，确定对张传江因感染HIV所造成的损害由徐州市中心医院一次性补偿10万元、由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一次性补偿5万元，其余的损失由张传江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遂判决：一、驳回张传江要求徐州市中心医院、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赔偿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陪护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合计20万元的诉讼请求；二、徐州市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补偿张传江10万元；三、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补偿张传江5万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应否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主要通过血液传播（输血或血液制品、手术、针刺、创伤性医疗检查等）、性传播及母婴传播三种途径。本案张传江在被确诊××之前，在徐州市中心医院历经手术、输血、静脉输液、针灸等医疗过程，虽不能完全排除感染系由使用或接受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提供的血液而引起，但在现有技术条件下，××的可能性，此为“窗口期”。对提供给徐州市中心医院的血液，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对献血员的血液进行了检测并提供了血液合格的检查报告，符合当时的国家标准。故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对此不存在过错，对张传江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结合本案，尽管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对张传江××遭受损害没有过错，××的事实，对于张传江的身体、精神及正常生活造成了巨大的损害与痛苦，且因疾病的治疗与日常护理，必定使张传江本人与家庭承受了一定的经济负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张传江××系在诊疗过程中，××的损害后果与使用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所提供的血液不能排除因果关系，基于双方均无过错的前提下，确定适用公平责任，由双方当事人适当分担损失，综合考虑双方的经济能力、受益情况等因素酌定由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一次性补偿张传江5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红十字血液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费 蜜
代理审判员 周东海
代理审判员 嵇海勇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