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房终字第17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建林，男，汉族，1967年11月25日出生，住所地：四川省营山县茶盘乡道林村*组，身份证号码：5129241967********。
委托代理人：陈贵琼，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秀换，广东鹏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向通，男，汉族，1972年8月20日出生，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高新南环路*号博浩名苑*栋，身份证号码：4416111972********。
委托代理人：庄健龙，广东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山门社区工作站，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山门社区山门路155号，组织机构代码：676694655。
负责人：文荣贵。
原审被告：深圳市沁原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光明新区公明办事处龙盘花园一巷1栋4楼至6楼，组织机构代码：561508568。
法定代表人：陈益平。
上诉人罗建林、上诉人林向通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山门社区工作站（以下简称山门社区工作站）、原审被告深圳市沁原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沁原和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5月，林向通与沁原和公司签订房屋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林向通将其位于松岗山门某工业区林生厂房、宿舍发包给沁原和公司。2012年5月6日，罗建林与沁原和公司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沁原和公司将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某社区某工业区林生厂房工程转包给罗建林，建筑面积共4栋约20000平方米，工期150天自2012年5月6日至2012年10月5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厂房承包单价每平方米800元、宿舍楼单价每平方米950元，每栋完成至第五层时付本栋厂房造价的85%，装修完成验收合格后付至总造价的97%，剩余3%作为工程保修金；合同签订后三日内罗建林支付沁原和公司300000元作为履约金，履约金至4栋建筑全封顶后七个工作日内无息退还。2012年5月8日，罗建林向沁原和公司支付了履约金300000元，沁原和公司开具《收据》。后沁原和公司将上述履约金全部交至宝安区松岗街道山门居委会。
2012年12月24日，因无法联系沁原和公司，罗建林与林向通签订《协议书》，就松岗山门某工业区林生厂房、宿舍工程结算达成合意，约定罗建林于一日内清场，林向通同意在罗建林清场完毕二日内退回罗建林押金180000元，上述款项付清后有关工程款结清，罗建林将沁原和公司开具的300000元押金条交由林向通向村委主张。罗建林及林向通确认上述《协议书》所指押金即履约金。
罗建林按照《协议书》约定予以清场，但至今未收到上述退款180000元。
罗建林在原审起诉请求：1、林向通支付罗建林押金180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2年12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利息；2、深圳市沁原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山门社区工作站对林向通的上述付款责任负担连带责任；3、林向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罗建林作为自然人，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的法定资质，罗建林与沁原和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违法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但结合本案，罗建林在实际施工后，与发包人林向通就工程款结算达成一致，抵扣罗建林向沁原和公司交付的300000元履约金后，应支付罗建林180000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鉴于林向通未按照约定支付款项，仍应支付罗建林利息损失，有关利息统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12月28日起计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故，沁原和公司作为非法转包人应当向罗建林返还180000元，林向通作为发包人应当对沁原和公司负担的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至于罗建林要求山门社区工作站承担本案责任的主张，因山门社区工作站与本案没有关联，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罗建林诉求，超过原审法院认定部分，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深圳市沁原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罗建林款项1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统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12月28日起计付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之日止）；二、林向通对深圳市沁原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的上述义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罗建林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162元，由深圳市沁原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林向通负担。
罗建林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并不影响林向通与罗建林签订的协议书的法律效力，林向通应当直接付款给罗建林。本案涉案工程中，林向通是发包方，沁原和公司承接此工程后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罗建林，《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无效。但是罗建林已经交纳工程押金30万元是事实。2012年12月24日林向通与罗建林签订《协议书》，该协议经林向通与罗建林签字，且山门社区工作站见证盖章。此份退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在双方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林向通应直接付款，而不是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此处并没有规定是补充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林向通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是没有法律依据的，林向通应当承担直接付款的责任。
二、山门社区工作站应就林向通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涉案工程虽然属于山门社区工作站的管辖范围，但山门社区工作站既不属于发包方，也不属于转包方，收取30万元工程款押金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众所周知，因政策原因深圳市范围内社区工作站在社区居委会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社区工作站与社区居委会都是在同一地点，工作人员大致相同，使用的票据也存在交叉。罗建林将工程款押金30万元交付给沁原和公司，沁原和将押金再交给山门社区工作站，山门社区工作站出据了《收款收据》，收到“建筑安全、工人工资保证金30万元”。我们仅仅从山门社区工作站复印了此收据的第一联存根，该存根是没有盖章的，因此仅仅从该收据事先印制的标题是不能证明是居委会收钱。而且山门社区工作站在2012年12月24日的协议书上见证盖章，也证明了管理、干涉该工程及收取押金(保证金)的都是山门社区工作站，而不是山门居委会。本案事实非常清楚，工程押金(保证金)原属于罗建林的，最终由山门社区工作站收取并占有了，与本案具有极大的利害关系。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山门社区工作站与本案没有关系，没有法律依据。现在沁原和公司虽然没有注销，但早就被撤销“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与施工资质证书”，早已没有经营了，只是因被法院冻结其工商信息才没有注销而已。山门社区工作站明知该情况而借口要退还给沁原和公司，实际上是要恶意占有这笔钱。罗建林交纳工程款押金已经过去三年多，工程清场后两年多的时间内，林向通与山门社区工作站互相推诿。罗建林认为，林向通与罗建林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林向通拒不按照协议约定付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欠款及逾期利息。罗建林把工程款押金直接交付给了沁原和公司，而该工程款最终交付到山门社区工作站，山门社区工作站与沁原和公司应当与林向通承担连带责任。
