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沈芬姣。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周延峰、李艳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自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鲍惠凤。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滨江塑粉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孙虎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虎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永芬。
被上诉人杭州滨江塑粉有限公司、孙虎明、吴永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葛黎明、叶佳彬。
上诉人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自强公司）为与被上诉人钟自强、鲍惠凤、杭州滨江塑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初字第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8日，钟自强、鲍惠凤由孙虎明、吴永芬及自强公司提供担保，以其经营的企业（即自强公司）向案外人徐州南越家具有限公司（南越公司）购买椅子配件喷漆合计价值400多万元原材料为由，向浙江民泰商业银行杭州萧山支行（以下简称民泰银行）申请借款400万元，并提交书面借款申请书及采购合同各1份。另滨江公司也向民泰银行出具担保函1份，承诺钟自强向民泰银行借款400万元，自愿为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执行费等）等内容。同年12月9日，民泰银行与钟自强、鲍惠凤、孙虎明、吴永芬及自强公司签订《浙江民泰商业银行保证借款合同》1份，合同载明：根据借款人的申请，民泰银行同意向钟自强、鲍惠凤发放个人短期经营性贷款，用于购买原材料，未经民泰银行书面同意，借款人不得将借款挪作他用，贷款人有权监督款项的使用；本合同项下的借款金额为400万元，借款期限自实际提款日起至2012年12月7日止，借款利率为月利率7.83‰；借款的支付方式为全部受托支付；孙虎明、吴永芬及自强公司对上述借款提供了共同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逾期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评估费、执行费等）等内容。上述合同生效后，民泰银行于当日根据钟自强、鲍惠凤的受托支付申请将发放贷款400万元汇入钟自强的账户，又将该款从钟自强的账户转入自强公司的账户内。2011年12月12日，自强公司将该400万元转给了徐州南越家具有限公司。借款到期后，钟自强、鲍惠凤未还，自强公司于2012年12月8日向民泰银行偿还了上述借款3999989.82元、利息80388元及罚息1566.66元，共计4081944.48元。另查明，钟自强、鲍惠凤系夫妻关系。1997年12月2日，钟自强与其父钟筱景根开设了萧山市自强热缩标签膜有限公司，注册资金为100万元，出资额分别为80%、20%。嗣后，萧山市自强热缩标签膜有限公司于1999年11月5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萧山市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于2001年4月23日再次将公司名称变更为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2005年12月28日，钟自强与其父钟筱景根按各自的出资比例将自强公司的注册资金增加至250万元。2007年4月20日，钟自强继承了其父钟筱景根（于2005年农历9月12日去世）的全部股份后，自强公司的企业类型变更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2010年6月28日，钟自强将其在自强公司中持有的其中40%股权转让给鲍惠凤，并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变更登记，将公司类型变更为私营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为钟自强、鲍惠凤及各自持有的股权分别为60%、40%。2012年12月6日，钟自强、鲍惠凤分别与沈小兰、沈芬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各1份，协议分别载明：钟自强将其所有的60%的150万元股权以转让价款210万元转让给沈小兰，鲍惠凤将其所有的40%的100万元股权以转让价款140万元转让给沈芬姣，另均约定转让价款的交割方式为另行签定协议交割等内容。同年12月24日，自强公司就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及其持有的股份等变更事项向杭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萧山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手续。另查明，民泰银行对小企业所有者个人经营性贷款（以下简称个人经营性贷款）的概念作出了明确的定义，即个人经营性贷款是指个体经营户和小（微）企业为发展生产，用于经营性的资金需求，以经营者或股东等企业所有权人以自然人名义向民泰银行申请发放的贷款。