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15）宁行初字第44号
原告卓世俭，男，汉族，宁德市人，住宁德市蕉城区。
原告李海英，女，汉族，宁德市人，住宁德市蕉城区，系原告卓世俭之妻。
委托代理人陈大振、张翠仙，福建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宁德市蕉城区。
法定代表人毛祚松，区长。
委托代理人池宇清，福建之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卓世俭、李海英诉请确认被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蕉城区政府）拆除行为违法行政赔偿一案，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5年1月15日受理后，依法向被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陈大振、张翠仙，被告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池宇清到庭参加诉讼。因案件协调，扣除审理期限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卓世俭、李海英诉称，原告系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马山村蒋沃自然村村民，原告房屋坐落在马山村蒋沃自然村，房屋编号为X168-1，建筑占地面积91.61m2，总建筑面积为408.12m2，另有空地423.16m2。被告于2013年8月16日以征迁原告等人的房屋为名，作出《宁德市蕉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开展宁德火车站区域（周边）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宁区政（2013）12号）。原告不服被告的违法征迁行为，依法向宁德中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作出的（2013）12号《征收决定》违法并予以撤销，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被告向原告发出限期搬迁的书面通知，要求原告在指定的时间内进行搬迁并腾房。在原告没有腾房的情况下，2014年4月18日被告组织多家单位，强制拆除原告的房屋并使用违法手段迫使原告签订协议书，领取征迁款。2014年9月5日宁德中院作出（2014）××行终字第××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被告作出的《征收决定》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综上，被告所作的房屋征收决定已被认定违法，原被告之间所达成的书面协议应认定无效。被告的拆除行为侵犯原告的合法权益，明显违法要求给予赔偿。原告诉讼请求：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736万元（暂定并已列明《房屋拆迁赔偿明细清单》，具体以评估为准），并按被拆迁户的土地面积置换土地。
被告蕉城区政府辩称，1、原告李海英与本案的拆除行为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不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2、原告诉请确认被告非法拆除房屋错误，被告不是实施拆除原告房屋的主体。原告房屋系由宁德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和宁德市国土资源局按照清违拆除，不是被告强制拆除。
3、原告诉请行政赔偿无据。根据双方签订的《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被告与原告就被征收房屋的补偿已达成协议，系双方自愿订立，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现原告反悔并主张按市场价赔偿无据，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被告在法定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供其实施房屋拆除行为的主要证据、依据有：
A1、宁德市人民政府《关于宁德市主城区近期建设规划的批复》（宁政文（2012）12号）；
A2、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宁德市城市总体规划（2011～2030）的批复》（闽政文（2012）222号）；
A3、宁德市城乡规划局《关于火车站区域建设用地的复函》（宁规函（2013）207号）；
A4、宁德市城乡规划局《关于东兰组团金马路两侧火车站周边地块规划意见的函》（宁规函（2013）457号）；
A5、宁德市人民政府《关于同意2013年土地收储和出让计划的批复》（宁政文（2013）39号）；
A6、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宁德市蕉城区2013年度第二十二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3）1382号）；
A7、宁德市国土资源局《关于蕉城区2013年度第22批次城市建设征收（使用）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通告》（宁国土资通告（2014）1号）；
A8、宁德市人民政府《关于蕉城区2013年度第22批次城市建设征收（使用）土地方案的通告》（宁政地（2014）3号）及张贴公示的照片；
A9、宁德市人民政府《关于印发宁德火车站周边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试行）的通知》（宁政文（2013）4号）及其附件《宁德火车站周边项目房屋征收补偿安置方案（试行）》、方案公示征求意见照片；
A10、蕉城区政府《关于宁德火车站区域项目房屋征收告知书》及其附件宁规函（2013）207号文件的附图、公示张贴照片、入户送达征收告知书的照片；
A11、蕉城区政府《关于开展宁德火车站区域（周边）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宁区政（2013）12号］；
A12、蕉城区政府《关于开展宁德火车站区域（周边）项目房屋征收的公告》（宁区政（2013）13号）及其张贴征收决定公告照片；
A13、宁德火车站周边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及附件《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确认书》；
A14、《关于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关于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的催告通知》附：送达回证。