据此，罗建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2、改判林向通直接向罗建林付款180000元及延期利息(延期利息自2012年12月26日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3、改判山门社区工作站对沁原和公司、林向通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责任。4、二审诉讼费用由林向通、山门社区工作站共同承担。
林向通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林向通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对下列事实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涉案2012年12月24日协议书的主体有三方当事人，包括林向通、罗建林和山门社区工作站。山门社区工作站作为合同主体在协议上盖章确认以下事实：30万保证金交到了山门社区工作站，罗建林将押金条原件交给林向通后山门社区工作站予以退还。林向通承担退款义务的条件是：第一，罗建林将押金条原件交给林向通，第二，山门社区工作站退还该30万保证金。本案押金条原件在罗建林处，未交给林向通，山门社区工作站也未退还30万保证金。上述事实一审判决未予认定，属查明事实错误。因林向通支付罗建林协议书款项的条件未成就，应驳回罗建林对林向通的诉讼请求。
二、一审判决认定山门社区工作站与本案没有关联是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山门社区工作站是作为合同一方当事人参与涉案协议书的签订，是本案适格的被告。保证金是山门社区工作站收取的，协议书也是在其参与下签订的，退还保证金的义务人为山门社区工作站。一审判决将如此重要的付款义务人排除在涉案纠纷之外，导致当事人诉累，是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
三、既然一审判决将林向通认定为发包人，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林向通仅在欠付沁原和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林向通并未欠沁原和公司任何工程款，一审判决对此未予明确，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据此，林向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罗建林对林向通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受理费由罗建林承担。
罗建林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山门社区工作站未应诉发表答辩意见。
沁原和公司未应诉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中，林向通为发包人，沁原和公司为承包人，沁原和公司将工程转包给不具有建筑资质的罗建林，沁原和公司与罗建林之间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应认定无效。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180000元款项的支付主体及其支付条件，以及山门社区工作站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涉案180000元款项的支付问题。罗建林与林向通签订协议书约定，林向通在罗建林清场完毕二日内退回押金180000元，上述款项付清后有关工程款结清。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就涉案工程之工程款的结算协议，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现罗建林已按约定在2012年12月25日清场完毕，林向通依据该结算协议的约定应向罗建林支付该笔款项。罗建林上诉请求林向通直接向其支付180000元及相应利息，符合双方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利息应自双方约定的付款日之次日即2012年12月28日起算。林向通上诉主张林向通承担退款义务的条件是罗建林将押金条原件交给林向通及山门社区工作站退还300000元保证金，从而主张林向通支付罗建林180000元款项的条件未成就。对此本院认为，林向通与罗建林的结算协议仅约定林向通在罗建林清场完毕后退还180000元，并未约定其他的付款条件，林向通上述主张欠缺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令林向通仅对180000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与当事人的约定不相符，本院予以纠正。沁原和公司对原审判令其承担的付款义务未提起上诉，视为其服判，故沁原和公司应与林向通共同承担上述付款义务。
关于山门社区工作站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首先，法律关系主体看，山门社区工作站并非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的当事人，涉案结算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林向通与罗建林，山门社区工作站仅是作为见证方在协议上盖章，并非协议的当事人，林向通主张该协议书的主体还包括山门社区工作站，欠缺事实依据。其次，从当事人的举证情况看，罗建林提供的300000元保证金收款收据上并未显示收款人为山门社区工作站，山门社区工作站在原审答辩时也否认其为收款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山门社区工作站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因此，林向通上诉主张应由山门社区工作站承担本案的付款责任，罗建林上诉请求山门社区工作站就沁原和公司、林向通的付款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均欠缺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300000元保证金的收取和退还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当事人应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林向通的上诉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罗建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民三初字第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深圳市沁原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林向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共同向罗建林支付18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统一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2年12月28日起计付至本判决指定的付款之日止）；
三、驳回罗建林在原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10810元，由深圳市沁原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及林向通承担；一审公告费600元，由深圳市沁原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 毅
代理审判员 张 睿
代理审判员 庄 齐 明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周颖（兼）
附本判决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