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锦审二民监字第00106号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辽宁华侨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为辽宁省锦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唐允，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高飞，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原锦州商业银行），住所地为辽宁省锦州市。
法定代表人：张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敏，辽宁民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杜荣航，辽宁民聚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辽宁华侨集团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0年12月14日作出（2000）锦经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已发生法律效力。2012年6月6日，辽宁华侨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本案，本院于2014年6月23日作出不予再审申请立案通知书。2014年8月11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函示本院复查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辽宁华侨集团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锦州中院2014年6月23日作出的《不予再审申请立案通知书》；依法再审本案并撤销锦州中院（2000）锦经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理由如下：
1、锦州中院（2000）锦经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卷宗档案证明，本案调解严重违反自愿原则，锦州中院对本案不予立案的决定严重违法。
（1）没有授权委托书，张某无权代表申请人参加调解。卷宗中没有张某的授权委托书，仅有一份律师事务所函，据此认定张某有《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申请人的特别授权，严重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
（2）法定代表人证明书系伪造。卷中仅有申请人《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复印件，没有原件，且出具的时间为2000年11月10日。由于锦州市公安局的扣押物品清单明确记录申请人的公章于2000年10月20日已经被锦州市公安局扣押，2011年8月8日才返还给申请人，故该《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复印件不仅没有法律效力，同时也是伪造的。
（3）承诺书无效。卷宗中的《承诺书》没有申请人的公章、没有签字、没有落款的时间，该承诺书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4）调解协议书中的内容明显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能否将国有土地使用权折价抵偿给抵押权人问题的批复》（法释《1998》25号）规定：在依法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作抵押的担保纠纷案件中，债务履行期届满抵押权人未受清偿的，可以通过拍卖的方式将土地使用权变现。如果无法实现，债务人没有其他可以清偿的财产时，应当对国有土地使用权依法评估。人民法院可以参考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确认的地价评估结果将土地使用权折价，经抵押权人同意，将折价后的土地使用权抵押给抵押权人，土地使用权由抵押权人享有。财政部《银行抵债资产管理办法》规定，采用诉讼、仲裁等法律手段追偿债权的，银行要及时申请法院或仲裁机构对债务人、担保人的财产进行拍卖或变卖，以拍卖或变卖所得偿还债权。这些法律规定限制银行作为债权人直接持有抵债取得的房屋土地的所有权，法院、仲裁机构应当以拍卖所得现金的方式判决或裁定债务人清偿银行的债务。
本案中，诉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却未做任何形式的评估，也没有依法进行拍卖，而是直接将诉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抵偿给被申请人，这与法律的规定严重不符。
（5）调解书没有给申请人送达，违反《民事诉讼法》送达程序的规定。直到2012年4月，申请人对调解书毫不知情，虽调解书的送达回证上有张某于2000年12月15日的签字，但只能说明没有委托授权的张某收到了该份调解书，并不代表调解书已经送达给了申请人。该案主审法官在调解书做出十四个半月后的2002年2月27日到锦州市铁路看守所提审唐允时，谎称受唐允朋友的委托来探望，由于没有探望的理由，便要求唐允在空白的《送达回证》上签几个字。唐允在送达回证备注栏的签字无效。
（6）本案先审后立，诉讼费缴纳违法，程序严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本案立案时间为2000年12月15日，应诉手续送达张某的时间为2000年12月13日，法院调解笔录时间为2000年12月13日，调解书做出时间为2000年12月14日，也就是说，法院还没有正式受理案件，案件已经审理完毕，并做出了调解书。卷宗中，既无被申请人的减免、缓交申请，也没有法院做出的减缓诉讼费决定，但诉讼费收据的日期为2002年2月28日，是在案件执行完毕（2002年2月27日）后才缴纳的诉讼费。
2、本案所涉土地为公安机关扣押查封物品，根据法律规定，公安机关查封扣押期间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自行处理，因此本案作出的以抵债为目的的调解书是无效的。
本案中，诉争的国有土地使用权2000年10月24日锦州市公安局已经向申请人明示因为法定代表人唐允涉嫌涉税刑事犯罪被扣押查封，并出具扣押物品清单。2011年8月8日解封返还。
根据《人民检察院扣押、冻结涉案款物工作规定》第32条、《公安机关办理刑事案件程序规定》（1998年5月14日公安部令第35号公布施行）第221条规定，公安机关扣押查封的资产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自行处理。
