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3民终38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城南支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新时代商业街17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200795055370N。
负责人：柴劲松，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镇，上海佳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华顺通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顺通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松岭路51-1号。组织机构代码：55774542-1。
法定代表人：刘红光，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宝瑞，男，196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华顺通公司驾驶员，现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军，山东多博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明胜，男，197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现住安徽省芜湖市芜湖县。
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顺通公司、赵宝瑞、徐明胜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6）鲁0323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镇，被上诉人华顺通公司和赵宝瑞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学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徐明胜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营运损失87648.56元，不承担转运租车费26000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营运损失87648.56元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1.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均明确约定，停运损失（营运损失）等间接损失保险人责任免除。上述免责条款保险人在合同中使用了黑体字的形式予以提示，同时投保人即被上诉人徐明胜在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一栏以及单独的投保确认书中均签字予以确认。上述免责条款依法应为有效条款，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营运损失没有法律和合同依据。2.一审对营运损失的构成认定不合理，存在重复认定的问题。根据一审判决书可知，一审认定的营运损失包括停运损失、保险费损失、驾驶员和乘务员工资损失、车辆承包管理费损失、车辆折旧费损失。在评估报告中停运损失已经考虑了驾乘人员的工资。保险费、车辆承包管理费和车辆折旧费与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一审认定上述费用为营运损失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转运租金费26000元证据不足，且转运的事实未查清。仅仅依据转运人梁玉雪的收条、包车协议书、梁玉雪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无法证明实际产生的转运费。梁玉雪作为转运人未到庭作证，实际产生转运费的真实性无法认定。转运租车费属于间接损失，上诉人也不应当承担。
华顺通公司与赵宝瑞共同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一、答辩人的营运损失87648.56元是因交通事故给答辩人带来的损失，上诉人理应承担。上诉人依据交强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和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七条第一项，认为其应责任免除，但是该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徐明胜和答辩人均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理应赔偿。被上诉人徐明胜在投保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时，上诉人并没有让徐明胜看保单，也没有让徐明胜在免责条款确认书上签名，徐明胜签名只是确认已经投保，上诉人也没有提示徐先明看保单及保险条款的内容。一审法院对于营运损失构成的认定合情合理合法，不存在重复认定的问题。驾驶员和乘务员工资损失、保险费、承包费、车辆折旧费是答辩人停运期间的损失，上诉人应该赔偿。二、一审认定转运车辆费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判令上诉人赔偿是正确的。一审认定租车费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认为租车费损失属于间接损失应予免除，同样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徐明胜未答辩。
赵宝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车辆维修费109007.35元、转运租车费26000元、营运损失暂要求9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10日13时22分许，被告徐明胜驾驶皖Ｂ×××××号小型轿车，沿G22青兰高速公路行驶至青兰高速公路济南方向239公里+236米处时，因变更车道时影响正常行驶的机动车，致使车辆与赵宝瑞驾驶的原告所有的鲁Ｂ×××××号大型卧铺客车发生碰撞，之后鲁Ｂ×××××号车辆碰撞护栏，造成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被告徐明胜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皖Ｂ×××××号小型轿车向被告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投保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一份，保险金额100万元，不计免赔。
对于原告主张的赔偿项目及金额，认定如下：车辆维修费，根据被告出具的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确认的核损价格认定109007.35元；营运损失，鲁众智价评字（2016）298号评估鉴定意见书认为，鲁Ｂ×××××号大型卧铺客车每月的毛收入平均为184700元，扣除燃油费、路桥费、司机工资、维修保养等变动费用每月平均为141370元，计停运损失每月为43330元，自2016年7月10日至2016年8月12日按停运32天计算的停运损失为46219元，原告对此鉴定异议称：鉴定意见鉴定的是纯利润损失，对停运期间的固定损失没有考虑，发生事故车辆虽然不能营运，但停运期间的费用仍然存在，并提出应当考虑以下费用：1、保险费用4594.56元（52405.75元÷365天×32天），车辆加入交强险和商业险，一个月保险费在5000-6000元。2、驾驶员、乘务员工资18400元，在停运期间的工资一直在发放，驾驶员工资14080元（6600元/月÷30天×32天×2名），乘务员4320元（4050元/月÷30天×32天）。3、车辆承包管理费用7040元（6600元/月÷30天×32天），车辆登记在第一原告名下，是由赵宝瑞承包经营，不管车辆是否营运，每月交纳6600元承包费用。4、车辆折旧费用11395元（1039829元÷8年÷365天×32天），车辆购买时一次性交款1039829元，营运期限八年。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的以上项目不因车辆停运而不发生，如无相应的毛收入进账，则相应费用无法冲抵，故应予补足。原告主张的以上费用有确切证据证实，计算方法合理，予以采信，其中车辆承包管理费用系华顺通公司与赵宝瑞基于承包经营发生的管理费用，有其合理性，被告主张该费用违法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依此认定营运损失87648.56元（46219元+4594.56元+18400元+7040元+11395元）。转运租车费，原告主张的金额与鉴定意见确定的四天的毛收入基本相应，应采信其合理性，结合转运人梁玉雪出具的收条、包车协议书、梁玉雪身份证复印件及其车辆的行驶证、道路运输证、梁玉雪承包经营合同等认定转运租车费26000元。
