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五终字第2775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李俊夫，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业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樊文静，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婵娟，女，193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越秀区。
委托代理人：赵登峰，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裘晖，广东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北秀实业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李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竞贤，广东翔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4）穗越法民三初字第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雷婵娟是原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北路732、734号房屋的产权人及使用人，广州市越秀区北秀实业公司（以下简称为“北秀公司”）经批准拆迁上述房屋。1993年6月20日，雷婵娟（乙方）与北秀公司（甲方）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临迁、回迁安置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同意1993年6月23日前迁出原址房屋，并同意自行解决临时搬迁。甲方应于1997年12月31日前，在连新路117号－145号地段安排第首、五层建筑面积241.05平方米的房屋给乙方回迁居住。甲乙双方须严格履行协议，甲方逾期安排回迁的，应按市政府“1号令”第43条的标准向乙方支付临迁费。每月补偿乙方22000元，包括停业、住宅临迁费等一切有关费用等。
上述协议签订后，雷婵娟依约迁离原址房屋将房屋交由北秀公司拆除，并自行解决临迁。1998年12月29日，广州市人民政府收回闲置土地办公室发布穗闲收（1998）5号《关于收回闲置土地的通告》，决定收回北秀公司对涉案原址房屋所在的连新路西侧、解放北路东侧和机巷南侧地段的土地使用权。广州市城市规划局穗规地证字（1999）第2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附件一显示上述涉案地块的用地单位为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以下简称为“市土地开发中心”）。2007年7月13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市土地开发中心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内容为：解放北机巷地块用地面积为5340平方米，原建设单位是北秀公司，后无力开发，市政府在1998年12月将该地块作为闲置土地收回，并交由你中心组织公开招标出让，广州市泰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泰峰公司”）竞得了该地块。因规划调整，2007年1月，市政府正式批准机巷地块原受让人泰峰公司退出该地块的开发建设，并将该地块重新纳入政府储备用地。由于该地块用地性质已由商品住宅用地调整为商业金融和社会停车场用地，因此，不可能再通过回迁方式安置该地块被拆迁户。为解决机巷地块临迁十几年的被拆迁户补偿安置问题，我局现授权你中心，以你中心名义依法通过货币补偿或异地安置方式，与该地块被拆迁户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妥善解决该地块拆迁补偿安置遗留问题。本委托授权书自本授权委托书发出之日起至委托事项办理完毕之日止。涉案地块被广州市政府收回后，市土地开发中心按照22000元／月的标准向雷婵娟支付补偿款至2008年1月。雷婵娟至今仍未回迁。
因北秀公司及市土地开发中心未及时发放补偿款，雷婵娟曾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案经原审法院审理。2010年10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0）越法民三初字第1545号民事判决，判决：广州市越秀区北秀实业公司及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雷婵娟支付2008年2月1日至2010年2月28日止的补偿款（每月按22000元计）和利息（从2008年3月1日起至2010年1月14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2011年3月24日，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书，维持原审法院原审判决。
雷婵娟于2014年3月3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北秀公司向雷婵娟支付2012年3月1日起至北秀公司将置换房屋产权交付雷婵娟之日止的拆迁补偿款（每月按22000元计）和利息（从2012年4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2、市土地开发中心对支付拆迁补偿款及逾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市土地开发中心称由于经办人发现合同约定的补偿标准没有补偿依据，根据市政府一号令中第45条的规定，雷婵娟房屋是属于住宅性质，即使属于工商业用房，根据该条规定，雷婵娟应当提供税后平均利润的依据，按照70%的标准计算补偿标准，但是雷婵娟自始至终没有向北秀公司及市土地开发中心提供任何凭证或营业执照证明该22000元的计算依据。根据税后利润70%的标准计算，雷婵娟的利润约为31428.5714元。在1993年，广州市居民家庭月平均收入为440.1元，月消费为385.4元，雷婵娟主张商业用房的，每月的利润竟然为3万余元，所以该补偿标准不合理，市土地开发中心不同意继续支付。
原审法院认为：雷婵娟以及北秀公司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临迁、回迁安置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均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北秀公司对涉案原址房屋所在的连新路西侧、解放北路东侧和机巷南侧地段的土地使用权于1998年12月29日被政府收回，但其与雷婵娟的上述合同至今没有解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北秀公司仍应依约承担继续支付补偿款和利息的责任。因此，北秀公司辩称相关责任应由政府部门承担，其不负担补偿款义务，不予采信。
