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4民终11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统涛。
委托代理人常俊杰，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谢苓，湖北瀚海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文栋。
委托代理人王晓锋，江苏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碧云，江苏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晓军。
上诉人彭统涛因与被上诉人孙文栋、原审被告王晓军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武民初字第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情况：
孙文栋诉称，2012年10月，孙文栋与王晓军、彭统涛签订一份《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由孙文栋、王晓军、彭统涛三人共同合作经营淹城中医街12号武进淹城兰草堂中医门诊部，由孙文栋负责门诊部的各项手续和登记，负责门诊部资金垫付，日常现金收付，日常账务管理，由王晓军负责协助工作，由彭统涛负责病人救治工作；约定盈利和亏损由三人按照30%、10%、60%承担；并约定了共创事项。该协议签订后，孙文栋接手兰草堂中医门诊部，并支付了相应费用20万元。2012年11月18日该门诊部正式对外营业，期间三人均按照协议的内容各自履行自己的义务，直至2013年8月份，由于彭统涛不至兰草堂中医门诊部现场坐诊，也不委派有执业医师资格的医生现场坐诊，致使兰草堂中医门诊部已无法继续经营下去。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的规定，该门诊部现场必须有执业医师现场坐诊，否则属于非法行医，在此情况下，孙文栋多次与彭统涛协商，要求其履行义务，可彭统涛始终未履行，孙文栋无奈之下与王晓军亲自至武汉与彭统涛协商，可彭统涛要求转让该门诊部，不再派人坐诊了。2013年10月18日，孙文栋向彭统涛发函，要求彭统涛履行自己的义务，彭统涛回函要求转让门诊部，孙文栋无奈之下只能联系下家，但由于淹城中医街生意不好，没有下家愿意接手，而且房租也将在2014年1月到期，孙文栋再次发函给彭统涛，要求共同协商处理善后事宜，但彭统涛也未予以理会。在此情形下，孙文栋与王晓军在2013年12月18日召开会议，但彭统涛又无故缺席，为此只能由孙文栋与王晓军对兰草堂中医门诊部进行清算，后孙文栋办理了该门诊部的注销手续，但王晓军和彭统涛未按照协议的约定承担亏损，故孙文栋诉至法院，请求：1、判令王晓军向孙文栋支付19196.3元；2、判令彭统涛向孙文栋支付115177.8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晓军、彭统涛承担。
王晓军辩称，三人合伙经营一年多时间，经营期间的账目都是事实，对孙文栋诉请无意见。
彭统涛辩称，1、彭统涛已按照协议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包括彭统涛本人每周的周五周六周日三天在中医馆坐诊，同时安排了李铮作为中医馆的执业医师坐诊；2、彭统涛认为，孙文栋垫付的资金并未达到20万元，孙文栋应当将垫付的资金向彭统涛提供，并经彭统涛认可；3、因三方之间已相互不信任，丧失了合作的基础，故在2013年8月初，三人在彭统涛的武汉住处明确商议解除合作协议。彭统涛已多次声明要求孙文栋转让该医馆。从2013年8月初开始孙文栋并未将经营情况告知彭统涛。孙文栋擅自支出的资金应由孙文栋自行承担。综上，彭统涛认为三方应对合伙期间的投入、债权债务、资产等进行合理评估，同时医馆的收入减去前期的支出应该尚有结余。孙文栋明显有低价处置医馆资产，恶意损害彭统涛权益的行为，因此孙文栋的诉请无事实依据，请法庭依法驳回其诉请。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1日，孙文栋与陆宏伟签订协议，陆宏伟将兰草堂中医门诊部整体转让给孙文栋，价款20万元。后孙文栋陆续支付款项，并领取该门诊部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和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名称为武进淹城兰草堂中医门诊部。
孙文栋与王晓军、彭统涛合伙经营该中医门诊部，并签订合伙协议，主要内容为：“（××）甲方：孙文栋，现住址：常州武进湖塘吾悦广场8#-乙-1401，（××）乙方：彭统涛，现住址：武汉市汉口将军路翠林雅居，（××）丙方：王晓军现住址：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喻园二期2-1-901，甲乙丙三方本着公平、平等、互利的原则订立合作协议如下：第一条，甲乙丙三方自愿合伙设立和经营，细则如下：1、总投资经甲乙丙三方同意，依实际需要支付，资金由甲方先行垫付，并计入成本；2、总收入减掉总成本后的纯利润分配原则：甲方30%，乙方60%，丙方10%。3、该合作仅限于甲乙丙三方，他人不可以入伙。第二条，甲乙丙三方职责如下：1、甲方负责办理门面合法经营的各项手续和登记，负责门面资金垫付，日常现金收付，日常账务管理，＿元以上的支出需告知对方；2、××人救治工作；3、丙方负责协助甲乙双方的各项工作。第三条，甲乙丙任何一方不得以门面作为抵押对外借债，如产生外债，仅同借债人有关，同其他××和门面利润无关。第四条，如生意无预期收益，甲方垫资的成本抵扣收入后如仍为负值，负值部分由甲乙丙三方按照利润收益比例进行分担，即甲方承担30%，乙方承担60%，丙方10%。第五条，合同签订后，如甲乙丙三方中任何一方私自终止协议，已发生的成本和全部责任将由其承担。第六条，任何一方欲投资设立性质相似的公司或门面，非经其他××同意，不得在三公里以内设立，否则将承担相应的损失及赔偿责任。第七条，出现下列事项，合伙终止：1、合伙双方协商同意；2、合伙经营的事业已经完成或者无法完成；3、其他法律规定的情况。第八条，本协议未尽事宜，可以补充规定，补充协议与本协议有同等效力。第九条，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本协议自××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甲方：孙文栋（身份证号）：××，乙方：（身份证号）：彭统涛××丙方：（身份证号）：王晓军××”。