以上证据A1-A4，被告用以证明包括原告房屋在内的火车站周边项目建设用地在2012-2013年已经福建省人民政府、宁德市人民政府和规划部门批准，列入宁德市城区近期建设规划红线范围，被告对原告房屋征收符合规划及立项审批要求；证据A5-A8，被告用以证明包括原告房屋在内的火车站周边项目建设用地于2013年12月31日经福建省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审批，列入宁德市第22批次土地征收，且宁德市人民政府批复相应的土地收储计划和土地补偿方案，土地征收和补偿安置方案亦依法进行公告。证据A9-A10，被告用以证明集体土地被征收后，原告地面建筑物参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进行补偿安置。证据A11、A12，被告用以证明其作出房屋征收行政行为，并于2013年8月16日依法公告。证据A13，被告用以证明，原告与征收实施单位达成《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原告依据协议书约定搬迁腾空房屋，交付征收实施单位拆除，不存在被告强制拆除的事实，原告请求确认房屋拆除行为违法，要求被告赔偿相应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证据A14，被告用以证明原告房屋系违建房，被宁德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和宁德市国土资源局清违拆除，不是被告强制拆除。
原告卓世俭、李海英在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B1、身份证、户口簿，原告用以证明其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B2、《关于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原告用以证明被告的通知系违法的，原告享有该房产的产权，并非违章建筑；
B3、《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阄书补充说明》及土地划分示意图，原告用以证明被征收的房屋系原告和卓世恭共有，但已经做出分割；
B4、宁德火车站周边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原告用以证明该协议违法而应认定无效，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侵犯原告权益；
B5、漳州市精益测绘有限公司的《测绘图》，原告用以证明被告强迫其签订协议；
B6、《行政判决书》［（2014）××行初字第××号］及相应的生效证明，原告用以证明被告所作的房屋征收行为已被认定违法，进一步证明被告拆除行为违法且致原告合法权益受损；
B7、照片，原告用以证明其房屋已被被告违法强制拆除，造成经济损失；
B8、原告要求对其被拆除房屋及相应土地委托评估的《申请书》。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并认证如下：1、关于被告提交的证据。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A1-A8的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A9、A10、A12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A9-A14合法性有异议，同时对被告证据的证明目的均有有异议。经审查，证据A1-A12，符合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但因有关证据已在本院审理倪庆英等人不服被告房屋征收决定案件［（2014）××行初字第××号］中进行了审查认定，本院亦作出了相应生效判决，故被告所作房屋征收行政决定违法的事实可予确认，并还可确认原告的房屋在福建省人民政府《关于宁德市蕉城区2013年度第二十二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闽政地（2013）1382号）所确定的土地征收范围内。证据A13，符合证据的“三性”，可以证明被告就本案被拆除房屋已与原告达成补偿协议的事实。证据A14，符合证据的“三性”，但不足以证明被告未实施对原告房屋的拆除行为。2、关于原告提交的证据。被告除对证据B3中《阄书补充说明》及土地划分示意图的关联性有异议外，对原告的证据B1-B6形式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据B7认为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的要求。对证据B8被告认为双方已签订协议，无需申请评估。经审查，原告提交证据B3中证据B3中《阄书补充说明》及土地划分示意图并非针对本案的诉争房屋，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B3中的其他证据及证据B1-B2、B4-B6符合证据的“三性”，可以作为证据采信，其中证据B1可以证明原告系夫妻关系，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证据B2可以证明宁德市国土资源局和宁德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曾于2014年4月8日针对卓世俭户发出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证据B3中《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可以证明原告房屋的权属情况；证据B4可以证明原告与被告就房屋征收补偿签订协议的事实；证据B5该证据虽不足以证明被告强迫原告签订协议，但可以证明原告的房屋状况；证据B6可以证明倪庆英等人曾就被告所作《关于开展宁德火车站区域（周边）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宁区政（2013）12号］提起行政诉讼，该房屋征收决定已被本院确认违法的事实；证据B7未注明拍摄时间、拍摄地点、拍摄人，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要求，不予采信；证据B8系原告申请对讼争房屋及所占用土地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对其必要性本院将结合焦点问题进一步分析。
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有效证据结合庭审笔录，可以认定如下法律事实：
原告房屋坐落于宁德市蕉城区漳湾镇马山行政村蒋沃自然村，房屋编号为X168-1，建筑占地91.61m2，混合结构，四层，建筑总面积为408.12m2。2013年8月16日被告蕉城区政府作出《关于开展宁德火车站区域（周边）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宁区政（2013）12号），原告的房屋位于被告所作房屋征收红线范围内。2013年12月31日，福建省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宁德市蕉城区2013年度第二十二批次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同意对蕉城区漳湾镇马山村、下凡村总计15.4829公顷集体土地实行征收，原告房屋所占用土地在该土地征收批复范围内。因原告不服被告所作《关于开展宁德火车站区域（周边）项目房屋征收的决定》（宁区政（2013）12号），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4年9月5日作出《行政判决书》［（2014）××行初字第××号］确认被告作出房屋征收决定的行为违法，该判决已经生效。被告于2014年4月拆除原告房屋。原告不服该拆除行为，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本院经审查，判决确认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为违法。
