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长中民二终字第062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汤铁红。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桂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向阳。
上诉人汤铁红因与被上诉人袁桂明、周向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宁乡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宁民初字第013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周向阳与袁桂明系夫妻关系。袁桂明系宁乡环球职中韶山校内预定学生公寓a栋工程发包方现场施工人员。2010年4月8日，以袁桂明为乙方，汤铁红为甲方，甲乙双方签订了《入股协议书》，内容如下：“甲乙双方于2009年12月在宁乡环球职中韶山校内预定学生公寓a栋工程一栋，建筑面积约6000平方，总造价600多万元，双方口头协商，由甲方先打叁拾万元到建设单位账上，本工程开工时的工程材料及工资由乙方负责。于今年甲方又提出，双方承包不便于管理及以后的利润分配只能一方承包，言下之意，甲方想单独承包，并提出要乙方只入股分红，经过双方友好协商，乙方愿意退出承包及管理，甲方向乙方借款叁拾万元作为工程的前期费用，甲方不管工程盈亏，愿意拿贰拾万元作为入股红利款。叁拾万元入股资金必须在一个星期内由乙方打到甲方账上。在主体完工后建设单位付款时，叁拾万元借款在2010年9月30日之前一次性归还，如不能在2010年9月30日归还必须按1.5%的利息／月计算，其贰拾万元在2011年9月前一次性付清。如有变更情况，红利款在农历年2010年12月31日前（壹拾万元整）付清，其他内容不变。以上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协议签订后，袁桂明、周向阳陆续向汤铁红支付借款本金300000元，2010年4月23日，汤铁红向周向阳出具借条一张，借条内容如下：“今借到周向阳人（民）币叁拾万元﹤300000.00元﹥，2010年4月23日号，汤铁红”。2010年7月22日、2011年1月28日、2011年6月14日、2011年9月2日、2012年1月21日，袁桂明、周向阳以借条、领条、收条等形式从汤铁红处收回款项24万元。2012年4月18日，袁桂明与汤铁红签订承诺协商书，内容如下：“经双方协商，本人于2010年4月23日借周向阳人（民）币叁拾万元入股分红﹤韶山环球学生宿舍a栋职业中专﹥中途陆续已还本金人（民）币贰拾肆万元。至今实欠陆万元。利润款贰拾万元，本金陆万元合计贰拾陆万元。还款时间，由环球付工程款第一次起，付50万元就付袁桂明壹拾万元，少于50万按比例付款袁桂明，环球付第二次款，双方协商付款，最后按工程竣工结算审定总造价90%全部付清，有关结算应签证资料，签证后，付壹万元正，总造价含甲方（环球）扣除的材料款、税款等在内”。2012年5月9日、2012年10月6日、2012年10月15日、2012年11月14日、2013年2月7日，汤铁红又向袁桂明、周向阳支付款项5万元。后因汤铁红未再付款产生纠纷，酿此纠纷，周向阳、袁桂明诉至法院，请求判决：1、汤铁红支付袁桂明、周向阳合伙分红等欠款210000元；2、由袁桂明、周向阳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协议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第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第五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袁桂明与汤铁红均认可各自在入股协议书和承诺协商书上的签名，汤铁红抗辩称上述协议均因受袁桂明胁迫所签订而系无效合同。首先汤铁红主张受袁桂明胁迫签订合同未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如果不损害国家利益不当然无效；第三即使汤铁红主张受胁迫违背真实意思签订合同的事实成立，汤铁红应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故汤铁红的上述抗辩不成立，不予支持。（二）该案纠纷性质的认定。从入股协议书和承诺协商书内容上看，袁桂明退出承包及管理，汤铁红不管工程盈亏，拿出贰拾万元作为袁桂明、周向阳入股30万元的红利款，其法律关系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所以该案纠纷系民间借贷纠纷。（三）利息计付标准的问题。2010年4月23日汤铁红向袁桂明、周向阳借款30万元的事实清楚，结合袁桂明、周向阳双方约定的20万元红利款的给付时间，原审法院认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根据袁桂明、周向阳自认已还款部分系本金，汤铁红实际使用袁桂明、周向阳借款时间，分段计息至该案起诉时止借款利息为111317.8元（计算依据详见附表一）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汤铁红向袁桂明、周向阳支付借款本金10000元；（二）汤铁红向袁桂明、周向阳支付借款利息111317.8元；上述一、二项汤铁红应支付给袁桂明、周向阳的借款本息限汤铁红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袁桂明、周向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汤铁红负担2726元，袁桂明、周向阳负担1724元。
上诉人汤铁红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法院变更案由，超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在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时候，法院应当告知被上诉人有变更诉讼请求的权利一审法院未予释明，上诉人对此提出质疑，被上诉人仍坚持要求合伙分红，那么一审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仍然坚持以自己查明的案由进行判决，实属超出其诉讼请求进行判决，于理不合，于法无据。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1）本案如系民间借贷纠纷，那么一审法院不应当认可该合伙协议的效力，但一审法院却认为上诉人提出的对合伙效力的抗辩不成立，认可了本案中合伙协议的效力，却以民间借贷纠纷判决，前后矛盾，应予撤销。