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当事人与民泰银行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保证合同关系均合法有效，钟自强、鲍惠凤未按约返还借款，理应承担逾期返还借款的民事责任；自强公司及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作为借款担保人也应按约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本案中，因自强公司经营所需，作为自强公司的经营者及股东（即钟自强、鲍惠凤）以自然人名义向民泰银行申请个人经营性贷款400万元，民泰银行于2011年12月9日予以批准并当日向钟自强、鲍惠凤发放了借款，且民泰银行根据双方的约定又将该款从钟自强的账户汇入自强公司账户内，用于自强公司购买原材料所需，由此可见自强公司与钟自强、鲍惠凤之间的财产权属不清晰，财产混同，虽然表面上自强公司与钟自强、鲍惠凤之间表现为彼此独立，但实质上构成了人格混同。为此，自强公司应对钟自强、鲍惠凤在本案所涉的全部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钟自强、鲍惠凤虽于2012年12月6日（即本案所涉借款到期前）与沈小兰、沈芬姣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承诺将持有的自强公司的股权均转让给沈小兰、沈芬姣，但自强公司向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法定代表人、股权变更登记的时间为同年12月24日，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三款之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及其出资额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为此，自强公司于2012年12月8日归还本案所涉借款本息时，其股东仍为钟自强、鲍惠凤，又因自强公司与钟自强、鲍惠凤人格混同，为此，自强公司偿还本案所涉借款本息的行为不属于履行担保义务，也未在其与钟自强、鲍惠凤之间产生担保追偿的民事法律关系，即便自强公司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等事项进行变更登记，但其的变更登记行为并不能改变此前已作出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又据于上述原因，自强公司要求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承担保证责任，已属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侵害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的合法权益来逃避债务。综上，自强公司以其已履行了担保义务为由，向钟自强、鲍惠凤行使追偿权，及要求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理由不够充分，该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于2013年9月18日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45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4456元，由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自强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仅以原股东钟自强、鲍惠凤个人借款用于公司经营为由，认定自强公司与原股东之间财产混同、人格混同，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人格混同的实质是股东行为导致公司失去独立人格，出现股东与公司人格不分的情况。本案中，自强公司人格独立，并未因使用原股东的个人借款就失去独立人格、导致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不能区分，也并未因此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作为原股东，钟自强、鲍惠凤也不存在滥用法人独立地位或者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实践中，股东为公司经营需要进行个人借款而由公司提供担保，并将借款用于公司的行为，数不胜数。这是股东在公司资金不足时承担对公司投资义务的表现，是合法的，不能以公司与股东存在资金往来就认定财产混同进而否定公司独立人格。法人人格独立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人格否认是例外。审判中，法院应当从严掌握人格否认制度的适用条件，不能轻易否认法人人格，否则将动摇公司制度基石。二、本案系担保追偿权纠纷，公司作为担保人，为原股东代偿个人借款后，依法有权向原股东及其他担保人追偿。至于本案原股东将个人借款实际用于公司，系原股东与公司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更不能将两个不同法律关系混淆后认定人格混同。原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关系，如有必要，可另行主张，不应牵扯进本案中。三、自强公司享有追偿权。本案借款的债务人系原股东个人，而非公司。钟自强、鲍惠凤的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自强公司与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均为本案借款担保人，地位相同。