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成民终字第15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明辉，男，汉族，1977年9月4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徐美玲，女，汉族，1970年9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代理人陈华朝，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娜，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明辉因与被上诉人徐美玲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4）锦江民初字第3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9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明辉，被上诉人徐美玲的委托代理人陈华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5月29日，曾明辉与徐美玲签订一份《转让协议》，约定，徐美玲将承租的成都地一大道地下商铺C002、C003门面经营权转让给曾明辉经营，转让价格为105000元，（转让的价格中包括半年租金42000元、押金10000元、货物、设备、装修费）。徐美玲需保证向曾明辉提供的两份商铺租赁协议真实有效，负责与房东交涉一切转让事宜，徐美玲结清2013年5月29日之前的一切费用，此后产生的一切费用由曾明辉负责。协议签订后，曾明辉向徐美玲支付了转让费105000元，曾明辉于2013年5月30日入场经营。曾明辉于入场经营当日代徐美玲向成都人和新天地公共设施有限公司（简称新天地公司）缴纳了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徐美玲也于当日支付曾明辉26000元，结清了截止2013年5月29日前C002、C003商铺发生的所有应由徐美玲承担的各项费用。
2013年10月11日新天地公司以曾明辉拖欠C002、C003商铺的进场保证金6000元和拖欠C003-2号铺面2013年8月12日至2014年7月11日期间的租金、物业管理费和进场保证金共计14972元为由，向曾明辉送达了两份《警告通知单》，限期9天内缴纳费用，否则封铺。
2013年8月13日，曾明辉以徐美玲涉嫌合同诈骗向成都市公安局锦江分局（简称锦江分局）报案。2013年8月16日锦江分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经审查未发现犯罪事实。2013年10月11日因新天地公司要封闭曾明辉铺面，曾明辉向锦江分局人民东路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到场调解处理。
徐美玲转让给曾明辉的两间商铺中C002号系徐美玲与房东张军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取得使用权，C003号商铺系徐美玲与房东范长河（由其妻袁晓玲代签）签订《商铺租赁合同》租赁取得使用权。其中C002号商铺建筑面积6.6㎡，C003号商铺建筑面积8.78㎡，租期均从2012年11月28日起至2015年11月28日止。两间商铺相邻，徐美玲通过装修将两间商铺打通成为一个整体。在徐美玲与曾明辉签订《转让协议》时，徐美玲并未将其与房东范长河和张军签订的真实《商铺租赁合同》提供给曾明辉，而是自行伪造了两份假的《商铺租赁合同》交曾明辉。但两份真实的《商铺租赁合同》与两份假的《商铺租赁合同》的核心内容与意思完全相同，假的《商铺租赁合同》删减了二条7款，但删减的条款不影响合同的主要内容。曾明辉接收商铺后，未对商铺状态进行改动，房东张军、范长河也知道该商铺转让给曾明辉经营的事实，未提出异议。
2013年10月15日，曾明辉向本院提起诉讼，以2013年5月29日徐美玲利用伪造租赁合同，同时找人冒充房东，采用虚构、编造、隐瞒真实情况的方式骗取曾明辉与其签订商铺转租协议并支付费用，导致曾明辉后期经营增加租金，无法继续使用商铺等为由，请求确认其与徐美玲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判令徐美玲退还转让费105000元，并支付曾明辉为其垫付的所有费用6600元。原审法院审理后，以（2013）锦江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曾明辉主张《转让协议》无效，无事实依据；曾明辉请求判令徐美玲退还转让费105000元，并支付曾明辉为其垫付的所有费用660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曾明辉的诉讼请求。此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2014年4月10日，C003号商铺的房东范长河以徐美玲为被告、曾明辉为第三人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范长河以承租人徐美玲将房屋转租给曾明辉后，徐美玲或曾明辉均未向其支付租金，违反了租赁合同为由，请求判决：1、解除范长河与徐美玲的租赁合同。2、曾明辉立即搬离讼争商铺，交还钥匙。3、徐美玲及曾明辉向范长河支付2013年11月28日至实际搬离之日的租金。4、徐美玲及曾明辉向范长河支付其代垫的物管费。5、徐美玲及曾明辉向范长河支付拖欠租金的违约金。6、曾明辉将讼争商铺恢复原状。7、由徐美玲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审法院审理后，以（2014）锦江民初字第204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徐美玲未支付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5月27日期间租金，违反了徐美玲与范长河《商铺租赁合同》的约定，故范长河请求解除C003号《商铺租赁合同》，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商铺租赁合同》解除后，曾明辉作为次承租人，继续占有涉案商铺缺乏法律依据。故范长河请求判令曾明辉腾退商铺，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范长河请求判令徐美玲给付租金、违约金，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1、解除范长河与徐美玲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2、曾明辉应将C003号商铺腾退给范长河。3、徐美玲向范长河支付2013年11月28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按月租金4000元计算）。4、徐美玲向范长河支付违约金5000元。5、驳回范长河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673元，由徐美玲负担。此判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徐美玲尚未按生效判决给付范长河款项。
