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6民终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艳明，女，1962年12月24日出生，侗族，高中文化，从江县医院退休职工，住所贵州省从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跃才，男，1968年5月29日出生，侗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所贵州省从江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奶江，女，1968年9月2日出生，侗族，小学文化，农民，住所贵州省从江县。原审被告：赵航航，男，1994年11月25日生，侗族，高中文化，住所贵州省从江县，现羁押于从江县看守所。上诉人石艳明因与被上诉人潘跃才、潘奶江及原审被告赵航航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从江县人民法院（2016）黔263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石艳明上诉请求：撤销从江县人民法院（2016）黔2633民初2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对本案部分主要事实没有查清。该协议不是石艳明的真实意思表示，石艳明及其亲属虽然在场，但都没有参与协调，没有发表言论，而是迫于协调组的压力在协议上签字的，是被胁迫的。石艳明没有履行的能力，也没有履行的义务，已付的20万元，也是被协调组逼迫履行的。赵航航在本案诉讼前不知道协议的事情。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准确。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不准确。石艳明是在市政局4个大汉的挟持下和县政府协调组以胁迫的手段逼迫下履行此赔偿协议，不是石艳明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该份协议是无效的。潘跃才、潘奶江答辩称，石艳明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完全是在为自己推责，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28日赵航航与潘跃才、潘奶江之子潘某因琐事发生争吵，继而引发斗殴，最终导致潘某死亡。事发后，潘跃才、潘奶江与赵航航之母石艳明达成《民事赔偿协议书》，石艳明并代赵航航在协议书上签名，协议约定：由石艳明、赵航航于2016年1月29日12时前向潘跃才、潘奶江支付200000元赔偿款，在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300000元款。事后，石艳明向潘跃才、潘奶江支付了200000元，之后便不再履行协议义务。赵航航在从江县看守所羁押期间，石艳明在2016年2月26日至2016年5月20日期间，先后前往从江县看守所会见赵航航共6次。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故意伤害事件发生后，赵航航已被公安机关拘留，在政府部门的协调下，石艳明以母亲的身份与潘跃才、潘奶江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并署名石艳明、赵航航。赵航航虽没有实际授权给其母亲石艳明处理自己与潘某的死亡赔偿事宜，但根据赵航航当时已失去人身自由，其母亲代替处理损害赔偿事宜，完全合乎情理，潘跃才、潘奶江是有理由相信石艳明是有代理权限的，即该代理为表见代理，其在法律上产生的后果与有权代理的法律后果一致，由被代理人对代理人实施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即赵航航应对《民事赔偿协议书》承担责任。况且，石艳明在2016年2月26日至5月20日期间，在从江县看守所会见赵航航共6次，从常理上讲，石艳明为了儿子能够获得减刑，已为儿子赔偿了潘跃才、潘奶江200000元以及协议书约定支付后期300000元赔偿款后，潘跃才、潘奶江为赵航航出具谅解书等事宜，在会见赵航航的过程中，不可能不告知赵航航与潘跃才、潘奶江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及其协议书的内容。赵航航称系法院向其送达本案应诉材料时才知道其母亲所签订的协议，不符合常理，不予采信。石艳明虽不是事件发生的当事人，但其在政府的组织下参与调解，并在协议上签字，且在签订协议后，于2016年1月29日按协议约定向潘跃才、潘奶江支付了赔偿款200000元，可视为其自愿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潘跃才、潘奶江与石艳明签订的《民事赔偿协议书》真实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石艳明、赵航航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按《民事赔偿协议书》向原告潘跃才、潘奶江支付赔偿款3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被告石艳明、赵航航负担。在二审举证期间，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材料。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1月29日以潘跃才、潘奶江为甲方，石艳明、赵航航为乙方，自愿达成了赔偿协议，协议内容为：一、由乙方赔偿甲方因甲方儿子潘某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所有应当赔偿的项目共计伍拾万圆整（500000.00元）；二、乙方赔偿甲方的500000.00元，由乙方在2016年1月29日12时之前先行支付贰拾万圆（200000.00元）给甲方，余额叁拾万圆（300000.00元）由乙方在2016年4月30日前支付给甲方。乙方自愿用乙方所有的房屋作为担保；三、甲方在接收乙方第一笔贰拾万圆（200000.00元）赔偿款后，自愿于2016年1月29日12时前将潘某的尸体火化处理；四、签订本协议后，甲方放弃对乙方的其他一切权利，不再要求乙方进行任何形式的赔偿或者承担其他任何责任；五、此事故双方一次性了结，别无其他任何纠葛，甲方待乙方付款完毕后自愿出具谅解书给乙方赵航航，以后双方不得因此事在发生任何纠纷；六、本协议一式两份，自双方签字后生效，具同等法律效力；七、以上条款是甲乙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甲乙双方对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都已充分的认知。