自强公司代偿借款本息，属于履行担保责任，有权向钟自强、鲍惠凤追偿并有权要求其他担保人承担相应担保责任。这不属于损害其他担保人权益、逃避债务的行为。四、2012年12月8日，自强公司已不在原股东控制之下，还款款项是由新股东筹资的。一审法院认定还款时自强公司的股东仍为原股东错误。原股东于2011年12月9日取得借款，2012年下半年，因原股东无力经营公司而进行股权转让，2012年12月6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公司已由新股东实际控制。因本案借款到期，原股东无力还款，而公司系该笔借款的担保人，需承担担保责任，为此，新股东筹资400万元汇入自强公司，并由公司代偿了借款。五、自强公司与原股东人格独立，担保人要求还款正是基于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公司具有独立人格，对外独立承担责任，公司股东仅在出资范围承担有限责任。如果股东滥用公司独立地位，逃避债务，就会使公司债权人蒙受额外损失，产生不公平的结果，为此，设定法人人格否认制度。但本案显然不满足法人人格否认的行为要件、主体要件及结果要件。1、本案借款本息的债务本不应由自强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故不存在自强公司逃避债务的情况。2、本案认定逃避债务的主体是自强公司而非股东，故主体要件不成立。3、本案认定的是损害了其他担保人合法权益而非公司债权人的利益，故结果要件也不成立。4、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适用时混淆了因果关系。原审法院先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得出公司应对股东债务承担责任的结论，再以该结论为由，认为自强公司在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的情况下，还要求另外的担保人承担担保责任，属于滥用法人人格独立原则逃避债务，其以法人人格否认制度得出的结论再来支持其适用该制度错误。六、根据前述法院规定，也不能得出公司应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结论。钟自强、鲍惠凤的债务应由其自行承担。自强公司为其代偿借款本息，有权向其追偿，并有权要求其他担保人承担相应担保责任。如前所述，本案并不满足适用法人人格否认制度的要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所产生的责任也仅是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不能得出公司需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结论。这是该制度设定的目的所决定的，即为救济那些因股东滥权行为而受到侵害的公司债权人，赋予其权利突破法人人格独立原则以及股东有限责任而可直接向股东主张权利，其法理基础在于法人是法律拟制的人，股东仅承担有限责任，因此需要赋予债权人揭开股东有限责任之面纱的权利。对于股东自身债务，则与股东是否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无关，因此不应以该制度主张公司对股东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钟自强、鲍惠凤支付自强公司担保代偿款4081944.48元及利息损失（以4081944.48元为基数，从2012年12月8日起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至实际履行之日止）。2、自强公司向钟自强、鲍惠凤不能追偿部分，由杭州滨江塑粉有限公司、孙虎明、吴永芬各分担四分之一。3、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钟自强、鲍惠凤、杭州滨江塑粉有限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承担。
被上诉人钟自强、鲍惠凤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辩称：一、自强公司关于钟自强、鲍惠凤贷款400万元后投到自强公司是一种投资行为的说法不能成立。股东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一般有三种，一是出资，二是借款，三是红利分配。自强公司的说法混淆了股东和公司之间的关系。自强公司关于还款时股东实际上已不是钟自强和鲍惠凤的说法缺乏依据。二、一审判决后，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通过调查了解新发现并掌握如下事实。1、钟自强、鲍惠凤共同或单独控制了至少三家公司，一为自强公司，一为杭州沃尔德金属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德公司），钟自强持有沃尔德公司80%股权，鲍惠凤持有20%股权，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等全部重要职务均由钟自强、鲍惠凤担任，一为南越家具公司，钟自强为该公司的一人股东。自南越公司于2006年设立以后，钟自强、鲍惠凤控制下的自强公司和沃尔德公司分别以其与南越公司存在所谓的购销合同的名义理由向多家银行申请办理多笔流动资金贷款，获得贷款后的部分资金转付至南越公司，而南越公司自投资建设后一直未形成生产能力或进入正常的生产经营。钟自强、鲍惠凤通过操纵三家公司虚构关联交易，其直接目的是为了获得贷款。2、钟自强、鲍惠凤系于1985年4月登记结婚，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一直认为他们是夫妻，自强公司在一审诉状中也称他们为夫妻。