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厦民终字第38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亚碰，女，195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朱树亭、饶露，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莲前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振庭，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方耀存、方军豪，福建信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曾亚碰因被上诉人厦门莲前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莲前公司）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2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莲前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曾亚碰立即清空其非法侵占的厦门市洪莲西里149号（1号楼）202室、302室、604室、704室及804室房屋，并归莲前公司；2、曾亚碰向莲前公司支付上述五套房屋的房屋占用使用费（按1500元／月／套的标准，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厦门市思明区洪莲西里149号202室、302室、604室、704室、804室的五套讼争房产系莲前公司名下的拆迁空置房。2003年1月3日，因“洪山柄旧村改造（二期）及代征市政道路”项目的需要，曾亚碰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人原开元政府、拆迁实施单位厦门义和拆迁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编号：二期YZB）及《房屋拆迁补偿补充协议书》（编号：WZB二期），约定由开元区政府拆除曾亚碰的房屋，总建筑面积为626.75平方米，其中依法取得合法手续的建筑面积364.59平方米；曾亚碰自愿选择货币化补偿方式，两份协议约定的补偿款实际总金额为1850612.82元，无产权调换面积，2003年4月11日，厦门义和拆迁工程有限公司向曾亚碰发放了货币化安置补偿款。后，曾亚碰自2005年起实际占用了讼争五套房屋。
另查明，曾亚碰于2012年9月20日将莲前公司、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政府等起诉至本院，以其与拆迁单位已经达成产权置换协议为由，要求将讼争五套房屋的产权过户至曾亚碰名下。该案历经一、二审后，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厦民终字第2483号民事裁定书，认为曾亚碰与拆迁人就拆迁补偿安置方式变更的争议，不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故驳回曾亚碰起诉。裁定后，曾亚碰提起再审申请，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闽民申字第41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曾亚碰的再审申请。
以上事实，有《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2013）思民初字第1115号民事判决书、（2013）厦民终字第2483号民事裁定书、（2015）闽民申字第413号民事裁定书及庭审笔录为证。
审理中，莲前公司主张讼争五套房屋的占用费标准为1500元／月／套，并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莲前公司出具的洪山柄空置房拟出租价格及莲前公司与案外人的租赁合同，载明洪山柄空置房出租价格为：79平方米的为1200元、80平方米以上的为1300元、129平方米以下的为1650元、130平方米以上的1750元；2、厦门闽矿测绘院出具的户室面积信息表，载明厦门市思明区洪莲西里149号202室、302室建筑面积均为87.78平方米，604室、704室、804室的建筑面积均为121.78的平方米。曾亚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亦未在本院指定期限内就讼争五套房屋的租金标准及具体面积作出确认。另，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就讼争五套房屋进行审理。
原审法院认为，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讼争五套房屋系莲前公司所有房产，莲前公司有权请求无权占有人返还该房屋。曾亚碰以讼争五套房屋系其拆迁安置房屋为由，主张其系合法占有；但根据生效法律文书，曾亚碰与拆迁人就拆迁补偿安置方式变更仍存在争议，现无法认定讼争五套房屋系其拆迁安置房屋，故曾亚碰占有讼争五套房屋之行为并无合法依据，莲前公司有权要求腾退讼争五套房屋并有权要求曾亚碰支付自2012年1月1日至实际腾退讼争五套房屋之日止的占有使用费，根据在案证据，法院酌定厦门市思明区洪莲西里149号202室、302室的占有使用费按1300元／月的标准计算，604室、704室、804室的占有使用费按1500元／月的标准计算。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做出判决：一、曾亚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厦门市思明区洪莲西里149号202室、302室、604室、704室、804室房屋腾空交付给厦门莲前集团有限公司；二、曾亚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厦门莲前集团有限公司厦门市思明区洪莲西里149号202室、302室、604室、704室、804室房屋的占有使用费（其中厦门市思明区洪莲西里149号202室、302室，均按1300元／月的标准；厦门市思明区洪莲西里149号604室、704室、804室，均按1500元／月的标准，均自2012年1月1日起计算至曾亚碰实际腾退前述房屋之日止）；三、驳回厦门莲前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曾亚碰负担。
