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渝02民终1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山县三峡航运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高唐街道净坛二路309号负二楼，工商注册号500237100001090。
法定代表人：许大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先进、熊善颇，重庆市巫山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光平，男，196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明太，重庆市巫山县维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巫山县三峡航运总公司（以下简称三峡航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光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17）渝0237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峡航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光平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光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在认定三峡航运公司为扩大规模和经营范围面各社会和职工进行集资、陈光平通过时任县委副书记张石弟联系以三峡航运公司职工龚正才的名义现金交纳职工集资款的同时，又认定本案属于借贷关系，存在矛盾和混乱。2.三峡航运公司与陈光平之间没有发生借贷关系。三峡航运公司没有向陈光平借过钱，从收据上看，交款人也不是陈光平。根据合同相对性，陈光平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同时，陈光平将钱交给第三人，再由第三人交到三峡航运公司，出具收据时也不是以第三人名义交款，而是以三峡航运公司职工的名义交款。因此，陈光平并没有将钱交给三峡航运公司，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3.一审仅凭当事人陈述就认定1998年4月8日金额为28万元的收据上的利息约定与三峡航运公司陈述不一致是书写错误。即使陈光平与三峡航运公司之间成立借贷关系，只要双方之间的利息约定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就应受法律保护；（二）一审程序错误。1.一审时，证人龚正才参与旁听，一审仍允许该证人出庭作证，程序严重错误。2.本案收据均书写了贷款期限，分别为一年或两年不等。利息亦只支付到1998年。1998年以后，陈光平并未向三峡航运公司主张借款本息。陈光平在本案中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查明三峡航运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龚正才以单位职工名义集资并承诺支付利息。陈光平与三峡航运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借贷合同，该合同无效，一审支持陈光平诉讼请求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查明本案属于集资行为，既是职工集资，就不属民间借贷，而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相关规定。陈光平与三峡航运公司之间亦属合伙结算关系。
陈光平答辩，本案属于借贷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光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47.776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3月19日起，以16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3月21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3月22日起，以28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4月9日起，以15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8月19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8月29日起，以35.176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3月18日起，以3.6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8月18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9月6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9月8日起，均按月利率1.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1998年初，三峡航运公司为扩大生产规模和经营范围，其面向社会和职工进行集资。陈光平通过时任县委副书记张石弟联系，以被告单位职工龚正才的名义，现金交纳职工集资款。1998年3月18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100000.00元（月息1.2%贰年）职工集资金额（大写）壹拾万元正”。收据右上侧批注“99.3.18已付息14400元”。1998年3月20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160000.00元（月息1.2%贰年）职工集资金额（大写）壹拾陆万元正”。收据右上侧批注“99.3.20已付息23040元”。1998年3月21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100000.00元（月息1.2%贰年）职工集资金额（大写）壹拾万元正”。收据右上侧批注“99.3.21已付息14400元”。1998年4月8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280000.00元（年息1.2%贰年）职工集资金额（大写）贰拾捌万元正”。“年息1.2%”为书写错误，应为“月息1.2%”。收据右上侧批注“99.4.8已付息40320元”。1998年8月18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150000.00元（年息10%贰年）职工集资金额（大写）壹拾伍万元正”。收据右上侧批注“99.8.18已付息21600元”。收据背面书写“实按月12‰计算龚正淑”。1998年8月28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100000.00元（年息10%贰年）职工集资金额（大写）壹拾万元正”。收据右上侧批注“99.8.28已付息14400元”。收据背面书写“实按月1.2‰计算龚正淑”。1999年3月18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351760.00元（月息1.2%贰年）职工集资金额（大写）叁拾伍万壹仟柒佰陆拾元正”。“月息1.2%”下面“年息1.44%”为书写错误，应为“年息14.4%”。1999年8月18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81000.00元（年息6%壹年）职工集资转利金额（大写）捌万壹仟元正”。收据右上侧批注共已还本金45000元。收据背面书写“按月利率1.2‰计算龚正淑”。1999年9月6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100000.00元（年息6%壹年）职工集资金额（大写）壹拾万元正”。