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南中法民终字第9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强。
委托代理人任超，四川维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财福。
委托代理人任海波，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正勇，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德全。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俊充。
委托代理人雷亚林（特别授权），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顺庆区涪江路234号。
法定代表人赵宗理，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德全（特别授权）。
上诉人王永强和唐财福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3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5月28日，案外人谭磊与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签订工程施工合同，约定谭磊将南充市顺庆区玉带路＊＊酒吧发包给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由何俊充具体负责施工。经施工现场工人朱其正、杨云生、程星出庭证实，何俊充又将打暗线的工程分包给了唐财福，由唐财福聘请王永强到施工现场工作。王永强也当庭陈述是唐财福聘请其去工作的。2013年6月1日，王永强在作业过程中，由于是在不稳定的脚手架上又架了一个人字梯，导致其爬上去以后，因脚手架侧翻而摔下受伤。何俊充将王永强送至南充市中心医院治疗58天后出院。王永强委托南充市通正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情进行了鉴定，结论为：1、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2、3椎体压缩性爆裂性骨折，评定为8级伤残；右耻骨下支骨折，致骨盆轻度畸形改变，评定为10级伤残；2、护理时限酌定134天；3、营养时限酌定90日（建议营养费3，000元）；4、误工时限酌定8个月；5、后期医疗费酌定15，000元。审理中，何俊充提出异议，申请重新鉴定，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结论为：1、评定为八级伤残；2、后续治疗费约需8，000元；3、误工时间为195日，护理期限为75日，营养费为1，160元。另查明，何俊充垫支医疗费79，801.21元、检查费3，982元、护理费4，290元
原审认为，从案外人谭磊与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于2013年5月28日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应为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何俊充的身份是现场负责人。从施工现场工人朱其正、杨云生、程星的出庭证言，以及王永强的当庭陈述，能够认定唐财福承揽案涉工程打暗线工作后聘请王永强到施工现场工作的事实。王永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预见到在不稳定的脚手架上又搭一个人字梯进行作业的危险性，而王永强明知其行为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却仍然违规危险作业，因此，王永强应对其受伤的后果承担一定责任。唐财福作为打暗线工作的承揽人，其对相应工作的施工过程和结果负有监督、管理的职责，唐财福明知王永强违规作业的危险性，却仍然放任其进行危险作业，具有明显过错，其应当对王永强的受伤后果承担相应的责任。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承包人，其对整个工程的现场施工负有管理责任，因此，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王永强的受伤后果，也具有过错，应当对王永强的受伤后果承担一定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在责任划分上，酌定王永强自行承担30%的责任，唐财福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并由二被告对损失的赔偿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于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来的鉴定结论为，双方均未申请再鉴定，予以采信。现对王永强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85，415.21元，凭票予以认定；2、残疾赔偿金20，307元×20年×0.3＝121，842元；王永强之父王泽树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5，050元×8年×0.3÷3人＝12，040元；王永强之母李碧秀的被扶养人生活费15，050元×9年×0.3÷3人＝13，545元；3、后续治疗费，依鉴定结论，认定为8，000元；4、护理费，依鉴定结论确定的护理期限75日，按照每天90元计算，为6，75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时间58天按每天30元计算，为1，740元；6、营养费，依鉴定结论，认定为1，160元；7、误工费，依鉴定结论确定的误工时间195日，按照四川省2012年平均工资35，873元计算（6个月×2，989.42元加上15日×98.28元），为19，410.72元；8、精神抚慰金，按照相关标准，认定为15，000元；9、交通费，按照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元；10、鉴定费2，500元，凭票予以认定。以上损失共计288，402.93元。由王永强自行承担30%的责任即86，520.87元，唐财福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100，941.03元，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即100，941.03元。