2013年12月12日，曾明辉以新天地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曾明辉以徐美玲将C003-2号商铺并入C002、C003商铺转租给曾明辉，而曾明辉不应承担该C003-2号商铺租金为由，请求判令新天地公司退还其C003-2号商铺费用14766元并赔偿损失。原审法院以（2014）锦江民初字第129号《民事判决书》作出一审判决。宣判后曾明辉不服判决，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以（2014）成民终字第2944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所谓C003-2号商铺所处位置系C002、C003商铺门前檐下对应的公共空间，新天地公司将该公共空间按照商铺来收取曾明辉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终审判决新天地公司退还曾明辉C003-2号商铺的租金和物管费10678元。驳回曾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另查明，至今涉案C002号商铺仍由曾明辉管理使用。
原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转让协议、徐美玲向曾明辉提供的虚假的徐美玲与范长河、张军签订的商铺租赁协议两份、锦江分局不予立案通知书、新天地公司警告通知单、租金追缴通知书、地一大道出门条、锦江分局人民东路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收条、照片一组、（2013）锦江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书》、（2014）锦江民初字第2042号《民事判决书》、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2944号《民事判决书》、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此外曾明辉还提交了诉讼费收据、律师费收据、送货收条，拟证明曾明辉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解决涉案商铺纠纷向法院提起诉讼，支付了诉讼费6347元，律师费2000元以及徐美玲尚有的未付款项。原审法院认为曾明辉提交的此证据材料中诉讼费由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其他费用与本案讼争事实无关联，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2013）锦江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曾明辉请求确认其与徐美玲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因无事实依据，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曾明辉所诉徐美玲将C003-2号商铺并入C002、C003商铺转租给曾明辉，并隐瞒相关事实。根据（2014）成民终字第2944号《民事判决书》终审认定，新天地公司收取该C003-2号商铺费用及物管费没有事实依据，判令新天地公司予以退还。而曾明辉未证明徐美玲在此事中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又根据（2014）锦江民初字第2042号《民事判决书》的认定，因徐美玲、曾明辉未按约给付C003商铺的租金，致范长河行使合同解除权，原审法院判决解除了范长河与徐美玲的租赁合同，并判令曾明辉腾退商铺。因C002、C003商铺已经连为一体，由徐美玲整体转租给曾明辉，范长河收回C003商铺后，曾明辉作为次承租人已经无法继续履行转让协议。故曾明辉请求解除其与徐美玲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造成该转让协议无法履行系曾明辉未按约给付2013年11月28日以后的租金所致，故曾明辉应承担违约责任。曾明辉请求判令徐美玲退还以欺诈手段获取的铺面转让费105000元并赔偿损失703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2013）锦江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对曾明辉要求判令徐美玲退还转让费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原审法院对其此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原告徐美玲的反诉请求，原审法院认为，徐美玲所请求的损失为（2014）锦江民初字第2042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徐美玲应给付范长河的相关款项。该案判决虽已发生法律效力，但徐美玲并未给付相应款项。故徐美玲的上述损失尚未最终确定。原审法院对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徐美玲可以待损失实际发生并明确后再行主张。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曾明辉与徐美玲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二、驳回曾明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徐美玲的反诉请求。本案案件本诉受理费2740元，减半收取137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由曾明辉负担。本案反诉案件受理费718元，减半收取359元，由徐美玲负担。
