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海终字第7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裕电器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万群。
委托代理人：叶元华。
委托代理人：潘安琪。
上诉人（原审被告）：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
负责人：邓志山。
委托代理人：刘继宏。
委托代理人：郑联明。
上诉人华裕电器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裕公司）与上诉人锦程国际物流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以下简称锦程公司）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一案，前由宁波海事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出（2013）甬海法商初字第579号民事判决。华裕公司和锦程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裕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元华，上诉人锦程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继宏、郑联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10月24日，华裕公司与国外买方Homestar签订销售合同，华裕公司向Homestar出口销售冷柜，贸易术语FOB宁波，Homestar于2012年12月11日委托锦程公司订舱。华裕公司根据Homestar要求向锦程公司交付货物，自行委托宁波佰度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度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和货物出口报关，报关单记载的提单号为NGBTIN005310，货物共计1463件、1416箱，价款共计171248美元，出口经营单位和发货单位均为华裕公司。佰度公司于2012年12月20日向承运人提�集装箱，随后从华裕公司处装货交给海运承运人中海集装箱运输（香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集运公司）出运。中海集运公司于2012年12月24日签发了编号为NGBTIN005310的海运提单，提单记载的托运人为Homestar，货物共计12个集装箱、1416箱，船名YONGLIAN，航次Y052N。锦程公司获得中海集运公司签发的提单后，未交付给华裕公司，而是交付给Homestar。货物运抵目的港后，即被提货。华裕公司已收到货款30508.5美元，尚未收到剩余货款140739.5美元。华裕公司向锦程公司催讨货款未果，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锦程公司赔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140739.5美元（按2013年8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美元对人民币汇率中间价6.1665，折合人民币867870元）及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
锦程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1.锦程公司是接受国外公司Homestar�委托，涉案货物出运后锦程公司已经将提单交付给了Homestar。华裕公司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华裕公司是本案货物的实际托运人，华裕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曾经委托过锦程公司或者委托他人向锦程公司进行托运事务，故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委托关系，华裕公司并非本案的实际托运人。2.关于华裕公司所提出的损失，从华裕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并不能证明华裕公司未收到涉案货物的货款。3.锦程公司在涉案货物的操作过程中，并没有任何过错，涉案货物的报关和内陆运输均是由锦程公司的实际委托人所为，锦程公司并不知负责报关出口的是谁，也没有理由去知道。综上，请求驳回华裕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运代理合同纠纷。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以及锦程公司是否对华裕公司的损失负有责任是本案的主要争议。根据法律规定，契约�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与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实际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本案中，Homestar委托锦程公司办理订舱事务，与锦程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Homestar是契约托运人，但不影响华裕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与锦程公司之间另外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华裕公司作为FOB贸易项下货物出口卖方，委托佰度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和出口报关，由佰度公司向承运人交付货物符合货代操作实践惯例，华裕公司系实际托运人。锦程公司抗辩其并不知晓华裕公司之存在或身份，不知晓华裕公司系货主，亦不知晓涉案货物系由华裕公司实际交付，双方之间的货运代理法律关系以及华裕公司在货运代理法律关系项下的委托人身份�应基于查明的事实和所适用的法律进行认定，而不以承运人是否知晓为条件。锦程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有责任通过交货人（内陆运输承运人）等多方途径谨慎确认货物的实际托运人，以明确交付提单的对象。锦程公司还抗辩佰度公司系代理Homestar或其他第三方向其交付货物，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亦与佰度公司已出具的证明相悖，故锦程公司抗辩与法律规定和事实不相符合，不予采纳。
至于华裕公司是否在起诉前向锦程公司要求交付提单，因法律并未对华裕公司向锦程公司主张交付提单的期限作出明确规定，因此，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华裕公司有权要求锦程公司向其交付涉案提单。但锦程公司在货物出运后即将涉案提单交付给Homestar，客观上已丧失现今向华裕公司交付提单的可能，华裕公司直接要求锦程公司赔偿货款损失，符合本案实际。因此，锦程公司的过错�为直接导致华裕公司失去货权，华裕公司要求锦程公司赔偿货款损失，于法有据。另一方面，本案中锦程公司仅作为订舱代理，华裕公司自行委托内陆运输和报关，未将其系实际托运人的情况及时告知锦程公司，是致使锦程公司错误操作的另一个重要原因，且事后也未积极向锦程公司主张，以利锦程公司挽回损失。故双方对锦程公司错误交付提单致使华裕公司损失的结果均有责任，应各半承担损失。关于华裕公司的货款损失金额，华裕公司已举证证明货款金额，并自认已收到货款30508.5美元，尚有140739.5美元未收到，锦程公司有异议应提供反驳证据而未提供，故对华裕公司主张损失数额予以认定。故锦程公司应赔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70369.75美元（140739.5美元×50%）。至于华裕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应从起诉之日起算，而华裕公司主张的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并不明确，原审法院明确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综上，对华裕公司诉请有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十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12日判决：锦程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70369.75美元及该款自2013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780元，由华裕公司负担6390元，锦程公司负担6390元。