再查明，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26刑初字3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赵航航案发前系从江县城建监察大队合同工人，与被害人潘某系同事关系，2016年1月28日8时30分左右，被告人赵航航驾驶贵Ｈ×××××执法巡逻车与同事邓昌贵、杨林及被害人潘某在从江××××镇巡逻纠正市政违章行为，在其过程中赵航航与潘某发生争吵，并相互邀约打架，在巡逻过程中被告人赵航航回家换便衣，并将卡子刀随身携带返回执法巡逻车，后该车由邓昌贵驾驶。在往丙妹镇南下方向巡逻时，赵航航与潘某再次发生争吵。开车到丙妹镇南下液化气站调头将车停在路边，赵航航和潘某下车后发生打斗，在打斗过程中赵航航用刀将潘某刺伤，潘某随即被同事邓昌贵、杨林送到从江县人民法院抢救。2016年1月28日10时许，潘某经抢救无效死亡，赵航航随后到从江县公安局丙妹镇派出所自首。经鉴定，潘某系被刺伤左胸壁及心脏造成急性大量失血死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对发生打斗均有一定过错，由于造成潘某死亡，该案加重结果系赵航航所致，以赵航航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剥夺政治权利两年。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民事赔偿协议书》是不是石艳明、赵航航的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不当。本院认为，该案潘跃才、潘奶江的诉讼请求是要求石艳明、赵航航按《民事赔偿协议书》向潘跃才、潘奶江支付死亡赔偿金30万元。因此，《民事赔偿协议书》是潘跃才、潘奶江诉讼请求的基础，双方协商形成的《民事赔偿协议书》具有合同的性质，当初形成的侵权之债已转化为合同之债，虽然，石艳明不是实际的侵权人，但是，其与潘跃才、潘奶江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后，已成为合同即民事赔偿协议一方当事人，其加入合同债务人之中，与其他债务人共同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民事权利能力人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相关法律规定，因此，石艳明与潘跃才、潘奶江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已由侵权法定之债，转化为合同之债，该案应当定性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生命权纠纷并适用《合同法》进行判决明显不当，应当予以纠正。关于《民事赔偿协议书》是不是石艳明、赵航航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石艳明、赵航航与潘跃才、潘奶江在相关部门的组织下，通过协商签订的《民事赔偿协议书》，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符合人身侵权损害赔偿应当通过协商方式解决的要求，赔偿协议达成后，应当按照诚实守信原则履行协议义务，石艳明为赵航航履行了赔偿20万元，赵航航在刑事处罚方面，法院对赵航航的辩护人提出能积极赔偿的事实及量刑意见给予认定采纳，为赵航航争取了宽大处理。虽然石艳明在签订协议时对赵航航与潘某之间发生打斗的过错责任并不明确知晓，但是，石艳明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面为其子赵航航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所导致的法律后果应当是明知的，在明知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后果的前提下，与潘跃才、潘奶江签订了《民事赔偿协议书》，符合民事合同成立的基本构成要件。赵航航对潘某实施伤害致死，潘某存在一定过错责任，赵航航在承担民事侵权赔偿损失方面，应当减少部分损失赔偿责任，石艳明在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时属有重大误解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石艳明在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后，已经按《民事赔偿协议书》主动替赵航航向潘跃才、潘奶江赔偿20万元，履行了部分协议义务，至今未有对签订协议产生的重大误解行使撤销权，因此，石艳明、赵航航上诉提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协议，于法无据，理由不成立，应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是否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问题。石艳明以自己的名义和以赵航航代理人的身份与潘跃才、潘奶江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对石艳明自愿为其子赵航航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石艳明代理赵航航签订协议，虽然当时没有履行委托代理相关手续，但是，石艳明是赵航航的母亲，其为赵航航代理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石艳明的代理行为有效。况且，石艳明代理赵航航签订《民事赔偿协议书》，并按协议履行赔偿20万元后，在对赵航航的刑事处罚方面，已经以积极主动履行赔偿义务给予了充分的考虑。该协议并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五种无效情形，因此，石艳明上诉提出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不当的理由不成立，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石艳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虽然，一审存在定性不准确，但是，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石艳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小平审判员  王山地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龙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