另查明，2014年5月1日，原告卓世俭与宁德市火车站周边项目征迁补偿安置工作指挥部、宁德市蕉城区土地收储中心宁德火车站周边项目部签订了宁德火车站周边项目《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协议对被征收房屋、安置房屋情况、差价结算、付款方式及期限、搬迁日期、过渡方式等进行了约定。宁德市火车站周边项目征迁补偿安置工作指挥部系被告蕉城区政府设立的临时机构、宁德市蕉城区土地收储中心系被告下设机构。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原告李海英是否具有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二、被告是否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三、原告诉请被告行政赔偿有否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
一、原告李海英是否具有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
原告认为，其提供的身份证、户口簿、产权证书、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可以证明卓世俭、李海英系夫妻关系，作为妻子理应与被告的拆除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被告认为，原告提出作为妻子一方的李海英未在协议书上签字，不认可协议书有效性，被告自然要对原告李海英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与具体行政行为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对该行为不服的，可以提起行政诉讼。”原告提供的身份证、户口本可以证明卓世俭、李海英系夫妻关系，被告与卓世俭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认可卓世俭为房屋的产权人。并且原告亦提供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予以证明。作为与户主共同生活并居住该房屋的妻子一方，其与本案房屋的拆除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
二、被告是否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
原告认为，原告房屋和其他原告房屋在同一天被拆除的，理应为被告拆除，其提供的照片及视频资料可以证明。
被告认为，原告的房屋系被宁德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和宁德市国土资源局以清违程序拆除，不存在被告对原告房屋实施强制拆除的事实。
本院认为，虽然原告提供的照片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要求，而且提供的视频资料亦未在法院指定的证据交换之日提交，超过法律规定的举证期限。但原告陈述其房屋与马山村其他村民的房屋系同一时间被拆除，指向被告。被告亦认可在同一时间内有对马山村其他村民的房屋实施拆除的事实。因此，被告应提供证据排除合理怀疑。被告虽然提供了2014年4月8日和12日宁德市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和宁德市国土资源局作出的《关于限期拆除违法建设的通知》和《关于自行拆除违法建筑的催告通知》。经审查，该两份证据仅能证明上述两行政机关有作出通知行为，不足以证明两行政机关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拆除行为。故应推定被告为拆除原告房屋的主体。
三、被告实施拆除行为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虽然本案被告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但在拆除房屋之前被告与原告之间已就房屋的补偿达成协商一致，并签订了《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看，系双方基于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参照适用了《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有关规定。原告虽对诉争房屋的占地面积提出异议，但该协议对补偿的标的物状况进行了确定，原告未能提供证据推翻该协议做所认定。同时该协议约定补偿的方式系由原告自愿选定，补偿的数额系由双方协商确定。因此，双方当事人就被拆除房屋的价值已通过《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进行确定，也即该《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已充分保护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拆除行为并未造成原告的财产损失。原告以被告所作的房屋征收决定行为违法，从而否定《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所确定的被拆除房屋价值，并申请对被拆除房屋及相应占地进行评估鉴定确定财产损失数额，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出行政赔偿请求依法要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虽然被告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本院判决已作确认；但本案讼争房屋在拆除之前，原告与被告之间已就房屋的补偿达成《房屋征收产权调换协议书》，拆除行为并未对原告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原告提出行政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被告答辩请求有理，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卓世俭、李海英的行政赔偿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缪义文
审 判 员 赖昌铅
代理审判员 杨礼崧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吴 平
附相关法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五十七条人民法院认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合法，但不适宜判决维持或者驳回诉讼请求的，可以作出确认其合法或者有效的判决。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作出确认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或者无效的判决：
（一）被告不履行法定职责，但判决责令其履行法定职责已无实际意义的；
（二）被诉具体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三）被诉具体行政行为依法不成立或者无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