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济商终字第2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杨吉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路永强，男，生于1964年7月10日，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山东省商河县。
委托代理人刘旭华，山东鲁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宗立德，经理。
委托代理人孟倩，山东海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唐霞，女，生于1975年11月9日，汉族，该公司职员，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张艳，女，生于1979年4月7日，汉族，无业，住济市。
上诉人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历城建筑公司）、原审第三人张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1）高商初字第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9年9月1日，华志公司作为供方与历城建筑公司作为需方签订《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合同第四条约定：合同价款的支付与结算方式为按批量支付，在每批（或每项1000㎡）混凝土供应之前（或供应完毕）10日内，需方支付该批混凝土货款的80％，全部批量支付完毕后，剩余货款在30日内全部结清。合同第九条补充条款约定：如需方不能按约定结清货款，每天按剩余货款的0.3％承担滞纳金。2009年10月22日，华志公司混凝土供应完毕，2010年8月17日，华志公司与历城建筑公司办理结算，历城建筑公司应支付华志公司货款707427元。华志公司认可历城建筑公司分别于2009年8月31日、9月25日以每次10万元支付其货款共计20万元。2010年12月1日，历城建筑公司向华志公司支付货款20万元，华志公司向历城建筑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一份。
华志公司主张仅支付了上述货款共计40万元，尚欠其货款307427元。对此，向法院提交《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一份及结算单一份。历城建筑公司抗辩其只欠华志公司货款7427元，除2010年12月1日支付给华志公司的20万元外，其余50万元货款已通过张艳交给华志公司的业务员王光宝支付给华志公司。对此，历城建筑公司提供张艳（其中三张收到条写为“张燕”的第三人认可系其所写）出具的收到条6份（2009年9月27日的收条中收到的货款116758元，其中应付华志公司的货款为10万元，其余16758元系应付其他客户款项）予以证明。张艳认可收到历城建筑公司支付华志公司货款50万元，但主张其已将货款交付给了华志公司的业务员王光宝，并提供王光宝出具的3张收条及4张收款收据予以证明。
历城建筑公司及张艳主张王光宝系华志公司的业务员，有预拌混凝土交货检验记录表为证，且付款方式为历城建筑公司将货款交付张艳，张艳将货款交付王光宝，再由王光宝交付给华志公司，2009年8月31日、9月25日两笔货款与张艳书写的收到条中的时间相吻合，即是历城建筑公司支付给张艳后，张艳交给王光宝，由王光宝又交给华志公司的。华志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提出其收到的上述两笔货款系历城建筑公司直接交付给华志公司的，张艳与王光宝的行为属于个人行为，没有华志公司的授权委托，无权代表华志公司收款。
2012年8月16日，法院在山东鸿均混凝土有限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对王光宝进行了调查，王光宝认可其原系华志公司的业务员，并提交华志公司的宣传画册、王光宝在华志公司工作期间的名片、及卖方处盖有华志公司公章的一份空白合同为证。经法院审查，上述宣传册画中有标注为“优秀的营销团队”的照片一张，其中有王光宝；名片中王光宝的身份标注为“业务经理”。此外，王光宝亦认可华志公司与历城建筑公司之间的买卖业务是通过张艳介绍的，其当时是华志公司的业务员，付款方式为历城建筑公司将货款支付给张艳，张艳将货款交给王光宝，再由王光宝将货款交付给华志公司。对于张艳提交的王光宝所写的收条及收款收据，王光宝对编号为NO0508588、N00508591、N00508587、N00508593的4张（计款43万元）收款收据及2009年12月3日金额为3万元的收条予以认可，对未写出具时间的两张收条，即3万元一张、1万元的一张，不予认可。华志公司对王光宝所作证词的内容及所提交的证据有异议，认为当时王光宝身份不仅是华志公司业务员，还是技术人员，本案业务中其仅是技术人员。对王光宝提交的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认为没有历城建筑公司的盖章，与本案无关。华志公司为证实王光宝与历城建筑公司具有利害关系，提交签名为刘秀杰的证明一份。历城建筑公司对王光宝的证词及提交的证据无异议。