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三中民终字第04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被告）吉亚夫，男，1982年1月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窦慧娟，北京大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祝伟，北京大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原告）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天竺空港工业区天柱路28号蓝天大厦。
法定代表人王昌顺。
委托代理人杨萌，女，1982年3月25日出生，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周小云，北京市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亚夫、上诉人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航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3）顺民初字第12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杨路担任审判长、法官巴晶焱、王奔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亚夫在一审中起诉称：吉亚夫与国际航空公司于2005年12月26日签订劳动合同，从事飞行工作。基于个人原因，吉亚夫希望辞去目前的工作。2013年5月22日，吉亚夫向国际航空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国际航空公司已于5月23日收到前述通知书。但是国际航空公司不同意与吉亚夫解除劳动关系。吉亚夫于2013年6月24日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下简称仲裁委），国际航空公司于2013年7月2日提出反诉申请。2013年9月10日，仲裁委作出裁决。吉亚夫同意该裁决书第一、四项，不服第二、三项，理由如下：1.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空勤登机证、飞行员驾驶执照、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等是再次就业所必须的证照和档案。飞行员不同于普通劳动者，上述档案是继续从事飞行职业的准入条件，如果劳动关系解除了，飞行驾驶执照、技术履历和体检档案等却继续被扣留，实际上还会阻碍再次就业。因此，国际航空公司应当为吉亚夫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空勤登机证等移交手续。2.175万元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用人单位主张培训费金额需要支付凭证证明，但国际航空公司在仲裁阶段未提交任何培训费支付凭证，仲裁委裁决175万元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故为维护吉亚夫的合法权益，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解除吉亚夫与国际航空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2.国际航空公司为吉亚夫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安保评估证明，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国际航空公司为吉亚夫办理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空勤登机证、飞行员驾驶执照、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的移交手续（庭审中吉亚夫将其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明确为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为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4.案件受理费由国际航空公司承担。
国际航空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公司不同意吉亚夫所有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吉亚夫因单方原因解除劳动合同，应向公司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在该笔费用支付完毕后方能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吉亚夫至今未向公司支付任何费用，因此双方劳动关系应当继续履行。另外相应的技术档案转移以及安保评估证明的开具，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也并非公司的解除劳动合同的义务，公司不同意为其办理技术档案转移以及开具安保评估证明。综上，请法院依法驳回吉亚夫的所有诉讼请求。
国际航空公司在一审中反诉称：2001年9月至2005年4月，吉亚夫由公司出资予以培训，进入航空飞行学院学习。毕业后，吉亚夫至公司处从事飞行员工作。2005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本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从2005年12月26日起至法定或者约定的解除（终止）合同条件出现时止。该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乙方要求解除本合同…在乙方赔偿完毕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后，方可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依法订立且在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或者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提前通知期，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尚未处理完毕或者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不得依据前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公司认为，仲裁委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裁决解除劳动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前述法律规定，吉亚夫在未支付违约金、赔偿金前，不得解除劳动合同。因此，在吉亚夫未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前，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劳动合同。
公司认为根据飞行员的培养规律，飞行员一般要先在航校进行本科学习，到航空公司后先要接受2个月以上岗前训练和改装，合格后再进行至少半年以上的第二副驾驶训练，之后进行第二副驾驶考核，随后，还有第一副驾驶、正驾驶培训和考核等多重关卡，然后才能考机长。实际培养一名飞行员，周期大都在10年以上。此外，飞行员每年还要参加特殊情况、特殊天气等方面的训练，每年复训以及气象、地理、管理等方面的知识培训，如飞行员改飞其他机型的，还要进行改装培训。这一长期的系统培训过程决定了飞行人员的培训费用高的惊人。将一名普通学生培养成飞行学员，航空公司需要投入的基本费用在70万元以上，而要把一名普通飞行学员培养成机长，则最少需要花费600万至800万元。正是基于以上的飞行员养成规律，在调研和研究后，经国务院同意，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该意见规定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万至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最高人民法院也下发通知，要求参照上述意见处理涉及飞行人员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所引发的劳动争议案件。从以上法律和政策可以看出，飞行员的培训费用发生是必然的，飞行员离开航空公司，航空公司的损失也是必然发生的。现因吉亚夫违约提出仲裁和诉讼，请求判决吉亚夫承担违约金和赔偿金，并判令吉亚夫在支付完毕违约金和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公司无需为其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故请求：1.判决吉亚夫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2.判决公司无需向吉亚夫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无需为吉亚夫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3.判决吉亚夫向公司支付违约金210万元；4.判决吉亚夫向公司支付赔偿金210万元；5.判决吉亚夫返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6.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吉亚夫负担。