《人民检察院扣押、冻结涉案款物工作规定》第32条规定：“扣押、冻结的款物，除依法应当返还被害人或者经查明事实与案件无关的以外，不得在诉讼程序终结之前处理。”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1997年）第114条第二款规定对查封、扣押的财物、文件，要妥善保管或封存，不得使用、调换或者损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1998﹥23号）第288条第一款之规定人民法院对于扣押、冻结在案的被告人的财产及其孳息，应当妥善保管，以供核查。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挪用或自行处理。
依照上诉法律规定，2000年12月14日以抵债为目的的锦州中院（2000）锦经初字第387号的民事调解书无效。
3、锦州中院的《不予再审申请立案通知书》严重违法
（1）锦州中院认为申请人对（2000）锦经初字第387号的再审申请超过了法律规定的申诉期限，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205条的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
（2）锦州中院对申请人提出的证明调解不是申请人自愿行为的证据，没有依法进行审查。
（3）锦州中院认为调解书是双方自愿行为是法律事实认定错误。
（4）锦州中院认为调解书在14个月后，已经向唐允出示就认定是双方自愿调解，是明显、故意的法律关系判定混乱，是荒唐的法律创造。
（5）锦州中院的通知书适用法律错误。
被申请人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辩称，华侨集团有限公司向锦州银行借款、抵押、借款到期未还的事实真实存在。案涉委托书载有“根据民诉法第五十九条全权授权”内容，指向明确，应具有特别授权的法律效力，且张某还作为代理人处理了工商银行两个借款纠纷案件、处理了与锦州银行另外两笔5730万和1050万元借款事务，同时唐允给刘笙满的两份文书也印证了本案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其次，本案所涉及的土地使用权复印件被扣押，并不具有查封扣押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效力；本案抵押合同3.2条中明确约定抵押权人有权采取与对方协商一致以抵押物折价抵偿债务来实现抵押权；关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能否将国有土地使用权折价抵偿给抵押权人问题的批复》的内容，被申请人认为“应当评估”是从操作角度的规范性意见，非效力性规范意见，“可以参考”的表述说明是否以“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确认的地价评估结果将土地使用权折价”是选择性适用意见，是否参考完全由各级法院综合案情而定。本案正是由于其特殊性，即唐允身陷囹圄，且前途并不乐观，急于尽快解决纠纷，华侨集团又没有其他可供清偿的财产，该宗土地又是抵押物，锦州银行也是出于无奈才同意用此地抵偿的，虽没有评估，但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也是完全合法有效的。故调解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既符合抵押合同约定，也符合法律规定，应合法有效。再次，本案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出具时，华侨集团的公章尚未被公安机关扣押，且该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也存在于锦州中院（2000）锦经初字第88号案件的部分卷宗中，因此该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是合法有效的。最后，关于本案缘于中级法院设置的巡回法庭审理，立案程序违反民诉法的问题，被申请人认为，程序上的瑕疵，缘于当时巡回法庭的特殊性，但并不因此影响双方当事人真实的调解意思。华侨集团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和法定代表人均在调解书的送达回证上签字，说明该调解书已经合法送达到申请人。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复查查明，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允因涉嫌虚开增值税发票罪于2000年12月21日被刑事拘留，后被判刑。2011年4月21日，唐允刑满获释。另查明，华侨集团有限公司于2000年11月6日向张某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在“委托律师代理权限”处载明：“按民诉法第五十九条全权委托，处理所有银行借款纠纷。代收、代签法律文书。”唐允在委托人处签字，张某在受委托人处签字，并盖有“锦州玉衡律师事务所”印章。同时，唐允于2000年12月5日出具了“有关商业银行的股权转让事宜”亲笔信，载明：“现委托张某律师协助处理有关商业银行股权转让事宜……”；同日，唐允给刘笙满的亲笔信中亦载明：“请协助张某律师处理好公司的善后工作……请与张律师协商……”。再查明，原审卷宗所载“法定代表人证明”上所盖之“辽宁华侨集团有限公司”公章于2001年3月1日被公安机关扣押，后于2011年8月8日返还申请人。辽宁华侨集团有限公司在2000年1月31日的《关于公司全面恢复正常经营的请示》（辽侨（2000）004号）文件上盖有“辽宁华侨集团有限公司”印章。张某在本次复查听证时亦陈述，其受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允委托全权处理该公司与多家银行的借款诉讼事宜，并曾亲自接收了本院送达的本案原审民事调解书。2002年2月27日，本案原审承办法官在锦州铁路看守所会见了当时在押的法定代表人唐允，唐允在原审送达回证上签署了“对此调解书无异意（议）”意见。
以上事实有被申请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原件、唐允“有关商业银行的股权转让事宜”及给刘笙满的两份亲笔信、锦州市公安局税务案件侦查支队出具的“锦州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关于公司全面恢复正常经营的请示》（辽侨（2000）004号），及申请人提交的锦州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公安局发还物品、文件清单”、送达回证、张某证言、听证笔录、本案原审卷宗材料等证据佐证，上述证据已经听证质证，足以采信。
