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汕中法民二终字第1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
负责人唐继国，负责人。
委托代理人ＸＸ通，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洁彬，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晓晖。
委托代理人陈少僩，广东东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亮民，广东东沙律师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下称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因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14）汕阳法民二初字第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4年10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的委托代理人ＸＸ通，被上诉人姚晓晖的委托代理人陈少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月9日，姚晓晖就其所有的粤XYA0**号小型轿车向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属下机构陈村营销部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车辆损失险、不计免赔率（车辆损失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1月10日起至2014年1月9日止。交强险保险金额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包括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用、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康复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住宿费、误工费，被保险人依照法院判决或者调解承担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0000元（包括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双方签订的《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基本险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第四条第（二）项及第二章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二）项均约定：“发生意外事故时，驾驶人有以下情形之一的，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二）驾驶人在驾驶证丢失、损毁、超过有效期或被依法扣留、暂扣期间或记分达到12分仍驾驶机动车的”。车辆损失险保险金额984000元。2013年8月17日，邱洪强驾驶姚晓晖投保的粤XYA0**车辆与罗正合驾驶的粤DJJ5**号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罗正合受伤、二车不同程度损坏的交通事故。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以“邱洪强驾车超车时，未能保持横向安全距离，确保安全行驶”为由认定邱洪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罗正合在事故中无责任。同日，邱洪强和罗正合在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罗正合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凭单据由邱洪强负责支付；邱洪强一次性补偿罗正合2000元，作为罗正合住院期间的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补助费及出院后继续药物治疗的费用等；相碰撞二车损坏维修费用及拯救费、停车费由邱洪强支付。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给姚晓晖所有的粤XYA0**号小型轿车定损，核定修理总工料费35464.5元。姚晓晖先行支付了上述费用后要求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给付保险金，但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却以邱洪强驾驶投保车辆发生本次事故时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为由，根据《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第一部分基本险第一章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第四条第（二）项及第二章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二）项的约定，对商业险车辆损失险拒赔。原审法院另查明，发生交通事故时，邱洪强驾驶证载明的有效期限为2007年4月2日至2013年4月2日，发生讼争交通事故时，邱洪强所持驾驶证已超过记载的有效期，但仍在公安部门规定的申领换证的一年宽展期内，发生交通事故后，邱洪强办理了期满换证业务，取得了新的驾驶证：有效期限为2013年4月2日~2023年4月2日。再查明，发生交通事故当天，罗正合到汕头市潮阳区中医医院门诊治疗，第二天到汕头市潮阳区人民医院门诊治疗，2013年8月19日到汕头市潮阳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3年8月23日，罗正合伤情好转，主动要求出院。出院诊断：全身多次皮肤软组织挫伤，出院医嘱：注意休息，继续门诊治疗。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交强险赔偿部分。对姚晓晖已赔偿罗正合的医疗费及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费及出院后继续药物治疗等费用，核定如下：1、医疗费3765.65元。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用于治疗的药物和诊疗行为不属于必需的药物和诊疗行为，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请求按国家基本医疗保险的标准核定医疗费用，不予支持；2、误工费。误工时间可自2013年8月18日计至2014年8月23日，共6天，标准按广东省2012年度国有同行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农业16742元／年计。误工费为275.2l元（16742元／年÷365天／年x6天）；3、护理费。护理费标准按广东省2012年度国有居民服务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47920元／年计，护理时间为住院期间5天，护理费为656.44元（47920元／年÷365天／年x5天x1人）。4、住院伙食补助费。罗正合住院5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50元（50元／天X5天）；5、后续治疗费。罗正合出院当天与邱洪强达成调解协议，根据医院病历记载；罗正合伤情好转出院，且需继续门诊治疗，结合罗正合的受伤情况，可酌定为800元。上述五项共5747.30元。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可以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也可以直接向受害人赔偿保险金。姚晓晖已赔偿罗正合的各项经济损失5765.0元，其中上述五项共5747.30元均属于交强险各项目的赔偿范围，故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当向姚晓晖支付上述赔偿款5747.30元。二、关于车辆损失险部分。双方签订保险合同，姚晓晖支付了保险费，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对于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所造成的财产损失，除非有法定的或者有效约定的免责事申，应承担赔偿保险金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能否依据《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2009版）中第二章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二）项的约定对姚晓晖的车辆损失免负赔偿责任。首先，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属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提交的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作出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未生效。其次，从机动车车辆保险条款第一部分基本险第二章车辆损失险责任免除第五条第（二）项约定的文义上来看，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应包含姚晓晖所称的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届满和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所称的驾驶证上载明的有效期限届满两种理解：该条款是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应当作不利于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的解释。邱洪强换领的新驾驶证与其原有的驾驶证在有效期上前后连贯，未有中断，可见公安机关已经追认其在涉案事故发生时驾驶证处在有效期内，应认为当时邱洪强具有驾驶资格。再次，根据保险的近因原则，造成本次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是“邱洪强驾车超车时，未能保持横向安全距离，确保安全行驶”，邱洪强持驾驶证所载明的有效期限届满的驾驶证驾驶车辆并不是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近因，该逾期未换证与此案损害结果的发生并不存在民法上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诉争交通事故发生时，邱洪强所持驾驶证超过驾驶证所载明的有效期限，不能作为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拒赔的依据。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应赔偿姚晓晖车辆损失35664.50元（包括车辆修理总工料费35464.50元和拖车费2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应于判决之日起15日内给付姚晓晖保险赔偿金41411.80元。二、驳回姚晓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6元，减半收取418元，由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负担。
