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吴民终字第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铜峡市家美乐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法定代表人邹荣，系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宗维玲，女，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喜春，男，198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喜艳，女，1985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
委托代理人刘喜春，系刘喜艳哥哥，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荣微，女，1988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原审被告邹荣，女，1974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
上诉人青铜峡市家美乐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美乐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原审被告荣微、邹荣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青铜峡市人民法院（2014）青民初字第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家美乐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荣、被上诉人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的委托代理人刘喜春、原审被告荣微、邹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3日，荣微经与邹荣协商后，与家美乐装饰公司签订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由家美乐装饰公司负责装修荣微位于青铜峡市裕民街道办事处塞上江南小区1号楼1单元901室，装修内容包括：改水改电、铺砖、门、柜子、橱柜、造型、集成顶灯、墙面、窗台等，总价款为6.5万元。荣微自2013年9月13日至2014年4月15日分7次给家美乐装饰公司支付装修费共计6.5万元，邹荣收款后，给荣微出具收据6张，并加盖家美乐装饰公司印章。
2014年3月，邹荣与刘凤银口头约定由刘凤银从事901室的墙面和柜子的油漆粉刷，油漆由邹荣提供。当月22日，刘凤银携带呼吸器在901室粉刷油漆，20时许，被发现躺倒在地，送医院后，经诊断青铜峡市人民医院出具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原因为院外死亡（如须明确死因须尸检）。后邹荣向刘喜春支付了刘凤银的劳务报酬3000元。
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分别系刘凤银的妻子、儿子、女儿，刘凤银为农业户口。
另查明，家美乐装饰公司为自然人邹荣、邹华姐弟二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于2012年9月26日成立，邹荣系家美乐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5月29日变更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装饰装修材料、套装门销售，变更前经营范围为：装饰材料、建材、机电产品、化工产品、套装门销售、室内外装饰装修。家美乐装饰公司日常经营管理由其法定代表人邹荣负责。
原审法院认为，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死者刘凤银受雇干活时，死亡于工作地点，为劳务合同纠纷。三原告作为死者刘凤银的配偶、子女，有权主张赔偿。归纳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以下几项：
（一）三被告的责任。本案死者刘凤银经与家美乐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邹荣协商，负责涉案房屋的油漆粉刷工作，家美乐装饰公司认可支付油漆粉刷费用3000元，死者刘凤银与家美乐装饰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作为提供劳务一方的刘凤银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死亡，接受劳务一方的家美乐装饰公司应当承担主要赔偿责任。
荣微将房屋交由家美乐装饰公司装修，家美乐装饰公司也认可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虽家美乐装饰公司在其签订合同时没有从事室内外装饰装修的经营范围，但不影响其与荣微的装修合同的效力。刘凤银是在为家美乐装饰公司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死亡，不是为荣微提供劳务。另外，根据装修合同约定，家美乐装饰公司对该房屋装修包工包料，刘凤银也是由家美乐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荣选聘，荣微已经依据装修合同约定全额支付了承揽费用。因此荣微对刘凤银的死亡不应承担任何责任。
邹荣虽直接与刘凤银协商并与荣微达成房屋装修协议，但是其履行家美乐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其在与荣微签订合同以及收款时均加盖家美乐装饰公司印章，同时在庭审中家美乐装饰公司也认可邹荣是职务行为，亦认可是家美乐装饰公司向刘凤银支付了3000元。因此，对邹荣的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家美乐装饰公司承担民事责任，邹荣个人对外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死者刘凤银是否应承担一定责任。家美乐装饰公司作为劳务接受人是基于法律规定承担民事责任，依法如果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死者刘凤银多年从事室内油漆粉刷，具备一定的工作经验和专业技术，且工作时间在一定程度自行控制，独立作业，现无法明确死亡原因，应当推定刘凤银未尽安全注意义务，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责任，结合案情确定为40%。
（三）赔偿项目及金额。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刘凤银为农业户口，死亡赔偿金按照2013年度宁夏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180.3元按20年计算为123606元。丧葬费按照2013年宁夏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8961元，以6个月总额计算为24480.5元。家属处理后事的误工费和交通费，因未提交相关证据佐证损失的具体事实和理由，不予支持。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事实，酌情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
综上所述，家美乐装饰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主要责任，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123606元、丧葬费24480.5元，合计148086.5元的60%，即88851.9元；并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青铜峡市家美乐装饰有限公司赔偿原告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合计148086.5元的60%，即88851.9元；二、被告青铜峡市家美乐装饰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三、驳回原告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一、二项合计93851.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案件受理费3862元，由被告青铜峡市家美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2035元，原告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负担1827元。