第三人张艳对王光宝提出的两张收条不是其本人书写提出异议，经法院审查，王光宝不予认可的两张收条中没有注明收到时间，笔迹从直观上看有所不同，因此，法院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了第三人张艳。法院限定其三日内可向法院申请鉴定，否则承担不利后果。第三人张艳逾期未向法院申请鉴定。历城建筑公司及第三人对华志公司提交的签名为刘秀杰的证明提出异议，认为证人应某某证人证言不能作为有效证据使用，且该证明系打印件，仅签有刘秀杰的名字，是否是本人所签无从得知。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及内容均不予认可。另王光宝还出示了与华志公司有关的单据一宗，法院调查人员对相关证据进行了拍照。华志公司对该组照片有异议，认为照片不清楚，不认可照片内容，且认为与本案无关。
原审法院认为，2009年9月1日，华志公司、历城建筑公司双方签订的《济南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系华志公司、历城建筑公司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华志公司、历城建筑公司双方对因履行合同产生的总货款数额707427元以及2009年8月31日、2009年9月25日、2010年12月1日，历城建筑公司向华志公司支付货款共计40万元的事实，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历城建筑公司及张艳均主张王光宝当时系华志公司单位的业务员，华志公司抗辩王光宝当时不仅是华志公司的业务员，还是技术员，称本案业务中王光宝的身份仅是技术员。因华志公司认可王光宝当时系其业务员及技术员，但华志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实王光宝在本案买卖关系中系技术员身份，结合王光宝向法院提供的华志公司的宣传彩页、王光宝在华志公司处工作期间的名片、卖方处盖有华志公司公章的空白合同及其向法院所作的证词，以及张艳的认可，能够认定王光宝当时在本案华志公司、历城建筑公司买卖关系中系华志公司业务员身份。根据第三人张艳与证人王光宝的陈述、华志公司、历城建筑公司之间的付款方式以及交易习惯，法院认定王光宝作为华志公司业务员通过张艳向历城建筑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对华志公司主张王光宝收款行为属于个人行为，无权代表华志公司收取货款的观点，法院不予采纳。本案中，华志公司认可历城建筑公司支付货款40万元，历城建筑公司抗辩已支付货款70万元，历城建筑公司提供华志公司出具的20万元的收据一张及张艳出具的收条六张（计款50万元）予以证明。因华志公司与历城建筑公司之间履行合同的总货款额为707427元，因此，可以认定华志公司认可的40万元的货款中有20万元系从张艳收到的50万元的货款中支付给华志公司的。关于王光宝不予认可的两张收条，张艳未在法院规定的期限内申请鉴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法院对该两张收条不予采信。法院认定王光宝实际从张艳处收到货款46万元（其中华志公司认可20万元已收到）。对历城建筑公司抗辩通过张艳支付给华志公司的其他4万元货款的主张，因华志公司不予认可，王光宝也不认可收到，历城建筑公司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历城建筑公司的该项抗辩，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法院应认定历城建筑公司已支付华志公司货款66万元。历城建筑公司尚欠华志公司货款47427元。因此，历城建筑公司应支付华志公司货款47427元。对华志公司放弃合同约定的历城建筑公司每天按剩余货款的0.3％承担滞纳金，要求历城建筑公司根据延期付款时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属于对自己权利的自愿处分，且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双方虽在合同中约定了货款的支付方式和时间，但双方于2010年8月17日对货款进行了结算，历城建筑公司应在双方结算后及时结清，因此，华志公司主张的损失法院确定为以47427元为基数，自2010年8月17日开始计算。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47427元；二、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经济损失（以4742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自2010年8月17日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三、驳回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11元，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926元，济南市历城区建筑安装工程公司负担985元。
