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90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悦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方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伟源，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芳，上海开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建华，男，1970年3月14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骆燕斌，男，1979年7月2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鸿书，上海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一天，上海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卓加祥，男，1978年6月2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福建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鸿书，上海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一天，上海富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上海领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法定代表人：雷建华。上诉人上海悦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悦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雷建华、骆燕斌、卓加祥、原审第三人上海领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领亿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4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悦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6)沪0114民初177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骆燕斌、卓加祥在领亿公司设立后，抽逃出资，使得领亿公司资本虚置，非法地减少了领亿公司的实有资产，削弱了领亿公司的偿债能力和经营能力，影响了上诉人对领亿公司的正确判断和交易安全，最终导致上诉人对领亿公司的债权不能得以实现，显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依法应当对领亿公司的法人人格予以否认，由雷建华、骆燕斌、卓加祥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骆燕斌、卓加祥共同辩称，不同意悦捷公司的上诉请求。领亿公司的实际经营过程中的相应成本，都源于三位股东的投入。骆燕斌、卓加祥在另案的执行过程中，已经承担了100万元债务的补充清偿责任，即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不应当再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领亿公司并不存在人格否认的情况，应属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所作出的判决。被上诉人雷建华未作答辩。第三人领亿公司未作陈述。上诉人悦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雷建华、骆燕斌、卓加祥对领亿公司拖欠悦捷公司的债务1,413,287.67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8日，悦捷公司因与领亿公司、案外人上海翔颖机械厂(以下简称翔颖厂)、上海希诺家庭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希诺公司)之间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起诉至一审法院，即465号案件。该案审理中，领亿公司申请对涉案厂房的施工工程造价进行司法鉴定。鉴定结论为：可确定由领亿公司组织施工的工程造价为82,044元；双方存在争议的施工工程造价为305,135元。其中对施工主体存在争议的工程造价为275,387元；对是否实施施工存在争议的工程造价为20,577元；对施工责任存在争议的工程造价9,171元。对于鉴定报告结论，一审法院最终认定由领亿公司组织施工的工程造价为366,602元。2014年4月8日，一审法院依法对该案作出判决：确认悦捷公司与领亿公司于2012年7月1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书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其中有效部分于2013年3月20日解除；二、领亿公司、翔颖厂、希诺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从位于上海市嘉定区宝钱公路XXX号靠西侧厂房和场地中迁出，由领亿公司将前述厂房和场地返还悦捷公司；三、领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悦捷公司租金和实际使用费(从2013年2月16日起算至领亿公司、翔颖厂、希诺公司实际迁出之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的年租金120万元的标准计算，但应扣除领亿公司已付5万元)；四、领亿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悦捷公司违约金30万元；五、悦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领亿公司押金10万元；六、悦捷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领亿公司经济损失10万元；七、悦捷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另外，该案判决还认定悦捷公司将厂房交付领亿公司使用后，领亿公司按约支付了2012年8月15日、11月15日两期租金及押金10万元。该案一审判决后，领亿公司上诉至本院。2014年9月11日，本院依法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另查明，2010年8月13日，领亿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设立，注册资本为100万元，股东为骆燕斌(认缴出资60万元，持股比例60%)、卓加祥(认缴出资40万元，持股比例40%)，由骆燕斌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根据领亿公司章程规定，骆燕斌首期出资12万元、卓加祥首期出资8万元，均于2010年8月2日前出资。以上股东未足额出资部分于2012年8月1日前缴足。2014年10月31日，骆燕斌与雷建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一份，骆燕斌将其持有的领亿公司60%股权作价60万元转让给雷建华。同日，领亿公司召开股东会，同意骆燕斌与雷建华之间的股权转让。2014年11月10日，上述股权转让办理了相关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同时领亿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骆燕斌变更为雷建华。