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江中法民四终字第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牛仔，住广西全州县。
委托代理人：杨家强，广东威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平市杜高卫浴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开平市。
法定代表人：唐玉东，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明闯，住广东省开平市。
委托代理人：唐亚智，广东金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牛仔因与被上诉人开平市杜高卫浴有限公司（下称杜高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14）江开法民四初字第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唐牛仔的一审诉讼请求是：1、杜高公司支付唐牛仔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1687元（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7日）；2、杜高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2014年9月7日，经小军申请追加鹤山市拉非卫浴有限公司（下称拉非公司）为本案的被告，要求拉非公司和杜高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责任。
原审法院查明：唐牛仔入职拉非公司从事喷底油工作。
2013年3月21日，拉非公司获得杜高公司授权生产“杜高卫浴”牌浴室柜及其配套产品、包材说明书等印刷品，负责生产、制作、包装印刷及售后服务等工作，有效期至2015年3月20日。
2014年5月23日，唐牛仔以杜高公司与其没签劳动合同为由向开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14年7月3日，开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开劳人仲案终字（2014）135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唐牛仔的全部仲裁请求。2014年7月15日，唐牛仔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原审法院，遂成诉讼。
另查明，拉非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为广东省××山镇址山圩，法定代表人是刘某。拉非公司员工入职表显示，唐牛仔2013年5月12日入职拉非公司，2014年2月14日离职。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唐牛仔请求杜高公司支付其2013年6月16日至2014年1月17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31687元，应举证证明其与杜高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唐牛仔主张杜高公司法定代表人唐玉东通过其个人账户向唐牛仔（转入唐牛仔妻子周满玉账户）发放工资，唐牛仔就是杜高公司员工，杜高公司承认拉非公司曾借用该公司唐玉东个人账号发工资，但否认唐牛仔与其存在用工关系，唐牛仔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唐玉东向其工资单账户中汇款，即使是唐玉东向唐牛仔工资单账户中汇款，也不能仅以此当然地认为唐牛仔系杜高公司的员工；唐牛仔一直在广东省××山镇址山圩拉非公司住所地上班，拉非公司也承认唐牛仔系其公司员工，唐牛仔的诉讼请求应向拉非公司主张。综上，唐牛仔主张杜高公司支付其工资差额31687元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因双方没有提出调解方案，亦未达成调解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法庭辩论终结，应当依法作出判决。判决前能够调解的，还可以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应当及时判决”的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作出判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唐牛仔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唐牛仔负担。
上诉人唐牛仔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判决杜高公司或杜高公司和拉非公司共同支付唐牛仔工资9630元和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44136元，共计53496元；3、杜高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理由是：
一、一审法院认定唐牛仔是入职拉非公司是错误的。
第一、唐牛仔提交了足够的证据证明了唐牛仔是杜高公司的员工。唐牛仔提交的照片、杜高网页及杜高卫浴网上招聘启事证明了杜高公司在鹤山址山存在生产基地，在一审中杜高公司也承认了以上事实。唐牛仔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油墨计件单、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山址山支行出具的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和杜高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的答辩书形成证据链条，该三份证据相互印证，证实了唐牛仔在杜高公司工作。
第二、杜高公司在劳动仲裁阶段承认是杜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银行账号给唐牛仔发放工资。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杜高公司承认的事实，是唐牛仔的免证事实，唐牛仔不再承担举证证明谁给唐牛仔发放工资的责任。
第三、一审法院以对吴某的调查和在拉非公司调取的证明作为认定该案事实的证据是错误的。该证据的调查违法，不是法院的调查范围，且不真实。因为：（1）在一审中唐牛仔和杜高公司均没有申请法院调查该证据，是法院主动调取的证据。（2）该证据调查的事实不是法官依职权调查的范围，且严重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因此，法官不能依职权主动调查。一审法院对吴某的调查和一审法院在拉非公司调取的证明不属于该规定的两种情形。（3）该证据所反映的内容是不真实的，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孤证。虽然一审法院对吴某的调查和拉非公司的证明，表面上看是两份证据，实际上是一份证据。该组证据的证明内容是唐牛仔是拉非公司的员工。如果唐牛仔是拉非公司的工人，拉非公司为什么不提交有唐牛仔签名的入职、离职登记手续和工资发放凭证。由此可见，唐牛仔不是拉非公司的员工。该组证据没有其他证据佐证，是孤证，且出具证明的人和吴某没有出庭，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4）法院即使要调取证据也不应该对吴某做调查笔录和拉非公司的证明，只应该调取有唐牛仔签名的入职、离职手续和发放工资凭证等有唐牛仔签名或在劳动仲裁前形成的证据。吴某的调查笔录和拉非公司的证明，是证言、受主观影响大、易伪造。如果唐牛仔是拉非公司的员工，拉非公司就有唐牛仔签名的入职登记和离职登记手续和发放工资的相关凭证。即使拉非公司没有唐牛仔入职、离职手续，他一定有为唐牛仔发放工资的凭证。因为本案的涉诉时间，唐牛仔的工资是通过银行转账的形式发放的这些证据形成在案发前，是客观存在的，不易受主观因素影响，不易伪造，唐牛仔认为一审法院、杜高公司和拉非公司在合意隐瞒一个事实。
第四、一审法院以其2014年9月17日调取的拉非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是错误的。（1）该证据不是法院调查的范围。（2）该证据没有庭审质证，唐牛仔至今不知道该证据的形式和内容。更不清楚该证据有没有唐牛仔的名字和签名。根据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没有经过庭审质证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第五、一审时唐牛仔向法院申请调取是谁的账户给唐牛仔发放工资及委托银行发放工资的相关手续。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山址山支行查询汇款账户信息通知书（回执）看，该证明上的内容不真实，且一审法院没有调取委托代发工资的相关手续。唐牛仔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山址山支行出具的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明确显示了“工资”两字，说明了用人单位是委托银行代发工资的。中国农业银行关于印发《中国农业银行代发工资业务实施办法》明确规定银行代发工资，委托单位要与银行签订“代发工资协议书”，发放工资前要给银行工资表，代发完成后银行要给委托单位回执等相关手续。唐牛仔认为要么是银行故意不配合法院调查取证；要么是一审法院和银行共同隐瞒是谁给唐牛仔发放工资的事实。在此，唐牛仔申请法院前往银行调取是谁给唐牛仔发放工资和委托发放工资的相关手续。
二、一审法院程序违法。
唐牛仔在本案中申请拉非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与杜高公司一起共同承担本案的责任。一审法院驳回了唐牛仔的请求，是严重程序违法。列拉非公司为共同被告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有利于维护各方当事人的利益，也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
