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成民终字第61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鑫宏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邑县晋原镇滨江西路南一段**号。
法定代表人姚志权，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志伟，大邑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永兴，男，汉族，1968年5月12日出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韩泽民，四川国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杰伟，男，汉族，1969年11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代理人王军，四川颂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鑫宏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鑫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余永兴、杨杰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3）大邑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4月8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鑫宏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黄志伟、被上诉人余永兴的委托代理人韩泽明、被上诉人杨杰伟的委托代理人王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0年9月至2011年12月，大邑县上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上安政府）对其下辖的乐善村、金鸡村、蒲墩村等进行农村土地综合整治，对上述范围内的农户房屋实施统规自建。2010年7月19日，鑫宏公司向上安政府出具《法人授权证明书》一份，载明：“兹授权我单位杨杰伟（职务：经理）为我方代表。该代表就上安镇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金鸡安置点工程一事，权限范围内与你方达成的协议，由我单位负责履行，承担责任。”该授权注明有效期限至2010年11月30日，同时注明“本授权书系非法代表人签订合同时的证明，并作为正式合同附件交对方当事人保存。”后杨杰伟将《法人授权证明书》及其身份证复件、鑫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证、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安全生产许可证、税务登记复件材料一套交上安政府进行资格审查。上安政府经过资格审查并在杨杰伟交纳了100000元工程保证金后，同意鑫宏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参与上述工程建设。因工程属于农户自建，上安政府未向有关建设主管部门作报建申请。上安政府将经审查符合条件的施工单位告知农户，由农户自行与经审查合格的施工单位或其授权的代表人签订建房合同。2010年8月10日，上安政府与四川元丰建设监理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丰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委托监理合同》，约定上安政府委托元丰公司对大邑县上安镇金鸡村、乐善村、蒲墩村农户安置点自建房工程进行监理。杨杰伟自2010年9月起以鑫宏公司的名义与当地部分农户签订了建房合同并组织了施工。2010年11月6日，余永兴与杨杰伟签订《劳务用工合同》一份。2012年1月3日，杨杰伟向余永兴出具欠条确认欠余永兴工资86700元。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纳了余永兴的当庭陈述、由上安政府提供并由余永兴提交的《法人授权证明书》、鑫宏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组织机构代码证复印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税务登记复印件，余永兴与杨杰伟签订的《劳务用工合同》及欠条，原审法院依法向元丰公司现场监理员韩代波及上安政府相关工作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等证据。
原判认为，鑫宏公司向上安政府出具《法人授权证明书》中明确了杨杰伟的身份是其公司经理，权限范围也明确为“就上安镇农村土地综合整治项目金鸡安置点工程一事，权限范围内与你方达成的协议，由我单位负责履行，承担责任。”因案涉工程属农民自建房屋，实际业主是农户。余永兴在庭审中提交的杨杰伟与部分农户签订的建房合同签约时间也在《法人授权证明书》的有效期内。鑫宏公司将《法人授权证明书》及用于工程建设的资质材料交给上安政府审查以及杨杰伟以鑫宏公司名义与农户签订建房合同的行为，足以证明杨杰伟是代理鑫宏公司与农户签订建房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规定：“公民、法人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代理人的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杨杰伟的行为是在鑫宏公司授权范围内进行的代理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鑫宏公司承担。因此，综合本案证据以及对元丰公司现场监理员韩代波、上安政府相关工作人员的询问，能够认定杨杰伟系根据鑫宏公司授权与农户签订了建房合同。杨杰伟作为鑫宏公司的经理在施工过程中与余永兴进行劳务费用结算的法律后果应由鑫宏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鑫宏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余永兴劳务费86700元。案件受理费1968元，由鑫宏公司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鑫宏公司不服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余永兴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1、鑫宏公司向上安政府出具的《法人授权证明书》针对的仅为上安政府，在实际施工中业主为农户而并非上安政府，上安政府无权变更鑫宏公司资质材料的用途，也无权对鑫宏公司进行资质审查并限制建房农户的市场自由交易权利。原审法院对韩代波的询问笔录反映出工程中存在的诸多问题，与《监理工作报告》在事实上有重大出入。在鑫宏公司未与上安政府建立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法人授权证明书》不产生任何权利义务关系；2、因《法人授权证明书》针对的仅为上安政府，农户无缘得见，也无委托杨杰伟与农户签订合同之授权，且建房合同无鑫宏公司公章或法定代表人签名，鑫宏公司也未参与实施工程建设活动，故杨杰伟的行为既非有权代理，也非表见代理；3、杨杰伟自始至终以自己的名义与余永兴建立和履行劳务合同，劳务合同的相对人为杨杰伟和余永兴，故余永兴只能向杨杰伟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余永兴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被上诉人杨杰伟答辩称，杨杰伟仅仅是将资质审查手续提交给上安政府，但其并未真正使用过授权书，也未与上安政府签订过合同。案涉工程承建及与余永兴之间的劳务关系的建立均为杨杰伟的个人行为。杨杰伟已超额支付了余永兴的劳务费，不存在拖欠劳务费的问题，故原审对实际的欠款金额认定不清。
