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文宋民一初字第374号
原告董以海。
委托代理人宋博，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于得水，山东凌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环翠区张村镇永兴园社区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刘新经，董事长。
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泽头镇北庄村。
代表人刘新经，经理。
以上二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邹建强，山东德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董以海与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林公司）、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文登分公司(以下简称富林公司文登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董以海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博、于得水，被告富林公司、富林公司文登分公司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邹建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开庭审理前，二被告向本院提起管辖权异议，请求将本案移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审理，本院于2012年9月28日作出裁定，驳回二被告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二被告不服该裁定，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3年3月7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裁定，驳回二被告的上诉，维持原裁定。该终审裁定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后，本院开庭审理本案，第一次开庭后，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同意调解，故本院多次对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但未达成一致意见，本院继续开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原告董以海诉称：2011年12月5日晚，原告座落于文登区泽头镇北庄村的私人住宅遭人用大型工程机械将整个院墙拆除，将筑墙所用材料抢劫一空，并将整个院子挖成了一个近两米深的大坑，坑北边距离正房房基仅有一尺左右的距离，造成正房随时有坍塌的危险。因当晚房内无人居住，无从得知是何人所为，次日原告就此事向泽头镇公安派出所和泽头镇政府进行了举报和投诉。2012年4月10日，泽头镇政府对原告作出书面答复：经镇党委政府查明，此事系被告所为，并责令被告向原告赔礼道歉，由原告和被告协商解决善后事宜。对此被告一直不予理睬，拒不执行泽头镇政府的处理意见，也未提出异议。2012年4月27日，原文登市信访局向原告作出终结信访程序的通知，并确认此案已超出信访处理的范围，应按民事纠纷通过法律诉讼程序解决。2012年7月10日，天降大雨，原告院内遭被告挖掘形成的沟槽积水致使原告住房基础松动而倒塌两间，余下三间也部分倒塌，暂未倒塌的，已多出开裂变形，随时有倒塌危险。鉴于被告无故侵占和破坏他人住宅，使本来完好的住宅终致倒塌，并私自设置障碍围堵他人住所，造成原告有家不能回，终致无家可归的恶果。原告认为，被告非法侵占和破坏他人住宅已造成严重后果，理应对其破坏的原告住宅予以重建并且恢复原貌并承担相关费用；其擅自架设围栏将原告围堵其中，造成原告无法正常出入，理应排除妨碍；原告住宅为家传祖宅，遭被告长期围堵终致被毁，给原告造成很大的精神伤害，被告应向原告赔礼道歉并支付一定的精神抚慰金。请求判令：1、被告对因其侵占破坏致使倒塌的原告住宅进行重建，恢复原貌，并承担由此产生的所有工程建设费用和工程监理费用；2、判令被告拆除其架设于原告住宅周围的围栏等，排除对原告居住进出的妨碍；3、判令被告公开向原告承认错误，赔礼道歉，并向原告支付精神补偿费10000元。庭审中，因原告诉称的被告架设的围栏已经拆除，原告放弃第2项诉讼请求。
被告富林公司辩称：被告并未侵占和破坏原告住宅，原告要求对其住宅进行重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诉状中所称的泽头镇答复意见载明内容不符合事实，对被告不发生效力，原告要求被告公开承认错误，赔礼道歉并支付精神补偿费无法律依据，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
被告富林公司文登分公司答辩意见同被告富林公司。
经审理查明：原告原系威海市文登区泽头镇北庄村村民，在北庄村有房屋一栋，登记在原告名下，建筑时间为1949年。现原告该住宅所处位置已经开发建设成居民小区，该房屋于本案开庭审理前已湮灭。