对于被告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免责主张和免责条款的效力，被告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举如下证据：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格式条款各一份，被告徐明胜签字的投保确认书，依据投保确认书记载的“保险人已将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单、保险条款等全部保险凭证交与本人。保险人（或保险代理人）对保险条款内容对本人进行了解释说明，对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特别约定等免除或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出了明确的解释和说明，本人已经仔细阅读，充分理解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和法律后果的全部意义。同意按本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承担义务特此确认”，被告徐明胜质证认为，购买保险时没有跟我说让我把保险单看清楚，也没有跟我说是在免责条款确认书上签名，我签名只是以为让我确认我已经投保，而没有仔细看里面的内容，被告徐明胜同时出具保险公司向其出具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保单各一份，一审法院注意到，交强险保单背面附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商业三者险保单背面为空白，法院提示保险公司在指定的期限内提交向投保人送达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的证据，保险人未予提交。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交通事故所致损害在机动车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情况下，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按事故责任划分赔偿责任后，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鉴定费、诉讼费项依据保险合同通常属于责任免除的范围，保险公司主张对此项目免责予以采纳。
对于保险公司关于营运损失等项目属于间接损失，依照相应免责条款应当免除其责任的主张，《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此，可确定保险人负有以下义务：1、交付格式条款的义务；2、说明合同内容的义务；3、提示投保人注意格式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义务；4、向投保人明确说明免责条款的义务。保险人提交的确认书名为投保确认书，但实际包含了保险单、保险条款的送达确认，保险人履行格式合同履行说明义务确认、免责条款提示和说明义务的确认等诸多方面的内容，所谓“投保险种对应的保险单、保险条款”并未明确具体的险种，如列举交强险、商业三者险；所谓“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未与保险条款的具体条款相对应，作为一份用以证明自己已经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从而促使免责条款生效、对投保人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具有严肃意义的法律文件，其名不副实的冠名以及冗长、空泛、模糊的表述极易导致投保人望文生义、忽略其严肃意义、误认为如被告徐明胜所主张的“确认我已经投保”的普通文件。特别是与交强险保单背面附有格式条款相对照，商业三者险保单背面并未附有相应的格式条款，保险人在一审法院指定的期限内也未提交该条款已向投保人送达的确切证据，依此应认定保险人未履行交付商业三者险格式条款的义务，由此保险人所主张的所谓“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即无具体指向，故应认定商业三者险条款中的相应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保险人的免责抗辩不予采纳。交强险中相应的免责条款为行政法规所确认，且无上述瑕疵，其效力予以确认。
原告华顺通公司、赵宝瑞之间为承包经营关系，故其相应的诉讼请求多具同一性，赔偿义务人对其二者的任一主体所作支付均具备消灭债务的履行效力，惟车辆承包管理费用一项由赵宝瑞实际承担，应由赔偿义务人直接向其履行义务。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城南支公司赔偿原告青岛华顺通客运有限公司、赵宝瑞车辆维修费109007.35元、转运租车费26000元、营运损失87648.56元中的80608.56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城南支公司赔偿原告赵宝瑞营运损失87648.56元中的7040元。三、驳回原告青岛华顺通客运有限公司、赵宝瑞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支付义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原告青岛华顺通客运有限公司、赵宝瑞承担75元，被告徐明胜承担4600元。
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应否支付被上诉人华顺通公司和赵宝瑞营运损失和转运租车费的问题。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主张营运损失和转运租车费属于间接损失，保险人责任免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的规定，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应就其对上述损失免责进行举证。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提交的被上诉人徐明胜所签字的投保确认书亦系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投保确认书，内容冗长、概括，且涉案商业第三者保险单中并未附有相应的格式条款，故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并未完成其已向被上诉人徐明胜就免责条款进行过明确说明的举证，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营运损失的数额问题。驾驶员和乘务员工资在鲁众智价评字（2016）298号评估报告的变动费用项目中，在停运损失中进行了扣除，但驾驶员和乘务员工资属于因涉案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支付该费用并无不当。车辆保险费、车辆折旧费和车辆承包管理费不因事故是否发生有所增减，属于固定费用，不属于涉案交通事故所直接造成的损失，依据鲁众智价评字（2016）298号评估报告关于营运损失的计算公式，该笔费用在计算停运损失时已经进行了处理。一审判决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支付上述三笔费用无事实依据，属于重复计算，予以纠正。
关于转运租车费的问题。涉案车辆因发生交通事故不能继续运营，被上诉人赵宝瑞为使乘客安全及时到达目的地，实现合同目的，转租梁玉雪的车辆继续履行客运合同，因此产生的费用属于涉案交通事故所实际产生的合理费用。被上诉人赵宝瑞已经提交证据证实该笔费用的数额。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主张该费用数额不属实，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故对其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徐明胜未到庭参加诉讼，系其自行处分其诉讼权利。
综上，上诉人人民财保芜湖城南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2016）鲁0323民初2645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城南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青岛华顺通客运有限公司、赵宝瑞车辆维修费109007.35元、转运租车费26000元、营运损失61730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青岛华顺通客运有限公司、赵宝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675元，由被上诉人青岛华顺通客运有限公司、赵宝瑞承担375元，被上诉人徐明胜承担4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7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芜湖市城南支公司承担2273元，被上诉人青岛华顺通客运有限公司、赵宝瑞承担3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静
审判员 徐连宏
审判员 王 娜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周京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