本院认为，关于申请再审人认为原审卷宗中没有授权委托书，张某无权代表申请人参与本案调解一节，经查，本案原审卷宗确实缺失相应的授权委托手续，仅有一份律师事务所函，但本案复查过程中，被申请人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华侨集团有限公司于2000年11月6日向张某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原件，该“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按民诉法第五十九条全权委托，处理所有银行借款纠纷。代收、代签法律文书”，唐允在该“授权委托书”上的委托人处留有亲笔签名。张某亦证实了其受唐允全权委托处理相关银行事宜的事实经过。同时，唐允于2000年12月5日出具了“有关商业银行的股权转让事宜”亲笔信，载明：“现委托张某律师协助处理有关商业银行股权转让事宜……”；同日，唐允给刘笙满的亲笔信中亦载明：“请协助张某律师处理好公司的善后工作……请与张律师协商……”。上述事实及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并形成链条，同时结合唐允当时在看守所被羁押，不便从事相应繁杂的民事活动的事实，以及事后在送达回证上签署意见的事实，足以认定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特别授权张某处理其与锦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所有借款纠纷，亦包括本案所涉借款纠纷，同时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允对此事实通过在送达回证上签署意见予以认可。虽本案卷宗中授权委托手续有缺失并有瑕疵，但张某具有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特别授权的事实应客观存在。故申请再审人华侨集团有限公司认为张某没有授权委托书，被申请人提交的“授权委托书”系张某骗取唐允在空白委托书上签字形成无证据佐证，其主张“张某无权参与本案调解”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申请再审人认为由于当时公章已被扣押于公安机关，故原审卷宗所载2000年11月10日华侨集团有限公司盖有该公章的“法定代表人证明书”系伪造，不具有法律效力一节，经查，从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成立至今，唐允一直担任该公司总经理职务，法定代表人亦为唐允，从未变更。被申请人对该“法定代表人证明书”及其所载内容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同时，虽申请再审人主张华侨集团有限公司的公章在2000年11月10日已被公安机关扣押，故该“法定代表人证明书”上的“华侨集团有限公司”印章系伪造，但经查实，锦州市公安局税务案件侦查支队提供的见证人为华侨集团有限公司职员刘利的“锦州市公安局扣押物品清单”明确载明，该“辽宁华侨集团有限公司”公章被扣押日期为2001年3月1日，且申请人在2000年1月31日仍存在有使用该公章下发公司文件的事实，而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该公章于2011年8月8日被返还，并不足以证明公章在2000年11月10日已被扣押，故申请再审人华侨集团有限公司认为该“法定代表人证明书”系伪造，不具有法律效力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调解协议书”中的内容是否违反相关法律的规定一节，经查，华侨集团有限公司于2000年1月4日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同日，为1999年12月30日从锦州市商业银行800万元半年期借款作抵押担保并对该地块办理了抵押登记，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本案中，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提出该土地使用权当时已被公安机关扣押，并提交一份“扣押物品清单”为证，认为根据法律规定，法院不能调解处理被扣押的土地，本院认为，申请再审人提供的2000年10月24日“扣押物品清单”，其载明扣押的物品实为“国有土地使用证复印件”，并不是法律所规定的土地使用权扣押手续，从当时刑事侦查角度来看，其只具有物证性质，谈不上土地使用权扣押查封性质，此其一；其二，申请再审人现也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土地使用权已经被侦查机关查封，并被国家土地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因此，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此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能否将国有土地使用权折价抵偿给抵押权人问题的批复（法释（1998）25号）》规定：“如果无法变现，债务人又没有其他可供清偿的财产时，应当对国有土地使用权依法评估。人民法院可以参考政府土地管理部门确认的地价评估结果将土地使用权折价，经抵押权人同意，将折价后的土地使用权抵偿给抵押权人，土地使用权由抵押权人享有。”但现无证据证明调解结果存在有损国家及其他第三人权益的情形，在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无力按期偿还所涉款项的情形下，以其抵押物抵顶相应欠款并无不当，该调解书内容与国家法律并不抵触。同时，张某有华侨集团有限公司的特别授权，华侨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允于2002年2月27日在本案的送达回证亦明确备注“对此调解书无异意（议）”。即华侨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仅事先授权张某，事后也对调解结果给予认可。该调解书的内容应为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调解的内容及过程符合自愿、合法的原则，与相关法律规定并不相悖，申请再审人认为“调解协议书”中的内容违反相关法律从而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审送达程序是否有违法律规定，严重侵害当事人权益，足以再审本案一节，经查，由于张某享有签收法律文书的授权，本案调解书作出后，张某已于2000年12月15日签收该调解书，本案的原审送达程序并无不妥。另，原审卷宗所载本案的立案时间、诉讼费缴纳时间与审理时间之间确有瑕疵，但该瑕疵的形成与特定历史时期下，本院的内设机构设置及审判权运行机制有关，并不属于法律规定案件应予再审的情形，且并无证据证明该情形对案件实体处理造成影响，故华侨集团有限公司认为送达程序严重违法应再审本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承诺书”效力如何认定一节，经查，本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没有认定过该承诺书的效力，而且该承诺书对案件最终结果无影响，况且因该承诺书内容只是对调解的意向进行了记载，并无相关当事人的签字、盖章，经过听证，亦无法查清其来源与作用，故该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作出的（2000）锦经初字第387号民事调解书符合合法、自愿的原则，申请再审人的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辽宁华侨集团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张宏伟
代理审判员 魏 巍
代理审判员 郭慧峰
二〇一五年三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赵 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