吉亚夫针对国际航空公司的反诉答辩称：1.吉亚夫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劳动合同应当解除。吉亚夫已经于2013年5月22日向国际航空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国际航空公司于次日签收。根据《劳动合同法》第37条规定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国际航空公司依据《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34条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25条认为除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外，还需承担违约责任及赔偿责任，方可解除劳动合同。鉴于《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内容与《劳动合同法》第37条相抵触，不应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吉亚夫已提前30日书面通知国际航空公司，30日后劳动合同就已经解除。2.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过高，偏离事实且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中规定严格限制约定违约金，除非签订服务协议以及保密协议以外，不得约定违约金，且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劳动者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16条进一步明确，用人单位主张的培训费金额需有支付凭证证明。《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民航人发（2005）104号）也建议“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并不是说可以直接适用210万元。因此，对劳动者追究违约责任时，严格按照《劳动合同法》第22条、25条及《劳动合同法实施细则》第16条的规定。参照其他相关文件时，不得超越《劳动合同法》规定的条件和范围。3.国际航空公司向吉亚夫主张赔偿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劳动合同法》第90条之规定，劳动者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合同法》有关条款的规定。实际上，吉亚夫解除劳动合同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国际航空公司根据《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赔偿办法》第4条及《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49条之规定，认为吉亚夫“基于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应承担赔偿责任。鉴于《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4条及《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49条与《劳动合同法》第37条相抵触，不应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同时国际航空公司未提供任何关于所受损失的证据资料，所以国际航空公司关于赔偿损失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4.飞行技术档案、空勤人员健康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等目前皆由国际航空公司保管，由我返还缺乏事实依据。吉亚夫已经根据《民航华北地区飞行人员流动协调管理实施细则》第4.12条之规定，将体检合格证、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等工作随身携带的证件交给了国际航空公司。同时吉亚夫的健康记录本、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等平时已由国际航空公司保管。在此情况下，国际航空公司要求吉亚夫返还上述材料缺乏事实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国际航空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5年12月26日，吉亚夫与国际航空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吉亚夫同意按国际航空公司工作需要从事飞行岗位工作。2013年5月22日，吉亚夫向国际航空公司邮寄送达了《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向国际航空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要求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及相关档案的移交手续。2013年5月23日，国际航空公司收到《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2013年6月24日，吉亚夫申诉至仲裁委，要求裁决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并由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劳动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以及由国际航空公司为吉亚夫出具安保评估证明并办理吉亚夫的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空勤登机证、飞行员驾驶执照、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的移交手续。国际航空公司亦申请劳动争议仲裁，要求裁决吉亚夫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及要求吉亚夫支付违约金210万元、赔偿金210万元以及返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仲裁委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京顺劳仲字（2013）第6047、6220号裁决书，裁决国际航空公司与吉亚夫自2013年6月23日起解除劳动关系，国际航空公司为吉亚夫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并裁决吉亚夫支付国际航空公司违约金175万元，驳回了双方的其他申请请求。吉亚夫及国际航空公司均不服该仲裁裁决，持诉称理由及请求诉至该院。
本案审理过程中，吉亚夫将其第二、三项诉讼请求明确为：要求国际航空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为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国际航空公司则要求判令吉亚夫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并表示若确认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由于公司将吉亚夫由飞行学员培养成飞行员支出了高额培训费，吉亚夫离职给其造成损失，故要求吉亚夫向其支付违约金及赔偿金各210万元。国际航空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交了《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部分训练费用明细》。吉亚夫认可其在航空学校学习由国际航空公司出资，对《驾驶员飞行记录簿》的真实性认可，认可培训项目和培训时间；对《部分训练费用明细》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该明细是国际航空公司单方列出数据，没有原始单据支持。
吉亚夫要求国际航空公司依法移交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及空勤人员体检档案。国际航空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并要求吉亚夫返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为证明上述档案由国际航空公司持有，吉亚夫提交《飞行员技术资料交接表》复印件。《飞行员技术资料交接表》内容为，2013年7月29日吉亚夫将航线运输驾驶员执照、机组年度应急复训合格证、危险品运输培训合格证、体检合格证、驾驶员飞行记录本交还国际航空公司。国际航空公司称对《飞行员技术资料交接表》需要核实，但未能在该院规定的期限内提交核实意见。