宣判后，曾亚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曾亚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是：一、原审判决以一个尚存争议的事实认定曾亚碰占有讼争五套房屋无合法依据，明显系主观、片面的错误事实认定。只有在确认了双方是否存在房屋置换约定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上诉人是否有侵占讼争房屋的事实。然，原审判决以生效的法律文书作为本案关键事实的认定明显有失偏颇。不论是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终字第2483号《民事裁定书》，还是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闽民申字第413号《民事裁定书》，都未对双方拆迁安置补偿中有关房屋置换的约定进行实体认定。也就是说，现有的生效文书均只能表明双方是否存在房屋置换的约定这一事实尚处于仍处于待查明的状态，原审判决实际上也确认了“被告与拆迁人就拆迁补偿安置方式变更仍存在争议”，但原审判决不仅未对此事实进行查明，更在该事实尚存争议、未有定论的情况下，径直认定上诉人占有讼争房屋之行为无合法依据，明显是事实认定错误。
二、实际上，上诉人已与被上诉人就拆迁补偿中的产权调换达成了合意，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非法侵占房屋及房屋占有使用费，缺乏基本的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根据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莲前集团两任法定代表人陈金川和林国泰、原莲前街道办事处主任蔡乾坤、章高祥四人所作出的说明，以及厦门义和的情况说明（在（2013）厦民终字第2483号案件双方均认可了其真实性），陈金川及林国泰作为拆迁补偿期间的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履行职务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应当认定为被上诉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已就拆迁补偿中的货币补偿变更为产权调换达成了合意。上诉人于2003年即已经取得了货币安置补偿款，如非因为双方将补偿协议由货币补偿变更为了产权调换补偿方式，上诉人不可能在取得补偿款后两年还能取得讼争五套房产的钥匙并占用至今。正是因为双方达成了上述产权调换的合意，被上诉人才于2005年拆迁安置房建设完毕后主动将上诉讼争房产的五套房屋钥匙交付给上诉人，而且在2006年8月2日发出房屋摸底清退通知后，被上诉人仍然未对上诉人占用讼争房产的行为提出任何的异议。结合上诉人所提交的政府以及被上诉人的一系列行为已经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在产权调换问题上达成了合意，且被上诉人事实上已用其行为履行了变更后有关产权调换的补偿协议。上诉人占用讼争五套房屋的行为系完全合法，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非法占用系对其前述履行协议行为的否定，缺乏事实依据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莲前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是正确适当的，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主要理由是：一，莲前公司提供的《厦门市土地房屋权证》（厦地房证第地00000945号）表明：莲前集团是讼争安置房财产合法的国有资产管理所有人，因此诉争的五套安置房屋为莲前公司所有，莲前公司依法享有对该五套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二，上诉人称其已与莲前公司在拆迁补偿中就诉争房屋达成产权调换的合意并无根据。
首先，案外人思明区政府及义和公司与上诉人曾亚碰三方已共同达成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下称“《安置协议书》”）及《房屋拆迁补偿补充协议书》（下称“《补充协议书》”），根据《安置协议书》第八条“补充条款”第二项，及《补充协议书》第一条，均明确了上诉人曾亚碰自愿选择作价补偿方式，而不是安置房调换的补偿方式；显然各方就上诉人对被拆迁房屋选择货币补偿的安置方式明确予认可，以货补偿上诉人是没有异议的。上述协议签订后，义和公司已一次性付清了上诉人相应补偿款，上诉人曾亚碰亦确认已领取了全部补偿款，并将被拆迁房屋交付合法拆除；前述事实已在（2013）思民初字第1115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厦民终字第2483号民事裁定书查明。至此，案外人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政府等与上诉人签订的《安置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均已履行完毕，双方已不存在未了结的事项。再者，该两份协议在2005年2月25日业经拆迁主管单位即厦门市国土资源与房产管理局备案确认，具有法律约束力。
