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16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
法定代表人：邵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重平，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明名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广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邱惠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昊，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劳承甫，广东银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图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明名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名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现代图书公司（甲方）与明名公司（乙方）于2013年1月签订《代理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协商、互利的原则，经友好协商，对甲方刊物进入乙方约定销售终端的有关发行事宜达成如下协议；销售合作内容：《优家画报》为周报，逢周六出版，定价5元，《新视线》为月刊，逢每月底出版，定价20元，《××时尚》为月刊，逢每月底出版，定价15元；甲方出版的刊物价格如有变动，将提前以书面通知乙方；乙方以代销方式销售甲方发行的刊物；甲方按周报6.3折，月刊按6折的销售折扣与乙方结算；甲方委托乙方代理《优家画报》、《××时尚》，在指定销售渠道进行销售；指定的销售网点包括：广州喜市多便利连锁店（C－STORE）、广州购书中心、好又多超市、家乐福超市；甲方委托乙方代理《新视线》，在指定销售渠道进行销售；指定的销售网点包括：广州喜市多便利连锁店（C-STORE）、广州购书中心；刊物进场销售陈列及物流配送费共45000元，在有效期内该费用不因终端数量变化而调整；隔月结款（即第3个月10号结第1个月的货款，如此类推），乙方应按实际销售量向甲方结款；甲方开具有效发票给乙方；甲方把新一期的刊物送至乙方指定地点时，乙方将销售剩余的过期报刊全部退回给甲方，如过刊逾期两期不退回的，将被视为销售；甲方负责在甲方刊物出版后一日内将杂志送达乙方的物流中心所在地，并保证货源充足；甲方在本合同签定生效之日起，50个工作日内支付物流配送费20000元，2013年7月1日前支付物流配送费25000元；如由于乙方问题致使甲方刊物未能及时在乙方上述旗下销售渠道进行销售，乙方应及时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并应由乙方及时与甲方进行商讨寻求解决方法；否则被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利终止合作，并保留追究违约所带来经济损失的权利；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等。明名公司于2013年7月22日和9月25日分别向现代图书公司出具服务费25000元和20000元的发票。
现代图书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还提交了如下证据：
1、2013年8月至2014年10月的《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和《送货单》。该证据中只有2张为送货单，出库单收货方地址栏均为空白；出库单和送货单的收货方签收栏、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部分为空白，部分签有曾某、林化庚、范某、李某乙、林某甲等字样。
2、进货日期为2004年4月12日和2004年6月10日的《广州明名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上游退书清单》（以下简称《退书清单》），分别载有应付金额6007.5元和－6857.3元。
3、列有往来户名称广州明名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未结算金额共79526.7元的列表。该表没有签名和盖章。
4、2013年10月8日、2014年3月5日、2014年4月2日的《银行进账单（回单）》，记载出票人明名公司，收款人现代图书公司，金额分别为6432.6元、21279.4元、10761.5元。
现代图书公司于2014年12月17日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明名公司清偿拖欠的货款79526.7元和因拖欠造成的经济损失3109.98元（从2013年8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12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明名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在本案审理期间，现代图书公司表示：收货人曾某、林化庚、范某、李某乙、林某甲等是明名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上游退书清单双方均没有盖章，但其确认收回这些刊物；除了该合同外，其它证据均没有盖章；其主张的标的额79526.7元是以出货单总额减上游退书清单总额再减明名公司已付款总额而得出的数额。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现代图书公司对明名公司拖欠其货款79526.7元的事实虽提交了上述《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和《送货单》加以证明，但该证据中只有2张为送货单，出库单收货方地址栏均为空白，出库单和送货单的收货方签收栏、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部分为空白，只有部分签有曾某、林化庚、范某、李某乙、林某甲等字样。现代图书公司表示该收货人是明名公司的工作人员，但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故现代图书公司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明名公司交付货物的事实。鉴于现代图书公司表示其主张的标的额79526.7元是以出货单总额减上游退书清单总额再减明名公司已付款总额而得出的数额，故现代图书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现代图书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866元，由现代图书公司负担。
上诉人现代图书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现代图书公司与明名公司之间的交易具有长期持续、反复、小额的特点。1.现代图书公司与明名公司之间自2012年起就存在代理销售刊物的交易，双方于2012年1月签订了《代理协议》，2013年续签同一版本的《代理协议》。现代图书公司在相关刊物出版后一般立即送货。2.双方之间的交易金额微小。双方之间代理销售刊物的单次交易金额一般为数十元至2000多元，多年来最大的单笔交易金额记录也仅为3120元。（二）明名公司应当为其表见代理人或员工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现代图书公司与明名公司从2012年起就存在代理销售刊物的交易，2012年现代图书公司向明名公司交货时的19张《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中有14张由“林化庚”作为收货人代表签收。其后，明名公司已向现代图书公司支付了该部分货款。双方于2013年1月继续签订《代理协议》，双方交易持续进行。在明名公司于2014年3月5日向现代图书公司支付的货款21279.4元，对应的就是2013年8月前的25张《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其中有7份由“林化庚”代表明名公司收货，11份由“曾某”代表明名公司收货。