收据背面书写“按月利率1.2‰计算龚正淑”。1999年9月8日，被告出具收据一张，载明：“交款人龚正才交款事由交现金100000.00元（年息6%壹年）职工集资金额（大写）壹拾万元正”。收据背面书写“按月利率1.2‰计算龚正淑”。以上所有收据的收款单位处均加盖有被告山县三峡航运总公司财务专用章。收款人处均有被告职工章均霞的签章或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收据的交款事由均为职工集资，但用途为被告扩大生产经营,且同时约定利息支付方式。合伙应是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前述约定不符合合伙的基本特征，故应认定为民间借贷。陈光平虽以被告处职工龚正才的名义交款，但实际出借人为陈光平，借贷意思表示也发生在原被告之间，故陈光平为本案适合主体。陈光平与三峡航运公司借贷关系成立。对于1999年8月18日借款，虽交款事由后有“转利”字样，但同时载明以现金方式交付，故此笔借款8.1万元，应认定为借款本金，经偿还后，此笔借款尚欠本金3.6万元。原告主张本案的十笔借款均约定为月利率1.2%，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对收据所载明的利率重新做了约定，且约定月利率1.2%，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对于原告此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已支付1998年3月18日、1998年3月20日、1998年3月21日、1998年4月8日借款的一年利息，予以确认。对于1998年8月18日、1998年8月28日的两笔借款，双方约定年利率10%，被告超过约定的利率自愿支付的利息，没有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利益，且未超过年利率36%，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巫山县三峡航运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陈光平借款本金147.776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3月19日起，以16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3月21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3月22日起，以28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4月9日起，均按月利率1.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15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8月19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8月29日起，均按年利率1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35.176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3月18日起，按月利率1.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3.6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8月18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9月6日起，以10万元为本金从1999年9月8日起，均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光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34万元，减半收取2.417万元，由陈光平负担0.206万元，由巫山县三峡航运总公司负担2.211万元。
二审中，三峡航运公司向本院提供三峡航运公司三航总司（2014）08号请示、巫山县人民政府十七届人民政府第9次常务会议纪要、巫山府〔2017〕65号批复各1份。拟证明：巫山县人民政府于2017年6月19日批复同意关闭三峡航运公司。
陈光平质证意见：对前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处理无关。
二审中，陈光平申请本院调查收集证据材料1份即巫山交通发〔2017〕142号文件。拟证明：2017年6月7日巫山县交通委员会成立了三峡航运公司关闭工作领导小组，但三峡航运公司的清算组尚未成立。
三峡航运公司质证意见：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无异议。
三峡航运公司和陈光平提供的前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相关联，均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2017年6月19日，巫山县人民政府批复同意关闭三峡航运公司。2017年6月7日，巫山县交通委员会下发《关于成立三峡航运总公司关闭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三峡航运公司关闭工作领导小组成立。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收据载明的交款人确为三峡航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龚正才。但是，结合陈光平一直持有收据原件的事实以及陈光平的陈述、利息支付情况、时任巫山县委副书记张石弟的证言等证据综合分析，张石弟为支持三峡航运公司发展而介绍陈光平出借资金给三峡航运公司，三峡航运公司在收到陈光平出借的资金后出具了收据的案件基本事实，应予认定。而且，在收到陈光平提供的资金后，三峡航运公司基于借款由谁联系、交款人就写谁的名字等原因将交款人写成时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龚正才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三峡航运公司关于其与陈光平之间未形成借贷关系的上诉理由不成立。
三峡航运公司上诉主张1998年4月8日金额为28万元的收据上载明的“年息1.2%”并非书写错误而是对借款利息利率的真实意思表示。但三峡航运公司对其在1999年4月8日支付该笔借款利息40320元的事实并不否认。三峡航运公司支付利息的数额表明，其不是按年利率1.2%的标准而是按月利率1.2%的标准在支付该笔借款的利息。因此，三峡航运公司前述上诉理由不成立。
结合本案借款的金额、张石弟的证言以及陈光平的陈述等证据综合分析，陈光平关于其在借款之后每年均向三峡航运公司索要借款、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龚正才承诺其在离任后负责催办落实以及最终一并还清借款本息等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因此，三峡航运公司关于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亦不成立。另，三峡航运公司关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效、本案应适用合伙企业法相关规定等上诉理由均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对前述上诉理由，均不采纳。
综上，三峡航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裁判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40元，由巫山县三峡航运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向 亮
审判员 李洪武
审判员 龙江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