现领亿公司股权结构为：雷建华持股60%、卓加祥持股40%。一审还查明，465号案件判决生效后，因领亿公司未按约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故悦捷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悦捷公司申请追加骆燕斌、卓加祥为该案被执行人。2015年7月22日，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法作出(2014)嘉执字第6081号执行裁定书，认为骆燕斌、卓加祥存在抽逃注册资本的行为，骆燕斌应在抽逃注册资本60万元范围内、卓加祥应在抽逃注册资本40万元范围内对领亿公司拖欠悦捷公司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该裁定书下达后，一审法院依法自骆燕斌银行账户扣划60万元、自卓加祥银行账户内扣划40万元，上述款项合计100万元已由悦捷公司领取。现该案已执行终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领亿公司的法人人格是否因股东即骆燕斌、卓加祥抽逃出资的行为而应予以否定？根据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该条法律规定了法人独立财产权及股东有限责任，此系有限责任公司的基本原则。另外，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条规定的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系指为阻止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及社会公共利益，就具体法律关系中的特定事实，否定公司的独立人格，责令股东对公司债权人或公共利益承担责任，以实现公平和正义为目标而设置的一项法律制度，其法律后果是使公司股东在特定场合下对公司的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故认定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应首先审查股东是否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本案中，悦捷公司主张领亿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表现为骆燕斌、卓加祥在履行缴纳出资义务后抽逃全部出资，使得公司资本显著不足，影响了公司偿债能力及经营能力，进而严重损害了悦捷公司作为领亿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从领亿公司账面反映，确如悦捷公司所述，领亿公司两次验资完成后，股东即将出资全部抽逃。另一方面，根据465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事实，领亿公司在承租悦捷公司厂房后，对涉案厂房进行扩建装修，经司法鉴定由领亿公司组织施工的工程造价为36万余元；在厂房租赁协议履行过程中(期间领亿公司将承租厂房转租给翔颖厂及希诺公司实际使用)，领亿公司按约向悦捷公司支付了两期租金及押金。故可认定领亿公司在履行与悦捷公司间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过程中，领亿公司确曾支出过厂房押金、租金及厂房扩建装修费用，这些资金均来源于股东对公司的投入。故不能简单地认定领亿公司股东抽逃出资后使得公司资本达到显著不足的程度，进而否认领亿公司的法人人格。针对骆燕斌、卓加祥抽逃出资的行为，其二人应在其各自抽逃出资范围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经一审法院强制执行，骆燕斌、卓加祥已就此承担了相应付款义务，故在本案中，骆燕斌、卓加祥无需再对领亿公司债务承担付款义务。至于悦捷公司所述在465号案件二审下判不久，骆燕斌及雷建华即恶意串通进行股权转让，并变更领亿公司法定代表人，故要求雷建华对领亿公司的债务一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雷建华作为领亿公司的继受股东，其对于在成为领亿公司股东之前其他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行为无需承担法律责任。其次，悦捷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雷建华受让骆燕斌股权时已知道或应当知道骆燕斌抽逃出资的事实。即便雷建华对此明知，其亦仅需对骆燕斌抽逃出资的部分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上所述，经本院强制执行，骆燕斌、卓加祥已在各自抽逃出资范围内对领亿公司的债务承担了补充赔偿责任，故雷建华对领亿公司的债务亦无需承担付款义务。悦捷公司仅以骆燕斌、雷建华之间股权转让发生于二审判决之后即认定其二人存在串通逃避公司债务的恶意，并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无法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悦捷公司要求否认领亿公司法人人格，进而要求领亿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诉讼中，雷建华、领亿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其自愿放弃答辩、质证等诉讼权利，相应法律后果由其自负。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海悦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要求雷建华、骆燕斌、卓加祥对上海领亿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拖欠上海悦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的债务人民币1,213,287.67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719元，公告费人民币560元，合计诉讼费人民币16,279元，由上海悦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领亿公司的法人人格是否应该因股东抽逃出资行为而遭否认。根据查明的事实，领亿公司设立时的股东骆燕斌、卓加祥确实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况，而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骆燕斌、卓加祥的抽逃出资行为，应当在其抽回出资部分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这与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情况下，股东应当承担的连带责任有所不同，不能简单地将抽逃出资行为与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相等同。在另案的执行程序中，骆燕斌、卓加祥也已经承担相应的清偿责任。悦捷公司现仅以骆燕斌、卓加祥的抽逃出资行为为由，主张公司人格应被否认，进而要求雷建华、骆燕斌、卓加祥一并承担涉案债务，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观点未予采纳，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719元，由上诉人上海悦捷机电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晓菁
代理审判员 王 曦
代理审判员 李非易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吴嫒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