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71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傅荣华，男，195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静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正川，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东方，上海李东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瑜伦，男，1954年4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慧，上海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新华，上海东方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军，男，197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
上诉人傅荣华因与被上诉人桂瑜伦、罗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16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傅荣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傅荣华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本案有两个法律关系，分别是桂瑜伦向傅荣华借款、罗军作为担保人，以及罗军向桂瑜伦借款，两者法律关系的主体、内容都不相同。傅荣华没有向罗军出借款项的意思表示，也没有与罗军达成借款的合意，一审法院仅简单地从资金流向判断债权债务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从傅荣华与罗军的对账情况可以看出，罗军11,000,000元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的欠款分为两部分：一是罗军为债务人桂瑜伦担保的3,500,000元及利息76,000元，二是罗军另外欠傅荣华的借款本息7,424,000元。2014年8月19日傅荣华与罗军签订的借款合同以上述对账单为依据，故11,000,000元借款中包括了罗军应承担的3,500,000元担保责任，罗军的行为应被认定为债务加入而非债务转移，原债务人桂瑜伦仍应承担还款责任。傅荣华与桂瑜伦签订的借款协议明确约定协议的更改需包括罗军在内的三方协商一致并另外签订书面补充协议，而事实上三方从未协商一致并签订任何书面协议，2014年8月19日的借款合同和还款保证书上桂瑜伦只是以见证人身份出现，其并非合同变更的主体方。根据法律规定，债务转移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而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债权人傅荣华同意将合同义务转移给罗军。退一步而言，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债务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桂瑜伦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还款。
被上诉人桂瑜伦答辩称：桂瑜伦确实与傅荣华签订过《借款协议》，但2014年8月19日，经三方确认签订《借款合同》，确认借款人是罗军，桂瑜伦只是见证方。本案所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为罗军，桂瑜伦仅起到资金代收代付的作用，故相应的借款本息应由罗军向傅荣华偿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罗军未答辩。