迟至2014年1月底，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通过调查才知道：该两人早已于2007年8月办理离婚登记。关于离婚后的财产分割，该两人主要约定为：自强公司、沃尔德公司、南越公司均归属钟自强所有，三公司债务由钟自强负担；自强公司房产顶层四楼归鲍惠凤所有。但事实上，自2007年8月以后，钟自强、鲍惠凤对外仍以夫妻相称，共同居住生活于自强公司办公楼的四楼；双方仍共同持有自强公司、沃尔德公司的股权，共同管理自强公司、沃尔德公司的经营活动；在自强公司和沃尔德公司向多家银行办理的多笔贷款（包括涉案贷款）手续中，钟自强、鲍惠凤仍向银行提供两人为夫妻关系的虚假文件，故意隐瞒已经离婚的事实。3、钟自强、鲍惠凤控制的三家公司于2012年11月发生资金链断裂，此后两人即外出躲债不知所踪。在此之前，两人将房产、车辆等资产变卖套现。受让自强公司股权的沈芬姣、沈小兰均系钟自强、鲍惠凤的近亲属。其中，沈芬姣是钟自强母亲的妹妹，沈芬姣与沈小兰又系婆媳关系。故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有理由质疑案涉股权转让行为的真实性、合法性，该股权变更显然是为自强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制造合法的表象。三、一审法院关于“钟自强、鲍惠凤与自强公司人格混同，自强公司应对钟自强、鲍惠凤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认定正确。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及相应法理，公司人格否认制度是指当公司控制股东滥用公司独立人格和股东有限责任时，将忽视其与公司各自独立的法律人格，而视公司与其背后的股东为一体，对外共同承担连带责任，具体适用上，通常以滥用权力损害他人而获利为主观要件，以公司与股东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组织机构混同或业务混同为客观表征。结合本案事实，钟自强、鲍惠凤与自强公司完全符合人格混同的各项要件。首先，本案所涉贷款系为自强公司的需要，由股东钟自强、鲍惠凤以自然人名义申请，钟自强、鲍惠凤获得贷款后在民泰银行的监管下全额汇入自强公司账户，且上述款项的进出在自强公司账目上根本不作记录。其次，钟自强、鲍惠凤不仅系自强公司的全部股东，钟自强同时担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鲍惠凤同时担任自强公司的监事职务。再次，钟自强、鲍惠凤持续隐瞒离婚事实，离婚后该两人共同居住生活于自强公司的办公场所，仍共同操控自强公司。钟自强、鲍惠凤2007年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中约定了自强公司等三家公司归钟自强所有，债务由钟自强负担；自强公司部分房产归鲍惠凤。从上述约定内容看，钟自强、鲍惠凤在主观上显然视自强公司与两人为一体，在客观上将其控制下的公司法人财产与私人财产权益完全混同。最后，从钟自强、鲍惠凤隐瞒离婚事实及将自强公司股权转移至其近亲属等一系列事实看，钟自强、鲍惠凤在客观上也是有计划有步骤的转嫁风险，意欲损害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的利益。因此，一审法院关于“钟自强、鲍惠凤与自强公司人格混同，自强公司应对钟自强、鲍惠凤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认定正确。四、即使钟自强、鲍惠凤与自强公司不构成人格混同，自强公司的还款行为亦构成其与钟自强、鲍惠凤的债务抵销。钟自强、鲍惠凤获得400万元贷款后汇入自强公司账户，自强公司收到后用于其经营活动，这是本案无争议的事实。抛开两人与自强公司是否构成人格混同的观点争议，其与自强公司之间显然形成了400万元借款的债权债务关系，自强公司结欠钟自强、鲍惠凤400万元的借款债务。此后，自强公司向银行偿还400万元的行为又导致钟自强、鲍惠凤结欠400万元债务的结果。即钟自强、鲍惠凤与自强公司之间最终形成了互负债务、互有债权的局面，且其互负债务又属于同种类的给付。由此，依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自强公司向银行偿还400万元的行为在事实上产生了与钟自强、鲍惠凤借款债务相抵销的结果。五、钟自强、鲍惠凤与自强公司实际构成隐名代理关系，涉案借款主合同的相对方应为民泰银行与自强公司，自强公司归还借款仍系清偿本方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与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之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据此规定，对照本案的证据事实，本案完全符合隐名代理的构成要件：1、钟自强、鲍惠凤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民泰银行订立合同。2、钟自强、鲍惠凤作为自强公司的全部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自强公司的法人意志事实上完全受该两人的操控。3、基于民泰银行自身关于涉案贷款品种“个人经营性贷款”的定义、款项用途的规定以及借款发放后的流转情形，民泰银行在同意发放贷款当时即已确定知道钟自强、鲍惠凤与自强公司是代理与被代理的关系、名义与事实的关系。4、包括借款在内的相关证据均不能证明钟自强、鲍惠凤以自己名义与民泰银行订立的合同仅约束该两方。故钟自强、鲍惠凤与自强公司实际构成隐名代理关系，且在主合同订立当时，主债权人民泰银行对钟自强、鲍惠凤与自强公司在意志上和利益上不分彼此的状态是完全明知的。