综上，对于王永强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之规定，判决：一、唐财福赔偿给王永强各项损失费100，941.03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给王永强各项损失费100，941.03元。扣减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79，801.21元、检查费3，982元、护理费4，290元，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实际赔偿给王永强损失费12，867.82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上列一、二项损失费的赔偿，由唐财福和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王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275元，重新鉴定费2，290元，合计7，565元，由王永强负担2，269元，唐财福负担2，648元，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648元。
王永强上诉称，一、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和收益人为何俊充、何德全，一审判决二人不承担任何责任明显错误。（一）何俊充在在顺庆区安监局的询问笔录中自认是其个人在谭磊手中承接的酒吧装修工程，自认伤者是他的工人。何俊充在庭审中提供了一份一姓张的发包人与其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也证明该工程实际承包人为何俊充，该合同约定了装修过程中的一切安全责任由何俊充承担。针对上诉人一方所举谭磊与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所签工程施工合同，何俊充的质证意见为“张姓发包人系谭磊的合伙人，因为谭磊要求与有资质的单位签合同，所以何俊充利用何德全手中管理的盖有“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空白合同与谭磊另行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王永强受伤后，医疗费也是由何俊充垫付的，由此可见何俊充为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王永强是为何俊充提供劳务是不争的事实。（二）何俊充虽为成年人，但长期与其父何德全共同承接工程和施工，而且父子俩又未分家，工程实际为父子俩共同承接。同时，王永强和唐财福长期给何德全打工，何俊充在安监局的询问笔录中也证实唐财福是通过何德全叫去的。何德全系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股东和管理人员，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印章和资质证书保管于何德全处，何德全为儿子承接的工程加盖公司印章，理应与公司一起对王永强的伤后果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将唐财福认定为王永强的雇主明显错误。（一）一审在审理查明中表述“原告也当庭陈述是被告唐财福聘请其去工作的”明显与王永强在庭审中的实际回答意思相左，不符合法律逻辑。王永强在庭审中回答是唐财福叫的他一起去，但不能等同于唐财福聘请他。因为二人长期为何德全打工，何德全给其中一个人打电话是很正常的，建筑工地，因老板缺少人手，民工帮老板找人手很平常。（二）两个证人的证言同样不能证明何俊充将打线槽的工程承包给了唐财福。第一，两个证人是长期跟随何德全、何俊充的工人，有利害关系，证明力较低。第二，虽然二证人均称“听到何俊充和唐财福在说何俊充把打暗线槽的活路包给唐财福，每个平方米6元结帐”，但二证人在庭审接受质询时，均不能明确何俊充什么地点、在哪天、什么时间点（连何俊充是上午还是下午给唐财福说的都记不到了）对唐财福说的承包的事情。第三，证人证言相互矛盾，朱其正证实木工活是程星承包的，而程星在其调查笔录和庭审中均说是按200元每天计发工资，并没有承包木工活。（三）打线槽这个工作并不是独立的工作，线槽的划线和打法均由水电工和建筑承包方的管理人员确定，他属于水电安装工程的一部分，并不能独立发包。（四）对于工资发放标准，王永强和唐财福说是按天计算，而何俊充的证人说是按6元每平方米计算，而何俊充的证人自己又是按天计算工资。由于工作未做完，工资并未支付，而双方又没有书面约定，何俊充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是按平方计算。退一万步讲，假设是按平方计算的，也只是计发工资的方式不同而已。三、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何俊充安全设施不到位，强令王永强作业，王永强本身无任何过错，一审判决王永强承担30％的责任明显不当。四、一审判决王永强和工友唐财福（无赔偿能力）共计承担了65％的责任，而跃强公司承担的35％的责任相当于仅支付了医疗费，此结果相当于受害人除医疗费用外，什么赔偿都没有得到，受害人不能得到应有的法律救济。
唐财福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王永强与何俊充、何德全之间的法律关系。首先、从顺庆区安监局对何俊充的《询问笔录》内容可知---
王永强系其雇佣的工人，为其提供劳务并接受其管理。此份证据系行政主管机关以职权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作出，无论其形成、还是内容、以及证明力均远远大于其他形式的证据，所以仅凭这一份证据足以说明王永强系何俊充、何德全雇佣。其次、何俊充在庭审中提供了一份与一张姓发包人签订的工程施工合同，也证明该工程的实际承包人为何俊充。最后，王永强向一审所举谭磊与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所签工程施工合同也进一步说明案涉工程的发包关系。二、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何俊充、何德全与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对庭审中出现的两份承包合同质证中，何俊充的质证意见为“张姓发包人系谭磊的合伙人，因为谭磊要求与有资质的单位签合同，所以何俊充利用何德全手中管理的盖有“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空白合同与谭磊另行签订了一份施工合同。”上诉人认为，从其阐述合同的形成和来源看，显然被上诉人何俊充与其父何德全之间系合伙关系，而他们又与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系挂靠管理关系。三、一审判决认定唐财福为王永强的雇主明显错误。