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4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永彰，男，1933年10月19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韩德宝（韩永彰之子），男，1966年3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
法定代表人李利，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春月，北京张春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韩永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何营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88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常洁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慧、耿瑗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营村委会在一审中起诉称：2005年属于何营村委会集体组织中共有成员户443户，而标准果园不足70处，无法平均分配到每户组织成员。为了充分调动果农积极性，经村民代表大会决议，采取投标、抓阄的方式确定承包人。经动员，全村共有197人参与何营村果园投标，以抓阄的方式共有65人取得果园承包权，韩永彰便是65人之一。承包合同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止，现承包合同已到期。2015年1月31日经村民投票，表决结果为重新发包，因此何营村委会多次要求韩永彰返还土地及地上物，韩永彰置若罔闻。何营村委会为了维护集体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诉至人民法院，恳请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韩永彰立即向何营村委会返还承包果园中的土地（第4号地）10.82亩及苹果树331棵；2、韩永彰立即拆除和清理承包果园中的建筑和物品；3、韩永彰立即向何营村委会支付违约金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韩永彰承担。
韩永彰在一审中答辩称：1、韩永彰与何营村委会2005年4月1日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已于2014年12月31日履行完毕。该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纠纷；2、因果树种植与其他合同不同，有管理周期即每年11月份至次年10月底为一管理周期。合同到期何营村委会从未提出收回果园一事，并且2014年11月份何营村委会发放了2015年该果树所施的肥料，12月3日收取了保证2015年果树挂果的浇冻水的水费，韩永彰现在所种植的果园与何营村委会已形成了事实合同。这就说明何营村委会同意韩永彰继续对该果园管理及收益；3、原合同履行完毕何营村委会从未找过韩永彰说收回果园一事，只是在5月份书记问韩永彰是否想继续承包果园，韩永彰说继续承包。按照林地承包的惯例，承包合同到期后承包经营人可以继续承包（物权法第126条有明确规定）；4、韩永彰没有违约行为，因果树种植与其他合同不同，有生长周期即每年11月份至次年10月底为一生长周期。合同到期何营村委会从未提出收回果园一事，为保证果树成活及挂果，韩永彰开始浇水、施肥、剪枝、疏果、套袋。现在就等收果了。何营村委会现在请求法院收回土地及果树，2014年底为什么不收，太欺负人了吧。何营村委会才是真正的违约者，应当支付韩永彰违约金并支付因此造成的损失及承担诉讼费。对于拆除和清理建筑物和物品的诉讼请求，韩永彰与何营村委会的事实合同还在履行，之前的合同属于格式合同，韩永彰没有拆除的义务。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5年4月1日，何营村委会组织何营村村民对果园承包方案进行投票，村民投票通过的承包方案为：按户10亩左右一单元承包，本村村民有承包资格，按每块林果种类发包抓阄，承包期限10年。该承包方案通过后，197户何营村村民向村委会交纳押金后参与抓阄，韩永彰通过抓阄方式取得了对果园的承包权。2005年4月1日，何营村委会（甲方）与韩永彰（乙方）签订《果园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果园第4号地承包给乙方，果园面积10.82亩，果树为331棵苹果树。承包期限10年，自2005年至2014年12月31日止，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05年12月31日为第一个承包年，以后9个承包年为整年度即从2006年至2014年，每年的1月1日至12月31日为一个承包年。每年承包金为4039元，自第二年起各年的承包金于每年的1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承包的果园只能用于苹果树种植，可建10-20平方米临时用房。合同到期后，乙方应将果园完整交还甲方，交还果树的棵数包括现有承包和补种的棵数，每少一棵果树乙方向甲方赔偿500元，乙方于一个月内自行清理建筑物和物品，过期不清理的视为放弃，归甲方所有或处理。2010年12月24日，何营村委会与韩永彰签订《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明确承包的果园位置在一区水泥路南，四至为东至集体最东边树向东2米处、西至与李××相邻、南至集体最南边树向南2米处、北至集体最北边树向北2米处。韩永彰承包果园后，在果园内建设有房屋两间、棚子一个，并对果园进行经营管理，果园内现有苹果树与韩永彰承包果园时的棵数一致，此外韩永彰还自行种植了部分其他果树。2014年10月22日，何营村委会向各果园承包户发出告知，要求各果园承包户在摘完苹果后不要对果园进行投资。2014年12月24日，何营村委会再次发出告知书，要求承包户在果园合同到期后，根据果园承包合同第七项相关规定执行。现果园仍由韩永彰进行管理。
上述事实，有2005年3月29日方案、2005年4月1日表决结果单、押金收据及明细、果园承包合同、果园承包合同补充协议、2014年10月22日告知书、2014年12月24日告知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何营村委会与韩永彰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承包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10年，现合同到期后，双方没有续签合同，韩永彰应将承包的果园予以返还。依据合同，韩永彰在承包期内应该保持原有果树的数量不变，补种的果树在返还果园时一并返还，现韩永彰承包的果园内的苹果树与承包合同中约定的棵数一致，故韩永彰应将上述苹果树一并予以返还。对于果园内的建筑物，按照双方之间合同的约定，在果园内建筑的建筑物应当是临时性的用房，在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拆除，故韩永彰应在交还果园同时将所建造的房屋及棚子自行拆除。对于何营村委会所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未在合同中对逾期交还果园的行为约定违约金，故对何营村委会要求的违约金该院不予支持。韩永彰辩称对果园的承包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承包，故该合同期限应当为30年，而不应是合同中约定的10年。对此该院认为，家庭联产承包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承包。而何营村委会与村民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承包并不是该村集体人人有份的承包，不具有强烈的经济保障性质，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类型的承包合同，该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韩永彰要求延期的抗辩意见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韩永彰辩称村委会收取了水费，提供肥料，视为双方形成事实合同。该院认为，果园的管理具有连续性，何营村委会收取水费及提供肥料系为果树生长所必须，且上述行为均在合同期内作出，该行为并不能视为双方对合同延期达成一致意见，故对韩永彰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韩永彰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承包的第四号地果园及苹果树三百三十一棵返还给何营村委会；二、韩永彰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将其在果园建造的房屋两间及棚子一个拆除；三、驳回何营村委会的其他诉讼请求。