庭审中，原告为证实涉案房屋的状况，提交日期自2011年6月至2012年7月的照片一宗，该宗照片分别记录内容如下：1、涉案房屋的原貌；2、2011年6月份，涉案房屋围墙被部分拆除；3、2011年12月份左右，涉案房屋周围开挖地基，房屋院墙及院子均已不存在，房屋周围被围栏围起；4、2012年3月份左右，涉案房屋的院子位置有挖掘机在开挖地基；5、2012年7月份左右，涉案房屋前地基已基本挖好，房屋后已建成居民楼，因大雨地基积水，该房屋已基本倒塌。被告对上述照片提出异议称根据照片无法确定是否与原告的房权证相一致，且从照片看也不像人为造成。原告同时陈述涉案房屋正房的位置上现在没有其他设施，但是原来的整个院子基本上已经被楼房占据了。被告陈述其对具体现状不清楚，且被告没有占用原告的院子。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因涉案房屋已经湮灭不存在，已经无法看出涉案房屋的具体位置，没有到现场勘查的必要。另根据原告提交的该组照片可以看出，涉案房屋在原告提交的照片显示的时间内一直无人居住。
本案庭审中，原告主张涉案房屋倒塌的原因系被告非法侵占破坏，并提交原文登市泽头镇人民政府信访复字【2012】3号文件予以佐证，该文件标题为：关于反映北庄村委和开发商将你兄弟房子四周破坏一事的答复意见。该文件载明：“董以宽你于2012年3月27日到市信访局反映北庄村委和开发商将你兄弟董以海的院子用挖掘机挖下一米多深，经镇党委、政府调查，给予答复处理意见如下：2011年12月，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责人：仲志东）在施工时，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在董以海的院子内挖楼基，是一种过失行为，因房屋是在拆迁范围内，且房屋无其他物品，建议施工单位向董以海赔礼道歉。2012年4月10日”，董以宽（原告之兄）在信访人签字处书写“与事实不符不同意”。被告提出异议称该份答复意见上被答复人的签字可以证实该份信访意见与事实不符，原告陈述当时系原告委托董以宽上访，董以宽所写“与事实不符”是指信访意见载明的“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挖楼基，是过失行为”这两句话与事实不符。
本案庭审中，被告认可其在北庄村征用土地用于建设居民小区，原告提交照片中的建设工地系被告的建设工地，该建设工程系被告公司及北庄村村民委员会两方开发的项目，该项目范围内的所有房屋拆迁、拆除工作由北庄村村民委员会负责，为证实该抗辩，被告提交《文登市泽头镇北庄村南海太阳城开发建设项目合同》复印件一份，载明甲方（原文登市泽头镇人民政府）、乙方（文登市泽头镇北庄村）、丙方（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方就北庄村南海太阳城（位于北庄村）开发建设项目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其中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乙方负责开发项目范围内的所有房屋拆迁拆除工作；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丙方负责组织工程建设，第三款约定：丙方负责征用土地工作，第九款约定：丙方负责规划、建筑设计工作。原告提出异议称该合同系复印件，且该合同的内容与本案无关，原告提交的信访复字【2012】3号文件已经载明了本案的侵权方就是本案被告。
双方当事人均陈述涉案房屋现已不存在了，原告明确要求被告将房屋和院子整体恢复到被侵权前的状态，被告提出异议称如果要进行重建，需要取得行政机关的规划许可，况且根据目前的现状也不适宜再建房屋，现在建好的楼房已经分给北庄村村民进行居住。为进一步核实本案情况，本院依职权到现场进行勘察并通知原告到现场对涉案房屋的具体位置及现场现状进行确认，原告表示不到勘察现场，本院对涉案房屋现场进行了勘察，经勘查，涉案房屋现场周围已建起居民小区，该小区内共有居民楼十余栋，每栋共有三个单元，每单元十二户，已有部分住户入住。本院另依职权对北庄村村民委员会工作人员邢月红进行了调查，邢月红陈述董以海原系北庄村村民，念书的时候就把户口迁出了北庄村，再没迁回村里，涉案房屋系董以海父母留下给董以海的，涉案房屋的具体位置应在现居民小区15#号楼3单元的位置附件，该栋楼是2013年竣工的，竣工后就已经有人入住，现在已经对外销售了大约50%左右，居民小区的水、电、暖、天然气、闭路电视也都已经安装并投入使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原告释明如涉案房屋不能恢复原状，原告可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并申请鉴定，原告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坚持要求恢复原状。
上述事实，有原、被告的陈述，原告提交的文登市泽头镇人民政府信访复字【2012】3号文件、现场照片，被告提交的《文登市泽头镇北庄村南海太阳城开发建设项目合同》复印件，本院依职权所做的调查笔录、现场勘查照片等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公民的合法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侵占、哄抢、破坏；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几点：