由于上述三方在借款当时即已明知借款关系的真实主体为民泰银行与自强公司，因此，自强公司承担债务系无非是还原了借款的真实且本来状态，其归还借款系清偿本方债务。六、钟自强、鲍惠凤等人采取欺诈手段，诱骗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保证，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1、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与自强公司及钟自强、鲍惠凤等之前并不存在贷款互保关系。涉案借款发生当时，钟自强联系孙虎明，称其经营的企业需要贷款200万元，请求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提供担保，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碍于人情面子且当时也比较相信钟自强而同意提供担保。在办理手续时，系在相关空白合同文件上签字盖章，对钟自强、鲍惠凤、自强公司及民泰银行关于借款的合意过程及借款关系真实的情况完全不知情。2、钟自强、鲍惠凤早已于2007年8月解除婚姻关系。但该两人在提供涉案贷款的相关文件中仍表明其为夫妻，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亦受蒙蔽误认为该两人仍为夫妻，而贷款方民泰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至少没有尽到调查核实的义务。因此，钟自强、鲍惠凤不仅编造谎言且隐瞒重大事实，诱骗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形下提供担保，依据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担保约定对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无约束力，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依法不应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自强公司向本院提交民泰银行进帐单两份，欲证明2012年12月8日自强公司代钟自强、鲍惠凤归还民泰银行的借款资金是由新股东筹集汇到公司的事实。在归还借款时自强公司已实际由新股东控制，自强公司归还该笔借款的目的并非为了逃避债务。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对上诉人自强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证据的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不能证明自强公司的欲证事实。
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向本院提交的证据有：1、《结婚证书》及户口簿复印件一组，欲证明钟自强、鲍惠凤在自强公司办理涉案贷款时提供给民泰银行假资料的事实。2、《结婚申请书》和《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一组，欲证明钟自强、鲍惠凤实际已于2007年8月登记离婚的事实以及民泰银行没有尽到调查核实义务的事实。上诉人自强公司对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上诉人钟自强、鲍惠凤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对上诉人自强公司以及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对上诉人自强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强公司的欲证事实，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对被上诉人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证据1、2与本案争议事实均无直接关联，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除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沈芬姣系钟自强母亲的妹妹，沈小兰系沈芬姣的儿媳。
本院认为：钟自强、鲍惠凤虽以个人名义向民泰银行贷款400万元，但实际用款人系自强公司的事实明确。因钟自强、鲍惠凤为自强公司以自己名义向民泰银行贷款而产生的自强公司对其所负债务与自强公司为其归还民泰银行贷款所产生的其对自强公司所负债务可相互抵销，故就案涉贷款，自强公司对钟自强、鲍惠凤应不享有追偿权。因自强公司对其他保证人享有追偿权的基础在于其对钟自强、鲍惠凤的追偿权，故自强公司对其他保证人亦不享有追偿权。另，受让自强公司股权的沈芬姣系钟自强母亲的妹妹，沈小兰系沈芬姣的儿媳，且未有证据证明上述两人支付了股权转让的对价，而钟自强、鲍惠凤向民泰银行贷款以及自强公司向民泰银行归还贷款本息的事实均发生在钟自强、鲍惠凤作为自强公司股东分别持有自强公司60%、40%股权期间，故滨江公司、孙虎明、吴永芬提出的可能存在前后股东串通，损害其利益的主张确有一定的客观表象依据。综上，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实体处理结果公平、合理。自强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456元，由杭州自强静电喷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施迎华
审 判 员 崔 丽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