华裕公司、锦程公司均不服原审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华裕公司上诉称：原判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对双方的责任分担认定错误。理由：（一）华裕公司系通过佰度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及货物交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锦程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负有向作为实际托运人的华裕公司交付提单的义务。而锦程公司错误地将提单交付给契约托运人Homestar，造成华裕公司丧失货权并遭受货款损失，锦程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理由：1.锦程公司明知委托其订舱的Homestar系外国公司，必然存在一家向其交付货物的国内出口企业（即实际托运人）。锦程公司应通过内陆运输人等多方查明实际托运人的身份，故锦程公司应承担错误交付提单的法律后果。2.华裕公司在起诉前曾直接和通过佰度公司联系锦程公司，要求锦程公司交付提单。且我国法律并未对主张交付提单的期限作出规定，华裕公司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向锦程公司主张交付提单，合法�理。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锦程公司赔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140739.5美元及该款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锦程公司答辩称，其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
锦程公司上诉称：1.华裕公司并非提单中的契约托运人，亦非实际托运人，锦程公司无需向华裕公司交付提单。佰度公司证明其代华裕公司办理代拉代报业务，但没有说明其是将货物代为交至锦程公司处。场站收据根本不能作为收货的凭证，原审法院以场站收据副本作为华裕公司交货的凭证是常识错误，且场站收据副本显示交货人并非华裕公司。因此，华裕公司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实际托运人身份。同时，锦程公司也从未向华裕公司请求交付正本提单，锦程公司在收到一审传票前从不知晓华裕公司的存在，根本无法向华裕公司交付提单。2.华裕公�向锦程公司主张交付提单并非无时间限制。如实际托运人不向承运人主张交付提单，承运人亦无法将货物交给收货人，则货物将处于无人提取的状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的规定，在船舶抵达卸货港的次日起满六十日内承运人就可将货物拍卖。3.华裕公司无证据证明货损的具体金额，亦无证据证明锦程公司存在任何过错。华裕公司未提供外汇管理局和税务机关不予办理出口退税的证明，说明华裕公司已经收到货款。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华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华裕公司承担。
华裕公司答辩称：1.华裕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的身份应基于法院所查明的事实和所适用的法律进行认定，并不以锦程公司是否知晓实际托运人的存在为条件。2.即使货物到港后六十日内无人提货，承运人采取拍卖等法律措施，也是提单持有人或�托运人的法律责任，与锦程公司作为货代的身份并无关联。货物到港无人提取的状态并不能作为锦程公司错误交付提单的理由，也不影响华裕公司向锦程公司要求交付提单。3.出口退税与实际货款损失并不存在关联。且在FOB贸易术语下，越过船舷转移的是风险，而非货物所有权。货物所有权是否转移取决于相应的贸易合同和提单的流转。锦程公司误将提单交付给国外买方Homestar，造成华裕公司的货款损失，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请求驳回锦程公司的上诉，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锦程公司赔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140739.5美元及该款自2013年2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
二审期间，华裕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锦程公司提交了国外买方Homestar所出具的证明，欲证明华裕公司与锦程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直接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关系。该证明的具体内容为：Homestar委托锦程公司办理海上货物运输代理，费用由Homestar支付。具体的操作流程由锦程公司通知Homestar，再由Homestar通知华裕公司。华裕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明并非二审新证据。即使系二审新证据，该证明内容的真实性也难以确定，与本案亦没有关联性。华裕公司与锦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海上货运代理法律关系，并不以案外人Homestar的说法为依据。本院经审核认为，华裕公司与锦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海上货运代理法律关系，应当根据本案的证据综合作出认定。Homestar的证明并不能证明锦程公司所待证明的事项，故对该证明不予采信。
二审经审理，对原判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是否构成海上货运代理合同法律关系。二、华裕公司的货损金额及�程公司是否应当对华裕公司的货损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本院归纳的争议焦点无异议，本院分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契约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与承运人订立海上货物运输合同的人。实际托运人是指本人或者委托他人以本人名义或者委托他人为本人将货物交给与海上货物运输合同有关的承运人的人。本案中华裕公司与Homestar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了销售合同，由华裕公司向Homestar出口销售涉案货物。Homestar于2012年12月11日与锦程公司签订了货运代理协议，委托锦程公司办理订舱等事务，与锦程公司之间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而涉案货物的贸易术语为FOB宁波，故Homestar作为FOB贸易项下货物的国外买方，系契约托运人。华裕公司作为国内卖方，委托案外人佰度公司办理内陆运输和出口报关，由佰度公司向承运人中海集运公司交付货物。佰度公司出具的说明亦载明，“佰度公司系受华裕公司的委托，由佰度公司为华裕公司办理提单NGBTIN005310单子的代拉代报业务。中海集运公司的集装箱设备交接单、装箱单和场站收据均是锦程公司提供给佰度公司。”故华裕公司在本案中系实际托运人，华裕公司作为实际托运人与锦程公司之间另外成立海上货运代理合同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二，华裕公司出具了销售合同和涉案提单等证据证明涉案货物的货款为171248美元，华裕公司自认已收到货款30508.5美元，尚未收到货款140739.5美元。锦程公司未提供反驳证据，故原审确定华裕公司的货物损失为140739.5美元并无不当。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货运代理企业应将其�得的提单交付给实际托运人。如果实际托运人怠于向货运代理企业请求交付单证，货运代理企业应履行报告义务，及时询问实际托运人如何处理单证，取得实际托运人的书面确认。本案中锦程公司作为货运代理人，至少应当通过佰度公司了解本案的实际托运人是谁。但锦程公司未尽到谨慎确认货物的实际托运人的注意义务，以明确交付提单的对象。锦程公司在涉案货物出运后即将涉案提单交付给了国外买方Homestar，造成了华裕公司的货款损失，应当向华裕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从另一方面看，本案中锦程公司仅是代理Homestar订舱。华裕公司自行委托佰度公司进行内陆运输和报关，未将其系国内卖方即实际托运人的情况及时告知锦程公司，且华裕公司事后也未及时向锦程公司要求交付提单，对导致锦程公司错误交付提单亦负有相应的民事责任。因此，原审认定双方对于锦程公司错误交付提单致使华裕公司货款损失均负有责任，应各半承担货款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华裕公司、锦程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0元，由上诉人华裕电器集团有限公司和锦程国际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宁波分公司各负担63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青
审 判 员 张士冬
代理审判员 吴云辉
二〇一四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