傅荣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桂瑜伦归还借款本金3,450,000元；2.要求桂瑜伦支付借款利息，以本金3,4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5月19日起至2016年8月18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利率计算；3.要求桂瑜伦支付逾期利息和迟纳金，以本金3,45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8月19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4.要求罗军对桂瑜伦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审理中，傅荣华将第4项诉请变更为：要求罗军对于桂瑜伦的付款义务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4年5月19日，傅荣华与桂瑜伦、罗军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桂瑜伦向傅荣华借款3,500,000元，还款日期为借款日起3个月内，利息按每天万分之五计算，到期不能还清本息时，每天迟纳金按万分之十五计算。罗军向傅荣华负担保的无限责任。该协议经三方签字后生效，若更改需协商一致，并另外签订书面补充协议。桂瑜伦已于2014年5月19日收到傅荣华网银支付的3,500,000元借款，同时傅荣华预收利息50,000元。当天傅荣华通过网银转账3,450,000元给桂瑜伦，另外50,000元作为利息预先扣除。同日，傅荣华与桂瑜伦、罗军还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罗军向桂瑜伦借款3,500,000元，还款日期为借款日起3个月内，利息按每月2%计算，到期不能还清本息时，每天的迟纳金按万分之十五计算。该协议经三方签字后生效，若更改需三方协商一致，并另外签订书面补充协议。罗军已于2014年5月19日收到桂瑜伦网银支付的3,500,000元借款，同时桂瑜伦预收利息50,000元。当天，桂瑜伦将傅荣华的汇款3,450,000元全部转给罗军。
2.2014年8月12日，傅荣华与罗军签订《对账单》一份，对两人之间的债务进行对账。该份《对账单》载明两人之间的债务包括：(1)2014年5月19日罗军为桂瑜伦向傅荣华借款提供一般担保的债务本金3,500,000元及相应利息；(2)截至2014年7月31日罗军本人尚欠傅荣华的借款本金6,000,000元和未付利息。自2014年8月1日起，罗军与傅荣华之间债务金额共计为11,000,000元。
3.2014年8月19日，傅荣华(出借人)与桂瑜伦(见证人)、罗军(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根据傅荣华与罗军于2014年8月12日对账后，双方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罗军自2014年8月1日起欠傅荣华借款11,000,000元。罗军于2014年8月1日向傅荣华续借11,000,000元，至2015年6月30日全部还清本息，借款月利率为1.8%。傅荣华与罗军分别在该合同上签名，同时桂瑜伦作为见证人也在该份合同上签名。
4.2014年8月28日，傅荣华与罗军签订《借款补充合同》一份，约定罗军继续为桂瑜伦向傅荣华的3,500,000元借款本息提供担保，该担保的具体执行按2014年5月19日的借款协议操作。2014年8月19日的借款合同将该担保合并到借款当中予以纠正，一切以2014年5月19日借款协议中的担保条款为准，即罗军仅为桂瑜伦向傅荣华的借款提供一般担保责任。2014年8月19日的借款合同，因歧义与本借款补充合同条款有不同的，以该补充合同为准。傅荣华与罗军分别在该补充合同上签名。
5.2014年11月，傅荣华(出借人)、罗军(借款人)、案外人上海鸿海商品拍卖有限公司和桂瑜伦签订《还款保证书》一份，载明自2014年8月1日起，罗军欠傅荣华借款合计11,000,000元，其中包括2014年5月19日罗军因需要资金调头寸通过桂瑜伦向傅荣华转借3,500,000元。详见傅荣华与两被上诉人三方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的二份(通过转借的)《借款协议》(该3,500,000元的借款由傅荣华在2014年5月19日通过农业银行账号划款给桂瑜伦，再由桂瑜伦通过建设银行账户划款借给罗军)。傅荣华与罗军于2014年8月12日将借款本金和利息结算对账后，双方确认自2014年8月1日起罗军欠傅荣华的借款数额合计为11,000,000元整。根据双方于2014年8月12日签字确认的《罗军欠傅荣华的借款本息对账单》，2014年8月19日经桂瑜伦当面见证，傅荣华与两被上诉人就罗军向傅荣华续借11,000,000元重新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根据2014年8月19日的《借款合同》，傅荣华与罗军又于2014年8月28日签订了一份《借款补充合同》。由于罗军在还本付息上已存在多次违约，罗军和案外人上海鸿海商品拍卖有限公司对上述11,000,000元借款本息的归还，再次对傅荣华承诺并提供保证，并以本次承诺和保证为准。该份《还款保证书》由四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傅荣华、桂瑜伦、罗军和案外人上海鸿海商品拍卖有限公司分别在该份《还款保证书》上签名或盖章。该份《还款保证书》还将11,000,000元借款分为5,000,000元部分的借款本息和6,000,000元部分的借款本息两部分，并分别列明相应的还款计划，并载明罗军若截至2015年2月28日不能还清5,000,000元借款的本金及利息，傅荣华可以按《借款合同》和《借款补充合同》的有关条款，向罗军及案外人上海鸿海商品拍卖有限公司追讨未还清的借款本金及利息。