被上诉人杜高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各劳动者是拉非公司的员工，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各劳动者主张是杜高公司的员工缺乏依据，与本案事实证据明显不符；2、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涉及到诉讼主体的确定属于程序性事项，依法属于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范围，且法院调取的证据与杜高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依法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对于一审法院庭后调取的拉非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该证据载明了拉非公司员工的姓名、工号、岗位、身份证号码等信息，明确表明各劳动者是拉非公司员工的事实；4、拉非公司是杜高公司的供应商，由杜高公司授权，拉非公司贴牌生产，杜高浴室柜、配套产品，两公司的地址、产品、生产工艺流程完全不同，是各自独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上述劳动者事实上也是在拉非公司上班，而非在杜高公司上班；5、拉非公司偶尔通过唐玉东个人账户发放工资，只表明唐玉东个人或者杜高公司与拉非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不能具体确定拉非公司的员工就是杜高公司的员工，这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6、一审判决驳回劳动者要求追加拉非公司为本案被告的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杜高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唐牛仔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二审期间，唐牛仔于2014年11月2日向本院提出申请“向银行调取是谁给唐牛仔发放工资及委托银行发放工资的手续”，2015年1月14日，本院向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鹤山址山支行发出《协助查询通知书》，该行回复为“因是网银转帐，我行无法查询”。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确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4年9月7日，唐牛仔向原审法院申请追加拉非公司为本案的被告，要求拉非公司与杜高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责任。原审法院于2014年9月18日作出（2014）江开法民四初字第39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唐牛仔的申请。
本院认为：本案属劳动争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经济审判方式改革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的规定，本院在二审诉讼中仅围绕唐牛仔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以及庭审的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杜高公司与唐牛仔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
本案杜高公司与唐牛仔之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双方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劳动关系是指企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和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之间，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工作，从用人单位领取报酬和受劳动保护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根据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某乙发（2005）12号）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及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的规定，用工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从双方的用工主体、用工双方的关系、劳动条件、支付报酬的形式等方面综合进行分析。本案中，首先杜高公司与拉非公司均系工商部门核准的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有限责任公司，均具有合法的用工自主权。其次，从所提供的劳动条件分析。根据两公司营业执照显示，杜高公司住所地位于开平市，而拉非公司住所地位于鹤山市××山镇。双方对唐牛仔系由拉非公司提供场地、工具等劳动条件并无异议。关于唐牛仔质疑杜高公司网站广告及在住所地外使用杜高卫浴广告牌、路牌事宜，杜高公司称双方基于合作关系，因此为供应商拉非公司宣传所用。再次，唐牛仔是否受杜高公司安排，从事杜高公司安排的劳动。根据劳动者提交的油墨计件单及杜高公司工作服，唐牛仔认为其生产的产品使用杜高公司计件单，亦曾发放杜高公司工作服，即间接证实其接受杜高公司的工作安排，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杜高公司认为该计件单并无公司印章，工作服无法确定来源，并提交授权书以及合作协议，主张杜高公司与拉非公司系商业合作关系。本院认为，杜高公司提交授权书和产品采购合同，授权拉非公司作为供应商生产贴牌产品，系商业惯例，并不能直接证实两公司混同经营，原审法院对杜高公司抗辩意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最后，从支付报酬的形式看，双方均确认曾使用杜高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玉东的个人账户向该劳动者发放工资，但杜高公司称基于双方的商业合作关系，为扶持供应商拉非公司，因此曾使用唐玉东个人账户发放工资，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原审法院调查的证据，拉非公司提交了拉非公司主管吴某的证言及拉非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证明唐牛仔等劳动者系与拉非公司发生劳动关系。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的规定，当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指向的争议事实不一的，可以结合全案情况甄别不同证据证明力的大小，根据证明力较大的证据确定有争议的事实。杜高公司称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交授权书及产品采购合同等证据，与拉非公司提交了拉非公司主管吴某的证言及拉非公司员工入职登记表，能够相互印证，形成逻辑连贯的证据链。综上，唐牛仔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与杜高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认定唐牛仔与杜高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但因拉非公司并非本案的当事人，唐牛仔是否与拉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原审判决认定唐牛仔与拉非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唐牛仔认为原审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问题。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为查明案情需要，对涉及追加当事人的程序性事项依职权调查，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关于唐牛仔申请追加拉非公司为共同被告的问题。经查，一审中，对于唐牛仔申请追加拉非公司作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原审法院对此已作出裁定，并不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实体上，杜高公司和拉非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唐牛仔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杜高公司和拉非公司具有关联关系以及两公司在经营、财产归属及劳动用工等方面有混同行为，因此，唐牛仔申请追加拉非公司为共同被告，与杜高公司共同承担本案的责任理据不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恰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唐牛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唐牛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健文
审 判 员 黄国坚
代理审判员 赵 沂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梁丹婷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