一审庭审中，吉亚夫与国际航空公司均认可吉亚夫实际执行飞行任务至2013年5月23日，吉亚夫为机长。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也就是说法律赋予了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就本案而言，吉亚夫已将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送达给国际航空公司，其此项权利的行使符合法律规定，故双方的劳动合同应予解除。结合国际航空公司收到《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时间以及吉亚夫提供实际劳动的时间，该院依法确认双方劳动合同解除日期为2013年6月23日。国际航空公司要求判令吉亚夫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后，国际航空公司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及民航总局的相关规定及时为吉亚夫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故该院对吉亚夫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对国际航空公司要求判令其公司无需向吉亚夫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无需为吉亚夫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国际航空公司基于为吉亚夫支出了高额培训费及因吉亚夫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必然给其公司造成损失向吉亚夫主张违约金及赔偿金各210万元，并提交《驾驶员飞行记录簿》加以证实。考虑到飞行员具有专业性及特殊性，属于高技能人才，需要长时间的能力培养过程及持续的能力保持过程。吉亚夫经国际航空公司出资进入航空学校学习并在国际航空公司工作多年，在此过程中国际航空公司必然对其进行过持续不断的培训并支付了相应培训费用。故吉亚夫提出与国际航空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应当支付国际航空公司相应的培训费用。由于国际航空公司没有提供详细的证据，该院对国际航空公司所述的培训费支出数额无法准确核实并作进一步确认。为切实维护航空安全，结合本案事实以及吉亚夫的实际工作经历并参考中国民用航空局相关规定，该院酌情判决吉亚夫支付国际航空公司培训费175万元。至于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及赔偿金，其请求存在重复计算情形，且该院已判令吉亚夫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培训费，故该院对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赔偿金不再重复支持。
关于国际航空公司主张的吉亚夫返还其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因国际航空公司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与吉亚夫解除劳动合同后上述证件应由其保管，且上述部分证件已经由吉亚夫交还国际航空公司，其公司应为吉亚夫办理相关手续的转移，故该院对其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吉亚夫与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于二○一三年六月二十三日起解除劳动关系；二、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为吉亚夫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并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三、吉亚夫支付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培训费175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执行；四、驳回吉亚夫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吉亚夫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国际航空公司未能提供任何培训费的支付凭证，不符合培训费认定的基本条件。二、《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的法律效力低于劳动合同法及其实施条例，一审法院认定的培训费数额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国际航空公司承担。
国际航空公司针对吉亚夫的上诉理由答辩并上诉称：吉亚夫由国际航空公司出资予以培训，吉亚夫至国际航空公司处从事飞行员工作。2005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劳动合同第二十五条约定，“吉亚夫要求解除本合同……在吉亚夫赔偿完毕给国际航空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和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后，方可以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北京市劳动合同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提前30日或者按照劳动合同约定的提前通知期，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经济损失尚未处理完毕或者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不得依据前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航空公司实际培养一名飞行员，周期大都在10年以上。将一名普通学生培养成飞行学员，航空公司需要投入的基本费用在70万元以上，而要把一名普通飞行学员培养成机长，则最少需要花费600万至800万元。根据中国民用航空总局会同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务院法制办公室联合下发了《关于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的意见》。该意见规定对招用其他航空运输企业在职飞行人员的，应当与飞行人员和其所在单位进行协商，达成一致后，方可办理有关手续，并根据现行航空运输企业招收录用培训飞行人员的实际费用情况，参照70万至210万元的标准向原单位支付费用。飞行员离开航空公司，航空公司的损失也是必然发生的。一审法院判决吉亚夫仅支付172万元培训费不足以补偿国际航空公司的损失。故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吉亚夫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3.改判国际航空公司无需为吉亚夫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无需为吉亚夫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4.改判吉亚夫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违约金210万元；5.改判吉亚夫向国际航空公司支付赔偿金210万元；6.改判吉亚夫返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7.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吉亚夫负担。
吉亚夫针对国际航空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吉亚夫行使法定解除权，有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只要履行提前30天通知单位，无需征得用工单位同意。关于国际航空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附加条件没有法律依据，关于违约金，与赔偿金重复计算，不应得到支持。吉亚夫在离职时已经将相关证件交还国际航空公司，不存在返还问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劳动合同书》、公证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EMS邮件详情单、查询函、仲裁裁决书、《驾驶员飞行记录簿》、《飞行员技术资料交接表》等在案佐证，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认为：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国际航空公司要求吉亚夫在支付完毕违约金、赔偿金前继续履行劳动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结合民航总局相关规定，国际航空公司应当及时为吉亚夫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的转移手续，故一审法院就吉亚夫该项诉讼请求的认定正确。关于是否支付培训费和赔偿金一节，综合考虑飞行员具有的特殊性和专业性，国际航空公司确付出了较大培养成本，一审法院对吉亚夫应当支付国际航空公司相应培训费的认定并无不妥，对酌定数额，本院亦不持异议。现国际航空公司未提供证据足以证明因吉亚夫解除合同造成实际损失，且国际航空公司在计算培训费和赔偿金时有重叠、重复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无需支付赔偿金并无不妥。关于是否返还健康记录本、体检合格证、飞行技术履历档案、飞行经历记录本、飞行员执照、空勤登机证一节，现国际航空公司既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述证件应由其负责保管，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述证件由其实际持有，亦考虑现双方并未办理相关手续转移和交接之现状，本院对国际航空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吉亚夫负担10元（已交纳），由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吉亚夫负担10元（已交纳），由中国国际航空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 路
代理审判员 巴晶焱
代理审判员 王 奔
二〇一四年四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耿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