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张中民终字第92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平顺村委会）。
法定代表人胡彪，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邢作明，男，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委托代理人蒋永继，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张掖市宏业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业经贸公司）。
法定代表人邢作明，系该公司经理。
公司地址：大满镇平顺村。
上诉人平顺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邢作明、宏业经贸公司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5）甘民初字第4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胡彪、被上诉人邢作明及其委托代理人蒋永继、被上诉人宏业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邢作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第三人宏业经贸公司于1997年12月经原张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经营范围是蔬菜脱水加工批发等，工商注册登记的法定代表人是邢作明。1998年3月8日，甘州区大满镇党委和政府下发了关于一九九八年重点建设项目实行领导挂项责任制的通知，该通知所附建设项目安排表中乡镇企业新上项目（1）100吨脱水蔬菜厂责任单位是企业办、�顺村，项目责任人是王学聪、胡银学、邢作明等。根据该文件的通知要求，1998年4月，原告与被告邢作明（第三人宏业经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商议，原告将本村集体所有的八亩果园土地交由被告修建脱水蔬菜厂，双方并草拟了一份“关于村委会果园租赁给本村民邢作明筹建脱水蔬菜厂的协议书”，该协议中约定：原告让利租赁果园由被告自筹资金建脱水蔬菜厂；原告只提供80KV变压器帖费、50#自来水管、不收取水塔投资款；被告自1998年4月至2001年4月每年承担地租2000元，2001年4月至2008年4月每年承担地租4000元，2008年以后按物价上涨协议再定；原告提供的变压器帖费等资金，按股金投入厂内，按股分红；脱水厂优先收购本村村民自产的蔬菜等内容。但该协议双方并未签字、盖章。后被告邢作明在原告集体所有8亩果园土地上投资建成脱水蔬菜厂，并起名为民兴脱水厂。�年6月20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转让变压器容量协议，约定将原告村办企业钢厂内的315千伏安容量的变压器内划拨80千伏安计人民币10000元，作为支持第三人的周转资金，并有双方盖章签名，同时张掖市大满镇电力管理站也在该协议上盖章。该厂建成后，于1999年11月12日在原张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张掖市宏业经贸有限公司民兴脱水厂（分公司），负责人为邢作明。脱水厂建成生产经营至2002年，因停产未进行工商年检，而被工商部门吊销。同时，第三人张掖市宏业经贸有限公司也因停产未进行工商年检而于2002年被工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但该企业并未注销清算。在企业生产经营期间，被告于1999年11月10日向大满电管站交原告原村办钢厂尾欠电费10000元。2000年9月10日，原告给邢作明出具收据一张，内容为：交款人邢作明，收款方式现金，收款事由邢作明脱水厂地�款，金额14000元，收款单位平顺村委会。该收据后粘有附件为欠条一张是2000年11月10日武强（时任平顺村党支部书记）所欠被告个人的欠款5000元，收条一张是2000年11月9日武强出具的收邢作明现金9000元。在民兴脱水厂停产后，该厂房一直由第三人法定代表人邢作明管理。期间，原告在组织农户种植制种玉米时，还占用过该厂房。2014年，原告与被告协商返还集体土地事宜未果，遂将本案诉至法院。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足以认定：1、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中的陈述；2、原告提交的村委会账务、记账凭证、村集体财物收款收据一张及附件二张；3、原告提交的大满镇政府及大满国土资源所所出具的证明一份；4、原告申请的证人武强、李如军、邢作福当庭所作的证言；5、被告提交的关于村委会果园租赁给本村民邢作明筹建胶水蔬菜厂的协议�复印件及转让变压器容量协议；6、被告提交的大满镇电力管理站收款收据一张；7、被告提交的甘州区大满镇党委、政府下发的大镇发（1998）23号文件；8、被告提交体改农（1998）13号、甘政发（1999）74号文件；9、被告提交的民兴脱水厂的营业执照；10、第三人提交的宏业公司营业执照、宏业公司民兴脱水厂的资产证明、预结算表及厂房、机器设备现状照片；11、一审法院依职权在张掖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所调取的张掖市宏业经贸有限公司及张掖市宏业经贸有限公司民兴脱水厂在工商部门的内资企业基本信息。
一审法院认为，租赁合同是出租人将租物交付承租人使用、收益，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本案中双方所争议的土地系集体所有，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的，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现原告主张其将集体所有�地出租给被告兴办脱水厂，双方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并要求被告支付租金。由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仅从被告所提交的由原告方草拟的合同内容来看，虽是一份土地租赁合同，但对租赁期限并未约定，从草拟条款看是长期租赁（2008年以后按物价上涨协议再定），且在合同内容中表述出原告提供了部分资金作为股金入股分红，又不属租赁性质。另从原告与第三人所签订的转让变压器容量协议的内容看，原告将其村办企业钢厂的变压器内划拨80千伏安容量计人民币10000元，作为支持第三人的周转资金，这也并非租赁关系。原告申请当时的村委会领导班子成员作为证人当庭作证，意欲证明原、被告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证人证言虽证明将集体所有土地交被告办脱水厂是村“两委会”的决定，且是长期租赁（租期十年，2008年以后双方再协定），但同时证人证言又证明双方当时因租赁期限未谈妥而未签订书面合同，脱水厂建成后，原告也未收取被告的租赁费用。仅是为村财务账目所需，在2001年9月给邢作明出具了一张地皮款的收据，但此款并非邢作明向原告交纳，而是将原村委会领导武强给邢作明出具的2001年10月份的两张条据作为付款附件，这从时间及付款方式等明显与财务制度不符。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的规定，租赁期限超过六个月，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既然原告认为是长期租赁，依照法律的规定和习俗，对长期租赁应当签订书面合同，双方未能签订书面合同，过错在原告（出租人），对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原告来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据此，原告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原、被告或第三人之间是租赁合同关系，致使本院无法认定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偿付租金�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解除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由被告拆除违法建筑物，返还集体土地使用权。一是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之间是一种租赁合同关系，且从本案中双方所提供的现有证据来看，对原告与被告或第三人之间是否系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无法确认。