宣判后，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曾明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曾明辉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请求二审法院对《转让协议》解除后，对依《转让协议》取得的财、物及权利处置归属予以判决；请求改判原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徐美玲负担，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徐美玲负担。其主要的事实和理由为：一、2013年5月29日徐美玲利用伪造的《商铺租赁协议》（仅C002和C003）找人冒充房东，将其实际承租、交费、并使用的商铺（C002，C003，C003-2）经营使用权转让给曾明辉，并签订《转让协议》，徐美玲欺诈、违约事实清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引用查明事实表述断章取义，明显故意偏袒徐美玲。1.原审判决第8页“根据2944号判决……新天地公司收取该C003-2号商铺费用及物管费没有事实依据，判令新天地公司予以退还。而曾明辉未证明徐美玲在此事过程中有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3955号判决第3、4页写明曾明辉代徐美玲向新天地公司支付了C003-2号商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然而原审判决第4页却将此笔费用转嫁到C002、C003号商铺费用上去了。2.原审判决第7页“另查明，至今涉案C002号商铺仍由曾明辉管理使用。”与事实不符。3.原审判决第9页“解除转让协议，但造成转让协议无法履行系曾明辉未按合约给付2013年11月28日以后的租金，故曾明辉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认定不当，曾明辉违约实际是因徐美玲违约在先。徐美玲的行为不但是民事欺诈行为，更是严重的违约行为。三、曾明辉为履行协议，阻止损失曾向多方妥协让步，曾明辉正在此转让经营中穷尽全力，做了一切能做的，对损失无点滴责任，更无半分违约行为。
被上诉人徐美玲答辩称，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另查明，涉案C002号商铺现已空置，曾明辉持有C002号商铺的钥匙。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原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从曾明辉与徐美玲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内容来看，转让的内容既有C002、C003商铺的承租权，也有货物、设备、装修费，但主要合同权利义务关系是对C002、C003商铺的承租权的转让，故本案法律关系性质应为租赁合同纠纷。
一、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
围绕该《转让协议》先后产生了四次相关联的民事诉讼，即（2013）锦江民初字第3955号民事判决、（2014）成民终字第2944号民事判决、（2014）锦江民初字第2042号民事判决以及本案诉讼。前三个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根据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徐美玲与张军、徐美玲与范长河签订的两份《商铺租赁合同》真实有效，两份《商铺租赁合同》均约定“在合同期内，乙方（徐美玲）可以自行转租转让，如需转让，需向甲方告知”，徐美玲根据《商铺租赁合同》取得C002、C003商铺合法的租赁权并有权转租，徐美玲将C002、C003商铺转租给曾明辉后，房东张军、范长河知晓转租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视为认可徐美玲的转租行为。虽然徐美玲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出示了两份假的《商铺租赁协议》，违反了《转让协议》的约定，但两份假的《商铺租赁协议》与真实的《商铺租赁合同》对租赁面积、租赁期限、租金标准、押金收取的约定完全一致，只是部分条款的删减，不影响租赁合同的主要权利义务，因此，徐美玲在履行《转让协议》时虽有瑕疵，并不影响《转让协议》的效力，曾明辉与徐美玲于2013年5月29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转让协议》签订后，曾明辉按约交纳了转让费（含半年租金），徐美玲交付了商铺，结清了2013年5月29日之前的所有费用，曾明辉作为次承租人，应履行按期交纳租金的义务。
曾明辉上诉认为徐美玲将C003-2号商铺并入C002、C003号商铺转租给曾明辉，并隐瞒相关事实构成违约，因《转让协议》中约定转租的铺面仅为C002、C003号商铺，并未包含C003-2号商铺，C003-2号商铺费用的收取人为新天地公司而非张军、范长河，且根据本院（2014）成民终字第2944号民事判决认定，新天地公司收取C003-2号商铺费用及物管费没有事实依据，已判决新天地公司退还相关费用，该判决已经生效并实际履行。曾明辉并未实际支付C003-2号商铺费用，即使徐美玲在转租前向新天地公司交纳过C003-2号商铺的费用，亦不能证明徐美玲在转租C002、C003号时有故意隐瞒事实、实施欺诈的行为。对曾明辉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转让协议》是否解除以及解除后的效力问题。
（2014）锦江民初字第2042号民事判决认定，徐美玲未支付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5月27日期间租金，违反了徐美玲与范长河《商铺租赁合同》的约定，判决解除范长河与徐美玲的租赁合同，并判令曾明辉腾退商铺。因C002、C003号商铺已经连为一体，由徐美玲整体转租给曾明辉，范长河收回C003号商铺后，《转让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原判支持曾明辉解除《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且双方在二审庭审中也一致同意解除《转让协议》。由于支付2013年11月28日至2014年5月27日期间租金，是曾明辉作为次承租人应该履行的义务，因此造成《转让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是曾明辉未按约支付租金而违约，其要求徐美玲退还转让费并赔偿损失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时并未对转让的货物、设备进行清点和列明，曾明辉在取得商铺后也进行过实际经营，其请求对依《转让协议》取得的物品及权利处置归属予以判决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740元，由上诉人曾明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 征
代理审判员 刘冠男
代理审判员 刘雅娟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蔡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