（2）一审法院如认可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那么不应当判决上诉人支付剩余本金及利息。首先，根据《承诺协议书》约定：“有关结算应签证资料，签证后，付一万元整。”目前尚未签证资料，上诉人目前可以不予支付剩余的1万元。其次，虽然《入股协议书》中约定了利息，但2010年4月23日，上诉人与周向阳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到周向阳人（民）币叁拾万元，2010年4月23日，汤铁红。”该借条已修改《入股协议书》中利息的约定。2012年4月18日，上诉人被迫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诺协商书》中对利息亦无约定，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无需支付利息。一审法院适用《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判决上诉人支付四倍利息，该条所指的情况是当事人之间约定了高于银行四倍利息的情况下，应当判决支持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的利息。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未约定利息，且未向法院主张利息，一审法院主动判决上诉人应当支付四倍利息明显错误。3、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合法证据以“听不太清楚”为由不予采信，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中，上诉人当庭提交了电话录音一份（通话记录同时作为附件提交），该证据可以证明涉案的《入伙协议书》系袁桂明为谋取非法收入而胁迫所达成的，上诉人并无与被上诉人合伙或向被上诉人借贷的资金需求。对于以上电话录音，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认证组织质证，既未向双方当事人详细询问证据来龙去脉或进行鉴定，也未给上诉人的代理人向被上诉人发问以揭示案件事实的机会，而是以“听不清楚”为由未予采信，不能说是“全面地、客观地审查”，应属违法。4、被上诉人强行向上诉人转移占有三十万元，既非合伙投资也不属于合法借款，而是牟取非法利益的手段。被上诉人系环球学校聘请的工程项目鉴证人，手握工程监督检验和验收等大权，对上诉人正常履行合同具有举足轻重的影响。上诉人并无与被上诉人合伙或向被上诉人借贷的资金需求，被上诉人为谋取非法收入而强行要求向上诉人参股三十万，并明确要求上诉人不论盈亏均应向其分红二十万，显然这是一种以合伙为名行索取回扣之实的行为。在上诉人而言，只因被上诉人手握工程鉴证大权，为求履行合同不受被上诉人的非难，不得不受胁迫而受领给付并保管。因此，不管是合伙协议还是还款协议，合同双方当事人均是表意不真实，不符合合同的成立要件，且明显违反《建筑法》第十七条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当然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宁乡县人民法院（2014）宁民初字第0132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袁桂明答辩称：我于2010年4月23日向银行贷款30万元，我把该30万元借给汤铁红已经有4年零7个月，借款是通过2010年双方协议确定的，根本不是汤铁红主张协议是我胁迫他签订的。30万元已经还了29万元，汤铁红是搞工程没钱才找我合作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周向阳未到庭答辩，也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汤铁红主张《入伙协议书》系胁迫签订，且《入伙协议书》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七条的禁止性规定，《入伙协议书》应认定无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七条规定：“发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在建筑工程发包中不得收受贿赂、回扣或者索取其他好处。承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不得利用向发包单位及其工作人员行贿、提供回扣或者给予其他好处等不正当手段承揽工程。”而本案中，汤铁红未提交足以证明袁桂明收受贿赂、回扣或者索取其他好处的证据，汤铁红也未在法定期限内行使撤销权，原审判决认定《入伙协议书》有效，符合法律规定。汤铁红上诉称协议系胁迫签订，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应认定无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其次，汤铁红主张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性质错误，且超出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对此，本院认为，袁桂明、周向阳名为入股30万元，实则不论盈亏均分红20万元，而且，汤铁红参与诉讼时也从民间借贷的角度进行了答辩，上诉时还主张利息适用错误，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名为合伙实为借贷，依据民间借贷纠纷作出判决并无不妥。
再次，汤铁红主张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原审判决利息适用法律错误。对此，本院认为，汤铁红与袁桂明、周向阳虽未明确约定利息，但是约定了分红，该分红实质上是高额利息。原审判决根据民间借贷利息不得超过四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规定，支持袁桂明、周向阳四倍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汤铁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诉讼费4450元，由上诉人汤铁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ＸＸ宇
代理审判员 邓 安
代理审判员 姜 文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钟 晨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