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冈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1民终2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黄冈石油分公司，住所地黄冈市黄州东门路91-8号。法定代表人：张永东，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峰，该公司副经理，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亮，该公司麻城分公司负责人，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麻城市龙池桥街道办事处园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麻城市台湾街园林社区。法定代表人：袁宏良，该社区居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新建，该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炳霖，麻城市正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原审第三人：戴宏伟，男，1965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湖北省麻城市人，住麻城市。上诉人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黄冈石油分公司（以下简称黄冈石油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麻城市龙池桥街道办事处园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园林社区）、原审第三人戴宏伟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1181民初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冈石油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麻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1181民初30号民事判决，重新作出客观公正的判决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园林社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令我方和戴宏伟返还财产与法律规定不符。1.我方取得本案中所涉的土地及土地上的八个门面的财产是依我方与园林社区之间的合同取得的。即便法院已经确认上述合同无效，但法院并没有判令我方返还依合同取得的财产，更没有判令我方何时返还依合同取得的财产，园林社区在起诉前也未向我方主张返还财产。即便合同无效，双方也未就如何返还各自依合同取得的财产返还等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我方不存在有任何的侵权行为，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判令我方返还财产显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2.一审判决认为戴宏伟取得的本案涉案财产“不构成善意取得，双方之间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不能对抗园林社区享有的物权”及判令戴宏伟返还财产是十分错误的。戴宏伟取得本案涉案财产是依据其与我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取得，无任何过错，完全是善意取得。一审判决将戴宏伟取得财产后应当登记而未登记作为戴宏伟不构成善意取得毫无根据。造成本案涉案财产未登记及不能登记的责任和原因完全在园林社区，戴宏伟无过错。我国并没有哪一法律规定将“法律规定应当登记而未登记”作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客观要件。现戴宏伟已对门面进行改扩建和装修并占有、使用多年。在此期间，园林社区从未向戴宏伟提出过任何异议，因此戴宏伟依合同取得本案涉案财产完全是善意取得的。涉案财产的所有权人应为戴宏伟，即便我方与园林社区的合同被确认无效，涉案财产也无需返还。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符，且显失公平。1.一审判决对造成我方与园林社区协议无效的原因及合同当事人的责任及各方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和赔偿款不闻不问。在未查明造成合同无效的原因及当事人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断章取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本案，显然存在认定事实不清，明显偏袒了园林社区。2.现人民币已大幅贬值，土地及门面大幅升值，一审判决不顾这一客观事实和园林社区恶意诉讼行为，判令双方仍按2001年价值标准返还财产，即土地和门面增值的收益归园林社区，人民币贬值的损失由我方承担，显然极为不公。三、一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但本案中到底是因合同纠纷还是因侵权纠纷返还原物，一审将两个不同性质的纠纷混为一谈，一并审理，很显然与民事诉讼法规定不符。2.本案是园林社区起诉，我方和戴宏伟并未提起反诉，一审判令园林社区按2001年合同无效时的价值返还我方96万元，这一判决显然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请，与我方即将主张的意愿不符，也违背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园林社区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适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戴宏伟述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园林社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责令黄冈石油公司返还原物（原陵园八组土地667平方米）；2.