6.2014年12月2日，罗军向傅荣华发送了一份《告知书》，主要内容为其向桂瑜伦所借的3,500,000元系通过桂瑜伦直接出借给其，与傅荣华无关。桂瑜伦向傅荣华借款3,500,000元，其只同意提供一般保证责任，而并非其直接向傅荣华借该笔款项。根据傅荣华与桂瑜伦之间的借款协议，该笔3,500,000元的借款本息应由桂瑜伦直接还给傅荣华，而不是由其先代为偿还。其向傅荣华所借的所有款项不包括桂瑜伦向傅荣华所借的3,500,000元借款本息。傅荣华于2014年12月2日签收了该份《告知书》。
一审审理中，傅荣华称，2014年5月19日，桂瑜伦表示向傅荣华借款后再转借给罗军，当天傅荣华和两被上诉人签订了《借款协议》，罗军作为担保人签名。到期后桂瑜伦未还款，傅荣华找到罗军。因为罗军另外欠傅荣华借款，双方经过对账，于2014年8月12日签订《对账单》，确认罗军共计欠傅荣华借款11,000,000元，包括本案所涉及的3,500,000元。因为罗军同意归还3,500,000元，傅荣华和两被上诉人于2014年8月19日签订《借款合同》，将该笔3,500,000元列入总计借款金额11,000,000元之中，桂瑜伦作为见证人签名。之后傅荣华一直催讨罗军还款。因为当时是要求罗军归还该笔3,500,000元，故在2014年11月的《还款保证书》中将该笔3,500,000元列入总计借款金额11,000,000元之中。该笔3,500,000元包含在该份《还款保证书》中还款计划(一)中列明的5,000,000元还款方案中。
桂瑜伦称，因傅荣华希望桂瑜伦对于该笔3,500,000元的借款进行监督，故将钱款汇入桂瑜伦的账户，再由桂瑜伦汇给罗军，由罗军当面将钱款还给案外人。当时三方关系较好，口头约定款项由罗军归还，故桂瑜伦才以借款人名义与傅荣华签订《借款协议》。桂瑜伦未归还过本金，也未支付过利息。桂瑜伦只是对罗军的还款进行见证，并确认该笔3,500,000元是罗军的借款，故才于2014年11月签订《还款保证书》。2014年8月19日《借款合同》和2014年11月的《还款保证书》已经表明桂瑜伦从三方借款关系中退出，该笔3,500,000元借款实为傅荣华与罗军之间的借款。对于其与罗军之间签订的2014年5月19日《借款协议》，其不会主张权利。
罗军称，因为当时其认可若本案借款桂瑜伦不还，则由其承担还款义务，故2014年8月12日《对账单》和2014年8月19日《借款合同》中将该笔3,500,000元列入其共计欠傅荣华的借款11,000,000元之中。2014年11月《还款保证书》只是确认其作为担保人的该笔3,500,000元由其归还，并不是确认该笔3,500,000元是其向傅荣华所借的借款。之后其向傅荣华发送《告知书》，表明其对该笔3,500,000元只承担担保责任。
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后，傅荣华仍表示其坚持诉请，要求桂瑜伦承担还款责任，罗军承担一般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本案所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应如何认定。对此应当结合傅荣华与两被上诉人之间先后形成的多份协议的内容及所涉款项的流转和催讨情况来分析。首先，从资金流转情况来看，2014年5月19日，傅荣华将款项3,450,000元转账给桂瑜伦，当天桂瑜伦即将全部款项转账给罗军，预收利息50,000元也系傅荣华收取，桂瑜伦并未预收利息，两份《借款协议》所涉借款的实际收款人为罗军。其次，从本案中的协议来看，2014年8月12日傅荣华与罗军签订的《对账单》中将本案所涉款项包含在罗军欠傅荣华的债务之中。在2014年8月19日《借款合同》中，傅荣华和罗军分别作为出借人和借款人签名，该合同载明的借款金额11,000,000元包含了本案所涉款项3,500,000元，罗军从2014年8月1日起向傅荣华续借，并由罗军归还。桂瑜伦作为见证人签名予以确认。从该份《借款合同》的内容来看，傅荣华和罗军的身份分别系出借人和借款人，三方达成协议确认本案所涉款项由罗军向傅荣华所借，并由罗军归还。在2014年11月《还款保证书》中，三方则再次明确约定傅荣华为出借人、罗军为借款人，本案所涉款项系罗军因资金需求通过桂瑜伦向傅荣华所借，由罗军负责归还，若罗军未按计划履行还款义务，由傅荣华向罗军及罗军投资的公司追讨。再次，虽然2014年8月28日《借款补充合同》约定罗军对于本案所涉款项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但该份合同上并没有桂瑜伦签名确认。在三方于2014年8月19日达成协议确认本案所涉款项的借款人为罗军，由罗军归还后，傅荣华与罗军签订补充协议重新设定桂瑜伦的义务，但并未经桂瑜伦同意，故该份《借款补充合同》对桂瑜伦应不产生法律效力。