根据生效判决的认定，市土地开发中心虽非涉案土地的原拆迁人，但涉案土地被广州市政府收回后，根据广州市城市规划局穗规地证字（1999）第2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附件，可以确认上述涉案土地的用地单位为市土地开发中心，市土地开发中心作为实际用地单位，同时依照政府指令，须对上述涉案土地原有房屋的被拆迁人承担补偿、安置义务。因此，市土地开发中心应对雷婵娟承担补偿、安置义务。因此，市土地开发中心称其非涉案合同的承责主体，不予采信。因市土地开发中心自1998年12月29日起即已实际履行其对涉案土地原被拆迁人支付临迁费、通过货币补偿或异地安置方式与原被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等义务，前述判决生效后，市土地开发中心亦履行判决义务并继续支付补偿款至2012年2月，现市土地开发中心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合同中约定的补偿标准不合理，其仅以补偿标准不合理为由拒不支付补偿款，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北秀公司及市土地开发中心自2012年3月起至今未再向雷婵娟支付补偿款，故雷婵娟诉请要求北秀公司及市土地开发中心支付自2012年3月起至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的拆迁补偿款及逾期支付该款的利息，合理合法，予以支持。至于雷婵娟诉请要求北秀公司及市土地开发中心支付的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后拆迁补偿款项，因该款尚未届付款期限，暂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于2014年5月16日作出判决：广州市越秀区北秀实业公司及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雷婵娟支付2012年3月1日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止的拆迁补偿款（每月按22000元计）和自2012年4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以每月应付的补偿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案件受理费9690元，由广州市越秀区北秀实业公司及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负担。
判后，上诉人市土地开发中心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涉案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临迁、回迁协议书》是由雷婵娟与北秀公司共同签订的，市土地开发中心并非涉案合同的合同相对人。其次，虽然市土地开发中心根据政府指令及广州市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的授权委托，“依法通过货币补偿或异地安置方式，与该地块被拆迁户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妥善解决该地块拆迁补偿安置遗留问题”，但并不意味着要全盘承接北秀公司的债务，市土地开发中心对该地块被拆迁户的补偿安置必须以明确的法律法规或者政策规定的补偿标准作为依据。因此，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只约束订立合同的当事人，市土地开发中心虽然依照政府指令对涉案地块原有房屋的被拆迁人雷婵娟承担补偿、安置义务，但市土地开发中心并非涉案合同的合同当事人，并不当然的继受雷蝉娟与北秀公司所签订合同中所约定的权利及义务。原审法院仅以“根据广州市城市规划局穗规地证字（1999）第2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附件，可以确认上述涉案土地的用地单位为市土地开发中心，市土地开发中心作为实际用地单位，同时依照政府指令，须对上述涉案土地原有房屋的被拆迁人承担补偿、安置义务”得出市土地开发中心应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对雷婵娟承担补偿、安置义务的结论无法令人信服。二、原审法院判决违反公平原则。市土地开发中心作为广州市土地储备机构，依照《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和补偿条例》、《广州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实施意见（试行）》中规定的补偿标准对被拆迁的城市房屋进行补偿，无论是货币补偿或是临时安置的补助费用都必须有明确的法律或政策依据作为补偿标准。本案涉案房屋的使用性质为住宅，并非商业用房或生产用房，拆迁临时安置补助费应按照现行有效的《关于广州市国有土地上住宅房屋征收搬迁补助费标准、临时安置补助费试行标准的通知》（穗国房字（2012）4**号）中第二条“（二）被征收人选择房屋产权调换的，产权调换房屋交付前，被征收人或房屋承租人自行安排住处的，房屋征收部门应当根据广州市房地产租赁管理最近一次公布的被征收房屋所处区位同类型住宅租金参考价格，按被征收房屋建筑面积，向被征收人或房屋承租人支付临时安置补助费。”的规定计算补偿费用。即使依照市政府1号令第45条关于商业用房的补偿规定，补偿费用按房屋拆迁公告发布前6个月的由税务部门核发的税后平均利润70%的标准计算补偿费用。雷蝉娟自始至终都没有提交任何凭证或营业执照证明该22000元的计算依据。原审法院判决市土地开发中心依照雷蝉娟与北秀公司所签订合同中约定的22000元／月支付补偿：费用显然不合理，违反了公平原则。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由北秀公司承担本案一切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北秀公司及雷婵娟负担。