上诉人平安保险佛山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中，邱洪强持无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严重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为邱洪强在事故后换发了新的驾驶证，就认为事故发生时其具有驾驶资格的观点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可以得知，上路驾驶机动车应持有效驾驶证，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而未换证的，则视为驾驶证无效，不得驾驶机动车。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未换证的，则该驾驶证应当被注销。本案中，驾驶员邱洪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所持驾驶证有效期是从2007年4月2日至2013年4月2日，而事故发生在2013年8月17日，此时邱洪强所持驾驶证已超过有效期，属于无效状态，这是一种客观存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核发新的驾驶证给邱洪强，是属于一种行政许可行为，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驾驶人是否可以驾驶机动车的审核，该行政行为并不涉及事故发生时邱洪强的交通违法行为，也不代表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邱洪强的违法行为进行一种合法性的追认，并不因事故发生后其换发新证而改变行为当时的性质。只要邱洪强所持驾驶证过了有效期，其就不能驾驶机动车辆上路，其在2013年8月17日驾驶车辆上路行驶无有效合格的驾驶证，不具有驾驶资格。二、本案是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应该以《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保险合同以及有关合同方面的法律法规作为定案的依据。合同约定驾驶证超过有效期免赔并不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应受法律保护，法院应依法依约进行判决。双方当事人理应按照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责条款作出说明，是不符合事实的。姚晓辉投保时平安保险佛山公司也尽到说明义务，作为机动车驾驶人应该遵守的。况且本案中免责条款的约定并没有排除合同相对方的主要权利，也没有加重其义务，条款的内容完全符合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同时也有利于促使被保险人遵守有关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由于邱洪强所持驾驶证在交通事故发生时过了有效期，根据合同约定，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平安保险佛山公司人认为该约定应受法律保护，应作审判的依据。三、一审法院关于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的解释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不正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根据这一规定，并非双方当事人对保险条款的任何争议都必须作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当双方当事人对保险条款的内容理解不一致时，应当遵循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免责条款的约定内容清楚明确，“驾驶证超过有效期”通常理解就是驾驶证的效力期限届满，没有歧义，一审法院作出有利姚晓辉的解释缺乏依据。四、一审法院以近因原则认定邱洪强持无效驾驶证驾车发生事故不是保险事故发生的近因，以此认定免责条款无效的认识错误。本案探讨的不是保险责任的范围，不是保险标的损失的近因，而是关于保险合同的责任免除问题，一审法院不能以邱洪强持无效驾驶证驾车发生事故不是保险事故发生的近因认定免责条款无效。综上，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姚晓辉5747.30元，驳回姚晓辉关于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应赔偿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姚晓辉答辩称，一、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称邱洪强持无效驾驶证驾驶机动车违反法律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邱洪强现所持的驾驶证有效期限2013年4月2日至2023年4月2日，虽是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去办理换证，交警部门在审查邱洪强的相关材料以后认可，说明邱洪强驾驶证是有效的，完全不存在无效或超过有效期的情况。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五）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的规定，只有在超过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才被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也就是说，只有在驾驶证注销后，才属于无效的情况。原审判决认定邱洪强在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证处在有效期内并具有驾驶资格是完全正确的。二、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认为原审法院应按其提供的保险合同进行判决是没有依据的。1、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系提供格式合同条款的一方，在该合同条款上约定的“驾驶人驾驶证超过有效期”的免责事由应是指驾驶证本身效力期限届满，而邱洪强的驾驶证一直是合法有效的。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原审判决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的解释是符合法律规定的。2、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就自己主张的己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但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在原审时，并没有提供任何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以书面明示知悉条款内容的书面证据。而且对责任免除条款也没有使用黑体字等醒目字体或以专门章节予以标识、提示。因此，应该认定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尽到说明义务，依据《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完全不能免除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的赔偿责任。三、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认定“邱洪强持驾驶证所载明的有效期限届满的驾驶证驾驶车辆并不是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近因”是认识错误、没有任何依据的。邱洪强的驾驶证一直有效，汕头市公安局潮阳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邱洪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的理由是“邱洪强驾车超车时，未能保持横向安全距离，确保安全行驶”。这个认定，与邱洪强的驾驶证没有关系。可见，该认定书也没有加重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的责任。因此，原审判决认定“邱洪强持驾驶证所载明的有效期限届满的驾驶证驾驶车辆并不是导致保险事故发生的近因”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案件。姚晓辉与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签订的《机动车保险合同》和《交强险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合同主体适格，内容合法，应确认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姚晓辉投保的车辆在投保期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他人损害和投保车辆的损失，姚晓辉在承担赔偿责任和受损车辆定损后，依据双方签订的保险合同要求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承担理赔责任合法，应予支持。原审判决平安保险佛山公司赔付姚晓辉交强险保险金5747.30元，对此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是出险时保险车辆驾驶人所持驾驶证是否有效，保险公司能否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四十二条：“机动车驾驶人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车辆管理所应当注销其机动车驾驶证：（五）超过机动车驾驶证有效期一年以上未换证的；”的规定，机动车驾驶证过期未年审或未按期换证的，超过一年才会被吊销。本案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员邱洪强所持机动车驾驶证虽然超过了换证日期，但逾期尚不足一年，机动车驾驶证尚未被吊销，仍然合法有效。且在保险事故发生后邱洪强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换领新的驾驶证，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确定驾驶证的有效起始日期为2013年4月2日至2023年4月2日，有效期限10年，驾驶证的有效起始日期在发生保险事故前，邱洪强在出险时的驾驶资格得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的认可。故原审法院认定邱洪强事故时所持的驾驶证应是超过换证期限而非失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应在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给姚晓辉车辆损失35664.5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上诉认为投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员邱洪强所持机动车驾驶证超过有效期，保险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6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孝钿
审判员 林 喆
审判员 姚瑞标
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胡飞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