同样2014年12月2日罗军发给傅荣华的《告知书》表明其仅对本案所涉款项承担一般保证责任，该份《告知书》是罗军单方面发给傅荣华，并没有桂瑜伦的确认，故对桂瑜伦同样也不产生法律效力。最后，从所涉款项催讨情况来看，根据当事人陈述，关于本案所涉款项，傅荣华一直向罗军催讨。傅荣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桂瑜伦就本案款项履行过还款义务。综上，根据2014年8月19日《借款合同》和2014年11月《还款保证书》的约定，结合本案款项的流转情况，傅荣华与罗军就本案所涉款项成立借贷关系，实际借款人应认定为罗军，并由罗军承担还款义务。桂瑜伦的抗辩意见，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可。现傅荣华再要求桂瑜伦对于本案所涉款项承担还款义务，罗军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傅荣华应当另行主张权利。
一审法院判决：傅荣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案件受理费48,387.3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傅荣华负担。
本院审理中，傅荣华提供北京匡时国际拍卖有限公司的委托书，内容为罗军委托桂瑜伦作为收款人，以证明桂瑜伦以拿到拍卖款后可以归还债务为由向傅荣华借款，傅荣华因此才出借款项，否则罗军之前已欠了傅荣华的钱款未还，如罗军再向傅荣华借款，傅荣华是不可能再出借的。桂瑜伦认为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委托书上并没有桂瑜伦的签字，即使该证据真实，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傅荣华提供的委托书内容不足以证明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其他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经债权人同意，债务人可以将合同的义务转移给第三人。本案所涉3,500,000元的债务，原发生在傅荣华与桂瑜伦之间、以及桂瑜伦与罗军之间，三人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了两份《借款协议》，款项亦已支付，两个借款关系各自独立，亦均已实际发生。而在2014年8月19日的《借款合同》中，三人对原债权债务进行了重新确认。主体上傅荣华仍为出借人、罗军从担保人成为直接向傅荣华借款的借款人、桂瑜伦从原向傅荣华借款的债务人转为见证人。在债务内容确认上，该合同约定罗军向傅荣华借款11,000,000元，其中即包括了本案的3,500,000元及利息，并对借款人罗军的还款方式、借款利率、违约责任、纠纷管辖进行了明确，合同中并未约定桂瑜伦有还款义务或承担其他责任。傅荣华、罗军、桂瑜伦三人均在该《借款合同》上签字，应视为三人对原债务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进行了变更，而傅荣华作为原债权人也予以同意。2014年8月28日傅荣华与罗军两人签订《借款补充合同》，称罗军仅为桂瑜伦向傅荣华的借款提供一般担保责任，但该合同上并无桂瑜伦的签字，对桂瑜伦不产生约束力。而在2014年11月11日的《还款保证书》中，仍由傅荣华作为出借人、罗军作为借款人、桂瑜伦作为见证人，对包括本案3,500,000元及利息在内11,000,000元的还款计划进行了详细约定，该保证书中多次提到2014年8月19日的《借款合同》，进一步明确罗军为借款人及还款人。傅荣华、罗军、桂瑜伦三人均在该保证书上签字。因此，《借款合同》和《还款保证书》两份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认定3,500,000元债务已转移至傅荣华与罗军之间的事实，也与傅荣华在一审中“之后一直催讨罗军还款”的陈述吻合。傅荣华在上诉中提出罗军的行为属于“债务加入”、“约定由第三人履行”，桂瑜伦仍负有还款责任，但上述抗辩与本案证据所反映的事实并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傅荣华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387.3元，由上诉人傅荣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文怡
审判员 王疆中
审判员 王怡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
书记员 周晓璐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