宣判后，家美乐装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的基本事实：2013年9月，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邹荣与荣微签订了房屋装修合同，装修地点为塞上江南1号楼1单元901室，合同签订后，上诉人将木工承包给刘喜春，后刘喜春主动找来请求上诉人将装修房屋的油漆粉刷承包给其父亲刘凤银，后约定油漆粉刷费为3000元。在2014年3月22日晚8时，刘喜春在901室发现刘凤银昏倒在施工现场，后经抢救无效死亡，在医院的死亡证明上没有死亡原因，事后，上诉人得知，刘凤银在之前就存在头晕、恶心等症状，据邱立平和他的徒弟张某某说，他们到901室干活时看见有两个小瓶药，半杯水，一个烧水壶，他们刚进去干活就看到死者家属将这些东西收走了，他们还看见地上有一摊呕吐物。据一顾客说，刘喜春在之前告诉他，其父亲刘凤银有呕吐、恶心等症状，而且有高血压，也是脑梗的前兆。上诉人的店现在就是一个空壳，没有其他任何财产，所以直到4月7日才给了8000元的补偿款，本来按协商给10000元，但4月8日死者家属就起诉了上诉人。二、结合本案，上诉人认为，上诉人和死者刘凤银之间关系的确定以及刘凤银死亡原因才是本案责任认定的关键。首先，上诉人看重的是刘凤银的技术，要的也是成果，约定的报酬3000元也是以成果为标的的。其次，上诉人与刘凤银在地位上是平等的，上诉人不对刘凤银进行任何支配和管理，具体工作都由刘凤银自行决定操作规程，不受上诉人指挥和监督管理。第三，上诉人没有向刘凤银提供任何工具和设备，油漆粉刷用的所有工具均由刘凤银自己提供，包括在一审起诉状中提到的死者在现场嘴上带的呼吸器，这在一审中死者家属均承认。第四，开工时间及进度都是由刘凤银自行安排的，上诉人从未干涉。第五，刘凤银患有高血压，而且时常头晕恶心。第六，作为定做人的上诉人在确认了死者的工作能力和技术水平后才将油漆粉刷承包给刘凤银，这在选任上上诉人没有过错。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在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依据牵强，甚至法律运用不当，违背法律公平，公正的原则，导致判决不公。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与刘凤银是加工承揽关系。一审法院的认定既忽视了家庭装修行业广泛存在的行业习惯事实，也是违背了当事人订立合同的本意。一审法院在刘凤银死因不明的前提下判定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显属不公。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宗维玲答辩称：上诉人陈述的都不是事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喜春答辩称：请求法庭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我父亲之前身体一直很健康，不是上诉人陈述的那样。我父亲与上诉人之间不是承揽关系，是上诉人雇佣我父亲的。一审判决是正确的，合理合法的。
被上诉人刘喜艳的答辩意见与刘喜春的答辩意见一致。
原审被告荣微答辩称：1、2013年我与邹荣开设的家美乐装饰公司签订房屋装修合同，双方形成房屋装修承揽关系。2、我与刘凤银没有任何关系，邹荣开设的家美乐装饰公司进行房屋装修，我没有参加。刘凤银与邹荣是劳务关系。3、家美乐公司是室内外装修的专业公司，我选定房屋装修公司没有任何过错。4、我与家美乐公司是承揽关系，邹荣与刘凤银是劳务关系，我不应承担任何责任。5、邹荣承揽我的房屋装修工程，因为是新房，我保留诉权。希望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邹荣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与理由。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门诊病例处方一份，证明刘凤银在2013年年底就患有高血压疾病。被上诉人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质证认为门诊病例处方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刘凤银的死亡是因病造成，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原审被告荣微质证认为对该病例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与其无关。原审被告邹荣质证认可该证据；上诉人还申请证人王某甲、王某乙、王某丙、李某某、金某某、张某某、毛某出庭作证，证明：1.上诉人与死者刘凤银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是家装行业普遍存在的行业习惯。2.死者刘凤银是因病死亡，并非劳务死亡。3.4月7日上诉人给刘喜春8000元，而非3000元，也不是一审法院所认定的3000元劳务费。被上诉人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质证认为证人只是看见上诉人给我8000元，但不知道给的什么钱，实际上这8000元是上诉人欠我父亲3000元的工资的和欠我的工资5800元，最后还少给800元。所以证人说这8000元是我父亲的赔偿款不属实。证人王某甲、王某乙都是卖材料的，他们的证言与本案没有关系。原审被告荣微质证认为证人证言真实性没有异议，对王某甲、王某乙的证言，作为同行，是承包商和分包商的关系，与我没有任何关系。对金某某与李某某、王某丙的证言可以证实家美乐公司是一家专业的家装装修公司，所以我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没有过错。我对刘凤银的死亡也不应该承担责任。对张某某的证言，证实了他们的工作不受我的制约，都是他们自行安排，与我无关。毛某的证言与我无关。原审被告邹荣质证认为无论是家美乐公司还是我个人与上述七个证人均无亲属或利害关系，他们的证言绝对是真实的，因为我跟刘凤银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只有口头协议，现在死无对证，我只能找取旁证，证明这是一个行业习惯。再说，在具体操作中很多工作都必须有他人协助，并不是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对上诉人家美乐公司提交门诊病例处方，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认定；对证人证言，与本案认定的事实一致的予以认定，不一致的不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务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约定，在确定或不确定期间内，一方向他方提供劳务，他方给付报酬的合同。刘凤银受雇于家美乐装饰公司负责涉案房屋的油漆粉刷工作，与家美乐装饰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刘凤银受雇干活时，在工作时间死亡，被上诉人宗维玲、刘喜春、刘喜艳作为死者刘凤银的配偶、子女，有权主张赔偿。家美乐装饰公司法定代表人邹荣明知其公司没有进行室内外装饰装修的资质仍与原审被告荣微签订装修合同，存在明显过错。家美乐装饰公司对该房屋装修包工包料，刘凤银由家美乐装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邹荣选聘，其粉刷所用油漆也由家美乐公司提供，刘凤银在工作时间死亡，对于刘凤银的死亡家美乐装饰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家美乐公司上诉称其与刘凤银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对刘凤银的死亡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因刘凤银死亡原因无法明确，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判决上诉人家美乐公司承担6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家美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2元，由上诉人青铜峡市家美乐装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苏永生
代理审判员 张 军
代理审判员 马春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王利武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
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