2013年10月18日，孙文栋向彭统涛发函，主要内容为：“…本人希望您在收到此函后三日内至兰草堂中医门诊部现场坐诊或者委派由执业医师资格的医生现场坐诊，逾期不作为，本人只能关停兰草堂中医门诊部，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均由您承担。”
2013年10月22日，彭统涛向孙文栋回信，称其于2013年7月底已决定退出合伙，并告知孙文栋将门诊部转让，所以，门诊部自8月份到转让之前的一切所产生的费用由孙文栋个人承担，如不想转让，则门诊部账上的收入及6个月房租以及9个月以来的出诊费须按股权与利润分配一次性付给彭统涛。
2013年12月10日，孙文栋又向彭统涛发函，主要内容为：“…为了减少合作三方的损失，本人于王晓军先生共同决定于2013年12月18日上午在兰草堂中医门诊部召开会议，主要就兰草堂中医门诊部剩余财产转让进行协商和处理，逾期不至本人只能与王晓军先生协商处理善后事宜，一切责任由您自行承担。”
2013年12月14日，彭统涛向孙文栋回信，称其于2013年7月底已决定退出合伙，并告知孙文栋将门诊部转让，所以，门诊部8月份到转让之前的一切所产生的费用由孙文栋个人承担，如不想转让，则门诊部账上的收入及6个月房租以及9个月以来的出诊费须按股权与利润分配一次性给彭统涛。关于责任问题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要求孙文栋和王晓军将门诊部处理决定告知彭统涛。
孙文栋提供一份由孙文栋与王晓军签字的清算报告，主要内容为：“一、解除三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二、依法对武进淹城兰草堂中医门诊部进行清算：该门诊部房租于2014年2月21日到期，经孙文栋多次对外招租，但始终没有人愿意接手，故到期后不再续租，到期前现有财产由孙文栋负责处理。三、经清点，该门诊部尚有一套煎药设备，新科空调3台，3张办公台，一张药柜，一台电视机；其中一套煎药设备是在2013年1月以33808.4元购买，新科空调3台，3张办公台，一张药柜均是承接原来门诊部的，上述设备共作价5000元由孙文栋负责处理。四、该门诊部是孙文栋投资20万元，从陆宏伟处收购所得，截止2013年9月11日门诊部尚有现金3037元，日常经营情况详见《现金日记账》。五、期间三人分红一次，孙文栋分到21000元、彭统涛分到42000元、王晓军分到7000元。六、经核算，该门诊部在营业期间共计亏损191963元（不包括分红），按照《合作协议》的约定，由孙文栋承担亏损57588.9元、彭统涛承担亏损115177.8元、王晓军承担亏损19196.3元。彭统涛和王晓军承担亏损由其二人直接支付给孙文栋。七、由孙文栋向工商部门和卫生部门办理相关注销手续。八、注销后，三方再无任何纠葛。（除彭统涛和王晓军应付给孙文栋的款项之外）。”
孙文栋提供了现金日记账，显示至2013年8月18日，结存金额133148.2元，至2013年9月11日，结存金额3037.01元。彭统涛对2013年8月18日之前的账目明细及结存金额无异议，对2013年8月19日之后的几笔支出有异议：2013年8月19日编号为114的付房租支出5万元、编号为116的购附子、半夏支出38346元、2013年9月9日编号为121的退还童晓琦药费及补助支出23000元。
孙文栋针对上述有异议的账目提供以下证据：1、中医门诊部的房屋租赁合同及汇款凭证。租赁合同载明，租赁期自2013年8月1日至2014年7月31日，年租金10万元，孙文栋于2013年8月7日支付了半年的租金5万元。2、编号为116号付款凭证，记账日期为2013年5月27日，载明支付彭统涛药款（附子550kg×65=35750半夏11.8kg×220=2596元，金额38346元，并注明5.14付小佟2万人参2kg:900元给小佟：人参2kg：900元人参5kg：2800元6.24给小佟：3000元购手机：2430元）。孙文栋提供了由佟光明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由兰草堂中医馆代为支付现金27600元、由孙文栋妻子帮彭统涛在网上购买手机、香水的交易记录、2013年8月20日汇给彭统涛的11929元的汇款记录。彭统涛对该付款凭证不予认可，但对于收到11929元无异议。3、汇款凭证，证明2013年9月3日退还给童晓琦医疗费。孙文栋称其与童晓琦是同学，童晓琦因治疗无效要求退款，已告知彭统涛，因彭统涛不予理睬，考虑童晓琦急需用钱，故先将治疗费退给童晓琦。
除上述账目外，彭统涛还对孙文栋提供的清算报告不予认可，对中医门诊部的设备等物品作价5万元有异议。孙文栋称设备等物品已处理，无法鉴定，双方均要求法院酌情认定价值。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合伙协议解除的时间。二、合伙期间的账目如何确定。
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认为，孙文栋与彭统涛的书信往来可以反映出孙文栋与王晓军、彭统涛已无继续合伙的意愿。彭统涛在2013年12月14日的回信中明确表示退出合伙，鉴于三方合伙经营的中医诊所的特殊性，彭统涛作为医师，其退出合伙即致中医门诊部无法经营，孙文栋与王晓军、彭统涛合伙经营的目的无法实现，故法院确定合伙协议解除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4日。