上诉人唐财福从未与任何人签订过定作承揽合同，与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及何德全、何俊充之间不是分包关系，而是雇佣关系。王永强在一审庭审中回答是唐财福叫的他一起去，但不能等同于唐财福聘请他。另外，一审的两个证人的证言同样不能证明何俊充将打线槽的工程承包给唐财福在施工。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除“经施工现场工人朱其正、杨云生、程星出庭证实，何俊充又将打暗线的工程分包给了唐财福，由唐财福聘请王永强到施工现场工作。王永强也当庭陈述是唐财福聘请其去工作的”外与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同时查明，唐财福系何俊充申请追加的被告。顺庆区安监局2013年7月4日调查何俊充笔录相关内容为“问：伤者王永强是不是你的工人？答：是我的工人。问：王永强在哪个老板手下干活？答：唐财福。问：你怎么认识唐财福的？答：通过何德全介绍的。”一审庭审中，何俊充代理人问“我问一下原告，你当时来做工，谁叫你来的？”王永强答“是唐财福叫我去的。”证人朱其正（木工）证词相关内容为“我做的活是包的，程星（陈明）包的.....我们用的脚手架都是何俊充租的.....”证人程星证词相关内容为“王永强代理人问：证人你的工资谁发？答：何俊充发。问：脚手架谁租的？答：何俊充租的。”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一是南充市顺庆区玉带路＊＊酒吧装饰装修工程是谁承包的？王永强在该处打线槽是为谁提供劳务？二是王永强应否自行承担部分责任。现就上述争议问题评析如下：首先，从王永强提供的案外人谭磊与何俊充签订盖有“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公章的《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5月28日签订）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系何俊充借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何俊充主张将该工程中打暗线槽的事项发包给了唐财福，但其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朱其正、杨云生、程星的证词存在诸多矛盾，且打暗线槽属于水电安装工程的一部分，并不能独立发包。同时，王永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是“是唐财福叫我去的”，非“是被告唐财福聘请其去工作的”的涵义。工资支付的方式可按照时间计算，也可以按照完成工作的量计算，如果唐财福、王永强的工资是约定的按照平方米计算，也不能据此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综上，王永强与唐财福系同为何俊充提供劳务。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将其承揽装饰装修工程的资质出借何俊充个人，违反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当与何俊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上诉人主张何俊充与何德全系合伙承揽关系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其次，王永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长期从事该行业，其应当预见到在不稳定的脚手架上又搭一个人字梯进行作业的危险性，而仍然违规危险作业，是造成其自身伤害的重要原因，王永强主张何俊充强令其危险作业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据此，由王永强自行承担其损失的40％较为适宜。一审认定本案的赔偿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何俊充应承担的赔偿款为173，041.75元（288，402.93元×60％），何俊充已经垫付的医疗费79，801.21元、检查费3，982元、护理费4，290元扣减其赔偿款，何俊充实际还应当赔偿王永强84，968.5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3573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即“驳回原告王永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3）顺庆民初字第357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即“一、唐财福赔偿给王永强各项损失费100，941.03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赔偿给王永强各项损失费100，941.03元。扣减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已经垫付的医疗费79，801.21元、检查费3，982元、护理费4，290元，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实际赔偿给王永强损失费12，867.82元。此款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上列一、二项损失费的赔偿，由唐财福和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互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由何俊充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王永强84，968.54元，南充市跃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对此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75元，重新鉴定费2，290元，合计7，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75元，共计12，840元，由何俊充负担7，704元，王永强负担5，1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世蓉
审 判 员 沈咏梅
代理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四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