韩永彰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其上诉请求是：1、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商）初字第08819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何营村委会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何营村委会负担。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不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承包合同，不适用最高法有关司法解释，是错误的。何营村的果园承包实际采取的是人人参与、家庭承包。通知全村，每户派代表参加，抓阄得中者承包果园，这是在人人参与的情况下，最大限度上保证公平、均等的情况下，由被上诉人承包涉案果园。不能因为本村果园客观情况无法承包给每一户，就否定现有果园承包合同是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的性质。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承包合同应当适用相关法律规定，在承包方请求延长至30年的情况下，予以支持。2、上诉人承包合同中载明的截止时间是2014年12月31日，但被上诉人在2014年11月还收取了下一年度的水费、在12月还分发了肥料，充分说明被上诉人是同意延长承包合同的期限。3、上诉人承包果园后，鉴于所种植品种的特点，周期长、收益低、见效慢，上诉人投入巨大，才有今天的成果。承包期如果按十年计算，上诉人前期投入的巨大人力物力在还没有收回成本的情形下变成无用功，与我国对农民的保护扶持政策背道而驰。因此，从公平原则出发，也应当继续延长双方的承包合同期限。4、即便合同被终止，也不应拆除上诉人在承包地上建筑的房屋。虽然合同约定应自行清理建筑物，但已然建成的房屋且为承包果园所必需，拆除房屋是资源的巨大浪费。应当对房屋进行折价，补偿上诉人，保留房屋的现状。5、上诉人承包果园内果树超出原合同载明的果树数量，也应当作价补偿。
何营村委会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韩永彰的上诉理由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公正。第二，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土地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承包方式，应按照合同确认的承包期限实际履行。第三，涉案承包地应按照果树种植的株距行距，多种树或有其他树苗违反了果树种植的相关规定，多出来的果树和本案无关。第四，房屋和设施投入是基于对果园经营管理取得收入必需的投入，是承包人的义务，与何营村委会无关。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韩永彰向本院提交果园承包户名单，证明其与何营村委会签订的合同属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性质合同，且65户果园承包户中有一位签了30年合同，其他人也应该是30年承包期限。何营村委会对韩永彰提交的名单形式真实性认可，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韩永彰要证明的事项，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在本院审理本案过程中，何营村委会向本院提交（2015）昌民（商）初字第8815号、（2015）昌民（商）初字第8818号、（2015）昌民（商）初字第8824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涉案土地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家庭承包方式，确认了涉案土地的承包期限为10年。经质证，韩永彰认可该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经审查认为，该三份证据系法院就案外人与何营村委会之间纠纷进行处理所作出的判决，与本案无关，故本院对该三份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在二审审理期间查明：在一审法院2015年7月6日的庭审中，韩永彰确认其果园内现有苹果树与韩永彰承包果园时的棵数一致，此外韩永彰还自行种植了部分其他果树。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尚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韩永彰与何营村委会之间签订的《果园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家庭承包是带有社会保障性质的承包方式，承担保障农民基本生活、保障社会稳定的功能，是集体经济组织内部人人有份的的承包。而本案中，韩永彰通过抓阄方式取得了涉案果园的承包权，并与何营村委会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果园并非人人（户户）有份，该《果园承包合同》不具备强烈的社会保障功能，与家庭承包的性质明显不同。韩永彰取得果园经营权是依据与何营村委会签订的合同，而非依据家庭承包的相关法律规定和承包方案规定，故《果园承包合同》不属于家庭承包，且已有生效判决对此予以确认。因此，韩永彰关于《果园承包合同》为家庭承包并据此要求延长承包期至30年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韩永彰虽称何营村委会收取下一年度的水费、分发肥料，应视为何营村委会同意延长承包合同的期限，但何营村委会收取水费、分发肥料在合同期限内作出，且果园管理具有连续性，何营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为果树生长所必需，并结合《果园承包合同》所约定的承包期限截至2014年12月31日，以及合同到期后韩永彰与何营村委会未续签合同的事实，在韩永彰未向本院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就延长合同期限达成一致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韩永彰关于何营村委会同意延长合同期限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合意，现《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期限届满，双方未就延长期限达成一致，《果园承包合同》到期终止。韩永彰在签订《果园承包合同》承包果园时即应认识到经营果园具有周期长、见效慢的特点，对果园进行投入也是经营果园所必需，在何营村委会不同意延长承包期限的情况下，韩永彰所称的经营果园具有周期长、收益低、见效慢、投入大、成本无法收回以及公平原则均不能成为延长承包期限的依据，故韩永彰的该点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果园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关于建筑物系临时性用房，在果园承包期限届满后应当拆除的约定，在承包期限届满后，韩永彰为经营果园所建房屋应予拆除，故韩永彰关于承包地上建筑物不应拆除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韩永彰虽称其承包果园的果树多于其承包时的棵数，因其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果园内现有苹果树与其承包时果园内的棵数一致，故一审法院判决韩永彰返还苹果树331棵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此外，韩永彰亦未就多出棵数如何处理提起反诉，故其要求何营村委会对多出棵数进行补偿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北京市昌平区南邵镇何营村村民委员会负担二十五元（已交纳），由韩永彰负担二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至一审法院）。
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十元，由韩永彰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洁
代理审判员 刘慧
代理审判员 耿瑗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陈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