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7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裘旭锋，男，197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虹口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高峰，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震捷，上海善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山阳镇朱山路5号101室。
法定代表人：魏炜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江晨，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海涛，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城投原水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北艾路1540号2号楼。
法定代表人：申一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江晨，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海涛，上海海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裘旭锋、上诉人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水环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城投原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原水公司）之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80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7日公开开进行庭审理。裘旭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高峰、原水环保公司及城投原水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江晨、海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裘旭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裘旭锋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刑初字第4498号生效刑事判决（以下简称4498号刑事判决）查明的本案借款的事实背景，2011年、2012年期间，王某代表城投原水公司与上海XX总公司（以下简称XX总公司）洽谈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并签订《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合作协议》，可见，本案《XX区XX地块续扩建项目融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融资补充协议》）所涉项目客观存在，王某曾代表城投原水公司行使代理权，结合王某是原水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城投原水公司整合办主任的身份，裘旭锋有充分理由相信王某有代理权，并基于该背景情况及王某的签字，城投原水公司的盖章确认以及《上海市房地产权证》原始凭证办理抵押权登记，裘旭锋才得以出借款项，应作为善意出借人，并已履行了审慎义务，王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城投原水公司应对原水环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城投原水公司在本案借款形成过程中存在公章管理、不动产抵押登记、考察用人等方面的明显过错，并因此对裘旭锋造成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3、关于前期律师费、咨询费在相关借款合同中有明确约定，应由原水环保公司与城投原水公司承担。
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辩称，不同意裘旭锋的上诉主张。《融资补充协议》中加盖的原水环保公司及城投原水公司的印章均系王某私刻，且裘旭锋非善意相对人，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作为国有公司及下属三产，不可能向私人借款，更不可能以私人账户收款。至于王某曾代表城投原水公司与第三方洽商项目，并不能作为其有权代表城投原水公司对外进行担保及抵押的依据，故城投原水公司不应承担担保责任。
原水环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裘旭锋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水环保公司并无借贷意思表示，所谓借贷系王某个人行为，相关款项在裘旭锋与王某之间流动，与原水环保公司的生产经营无任何关联；2、根据《融资补充协议》及裘旭锋一审诉状中的述称，借款人应于取得融资款前一次性支付利息12万元，故原水环保公司有充分合理依据相信王某已先行支付了12万元利息，依照法律规定，该部分利息应在300万元借款本金中扣除。对于借款期间的利率，双方未作明确约定，故所谓的逾期利息应自2014年6月8日起算；3、虽然4498号刑事判决将本案款项定性为职务侵占部分，但根据法律规定，刑事案件判决对事实的定性不能完全代替民事责任分担的直接、唯一依据，一审判决存在错误；4、本案借款系王某私刻原水环保公司及城投原水公司公章签订合同，其行为构成犯罪，依照法律规定，单位对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只有在单位存在明显过错，且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原水环保公司不存在任何过错，故依法不应承担裘旭锋的损失；5、裘旭锋非善意相对人，其知道或应当知道王某的借款抵押行为超越权限。操作中存在明显过错，未尽基本的审慎义务。且裘旭锋的款项来源于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故依法应认定借款合同无效。
裘旭锋辩称，不同意原水环保公司上诉主张。本案借款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
城投原水公司述称，同意原水环保公司的上诉意见。
裘旭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水环保公司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4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2.原水环保公司支付前期律师费、咨询费20万元；3.原水环保公司支付本案律师费20万元；4.城投原水公司对原水环保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拍卖、变卖担保物，在担保物范围内优先受偿；5.诉讼费由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9日，案外人王某（时任原水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城投原水公司整合办主任）以原水环保公司（甲方）、城投原水公司（丙方）名义与原告（乙方）签署《融资补充协议》，载明乙方向甲方提供融资，协议签订三个工作日内支付300万元，甲方在收到乙方给付的融资款前一次性向乙方支付利息12万元，甲方在收到融资款之日起至2014年6月7日前向乙方归还融资款300万元，丙方对甲方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甲方未按约还本付息的按每日百分之一赔偿乙方，并支付前期咨询费和律师费20万元。在该份协议上，王某加盖了私刻的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的印章。2014年4月10日，裘旭锋向王某账户汇款300万元。