二审中，被上诉人杨杰伟向本院提交了：1、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第三联，拟证实杨杰伟以自己的名义向上安政府缴纳保证金；2、整改通知一份，拟证实上安政府向杨杰伟就工程建设问题发出整改通知；3、收据八份，拟证实杨杰伟以个人名义承包工程并收取工程款；4、欠款清单一份，拟证实建房农户欠杨杰伟工程款，与鑫宏公司无关；5、律师函五份，拟证实杨杰伟承建工程系个人行为，以自己的名义主张权利；6、多孔砖供需协议书一份，拟证实杨杰伟为完成工程，以个人名义购买建筑材料；7、诉讼文书两份，拟证明杨杰伟就其个人承建工程的应收工程款，以个人名义向法院起诉；8、借条三份、收条一份，拟证实杨杰伟在双方结算后，又向余永兴支付了款项。
上诉人鑫宏公司发表质证意见为：对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整改通知、律师函不持异议，从上述证据可以看出承建工程是杨杰伟的个人行为；对多孔砖供需协议书、欠款清单的真实性无法判定；收据加盖有杨杰伟的印章，说明农户是与杨杰伟建立合同关系；诉讼文书说明杨杰伟以个人的名义起诉两个建房农户；对于余永兴出具的收条、借条，说明通过对账，可以看出余永兴是因为找不到杨杰伟，才向鑫宏公司主张权利。
被上诉人余永兴发表质证意见为：认可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的真实性，但其不能达到杨杰伟的证明目的；整改通知是向施工单位而非杨杰伟发出的，故不能证明杨杰伟以个人名义承建工程；欠款清单为复印件，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明杨杰伟的主张；律师函、诉讼文书仅能证明杨杰伟代表鑫宏公司向农户催收工程款，这属于鑫宏公司的行为；多孔砖供需协议书仅能证明杨杰伟代表鑫宏公司签订了该协议；收据只能证明杨杰伟代表鑫宏公司收取过款项，不能证明是杨杰伟个人的行为；对2012年1月16日金额为5000元的借条、2012年1月13日金额为2300元的收条以及2012年1月15日金额为21500元的借条予以认可，对于金额为80000元的借条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进行审查后认为，杨杰伟提交的四川省非经营性结算统一票据第三联具有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但其不能证明杨杰伟以个人名义交纳保证金，不能达到杨杰伟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对整改通知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整改通知系向各施工单位而非向杨杰伟发出，不能证明杨杰伟以个人名义承建工程，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杨杰伟提交的收据中大部分载明的收款人非杨杰伟本人，不能证明杨杰伟以个人名义承建工程并收取了预付款，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由于欠款清单的来源及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其不予采信；杨杰伟提起的两个诉讼均以撤诉方式结案，未对杨杰伟是否为该两案的权利主体进行审查，故两案诉讼文书及律师函均不能证明杨杰伟实际以自己的名义承建工程，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无法核实多孔砖供需协议书真实性，且该协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杨杰伟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由于余永兴对其出具的金额分别为5000元、21500元的借条及2300元的收条予以认可，且上述三份凭据出具日期均晚于出具欠条的日期2012年1月3日，故本院对上述三份凭据予以采信。由于金额为80000元的借条并未载明日期，无法认定其是在2012年1月3日之后出具，且余永兴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份借条不予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无误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2012年1月3日双方确认欠付余永兴劳务费86700元后，余永兴于2012年1月13日、2012年1月15日、2012年1月16日分别收到劳务费2300元、21500元及5000元。
本院认为，关于余永兴劳务费的支付主体问题。首先，案涉工程属于上安政府对其下辖的部分区域的农户房屋实施的统规自建工程。通过原审法院对上安政府相关工作人员及元丰公司现场监理员韩代波的询问，能够认定的事实为：案涉工程由上安政府统一规划，为了便于该辖区农户选择施工单位，上安政府先行代农户挑选多家符合条件的施工单位，并通过村民代表大会的方式将上述施工单位的名单告知农户，由农户自行选择并签订建房合同。同时，为保证安全施工，上安政府还委托了元丰公司对工程实施监理，上安政府在对工程统一规划后代农户挑选的单位为包括鑫宏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而非个人。由于该工程属于统归自建工程，上安政府有统一规划并保证工程安全施工的义务，在农户同意的情况下，上安政府可以代农户挑选符合条件的施工单位，并由农户最终选定一家施工单位进行施工，故上安政府是否有权审查施工资质、原审法院对韩代波的询问是否反映出工程中存在诸多问题不影响案涉工程施工单位均为鑫宏公司的事实的成立，所以上安政府是否有权审查建筑单位的施工资质、韩代波的陈述是否反映出工程中的诸多问题与本案无关。其次，案涉工程自始为政府统规自建工程，鑫宏公司为参与承建该工程，向上安政府出具了《法人授权证明书》，并由杨杰伟代鑫宏公司将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营业执照等交上安政府供后者代农户挑选符合条件的施工单位。上安政府将挑选结果告知农户，让其自行选择一家施工单位签订合同。《法人授权证明书》载明杨杰伟为鑫宏公司的经理，虽然该证明书系向上安政府出具，且农户可能未见到该份授权，但《建房合同》载明的承建方为鑫宏公司，结合上安政府告知农户挑选施工单位及鑫宏公司从未撤销该授权的事实，可以认定农户有理由相信杨杰伟在《建房合同》签字的行为系实施其代理权限内的事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本案中，杨杰伟以鑫宏公司名义订立合同的代理行为有效。故鑫宏公司关于其不是劳务费支付主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劳务费支付金额的问题。双方于2012年1月3日结算，确认欠付余永兴劳务费86700元，而后余永兴又于2012年1月13日、2012年1月15日、2012年1月16日分别收到杨杰伟代鑫宏公司支付的劳务费2300元、21500元及5000元，应在结算确认的总金额中扣除，故鑫宏公司还应支付余永兴劳务费57900元。
综上，因二审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3）大邑民初字第384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市鑫宏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余永兴劳务费57900元；
三、驳回余永兴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68元，由成都市鑫宏建筑工程公司负担1314元，由余永兴负担6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67.5元，由成都市鑫宏建筑工程公司负担1314元，由余永兴负担65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涂征
代理审判员 梁楷
代理审判员 何昕
二０一四年九月三日
书 记 员 高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