一、二被告是否侵犯了原告的合法利益。本案中，原告提交的信访复字【2012】3号文件系政府相关部门向信访人出具的正式文件，具有严肃性、客观性、权威性，该文件明确载明“经镇党委、政府调查，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施工时，在董以海的院子内挖楼基”，二被告没有就该文件向有关部门提出行政复议或向法院提起诉讼，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实其抗辩，同时二被告提交的合同中明确载明现场工程施工由被告富林公司负责，结合原告提交的涉案房屋及建设工地的照片，本院对被告富林公司在原告董以海房屋的院子处建设地基的事实予以认定，同时根据原告提交的照片可以认定，被告富林公司开挖的地基距离原告房屋过近，地基积水致使涉案房屋倒塌。富林公司作为专业房地产开发商，理应作出合理规划，但其在原告未同意拆迁涉案房屋的情况下即占用涉案房屋的院子开挖地基，并直接导致涉案房屋的倒塌，已经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理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为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不具有独立的法律地位，不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且原告提交的文件中明确载明系被告富林公司占用原告院子开挖地基，故原告要求被告富林公司文登分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告富林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原告陈述涉案房屋原院子处已经被新建楼房整体占用，且涉案房屋所处位置已建有居民楼，该居民楼已经销售了一半左右，已经有居民入住，且水、电等各项配套设施亦均已投入使用，如需将涉案房屋整体恢复原貌，必须将该居民楼整体拆除，已经入住的居民必须从该栋楼中迁出，寻觅并迁入新址，必然对已经购买及入住该居民楼的其他公民造成极为不利的影响及极大不便，且如果对涉案房屋恢复原貌亦将影响整个居民小区规划，对其他已经入住该居民小区的居民亦将造成不利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破坏国家经济计划，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本院认为，对上述法律规定应作出如下理解：1、首先，法律赋予了被侵权人多种选择以更好的保护被侵权人的权益，并非固定被侵权人只能行使其中一种权利，在其中一种权利行使不能的情况下，被侵权人可以选择另一种方式要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2、其次，公民行使权利的前提是不能侵犯他人的合法权益，不能对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造成损害。结合以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告要求将涉案房屋整体恢复原貌的请求违反了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向原告释明，其可以变更诉讼请求，选择其他方式即要求被告赔偿损失，但原告坚持其恢复原貌的诉讼请求，不变更诉讼请求，故在原告不变更诉讼请求的前提下本院对原告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富林公司承认错误、赔礼道歉，该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富林公司需在相关刊物上公开向原告赔礼道歉。
三、原告主张精神补偿费10000元，本院认为被告富林公司在将原告的院子挖成楼基后，在明知原告不同意拆迁的情况下继续施工，对政府机构要求其赔礼道歉的文件拒不执行，且在原告已经就相关事实起诉到法院的情况下仍旧继续施工，向一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并就该异议提出上诉，施工过程中未对涉案房屋采取相关措施予以保护，导致本案开庭审理时原告的房屋已经湮灭，致使原告维权成本加大，给原告造成了较大的伤害，且涉案房屋系原告祖传房屋，对原告具有特殊的象征意义，综合考虑被告的主观过错及侵权行为，本院认为仅采用公开赔礼道歉的方式并不足以弥补原告所受伤害，对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威海晚报》、《威海日报》显著位置刊登致歉声明，向原告董以海公开赔礼道歉(致歉声明的内容须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送本院审核)，逾期不履行，本院将在以上媒体上刊登本判决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二、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董以海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
三、驳回原告董以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董以海负担10元，由被告威海富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4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栾哲元
人民陪审员 于 明
人民陪审员 王钦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九日
书 记 员 王 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