2013年12月4日，王某又利用其私刻的城投原水公司印章，以城投原水公司名义与裘旭锋签署《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一份，该合同载明城投原水公司作为借款人向裘旭锋借款1,100万元，并以城投原水公司坐落于XX路XX号XX幢（不包括1层北）的房屋作抵押，后王某与裘旭锋以此份合同至房地产登记部门办理抵押登记，裘旭锋取得该处房产的抵押登记。
2014年9月3日，王某因涉嫌犯罪被刑事拘留，2016年9月19日，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对王某职务侵占罪、诈骗罪一案作出4498号刑事判决，认定王某犯职务侵占罪的事实包括本案所涉借款300万元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借款事实并无争议，当事人之间的主要争议在于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认为该借款系王某个人行为，其不应承担责任。因王某时任原水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代表原水环保公司的行为对外应当产生效力。况且，4498号刑事判决已将该笔款项认定为王某职务侵占的部分，即认为原水环保公司的款项被王某侵占，换言之即该些款项已属于原水环保公司，因此，原水环保公司的辩称与相关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不予采信。裘旭锋向原水环保公司交付借款300万元，现借款期限已到，原水环保公司应当还款。裘旭锋主张原水环保公司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亦有合同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利率，裘旭锋主张自2014年4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该主张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关于裘旭锋主张的前期律师费、咨询费20万元，裘旭锋主张的依据是双方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条款，但违约金和利息相加不能超过年利率24%，鉴于裘旭锋已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故对前期律师费、咨询费，不再支持。裘旭锋另主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涉案《融资补充协议》关于丙方即城投原水公司的保证义务中出现了律师费的字样，但在原水环保公司应承担的违约责任中并无此等律师费的约定，鉴于担保范围不应超过主债权的范围，因此，裘旭锋要求原水环保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裘旭锋还主张城投原水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鉴于相关合同上城投原水公司的印章均为王某私刻、而王某并无权代表城投原水公司对外行事，因此，采信城投原水公司关于其不需承担保证责任的辩称。裘旭锋另主张行使抵押权，因裘旭锋所取得的抵押权依据的合同亦为王某私刻城投原水公司印章所办理，鉴于如前所述王某无权代表城投原水公司对外行事，且裘旭锋在相关部门登记的抵押借款合同显然与裘旭锋在本案中要求原水环保公司还款依据的合同并不一致，因此，裘旭锋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辩称的12万元先支付的利息问题，鉴于裘旭锋对此否认，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亦无证据表明已支付该12万元，相关刑事判决虽对王某支付了利息有所表述，但该些款项已用于另案的利息抵充，故对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水环保公司应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裘旭锋归还借款300万元并支付利息（2014年4月10日起至一审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二、驳回裘旭锋的其余诉讼请求。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5,880元，由裘旭锋负担4,308元，原水环保公司负担41,572元。
本院二审期间，原水环保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一份其从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查询到的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反映裘旭锋是股东之一。原水环保公司认为，结合裘旭锋在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裘旭锋承认其是该公司员工，并表示其出借款项来源于该公司。由此证明裘旭锋的借款属于从小贷公司取得后转借王某牟利，依法应认定为无效。
裘旭锋经质证表示，对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
城投原水公司同意原水环保公司的举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因裘旭锋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且证明力尚不充分，故本院对原水环保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裘旭锋、城投原水公司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审理期间，裘旭锋、原水环保公司、城投原水公司均确认，本案300万元借款没有设定房屋抵押。2013年12月4日，裘旭锋与城投原水公司签署的《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与本案300万元借款无关。
本院认为，涉案《融资补充协议》中借款人原水环保公司的公章虽系王某私刻，但王某时任原水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根据生效4498号刑事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借款为王某职务侵占犯罪事实中的部分事实，故一审认定本案原水环保公司与裘旭锋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依法判令原水环保公司承担还款付息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民事责任，于法有据。对于借款本金，从现有证据看，裘旭锋向王某支付了300万元款项。原水环保公司称王某在收款时即已归还12万元利息，裘旭锋不予认可，原水环保公司亦未提供确凿有效证据佐证，故本院难以采信。裘旭锋另要求原水环保公司支付前期律师费、咨询费及本案产生的律师费，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裘旭锋要求城投原水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涉案《融资补充协议》中加盖的城投原水公司的印章为王某私刻，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王某有权代表城投原水公司，故其该项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抵押权，就本案300万元借款未设定房屋抵押，裘旭锋主张行使抵押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裘旭锋、原水环保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680元，由上诉人裘旭锋负担40,880元、上诉人上海原水环保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0,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文芳
审判员 卢 颖
审判员 何 玲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程勇跃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