二是宏业经贸公司民兴脱水厂是占用原告集体所有的果园（约八亩土地）而新建的，对此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新建该脱水厂是被告邢作明负责筹建，而邢作明当时又是宏业经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遂由原告与其协商，经原告村“两委”会议讨论通过，由原告将村集体所的果园土地交被告筹建脱水厂。建设脱水厂的用地，属原告集体所有的农用地，若建脱水厂，则涉及将农用地转为非农业建设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规定，兴办乡镇企业需要使用土地的，可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建设用地，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土地利用年度计划，还应依法办理相关审批手续。被告或第三人兴办乡镇企业虽可使用集体所有的土地，但应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和土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中，原、被告及第三人均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也未提供相关审批的证据。被告邢作明作为第三人的法定代表人，创建的宏业经贸公司脱水厂，该厂建成后并在工商部门进行了注册登记，也正常运转了数年，后因原料供应不给而停产的。对该厂的建设是否属违法用地或违法建筑，是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应由政府有关部门进行处理解决，而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不能以司法权代替行政权。故对原告的上�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不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被告或第三人之间是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对双方之间是否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无法确认，且被告或第三人所建张掖市宏业经贸有限公司民兴脱水厂是否属违法用地或违法建筑，也没有相关行政部门的认定，故对原告的各项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原告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负担。
一审判决宣判后，平顺村委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是：一、一审认定法律事实错误，没有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邢作明之间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错误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诉称，十分清楚地证明双方之间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一审认为双方没有签订书面的租赁合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是十分错误的。这种认定根本上就是罔顾事实，偏袒被上诉人，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几千群众的根本利益。二、一审认定和采纳证据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是一审法院对双方于1998年4月形成的协议草案，部分内容的性质认定错误，且存在断章取义、混淆视听的问题。协议明确说“待核实以后办理财务手续”，但自始至终不但没有办理所谓的“入股手续”，而且“红利不能低于银行当年贷款利率”说明其根本性质是借款，而不是所谓的“入股”。退一步说，如果这是所谓的“入股”，也不影响双方是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二是对双方于1998年6月20日形成的《转让变压器容量协议》内容的性质认定错误。该份证据是邢作明提供的，从这份协议的内容看，其性质是邢作明有偿使用上诉人变压器容量的变压器使用协议，既不是变压器的所有权转让协议，更不是变压器的所谓“入股”协议。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215条规定，认为本案租赁合同超过六个月面没有采取书面形式签订，就不予认可，且认为过错在上诉人一方是十分错误的。合同法第10条规定，合同有书面、口头和其他形式，第37条也规定合同的实际履行高于其他形式。同时如果说没有签订合同有过错，也是在被上诉人邢作明一方。四、一审法院判决审理程序违法，导致判决错误。根据诉辩双方陈述，本案法律关系无非是土地租赁合同、联营合作两种。上诉人对法律关系的认知可能有错误，但一审法院应当在双方主张的法律关系中居中作出认定。一审法院应依照《证据规定》第35条的规定，告知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未告知而直接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请，显然违反法律程序。另外，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违法占用修建脱水蔬菜厂的问题，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是严重违法失职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一致，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上诉人平顺村委会，主张与被上诉人形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诉讼要求支付租金、返还土地使用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一）项之规定，�诉人平顺村委会应当对产生土地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对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部分证据，但所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成立，故上诉人平顺村委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针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依法进行了全面、客观地审核认定，经审查证据采信均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一审采信证据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主张“一审程序违法”的问题，本院认为，被上诉人邢作明针对上诉人主张的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提出“双方为联营合作关系”的抗辩主张。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该主张明确予以否认并反驳，由于被上诉人针对其“联营”的主张亦无充分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该主张未予采信的情况下，紧紧围绕上诉人的诉求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程�违法的问题。对于本案所争议的土地，经审理查明属上诉人集体所有，在建设民兴脱水厂期间，该土地并未办理土地转用及相关审批手续，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但由于违法用地和违法建筑的认定、处理，属于行政管理的范畴，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因此，当事人可依法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70元，由上诉人甘州区大满镇平顺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力 珍
审判员 白登山审判员胡宏睿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尹 建 兵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