被上诉人雷婵娟答辩称：一、基于法定义务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市土地开发中心应当向雷婵娟承担连带付款责任。首先，向雷婵娟支付拆迁补偿款是市土地开发中心的法定义务。根据市土地开发中心的自认，市土地开发中心根据政府指令及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2007年7月13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的授权，由市土地开发中心依法通过货币补偿或异地安置方式妥善解决该地块拆迁补偿安置遗留问题，且市土地开发中心根据雷婵娟与北秀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自1998年12月29日起即已实际履行其对涉案土地原拆迁人支付临迁费、通过货币补偿或异地安置方式与被拆迁户签订《拆迁补偿安置义务》等义务，按照22000元／月的标准向雷婵娟支付补偿款至2012年2月，雷婵娟至今仍未回迁，也因市土地开发中心缘故未作其他方式处理。其次，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市土地开发中心应当向雷婵娟支付拆迁补偿款。根据1998年12月29日广州市规划局出具的《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显示，市土地开发中心已作为涉案土地的实际用地单位实际控制、占有、使用该地块，故市土地开发中心不应仅享受权利而不承受义务，依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在原拆迁人退出涉案土地的开发后，市土地开发中心应对雷婵娟承担补偿、安置义务，应当向雷婵娟承担付款义务。二、原审法院没有违反公平原则。首先雷婵娟与原拆迁人在自愿的基础上签订了《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临迁、回迁安置协议书》及《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上述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及形式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其次，自涉案土地被广州市政府收回后，市土地开发中心根据政府指令及广州市国土资源与房屋管理局的授权，按22000元／月的标准向雷婵娟支付补偿款至2012年2月，按照民法意思自治原则，合同当事人约定优先原则，拆迁补偿款的约定金额是合理、合法的，市土地开发中心以补偿标准不合理为由拒不支付补偿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秀公司答辩称：1、北秀公司无力开发后，涉案地块已经被市政府收回，后该涉案地块已经转让给泰峰公司，如果规划没有调整，泰峰公司应当可以在涉案地块建设商住楼供雷婵娟回迁，由于政府改变用地规划，泰峰公司退出地块建设，土地重新被政府收回，目前未能建设商住楼，导致雷婵娟尚未回迁，故相关责任应当由政府部门承担。2、涉案地块被政府回收后，相关拆迁补偿义务由市土地开发中心承担，市土地开发中心实际承担了支付补偿款的义务，故北秀公司不应承担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处理。
经审理查明：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均无提出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书中认为：“市土地开发中心虽非涉案土地的原拆迁人，但根据广州市城市规划局穗规地证字（1999）第2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附件，可以确认上述涉案土地的用地单位为市土地开发中心，市土地开发中心作为实际用地单位，同时依照政府指令，须对上述涉案土地原有房屋的被拆迁人承担补偿、安置义务。事实上，自1998年12月29日起，市土地开发中心亦已实际履行了其对涉案土地原被拆迁人支付临迁费、通过货币补偿或异地安置方式与原被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等义务。因此，市土地开发中心作为涉案土地拆迁补偿安置义务方，应对上述涉案土地原有房屋的被拆迁人雷婵娟承担补偿、安置义务。市土地开发中心上诉主张原审程序不当、其中心对涉案土地原被拆迁人没有法定的补偿安置义务，无须对雷婵娟承担补偿、安置义务，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院认为：北秀公司与雷婵娟签订的《房屋拆迁补偿协议书》、《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临迁、回迁安置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市土地开发中心在本案中应否对雷婵娟承担补偿、安置义务以及应否按照22000元／月的标准向雷婵娟支付拆迁补偿款。
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1）穗中法民五终字第391号民事判决书中已作出“市土地开发中心虽非涉案土地的原拆迁人，但根据广州市城市规划局穗规地证字（1999）第25号《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及附件，可以确认上述涉案土地的用地单位为市土地开发中心，市土地开发中心作为实际用地单位，同时依照政府指令，须对上述涉案土地原有房屋的被拆迁人承担补偿、安置义务。事实上，自1998年12月29日起，市土地开发中心亦已实际履行了其对涉案土地原被拆迁人支付临迁费、通过货币补偿或异地安置方式与原被拆迁人签订《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等义务。因此，市土地开发中心作为涉案土地拆迁补偿安置义务方，应对上述涉案土地原有房屋的被拆迁人雷婵娟承担补偿、安置义务”的认定，并据以驳回市土地开发中心关于其对涉案土地原被拆迁人没有法定的补偿安置义务，无须对雷婵娟承担补偿、安置义务的上诉理由。市土地开发中心在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上述生效判决已被撤销或者变更，亦无提供新的证据推翻上述生效判决所作出的认定，故市土地开发中心认为其对雷婵娟不负有补偿、安置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市土地中心应否按照22000元／月的标准向雷婵娟支付拆迁补偿款的问题。《划拨建设用地拆迁房屋临迁、回迁安置协议书》中约定北秀公司应按22000元／月的标准向雷婵娟支付补偿款，该补偿标准是原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协商一致后的合意，市土地开发中心并无证据证明上述协议系北秀公司、雷婵娟恶意串通所签订，且市土地开发中心自前述相关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亦按照该标准实际向雷婵娟支付补偿款至2012年2月，市土地开发中心以雷婵娟房屋属于住宅性质且雷婵娟未提供税后平均利润的依据为由，认为上述补偿标准不合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市土地开发中心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69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土地开发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蔡粤海
审 判 员 李 静
代理审判员 闫 娜
二〇一四年八月××日
书 记 员 原 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