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6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人民东路3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68392448X1。法定代表人：苏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强，男，1985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永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重庆嘉丰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太极大道74-1号，组织机构代码75926457-0。诉讼代表人：张文骞，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星伍，男，1987年8月8日出生，汉族，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嘉丰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女，1991年6月11日出生，汉族，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律师，重庆嘉丰汽车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天亿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天亿律所）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汇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强、天亿律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星伍、李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汇恒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天亿律所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嘉丰公司申请撤销的应收账款质押担保所对应的债权事前已设有抵押担保，有关抵押权已被发生法律效力的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20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故本案不适用前述法律条文。天亿律所辩称，汇恒公司对嘉丰公司的债权现为250余万元。嘉丰公司之前已就汇恒公司债权设立有抵押担保，抵押物现价值120余万，已不足清偿有关债务。汇恒公司享有的债权中不能由抵押物受偿部分应转为普通债权受偿。嘉丰公司追加应收账款质押担保，相当于对没有担保的债务重新提供了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权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举重明轻，对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担保，自然应当包括在该条调整范围之内。天亿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嘉丰公司与汇恒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2016年渝永汇恒（刘英国）质字第001号《质押合同》；2.汇恒公司注销嘉丰公司、汇恒公司于2016年7月6日办理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3.诉讼费由汇恒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8日，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受理汇恒公司与刘英国、唐春燕、嘉丰公司、重庆骏惠贸易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作出（2016）渝0118民初2024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协议为：“一、刘英国应偿还汇恒公司借款300万元及利息；刘英国定于2016年3月31日前偿还截止2016年3月31日止借款本金300万元的利息418500元；从2016年4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刘英国每月月底前偿还借款本金20万元及当月利息；从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4月30日止，刘英国每月月底前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当月利息；上述利息按合同约定年利率19.8%计算至付清时止；唐春燕、嘉丰公司、重庆骏惠贸易有限公司对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二、若刘英国未按上述约定期限履行义务，汇恒公司有权从刘英国逾期次日起全额追偿尚欠本金及利息（利息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年利率19.8%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若刘英国未按上述约定期限履行义务，汇恒公司有权就刘英国未偿还本金及利息以嘉丰公司提供的机器设备和存货等抵押物和重庆骏惠贸易有限公司提供的存货等抵押物的所有权予以折价、变卖、拍卖后的价款优先受偿。”后因刘英国未按前述民事调解书履行债务，汇恒公司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刘英国、唐春燕、嘉丰公司、重庆骏惠贸易有限公司与汇恒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达成《执行和解协议书》，约定：“一、刘英国、唐春燕、嘉丰公司、重庆骏惠贸易有限公司应连带偿还汇恒司本金300万元，利息56.7万元（截止2016年6月30日），合计356.7万元；二、由唐春燕、嘉丰公司承担80%债务，即偿还本金240万元，利息45.36万元，合计285.36万元。由唐春燕、嘉丰公司从2016年7月起每月的5号前支付30万元，直至付清为止（2016年7月1日起利息另算）利随本清；三、由刘英国、重庆骏惠贸易有限公司连带承担20%债务，即偿还本金60万元，利息11.34万元，合计71.34万元。由刘英国、重庆骏惠贸易有限公司在2016年7月30日之前一次性付清；四、执行费32400元由刘英国承担，在2016年6月28日之前支付本院；五、若被执行人按协议履行完毕，此案就此了结并对抵押财产解除抵押，若逾期不付，汇恒公司可依法向人民法院恢复对原调解书的执行，被执行人并向申请人承担违约金20万元。”2016年6月20日，嘉丰公司作为出质人，汇恒公司作为质权人，双方签订编号为2016年渝永汇恒（刘英国）质字第001号质押合同，约定为担保该合同第一条所述“主合同”项下债务的履行，出质人自愿将其享有合法处分权、并列入后附《质押物清单》的质押物及/或其权利凭证（统称“质押物”）为质权人的债权设立质押担保。该合同第一条“主合同”约定：“本合同之主合同为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字2024号民事调解书及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本案执行和解协议书。”合同第二条“主债权”约定：“主合同项下的债权构成本合同之主债权，包括本金300万元及利息（包括法定利息、约定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质押物保管费用、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公证费用、执行费用等）、因债务人/被担保人违约而给质权人造成的损失和其他所有应付费用。”合同第三条“质押物”约定：“质押物有关情况见附件‘质押物清单’。质押期间，质押物毁损、灭失或者被征收等，质权人可以就获得的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优先受偿。被担保债权的履行期未届满的，也可以提存该保险金、赔偿金或者补偿金等。”合同第四条“出质登记”约定：“依法需要办理出质登记的，双方应在本合同签署之日起90日内到有关登记部门办理出质登记手续。质押登记事项发生变化，依法需进行变更登记的，双方应在登记事项变更之日起10日内到有关部门办理变更登记。”合同第十九条“附件”约定：“下列附件及经双方共同确认的其他附件构成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与本合同相同的法律效力。1.质押物清单：质押物名称为嘉丰公司在四川野马股份有限公司的应收帐款和嘉丰公司在重庆卡福汽车制动转向系统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金额均为390万。登记机关为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2016年7月5日和2016年7月6日，嘉丰公司（出质人）和汇恒公司（质权人）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780万元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登记证明编号02808301000340050961和02808301000340164348）。