其次，上诉人以案外人陈金川及林国泰等人的证明来主张安置房调换是不能成立的，也于法无据。一方面，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必须为要式合同，这在原《城市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第十三条明确进行了规定：“拆迁人与被拆迁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和补偿金额、安置用房面积和安置地点、搬迁期限、搬迁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之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也就是说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拆迁活动进行的前提是拆迁人与被拆迁人签订了相应的拆迁补偿协议。案外人思明区政府正是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及拆迁政策之规定与上诉人达成书面拆迁补偿协议后方实施涉讼旧房屋拆除工作。再次，案外人思明区政府仅授权答辩人莲前集团派员参与组建拆迁补偿审核小组，负责“洪山柄、新潘宅旧村改造”项目的拆迁补偿审核工作，却从未授权过莲前集团有权与被拆迁户谈判签订相应拆迁补偿安置协议。倘若允许被拆迁人在拆迁协议履行完毕后，又以没有法律依据的所谓口头约定来满足一已私利，那么拆迁活动的开展必然陷于无序，法律的严肃性与规制力也将无处安身，也即上诉人仅以曾经任职于被上诉人莲前集团处的陈金川之证明来主张安置房调换是缺乏法律及事实依据的，是无效的。
另一方面，上诉人亦无法说明在所谓的口头协议中，就调换产权、讼争的五套安置房面积与被拆迁旧房面积如何折算、是否需要支付面积补偿款、货币补偿是否应当退还等事宜达成了何种约定，相关内容也并不明确，这与《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即“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二）表明经受要约人承诺，要约人即受该意思表示约束。”也是相悖的。
三，莲前集团自始自终都不曾同意将讼争五房产交由上诉人曾亚碰使用。上诉人曾亚碰及其亲友对讼争安置房的占用及居住属私占行为，已构成了对莲前集团所有物的侵占，有鉴于此，莲前集团自2006年起一直派工作人员向上诉人要求清退侵占的房屋，且于2012年期间，先后联合莲前街道办事处、思明区公安分局莲前派出所等6家单位，对非法侵占安置房的住户进行清理整治工作，并发出《关于清理洪山柄安置小区被占用空置房的联合通知》、《致洪山柄空置房占用及使用者的一封信》等通知，敦促上诉人等人期限内清空非法侵占的安置房并归还莲前集团。但上诉人却无动于衷，莲前集团为此还特向上诉人致《律师函》对其进行催告，但上诉人至今仍拒绝腾出现居住房屋，其行为已严重侵犯了莲前集团对该房屋享有的占有、使用、收益等物权权益。
本院经审理查明，曾亚碰对以下事实有异议：一、原审法院认定讼争的五套房屋属莲前公司所有不正确，该五套房屋至今未办理产权证。二、遗漏查明曾亚碰是基于对方同意若将来有房屋可改为选择置换房屋的补偿方式情况下才同意先选择货币化补贴的。三、讼争的五套房屋的钥匙是对方自愿交给曾亚碰的，可见讼争的五套房屋是对方自愿交付给曾亚碰使用的。此外，曾亚碰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莲前公司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中双方无异议部分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2013）厦民终字第2483号《民事裁定书》中确认是莲前公司将五套讼争房屋交付给曾亚碰的。
本院认为：莲前集团是讼争5套安置房的国有资产管理人，2005年是莲前公司将该讼争的5套安置房交付给曾亚碰，才形成目前该讼争的5套安置房由曾亚碰实际管理使用的情形。莲前公司现要求收回该5套安置房而与曾亚碰发生的争议，实质仍是双方是否就拆迁补偿安置方式达成变更合意。对此，本院于（2013）厦民终字第2483号《民事裁定书》已终审裁定莲前公司与曾亚碰之间就讼争的5套安置房引发的争议不属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亦以（2015）闽民申字第41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本院（2013）厦民终字第2483号《民事裁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现莲前公司绕过与曾亚碰发生的争议，直接以所谓的所有权人主张讼争5套安置房的物权保护不妥。综上，在双方的拆迁补偿安置方式尚存在争议的情况下，莲前公司的起诉不属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6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4）思民初字第126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厦门莲前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曾 聆
审判员 洪德琨
审判员 胡林蓉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八日
书记员 王兴胜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
（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
（二）有明确的被告；
（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
（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
186、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的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