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孙文栋与王晓军、彭统涛对至2013年8月18日，账目结存133148.2元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对于2013年8月19日之后的账目，双方有异议的房租支出部分，法院认为，房屋租赁合同是否继续签订及房租费交付应由孙文栋与王晓军、彭统涛三方协商一致决定，现孙文栋未经彭统涛、王晓军同意，即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并交付了房租费，且在彭统涛确定退出合伙后，未及时采取措施减少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法院认为，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12月14日的房租费37500元由孙文栋与王晓军、彭统涛共同承担，合伙协议解除后即2013年12月15日之后的房租费12500元由孙文栋自行承担。
关于购附子、半夏的药款。虽然记账凭证上无彭统涛的签字，但该笔款项系中医馆应付给彭统涛的药款，孙文栋提供了费用支出证据，法院予以采信，故应作为合伙期间的支出。
关于退还童晓琦医药费及补助的23000元。法院认为，孙文栋未经王晓军、彭统涛同意，即退款给童晓琦，该费用应由孙文栋个人承担，不应作为合伙期间的支出。
关于中医门诊部的设备、物品作价问题。孙文栋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设备的价值。鉴于设备、物品已不存在，无法进行鉴定，法院酌情认定作价3万元。
综上，至2013年12月14日，孙文栋与王晓军、彭统涛应共同承担的亏损金额为131463元，根据合伙协议中约定的风险分担比例，孙文栋应承担30%，即39438.9元，彭统涛应承担60%，即78877.8元，王晓军应承担10%，即13146.3元。因投资款20万元由孙文栋出资，故王晓军、彭统涛应承担的亏损款项直接交付给孙文栋。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彭统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文栋78877.8元；二、王晓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文栋13146.3元；三、驳回孙文栋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88元（已由孙文栋预交），由孙文栋承担1526元，由彭统涛承担1253元，由王晓军承担209元。王晓军、彭统涛应承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孙文栋。
上诉人彭统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根据案外人佟光明出具的《情况说明》：“本人收到27600元整是由彭统涛让兰草堂中医馆代为支付的”，认定兰草堂向彭统涛支付了38346元购附子、半夏款的事实是错误的。理由如下：1、兰草堂的财务和出纳均由孙文栋及其妻子担任，其向彭统涛付款应直接付至彭统涛账户或由彭统涛签字后领取。2、彭统涛从案外人佟光明处购买药材的款项已支付完毕，无需再向佟光明付款。3、彭统涛并未指示兰草堂向佟光明付款。在未得到彭统涛付款指示的情况下，孙文栋及其妻子作为财务人员，并未提供兰草堂向案外人佟光明付款的记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支付孙文栋40531.8元，上诉费由孙文栋承担。
被上诉人孙文栋答辩称，38346元的药材款是孙文栋向彭统涛支付的，其中27600元孙文栋支付给了案外人佟光明，用于抵扣彭统涛欠佟光明的药材款，其余款项是通过现金支付、银行转账及购买相关产品交付给了彭统涛，故彭统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原审被告王晓军未作答辩。
二审中，彭统涛提交了银行对账单一份，证明其已向佟光明支付了药材款，因此不存在佟光明让兰草堂代为支付药材款的情况。孙文栋对该银行账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彭统涛的证明目的。
二审中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相一致。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根据孙文栋、彭统涛、王晓军三人签订的合伙协议，彭统涛负责病人的救治工作，故对彭统涛在诊疗过程中所需的药材采购也由其负责，药材款也由彭统涛承担，各方对此均无异议。案外人佟光明出具的情况说明明确其收到彭统涛让兰草堂代为支付的27600元，彭统涛虽认为其并未要求兰草堂代为支付27600元，但并未否认与佟光明存在药材的买卖关系。彭统涛二审中提供的证据证明其已向佟光明支付39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佟光明已结清了药材款，也即未能说明兰草堂代为支付的27600元与彭统涛支付的39000元是否存在重复支付的情形。鉴于佟光明明确收到了应由彭统涛支付的27600元，故彭统涛如认为其与佟光明存在药材款纠纷，可由彭统涛另行向佟光明主张。综上，彭统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88元，由上诉人彭统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卢文忠
代理审判员 袁海燕
代理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朱 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