2017年1月18日，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了关于嘉丰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17年2月21日指定天亿律所担任嘉丰公司的管理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的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字2024号民事调解书、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执行和解协议书、质押合同以及780万元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2017年1月18日，嘉丰公司破产重整案已经人民法院裁定受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本案中，嘉丰公司和汇恒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质押合同，对刘英国、唐春燕、嘉丰公司、重庆骏惠贸易有限公司应承担的连带债务新设立了质押担保，该行为发生在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重整申请前一年内，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天亿律所诉请撤销质押合同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嘉丰公司和汇恒公司于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质押合同；二、撤销嘉丰公司和汇恒公司共同办理的780万元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行为（登记证明编号02808301000340050961和02808301000340164348）。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天亿律所负担。二审查明，2014年3月26日，嘉丰公司就该公司为刘英国与汇恒公司签订的2014年渝永汇恒借字第001号个人借款合同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提供的抵押在重庆市双桥经济技术开发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抵押物为该公司的机械设备12398台（付、件、套、个）、钢材1501吨，抵押物价值13871600元。二审中，天亿律所、汇恒公司确认嘉丰公司目前尚欠汇恒公司债务金额为2561116.59元，前述抵押物价值在天亿律所于2017年2月底接管嘉丰公司时经评估为1266110元。二审另查明，编号为2016年渝永汇恒（刘英国）质字第001号质押合同第十九条“附件”约定：“下列附件及经双方共同确认的其他附件构成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具有与本合同相同的法律效力。1.质押物清单”，后附的质押物清单载明，质押财产为嘉丰公司在四川野马股份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和嘉丰公司在重庆卡福汽车制动转向系统有限公司的应收账款，质押金额均为390万，登记机关为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公示系统。二审再查明，2016年7月6日，汇恒公司作为质权人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登记公示系统办理了嘉丰公司对外780万元应收账款的质押登记，其中初始登记证明编号为02808301000340050961，变更登记证明编号为02808301000340164348。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嘉丰公司于2016年6月为其对汇恒公司所负债务新设立应收账款质押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应当予以撤销的情形。经本院查明，案涉嘉丰公司对汇恒公司所负债务系经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6）渝0118民初2024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并已由嘉丰公司于2014年3月以其特定机械设备、钢材向汇恒公司提供抵押。有关抵押已登记。本案讼争的应收账款质押系嘉丰公司在（2016）渝0118民初2024号案进入执行程序后，于当事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的同时由嘉丰公司追加提供。其发生的时点处于嘉丰公司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其重整申请前一年以内。关于该质押是否属于“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本院认为，首先，如提供该质押时，嘉丰公司原初为其对汇恒公司所负债务提供的抵押物价值已经减少，导致抵押物价值不足以清偿债务，该债务中抵押物不能清偿部分已经处于无财产担保状态，则嘉丰公司新提供的质押相应具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性质；其次，如提供该质押时，嘉丰公司原初为其对汇恒公司所负债务提供的抵押物价值足以清偿债务，则该债务彼时尚未处于无财产担保状态，嘉丰公司就有关债务新提供的财产担保暂不具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性质，一旦嘉丰公司嗣后进入破产程序，其新提供的质押财产依法相应将成为破产财产，其上虽设定有担保物权，但在既有抵押物清偿相关债务完毕的情形下将转用于对全体债权人的集体性公平清偿。但在前述质押设立之时起至嘉丰公司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重整申请之日期间，如嘉丰公司原初提供的抵押物价值减少至不足以清偿其所担保的债务时，该债务中不足清偿部分相应即处于无财产担保状态，而前述质押财产亦将相应对该部分债务进行递补性质的覆盖，从而在客观上发生“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效果。同时，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撤销情形也并不以债务人、接受债务人提供担保的债权人的主观认知状态为要件。本案中，截至嘉丰公司被管理人接管时，原抵押物价值已经严重减少至不足设定抵押时动产抵押登记书记载价值的10%，而此时仅仅距离该公司被裁定受理重整申请一个月左右，管理人与债权人双方均未举证证明抵押物价值减少的具体原因。在此情形下，根据社会一般情理，完全可以据以认定至接管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嘉丰公司重整申请时，有关抵押物价值实际已经不足以清偿所担保的债务，该债务不足清偿部分相应处于无财产担保状态，则本案由嘉丰公司新提供的质押客观上已经具有债务人在重整申请被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前一年内为无财产担保的债务新提供担保的性质，该追加提供质押的行为意味着本应用于集体清偿的财产变成了有财产担保的债权人优先受偿的标的物，从而使全体普通债权人通过破产程序所能获得的清偿数额减少，显然违背了通过破产程序实现公平清偿的目标，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情形，依法应予撤销。汇恒公司有关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但是，天亿律所起诉请求人民法院判令汇恒公司注销嘉丰公司、汇恒公司于2016年7月6日办理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而一审判决判令撤销该登记行为，既与诉讼请求不相对应，又系以民事判决判令撤销行政机关的登记行为，显有不当，有关内容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国人民银行《应收账款质押登记办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质权人自其它导致所登记权利消灭的情形产生之日起10日内办理注销登记，依照该登记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质权人凭修改码办理展期、变更登记、注销登记，故汇恒公司可以在本案所涉质押担保合同被撤销后自行办理注销登记，有关行为具有可执行性，天亿律所有关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另，本案系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所提起的诉讼，一审原告应列为担任管理人的社会中介机构即天亿律所，一审判决在名称表述上直接以“嘉丰公司管理人”代替“天亿律所”，显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应予部分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大足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1民初435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上诉人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注销其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登记公示系统的、初始登记证明编号为02808301000340050961、变更登记证明编号为02808301000340164348的应收账款质押登记。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汇恒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毅审 判 员  张 薇代理审判员  翟苏南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冉攀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