由黄冈石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1年5月23日，麻城市龙池桥街道办事处陵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陵园村）与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湖北石油总公司麻城公司（以下简称麻城石油公司）签订了《土地抵款协议书》一份，约定：陵园村将位于陵园村X组X大道临街面XX大楼东侧人行道向东26米、8个门面，纵深23米，总面积667平方米的土地抵偿欠麻城石油公司的借款连本带息计币96万元，双方还就相关的责任及违约事项进行了约定。2002年1月23日，双方还协商签订了《以土地抵款补充协议》一份，就借款抵押金等事项进行了约定。2002年2月3日双方签订了车辆移交协议书，将黑色奥迪车一辆（武警牌照）移交给陵园村所有。上述协议签订后，陵园村将涉案土地及地上的门面交付给了麻城石油公司，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没有办理变更登记。2006年陵园村变更为麻城市龙池桥街道办事处陵园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陵园社区），2014年陵园社区更名为园林社区；麻城石油公司于2006年后收归中国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黄冈石油分公司名下，并于2014年5月19日变更为黄冈石油公司。2011年戴宏伟从原麻城石油公司购买了涉案的土地和门面并占有和使用至今。2014年1月8日陵园社区以双方签订的协议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抵款协议》及《以土地抵款补充协议》为无效协议。经一审、二审和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再审，均确认上述合同无效，但黄冈石油公司及戴宏伟未向园林社区返还涉案的土地和门面。园林社区认为黄冈石油公司及戴宏伟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遂请求判令黄冈石油公司及戴宏伟返还原物即位于原××大道临街面石油大楼东侧面积为667平方米的土地及土地上的八个门面。一审法院认为，园林社区与黄冈石油公司签订的土地抵款协议及补充协议经生效的法律文书已被确认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黄冈石油公司取得的涉案土地及土地上的八个门面的财产应当向园林社区返还，黄冈石油公司未向园林社区返还财产构成侵权，园林社区有权请求黄冈石油公司承担返还财产的侵权责任。园林社区因上述协议而抵销的借款本息96万元和取得的一辆奥迪小车亦应向黄冈石油公司返还，其中的一辆奥迪小车现已灭失，不能返还，亦无法折价补偿，在本案中不予处理，黄冈石油公司可另案主张。戴宏伟基于与黄冈石油公司的合同关系占有的涉案土地和门面，园林社区虽已向戴宏伟交付，但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而未登记，戴宏伟作为受让人不构成善意取得，双方之间是一种债权法律关系，不能对抗园林社区享有的物权。在黄冈石油公司和园林社区签订的合同确认无效后，黄冈石油公司的出让系无权处分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和第二百四十三条“不动产或者动产被占有人占有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及其孳息……”，戴宏伟对涉案土地和门面的占有相对园林社区而言属无权占有，园林社区作为所有权人有权向作为占有人的戴宏伟追回原物，故园林社区请求黄冈石油公司及戴宏伟返还原物有事实依据和法律根据，予以支持。对于园林社区要求土地上八个门面的收益归其所有的诉请，因园林社区以实际占有门面的戴宏伟没有提供具体收益数额，无法核实收益金额为由暂时撤回该项诉讼请求，系园林社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至于戴宏伟与黄冈石油公司的买卖合同事宜，在本案中黄冈石油公司和戴宏伟均没有主张，且系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戴宏伟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不影响案件的审理。遂判决：一、黄冈石油公司和戴宏伟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共同向园林社区返还登记在陵园塑料厂名下位于原××大道临街面石油大楼东侧面积为667平方米的土地及土地上附属的八个门面；二、园林社区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黄冈石油公司返还960000元。二审中，园林社区和黄冈石油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戴宏伟向本院提交二份证据。证据1：2011年3月25日麻城石油公司给陵园村的《债权转让通知》，内容为：1994年贵方因项目资金周转困难，在我方计息借款，至2002年共欠我方人民币96万元，今我方与戴宏伟达成协议，将此笔债权转让给戴宏伟。今后该笔债权的主张及贵村与我方因上述债权债务签订的土地抵偿协议书中我方的权利义务由戴宏伟享有和承担，特通知贵方。证据2：麻城石油公司与戴宏伟于2011年3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附件）复印件（加盖了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黄冈麻城分公司公章）一份。以上两份证据拟证明本案涉案的土地和门面已经转让给戴宏伟，并且已经通知了陵园村。经质证，黄冈石油公司对于证据1、2均无异议。被上诉人园林社区对于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其没有收到《债权转让通知》。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亦有异议，认为公章和签名都是真实的，但是对签订时间无法确认。同时认为这个转让的事实存在，但据了解，转让的金额有误，要求戴宏伟提供当初的转让款票据。且据了解，当初还有一个约定，如果三年办不了手续，相互返还。对上述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为，戴宏伟并未举证证明证据1的《债权转让通知》园林社区已收到，故该证据不能达到拟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各方均认可涉案土地及其上的门面已经转让给第三人戴宏伟并由其对外出租，故对该证据本院予以采信。