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粤03行终7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盐田区东部装卸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盐田东海大道明珠花园第2幢406房。业主赖云学，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中三路市民中心西区三楼。法定代表人王卫，局长。委托代理人陈扬，广东中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侨琳，深圳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局盐田分局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福中三路市民中心C区。法定代表人许勤，市长。委托代理人王程，深圳市人民政府法律顾问室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周华厚，男。上诉人深圳市盐田区东部装卸队（以下简称东部装卸队）因诉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深圳市人民政府请求撤销工伤认定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8行初93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原审认定，周华厚系东部装卸队的员工，工作岗位为装卸工，负责装卸货物。2015年8月4日10时许，周华厚因货物不好装卸而与深圳市盐田区星辉储运公司理货员阮X修发生口角，双方互有推搡，被现场其他工作人员制止并劝解，二人重回工作岗位，周华厚即在车上搬卸货物。后因周华厚继续谩骂，两人即开始厮打。因被激怒，阮X修拿铁棍追赶周华厚，周华厚见状从距离地面约1.5米高度的车位上跳下地面，阮X修追随下去踢打周华厚数脚。经法医鉴定，周华厚左腿青紫肿胀，左跟骨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擦挫伤，损伤程度构成轻伤二级；阮X修损伤程度构成轻微伤。2015年8月19日，深圳市公安局盐田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阮X修殴打他人处以行政拘留10日并罚款人民币200元。2015年11月11日，周华厚向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已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居民身份证、病历资料、询问笔录、鉴定文书、受案回执、《行政处罚决定书》及《仲裁裁决书》等相关材料。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5年12月1日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于2015年11月28日向东部装卸队送达《关于伤亡事故调查处理的通知》。东部装卸队已提交证人证言及书面意见。2016年1月15日，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深人社认字（盐）［2016］第490045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认定周华厚的受伤性质为工伤。东部装卸队对此不服，于2016年3月11日向深圳市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该府于2016年3月14日立案后已于次日向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送达《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行政复议申请书副本。2016年3月22日，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向深圳市人民政府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2016年5月10日，深圳市人民政府作出深府复决〔2016〕5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维持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深人社认字（盐）［2016］第490045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深圳市人民政府已2016年5月18日向东部装卸队送达深府复决〔2016〕5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另查明，因周华厚与东部装卸队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有争议，该劳动争议历经劳动仲裁、人民法院一审及二审，均认定周华厚与东部装卸队存在劳动关系。原审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为深圳市社会保险行政部门，依法具有对本辖区内职工受伤是否构成工伤进行认定的法定职责。本案系经行政复议的案件，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是深圳市人民政府的工作部门，深圳市人民政府为法定的行政复议机关，有权对权限范围内的行政复议事项依法处理，是本案适格的共同被告。本案中，周华厚与东部装卸队存在劳动关系，有生效判决予以确认。周华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受到阮X修暴力伤害有《行政处罚决定书》、询问笔录及现场监控视频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依法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为周华厚受伤是否属于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二为周华厚对其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受到的暴力伤害主观上存在过失，其受伤能否被认定为工伤。东部装卸队认为周华厚并非为履行工作职责而受伤，属个人行为。但周华厚作为东部装卸队的装卸工，认为货物不好装卸而与理货员阮X修发生口角，引发斗殴并受伤，属于履行工作职责而受伤的范畴。即使周华厚工作中有失谨慎，但是不能阻却其受伤与其从事本职工作之间的因果关系，不影响其受伤系履行工作职责的认定结论，故东部装卸队提出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东部装卸队认为周华厚挑衅辱骂他人在先，先存过错，在被追打中全然不顾危险，自己跳下站台导致骨折，属自残行为，不应认定为工伤。但《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一条已规定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的情形，即故意犯罪的，醉酒或吸毒的，自残或自杀的，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其中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为兜底性条款，有明确规定才能适用。周华厚在工作中挑衅辱骂他人在先，的确存在过错，但并不属于上述法定情形，且并无明确法律法规规定存在过错的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周华厚殴打阮X修并致其轻微伤的行为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但并无明确法律法规规定此种情形不得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工伤事故中，受伤职工有时具有主观性过失行为，工伤保险正是分担事故风险、提供劳动保障的重要制度。如果将职工个人主观上的过失作为认定工伤的排除条件，不符合工伤保险制度的设立目的。周华厚被阮X修手持铁棍追赶情急之中从高处跳下导致受伤的事实清楚，东部装卸队认为周华厚自残造成粉碎性骨折没有事实根据。周华厚于2015年8月4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货物装卸与他人发生口角而受到暴力伤害，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依据《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规定认定周华厚受伤性质为工伤，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收到周华厚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予以受理，经过调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工伤认定并书面通知东部装卸队及周华厚，其行政行为符合法定程序。此外，深圳市人民政府收到东部装卸队的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受理、通知、审查、作出行政复议决定、送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八条及第三十一条，所作出的被诉行政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而东部装卸队称其受到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的误导而未继续为周华厚缴纳2015年8月工伤保险费，但东部装卸队仅口头向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作人员咨询有可能遗漏相关事实，或存在不准确表述。