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终11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万合工业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经济开发区辽河路***号。
法定代表人：张洪泉，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东梅，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华泰伟业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聊城市候营镇东郭白村。
法定代表人：苏德华，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砚梅，聊城市农业银行退休员工。
原审被告：苏政，无业，与郑砚梅系母子关系。
原审被告：苏媛，与郑砚梅系母关系。
上诉人聊城万合工业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华泰伟业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被上诉人郑砚梅、原审被告苏媛、原审被告苏政企业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聊商初字第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合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东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华泰公司、被上诉人郑砚梅、原审被告苏媛、原审被告苏政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合公司一审诉称：2013年8月30日，华泰公司向万合公司借款300万元，利率为月息2分，华泰公司承诺于2014年4月30日前还清。万合公司于2013年9月3日交付了借款，华泰公司未按时偿还借款本息。华泰公司股东苏云梅出具声明，表明其对华泰公司没有履行出资义务，并非公司股东，华泰公司实际是苏德华的一人公司。在苏德华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的情况下，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因该笔借款形成于苏德华与郑砚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郑砚梅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苏政、苏媛作为苏德华的子女，应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诉请法院判令：1、华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310万元；2、郑砚梅对华泰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苏政、苏媛在继承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郑砚梅、苏政一审辩称：郑砚梅作为华泰公司的股东，苏德华的妻子,不应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万合公司以夫妻而认定为华泰公司是一人有限公司证据不足，且没有法律依据。因为该主张的唯一前提是工商登记的苏云梅是郑砚梅的委托持股人，根据我国公司法解释，委托持股必须具备的两个基本前提认定分别是，必须有书面的委托持股协议，另外，实际股东必须证明其履行了出资义务，万合公司并未提供上述两项证据。根据华泰公司的历史来看，华泰公司于2003年成立，具有家族企业的性质，公司创立开始，出资人苏洪信即是苏云梅和苏德华的父亲，在历次股权变更中，公司股东不但有苏家的持股人，且也有外部股东，苏云梅作为苏政的姑姑，不能认定为其是苏德华的委托持股人，这点在万合公司提供的证据中也可以证明。苏云梅与郑砚梅签署了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协议，该股权转让在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备案登记，合法有效。因此，华泰公司不能认定为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的面纱也不能仅以苏云梅一人的证言而揭开。股东苏德华去世后，家庭处于悲痛和混乱之中，遗产继承并未发生，债权债务亦不清晰，郑砚梅、苏政愿意在继承完成后，再根据继承法的要求，在其继承财产范围内对应该承担的债务进行清偿。苏德华依法如果对万合公司承担责任的前提下，郑砚梅、苏政愿意在继承财产范围内对万合公司进行清偿。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8月30日，华泰公司向万合公司出具一份借据，向万合公司借款300万元，借款期限8个月，到期日为2014年4月30日，月息2分，每月30号付息。2013年9月3日，万合公司将300万元借款支付到华泰公司农业银行账户。华泰公司借款后，未按约定支付借款本息。
另查明，华泰公司成立于2003年，公司成立时股东为苏洪信、苏德华、李洪州、王鹏、樊军涛、郑砚梅，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在公司经营过程中，公司股东及注册资本多次发生变更。2011年9月19日，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0万元。2012年4月27日，郑砚梅与苏云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在华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苏云梅，公司股东由苏德华、郑砚梅变更为苏德华、苏云梅，持股比例分别占47%和53%，苏德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苏云梅为公司总经理。另，苏德华与郑砚梅系夫妻关系，苏政系二人之子，苏云梅系苏德华的妹妹。2014年4月，苏德华因车祸去世。2014年6月27日，苏云梅出具一份情况说明，内容为“我在华泰公司没有投资，我哥哥叫我顶个投资人的名，资产都是哥哥的”。2014年7月2日，原审法院对上述情况说明向苏云梅进行了调查，苏云梅认可出具情况说明的事实。
以上事实有万合公司提交的借条、转账凭证、工商登记信息及庭审笔录等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华泰公司向万合公司出具借据，向万合公司借款，借据对借款金额、利率、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双方之间形成了企业间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行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行为。万合公司向华泰公司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华泰公司应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万合公司要求华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310万元，不超出借据约定的范围，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万合公司要求郑砚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苏云梅以股权转让的形式受让郑砚梅的股权，并在工商登记机关办理了变更登记，结合华泰公司股东变更及登记情况，华泰公司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形。万合公司以苏云梅出具的情况说明，主张华泰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理由缺乏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公司法》规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也就是说，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承担责任的范围应限定在其出资的范围内。在无法认定华泰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情况下，万合公司依据公司法关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以苏德华不能证明个人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与事实并不相符。在此情况下，万合公司以该债务为苏德华、郑砚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而要求郑砚梅承担连带责任，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庭审中，万合公司以苏德华、郑砚梅名下有多项资产为由，主张在经营期间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逃避债务，侵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其所举证据并不能支持其主张，对万合公司要求郑砚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万合公司要求苏政、苏媛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苏德华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万合公司也未举证继承关系发生的事实，其要求二人承担责任缺乏主张实体权利的前提，对于万合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综上，华泰公司向万合公司借款，双方之间形成企业间借贷法律关系。