上诉人华志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王光宝在本案的身份为技术员而非业务员。原审判决认定王光宝为业务员的依据是由王光宝提交的宣传彩页、名片、空白合同、王光宝证言以及张艳的认可，我公司认为证据与本案无任何关联性，且王光宝未出庭作证。我公司不否认王光宝曾为公司业务员，但王光宝在本案中是技术员身份。双方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代表我公司签字的刘秀杰也出具证言证实，王光宝在我公司任职期间，与需方的交货检验记录，是她指派王光宝代表技术室以供方代表参加交检的。综上可以看出王光宝在本案中的身份是技术员而非业务员；二、王光宝收取款项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王光宝和张艳所述的付款方式，是两人之间的单方面陈述，我公司不予认可。本案合同中虽然没有约定付款方式，但是双方均知悉付款方式，即我公司让持有公司授权委托书的公司人员或者持有财务收据的人员，直接到历城建筑公司收取货款，或者历城建筑公司直接交到我公司财务部门，由财务部门出具收据，且在部分履行中，双方也是按上述交易习惯进行的。王光宝收取款项的行为是个人行为，不能认定是职务行为；三、原审认定已支付的40万元货款中有20万元系从第三人张艳收到的50万元货款中支付缺乏证据支持；四、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严重违反审限的规定，且带有倾向性，影响了我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历城建筑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依历城建筑公司申请调取的证据合法有效。本案原审中，历城建筑公司除了向法院提交本案收条、收据等相关证据外，案外人王光宝也知晓并参与过本案当事人之间货款的结算、收取等过程，掌握案件的部分证据，对案件事实的查明具有关键作用，历城建筑公司书面向法院申请调取符合法律规定。对王光宝的调查询问不存在像华志公司所称“站在历城建筑公司的立场上与历城建筑公司一起取证”的情况，华志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调查的违法之处。所以原审法院收集到的证据在形式上符合法律规定，在实质内容上具有相当的证明力，足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案外人王光宝在本案买卖合同关系中系华志公司的业务员，其收取货款的行为系其职务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原审庭审中，华志公司承认王光宝是其业务员、技术员。在原审法院向王光宝调查取证时，王光宝向法院提供了华志公司的宣传彩页、王光宝在华志公司工作期间的名片等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认定王光宝系华志公司业务员。原审中张艳与证人王光宝陈述的本案华志公司与历城建筑公司之间的付款方式以及交易习惯，结合历城建筑公司提供华志公司出具的收据、张艳出具的收条等，能够认定王光宝作为华志公司业务员通过张艳向历城建筑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而且历城建筑公司之后几次还款也是按照此种方式还款的，既然之后几次对方认可该还款方式，那么就可以认定该还款方式为双方的交易习惯，就足以使历城建筑公司认为王光宝是有代理权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张艳述称，同意原审判决。
经审理本院认定，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华志公司与历城建筑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华志公司按照合同履行交货义务后，历城建筑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历城建筑公司是否足额支付货款。华志公司主张王光宝曾系业务员，在本案中身份仅是技术员而非业务员，对其该主张虽提交了刘秀华的证言，但证人并未出庭作证，华志公司亦未提交其它证据证实其该主张。故原审法院结合王光宝提供的华志公司的宣传彩页、王光宝在华志公司工作期间的名片、卖方处盖有华志公司公章的空白合同及王光宝的陈述、张艳对本案买卖合同支付部分货款的陈述，认定王光宝在本案中系华志公司业务员身份，并无不当。张艳与王光宝陈述的本案华志公司与历城建筑公司的付款方式以及交易习惯，能够认定王光宝作为华志公司业务员通过张艳向历城建筑公司收取货款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据此确认华志公司实际收取货款66万元并无不当。华志公司主张王光宝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无权收取货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华志公司主张的原审程序违法问题，原审延长审限均办理了法定审批手续，程序合法，华志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11元，由上诉人山东华志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萍
审判员 刘 霞
审判员 宋海东
二〇一三年九月五日
书记员 党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