周华厚受伤之日为2015年8月4日，深圳市公安局盐田分局2015年8月19日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东部装卸队于2015年8月17日即通知其工作人员不再为周华厚缴纳社会保险费实属不当，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及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东部装卸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东部装卸队负担。上诉人东部装卸队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三）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该规定中的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在法律上具有两层含义，一是指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职工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的暴力伤害，二是指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意外因素导致的人身伤害。从立法角度讲，工伤是指因工作造成的事故伤害，第三人的伤害不得认定为工伤，而应通过民事途径解决。但在实践中存在一些特殊情况，如某工作岗位的职工因认真履行工作职责而使他人的不合理要求得不到满足，其怀恨在心而对该职工用暴力手段进行报复，导致该职工的人身受到伤害，该暴力行为若不是因该职工履行工作职责则不会发生，故应认定为工伤。从以人为本的思想出发，考虑到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也可能受到其他意外伤害，如因地震、火灾等受到伤害，根据工伤保险的基本精神，应将其纳入工伤范围。本案周华厚并无认真履行工作职责，亦无在工作中受到自然意外伤害，而是因报复性的打架斗殴而导致伤害，不应认定为工伤，应通过民事途径解决其与阮X修之间的纠纷。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有三个成立要件，一是因履行工作职责，该职责应具有工作原因的要素，且比工作原因更为具体、明确，当指本职工作或与本职工作紧密相关的劳动；二是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该暴力具有被动性和偶然性，应不包含主动挑衅后被他人暴力侵害的情形；三是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之间具有密切联系。周华厚与阮X修打架是其主动挑衅在先，从任何角度均看不出与工作有关，单纯只是个人私利，个人私怨。劳社厅函［2006］497号《关于对〈工伤保险条例〉有关条款释义的函》规定，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伤害是指受到的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有因果关系，即因履行本职工作而受到暴力伤害，该因果关系应为直接因果关系。如果把间接原因纳入工伤认定范围，那只要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发生的任何暴力伤害都应认定为工伤，因这些伤害都可以以上班这一间接原因而认定为工伤，这显然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故履行工作职责必须是伤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周华厚在工作场所对阮X修进行人身攻击、辱骂、打架并不是履行工作职责的表现，双方受伤均是因双方的争执而产生，双方前后两次被人劝诫阻拦分开后已停止伤害，此时已告一段落，但周华厚再次挑衅阮X修，导致双方再次动手打架追逐受伤。双方刚开始来到工作场所准备开始工作是履行工作职责的体现，但双方再次发生争执已与履行工作职责没有直接因果关系，不是履行工作职责所必需，因周华厚受伤的直接原因是其辱骂对方在先，对方报复性的打架斗殴所致，与工作无直接关系。从深圳市公安局盐田分局提取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存在遗漏，未采纳钟X富等人的证人证言，周华厚的软组织伤是第一次打架造成的，摔伤骨折是第二次打架造成的，不能一概而论就是因货物不好卸而打架，一直打到骨折，期间有两次被众人分开劝阻后各自回到工作岗位，原审判决亦已认定周华厚在工作中挑衅辱骂他人在先，的确存在过错。工伤保险是分担事故风险，提供劳动保障的重要制度，但不是变相纵容和鼓励劳动者通过打架斗殴解决问题。此外，周华厚与东部装卸队已于2015年8月4日终止劳动关系，东部装卸队于2015年8月17日依法停止为周华厚缴纳社会保险费并无不当，周华厚于2015年8月17日之前的参保状态是正常的，原审判决认为东部装卸队应承担不利后果有误。综上，周华厚因打架追逐而受伤已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且其受到暴力伤害与履行工作职责无直接因果关系，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周华厚的受伤性质为工伤缺乏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撤销。东部装卸队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本院请求：1、依法撤销（2016）粤0308行初931号行政判决；2、依法撤销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深人社认字（盐）[2016]第490045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3、依法撤销深圳市人民政府作出深府复决〔2016〕5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被上诉人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称，东部装卸队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东部装卸队的上诉，维持（2016）粤0308行初931号行政判决。被上诉人深圳市人民政府答辩称，东部装卸队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东部装卸队的上诉，维持（2016）粤0308行初931号行政判决。原审第三人周华厚陈述称，东部装卸队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东部装卸队的上诉，维持（2016）粤0308行初931号行政判决。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被诉具体行政行为是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周华厚的受伤性质为工伤的行为，人民法院依法对该行为的合法性进行审查。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病历资料、询问笔录、视听资料、鉴定文书及证人证言等证据材料相互印证，可证明周华厚事发当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货物装卸而与他人发生争执，并在争执中受到暴力人身伤害的事实，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该事实的认定证据充分。东部装卸队主张周华厚并非因履行工作职责而受伤，其系因个人行为而受伤，但周华厚与他人系因货物装卸而发生争执，并非与工作无关的其他原因，故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周华厚因履行工作职责受伤并无不当，对于东部装卸队提出周华厚非因履行工作职责受伤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周华厚事发当日在工作中受到暴力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三）项关于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履行工作职责受到暴力等意外伤害应认定为工伤的规定，故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据此认定周华厚的受伤性质为工伤合法有据。另东部装卸队是否为周华厚缴纳工伤保险费与被诉工伤认定是否合法缺乏关联性，故东部装卸队是否为周华厚缴纳工伤保险费不属本案审理范畴。此外，深圳市人民政府作出深府复决〔2016〕5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复议程序合法，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东部装卸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东部装卸队提出判令撤销深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深人社认字（盐）[2016]第490045001号《深圳市工伤认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及深圳市人民政府作出深府复决〔2016〕527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具体行政行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深圳市盐田区东部装卸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育元审 判 员  罗毓莉代理审判员  谭晓鹏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七日书 记 员  ＸＸ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