华泰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本息，万合公司要求华泰公司偿还借款本息310万元，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万合公司要求郑砚梅、苏政、苏媛对华泰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部分被告未到庭，原审法院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聊城市华泰伟业物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聊城万合工业制造有限公司借款本息310万元；二、驳回聊城万合工业制造有限公司对郑砚梅、苏政、苏媛的诉讼请求。如果聊城市华泰伟业物资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聊城市华泰伟业物资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万合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苏德华、郑砚梅作为华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实际股东在控制华泰公司期间，滥用股东权利，利用公司独立法人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制度，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违背了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当对公司债权人承担清偿责任。一、苏德华伪造不应支付的款项，转移公司资产，抽逃出资。根据2013年10月华泰公司的财务报表，苏德华采取虚列应付款的方式向三家单位和个人转款626万元，其中三家单位根本没有收到华泰公司的预付款。苏德军系华泰公司监事，华泰公司在没有法定依据的情况下虚构向第三方付款，擅自向监事转款的行为属于抽逃出资。二、华泰公司与股东苏德华人格完全混同。1、根据苏德华的个人金穗借记卡明细对账单，华泰公司销售款项包括汇票余款、往来款、付款、煤款均在苏德华的个人账户收支，公司人员的工资通过苏德华个人账户发放，苏德华将本属于公司的货款用于申购理财产品、消费等。2、华泰公司没有独立的会计账薄，其业务往来收支结算等手续均由股东苏德华操纵。公司受控于控股股东，公司是股东从事民事行为的工具。3、华泰公司没有股东会和董事会会议记录，除去实际控制人苏德华外，其他人对公司经营状况一无所知。4、在苏云梅没有出资的情况下，虚构股权转让的事实，将郑砚梅的股权作出转让登记，目的在于抽逃出资、转移公司资产。5、华泰公司经法院查询，现账面资金仅为4900元，没有固定资产，没有生产设备。而苏德华及其配偶郑砚梅的家庭资产却在千万元以上。公司资产与股东的个人资产不能区分。6、一审中，郑砚梅的代理人已自认郑砚梅的股东身份，该自认证明苏云梅的证言属实，说明郑砚梅是华泰公司另一名真正的股东，对公司的违法、违规经营行为郑砚梅也应当承担清偿责任。一审中，华泰公司及其股东郑砚梅不能证明公司不存在滥用公司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没有证据证明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未组织当事人对万合公司提交的华泰公司财务报表和苏德华的账目明细进行质证，仅以华泰公司并非一人公司为由，判决驳回万合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要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郑砚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华泰公司、被上诉人郑砚梅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苏媛、原审被告苏政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本案在二审过程中，万合公司提交一份2013年10月、11月华泰公司报表，拟证实华泰公司在报表中虚列预付账款，并以此为由主张苏德华转移公司资产，抽逃出资。万合公司二审中提交苏德华的金穗借记卡明细账7页、华泰公司的分户账1页，拟证实华泰公司的汇票余款、往来款、煤款及工人工资均在苏德华账户收支，苏德华将本应属于公司的货款用于申购理财产品、消费等，其中2013年8月30日华泰公司向苏德华个人账户转款100万元。万合公司以上述拟证事实为由主张华泰公司与股东苏德华人格混同。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郑砚梅应否对华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万合公司要求郑砚梅对华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基于两个理由：一是郑砚梅是华泰公司的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二是苏德华应对华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郑砚梅是否是华泰公司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问题。根据华泰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记载，2012年4月27日，郑砚梅与苏云梅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华泰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苏云梅，公司股东由苏德华、郑砚梅变更为苏德华、苏云梅，苏德华、苏云梅是华泰公司现在登记管理机关登记的股东。一审中，苏云梅出具情况说明，称其在华泰公司没有投资，其只是挂名股东。对此，本院认为，挂名股东，是指具有股东的形式特征，但基于与他人的约定，其名下的出资全部或部分由他人投入并由他人享受股东权利的人。因此，苏云梅主张其是华泰公司的挂名股东，应当由实际出资人即隐名股东认可或提交其与隐名股东签订的挂名协议予以证实。而苏云梅出具的情况说明，仅是苏云梅的个人陈述，不足以证实万合公司关于华泰公司的股东名为苏德华、苏云梅，实为苏德华、郑砚梅的主张。故对万合公司主张郑砚梅是华泰公司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苏德华应否对华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二审中，万合公司提交一份2013年10月、11月华泰公司报表，拟证实华泰公司在报表中虚列预付账款，并以此为由主张苏德华转移公司资产，抽逃出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根据该司法解释的规定，股东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归股东个人所有的，可以认定为股东抽逃出资。而本案中，万合公司提交的华泰公司报表即使能够证实华泰公司存在虚构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但万合公司未能证实该虚构的应付款项已转出归苏德华个人所有，万合公司主张苏德华抽逃出资证据不充分。为证实华泰公司与股东苏德华人格混同，万合公司二审中提交苏德华的金穗借记卡明细账7页、华泰公司的分户账1页，拟证实华泰公司的汇票余款、往来款、煤款及工人工资均在苏德华账户收支，苏德华将本应属于公司的货款用于申购理财产品、消费等，其中2013年8月30日华泰公司向苏德华个人账户转款100万元。对此，本院认为，万合公司提交的苏德华的金穗借记卡明细账7页和华泰公司的分户账1页，仅在“摘要”一栏列明了款项的收支方式为汇票余款、网银转账、转存、现支、申购等，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实苏德华账户上的汇票余款、往来款等收支款项与华泰公司相关联，不足以证实2013年8月30日苏德华账户的100万元系华泰公司转账，该两份证据不足以证实华泰公司与股东苏德华人格混同。
综上，万合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郑砚梅是华泰公司的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在此情况下，万合公司以华泰公司与郑砚梅人格混同为由，要求郑砚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万合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苏德华抽逃出资，不足以证明华泰公司与苏德华人格混同，万合公司关于苏德华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证据不充分。在此情况下，万合公司以该债务为苏德华、郑砚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债务，而要求郑砚梅承担连带责任，同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故对万合公司要求郑砚梅对华泰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聊城万合工业制造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爱华
代理审判员 郑元文
代理审判员 张秀梅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