双方签订的2013年度《代理协议》到期后，虽未及时续签，但代理销售刊物的交易仍一直持续，期间明名公司又向现代图书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现代图书公司原审提交了61份《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和1份《送货单》，其中林化庚签收20份，总额34859.5元；曾某签收19份，总额30066元，其他送货单有11份由他人签收，仅有11份收货人签收栏空白。原审法院笼统表述称“出库单收货方地址栏均为空白，出库单和送货单的收货方签收栏、收货单位及经手人栏部分为空白，只有部分签有曾某、林化庚、范某、李某乙、林某甲等字样”，显然并不准确。林化庚、曾某签收的单据共39份，货物总额64925.5元，已占现代图书公司主张的货款额79526.7元的81.64%。综上，曾某、林化庚长期作为明名公司一方收货人代表签收收货单据，明名公司也支付了前期的货款，现代图书公司有理由相信其是明名公司的代理人代理收货。（三）出库单、送货单没有加盖双方公章符合一般商业实践。本案属于金额小、反复持续多次的交易形式，要求双方在送货单上盖章不现实，在一般商业实践中，出于信赖等原因而出现的送货签收不规范情况普遍存在。原审法院仅凭送货单、出库单没有盖章就否定其证明力是错误的。（四）明名公司原审未到庭应诉，应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抗辩的权利，应当对现代图书公司提供的证据予以直接认定，原审期间，法庭也未就现代图书公司举证的充分性提出质疑。综上，现代图书公司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明名公司立即清偿拖欠的货款79526.7元及利息损失3109.98元；3.明名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明名公司答辩表示同意原审判决。
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现代图书公司原审期间为证实送货事实，向原审法院提交了2013年8月至2014年10月的61份《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和1份《送货单》，金额共计113848元，其中39份单据中分别由曾某、林化庚签收，另有10份《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无收货人签收，金额共计16441.5元。
原审期间，现代图书公司提供四份《退书清单》，记载日期、金额分别为2004年3月16日15569.9元；2004年4月12日6007.5元；2004年6月10日6857.3元；2004年8月14日1686.6元。以上退书金额合计为30121.3元。
二审期间，现代图书公司为证实曾某、林某乙等人在2012年度交易中曾代表明名公司收货，并已由明名公司支付货款，向本院
提交以下证据：
1.现代图书公司与明名公司签订的有效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的《代理协议》，内容与2013年度的《代理协议》基本一致；
2.2012至2013年4月交易的部分《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共43份，收货人为曾某、林化庚、朱某等人，其中少量加盖有“广州明名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收发货专用章”。
明名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中并未约定授权林化庚、曾某等人履行合同收取货物。对证据2中加盖有明名公司收货章的单据予以确认，其他单据不予确认。
另，明名公司确认其分三次向现代图书公司支付货款38473.5元的事实，并认可所支付款项均为货款。但对于相应的送货事实，明名公司表示无法提供原始送货单据。另明名公司对曾某、林化庚、范某、李某乙、林某甲等人是否为其司员工表示不清楚，但认为其公司收货均会加盖“广州明名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收发货专用章”。
现代图书公司二审期间表示明名公司支付的38473.5元均系支付2013年8月前的货款。其在本案中主张的欠款79526.7元是以送货总额扣减退货金额计得。
本院认为，现代图书公司与明名公司签订的《代理合同》合法有效，根据该合同约定内容，双方之间设立的是代理销售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故原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明名公司在2013年8月后的交易中是否尚欠现代图书公司货款未结清。现代图书公司于原审期间就其送货事实已提交62份《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及《送货单》，虽现代图书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实收货签收人曾某、林化庚等人为明名公司的员工，但明名公司在原审期间并未就此提出抗辩，至二审期间明名公司也未直接否认上述收货人员的员工身份。结合现代图书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明名公司付款事实，可充分证实双方自2012年已开始发生交易，且现代图书公司向明名公司交付货物均由曾某、林某乙等个人签收。明名公司虽在二审期间主张其仅对加盖收货章的送货单证予以确认，但对其已付货款38473.5元的事实无法做出合理说明，更无法提供相对应的原始送货单证，故在双方签订的《代理协议》并未指定收货人员、明名公司也不能充分举证证实其员工收货必须加盖公司收货章的情况下，现代图书公司提出双方交易期间均由明名公司员工个人签收，完全符合此种小额、多次送货交易的一般商业惯例，故本院对现代图书公司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经审核，现代图书公司原审提交的62份《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送货单》货款金额共计113848元，其中10份《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出库单》无收货人签收，不能证实明名公司收货的事实，对该部分货款金额16441.5元应予扣减。另现代图书公司原审期间提供四份《退书清单》，并确认已收回该部分刊物，故对该部分退书货款共计30121.3元亦应予以扣减。至于明名公司已付货款38473.5元，现代图书公司于二审期间主张系支付2013年8月前的货款，并已就此提供相应送货单证予以证实，在明名公司未能提供反证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据此，明名公司应向现代图书公司支付2013年8月后的货款共计为113848-16441.5-30121.3=67285.2元。关于现代图书公司提出的货款利息主张，因双方一直未就刊物的实际销售和退刊情况进行结算，故现代图书公司要求明名公司支付起诉前的利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撤销。现代图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5）穗海法民二初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广州明名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向上诉人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支付货款67285.2元；
三、驳回上诉人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受理费各1866元，由上诉人广州现代图书有限公司各负担448元，被上诉人广州明名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各负担14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莫 芳
代理审判员 马 莉
代理审判员 江志文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廖嘉娴
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