对涉案的土地及门面，经本院现场勘察，本案所涉土地位于园林社区八组金桥大道临街面石油大楼东侧人行道向东26米，地上门面为七间，长26米，纵深宽约23米。七间门面后面添附有纵深4米的简易披屋（一层的附属物）。本院经审理查明，除上述事实外，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另查明，本案涉案667平方米的土地属园林社区集体所有的土地，原由园林社区的村办企业陵园塑料厂使用，该塑料厂于2000年左右停产倒闭，其债权债务由园林社区承继，其使用的土地由园林社区收回。麻城石油公司与戴宏伟于2011年3月25日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协议将本案所涉的土地及门面转让给戴宏伟。同时该协议第一条规定：“1994年初，麻城市龙池桥办事处陵园村因项目资金周转困难，在甲方（指麻城石油公司）计息借款，至2002年债务人陵园村共欠甲方人民币944,417.70元。2002年债务人与甲方协商，以陵园村临街土地一宗抵上述欠款，当事双方已签订土地抵款协议书（作本协议附件）”。第二条规定：“因其他原因甲方与陵园村未办理土地过户手续，未取得该土地合法所有权。现乙方（指戴宏伟）要求将以上债权作价96万元收购，甲方同意转让”。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点：一、戴宏伟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二、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有误；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园林社区的诉请。一、戴宏伟的行为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善意取得是我国物权法上的一项制度，是指无处分权人将其占有的权利人的动产或者不动产转让给第三人，如受让人在取得该财物时系出于善意并符合一定的条件（合理对价加公示），则受让人取得该物的所有权，原权利人丧失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本案所涉的土地及门面均为不动产，而戴宏伟并没有获得上述土地及门面的登记，因此其占有和使用本案所涉土地及门面不构成善意取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根据麻城石油公司与戴宏伟于2011年3月25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第一条和第二条可知，戴宏伟对于本案所涉土地及门面未办理过户登记的事实是知情的，因此亦不构成善意。故黄冈石油公司所称“戴宏伟的行为是善意的，并构成善意取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本案适用法律是否有误。由于本案所涉的土地是农村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关于本案所涉土地的转让合同因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已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因此黄冈石油公司与戴宏伟之间的土地转让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和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园林社区与麻城石油公司的以物抵债协议及麻城石油公司与戴宏伟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均被认为无效，故戴宏伟应将本案所涉的土地及门面返还给黄冈石油公司，黄冈石油公司再将上述土地及门面返还给园林社区。园林社区起诉是依据合同无效来主张返还原物的，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条款来进行判决，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原审程序是否违法，一审判决是否超出园林社区的诉请。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黄冈石油公司和戴宏伟并未就因各自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提起反诉或抗辩，而一审直接判决园林社区向黄冈石油公司返还960000元属于判非所诉，程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对于黄冈石油公司和戴宏伟就各自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均可以另案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黄冈石油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麻城市人民法院（2017）鄂1181民初30号民事判决；二、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黄冈石油分公司和戴宏伟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共同向麻城市龙池桥街道办事处园林社区居民委员会返还登记在陵园塑料厂名下位于原陵园村X组XX大道临街面XX大楼东侧面积为667平方米的土地及土地上附着物（包括七间门面及添附的披屋）；三、驳回麻城市龙池桥街道办事处园林社区居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麻城市龙池桥街道办事处园林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4000元，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黄冈石油分公司负担2000元，戴宏伟负担2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麻城市龙池桥街道办事处园林社区居民委员会负担4000元，中国石化销售有限公司湖北黄冈石油分公司负担2000元，戴宏伟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肖 笛审 判 员  詹德先审 判 员  杨 华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董 欢书 记 员  吴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