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黔高民商终字第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天能电力高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市南路48号。
法定代表人伍正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文建明，贵州准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何鹏，贵州浅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天瑞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唐家港湾大道科技一路十号副楼D座一层。
法定代表人戴健，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英，广东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天能电力高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能公司）为与被上诉人珠海天瑞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瑞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4）筑民二（商）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因承揽贵阳供电局、安顺供电局“2010年市场营销专项检修12万户低压居民集中抄表”项目而向被告购买相关设备，原被告双方于2010年11月签订了《2010年低压集中抄表设备采购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购买集中器940台、天瑞集中器嵌入式软件系统v3.0版940套、采集器15245台以及天瑞采集器嵌入式软件系统v3.0版15245套；总价款21731295元。其中合同第二条“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第3项约定：“竣工验收后，乙方提供本项目主设备拾年免费质保以及对集中器、采集器调试与维护软件的升级服务。”合同第六条“付款方式”第3项约定：“合同质保期满一年后10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给乙方……”。同时，原告也将前述设备的安装工程发包给被告施工。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如数提供了合同约定的设备并完成安装，原告也向被告支付了相应的全部合同价款。嗣后，原告多次致函被告要求被告履行维修及软件维护、升级的合同义务，被告亦多次回函与原告协商。
原告认为被告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原、被告之间的《2010年低压集中抄表设备采购合同》；2、被告退还原告质保金2173130元用以维修设备；3、被告向原告支付设备维修费用4216620元；4、被告赔偿原告损失2426206.25元；5、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是多久，被告提供的设备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原、被告签订的《2010年低压集中抄表设备采购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我国法律、法规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合同应属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首先，关于合同约定的质保期是多长的问题。原告主张根据合同第二条第3项的约定，质保期应为10年。被告则认为，根据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质保期应为1年，且10年的质保期也不符合市场习惯。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原告依据的合同条款系合同第二条，该条是对设备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的约定，系专门对设备质量要求进行的约定，而被告所依据的第六条系对付款方式的约定，并非针对质保期的条款；第二、被告主张质保期为1年所依据的合同第六条第3项的原文是“合同质保期满一年后10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给乙方……”，结合该条的文义及上下文以及所处条款的性质，此条约定应指，在前款约定的10年质保期届满后，再经过1年时间后，原告应在10日内支付10%的款项给被告。综上，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的质保期应为10年。另外，虽然原告方已经支付了合同项下的所有款项，但此系原告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对付款时间及付款条件的约定，并不能以此反推出双方约定的质保期为1年。
其次，关于被告提供的设备质量是否合格的问题。原告提交了业主方贵阳供电局、安顺供电局的函件及原被告之间的函件往来以及原告单方组织制作的现场查勘报告欲证明被告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被告则认为，本案争议工程已竣工验收4年多，原告方此时才提出质量异议，又不能提供可靠证据，被告提供的设备并无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本案争议工程竣工至今多年，原告此时才对被告出售的设备提出质量异议，则原告应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第二、原告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本案争议工程目前无法正常使用，但却不能证明无法正常使用的原因是否是由设备质量问题造成，且设备安装至今已有多年，不能排除系统不能正常使用是由其他原因造成；第三、庭审中法院向原告释明，是否申请对设备质量问题申请鉴定，但原告在法院指定的期限内并未提交鉴定申请。综上，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出售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原告的该主张不予采信。
最后，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出售的设备质量不合格，故原告所提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要求被告返还质保金，支付维修费并承担损失的诉讼请求亦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原告贵州天能电力高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3511.70元，由原告贵州天能电力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天能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且存在错误。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多次致函被上诉人要求履行维修及软件维护、升级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对此已予以认可并多次回函与上诉人就其义务的履行进行了协商。该事实足以明确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在认定合同质保期为10年的前提下，却得出了不需退还质保金的结论，是错误的。既然一审法院认可了上诉人提出的“10年质保期”的主张，那么被上诉人在设备存在问题且无力履行修理义务的情况下，就应当返还质保金由上诉人自行维修。而且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质保金并不构成对合同约定的实质变更，而是上诉人基于双方曾经系关联企业而对被上诉人的支持及照顾，其并不免除被上诉人的质保义务。既然涉案工程、设备存在无法使用的问题，那必然是需要进行修理的，即上诉人不可能斥巨资购买无法使用的设备，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多次致函催促履行维修义务后，仍然拒绝予以维修，显然其已经以实际行为表明其拒绝履行维修义务，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是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的。同时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在10年内均需履行免费维修义务，即只要设备出现问题其就有义务进行维修，不论该问题是因何而产生。本案中设备由被上诉人提供、工程由被上诉人完成，而且被上诉人已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且未提出证据证明无法正常使用的原因是因上诉人的行为所导致。一审法院认定“不能证明无法正常使用的原因是否是由设备质量问题造成，……不能排除系统不能正常使用是由其他原因造成”完全是主观臆断、妄自猜测、曲解法律对证据证明力的要求。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诉请存在认识错误。上诉人并非主张质量抗辩，而是要求被上诉人履行维修义务，在被上诉人拒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免费维修义务后，上诉人才主张解除合同，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质量抗辩，提出质量问题只是上诉人认为导致设备无法使用的原因系质量问题，但并非根据质量问题主张质量抗辩，而是依据合同的免费维修条款，要求被上诉人进行修理，在遭拒绝的情况下行使解除权。一审法院虽然已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对设备质量问题进行鉴定，但上诉人在庭后立即向一审法院要求了调解期，一审法院在同意上诉人的调解要求后并未跟进调解事宜，也未对是否鉴定的相关事宜再次征求上诉人意见。并且上诉人在一审中也已提交了业主方出具的关于设备质量问题的证据及第三方所做的造价评估，已足以能够证明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及维修所必需的费用。一审法院在未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调解过程中恣意以“未申请鉴定”为由否认设备的质量问题，且在无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剥夺了上诉人充分举证的权利，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且程序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无法得出一审判决结果。综上所述，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请；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
另查明，天瑞公司2012年9月22日《关于2010年集抄项目联络项目的回复》载明：1、关于出现部分故障集抄设备的问题：我们分析主要是因为系统设备没有得到必要的、正常的维护而导致，造成这一问题的根源是贵公司自2011年12月项目通过业主单位验收后，未按双方合同约定支付我公司施工款项，我公司无法对集抄设备进行正常维护而产生。2、关于系统的实用化验收，我公司已作相关准备。……5、关于故障设备我公司已在准备，但就贵公司提到的“第一阶段先针对贵阳供电局城北分局2010年低压居民集中抄表项目进行故障处理。……”的要求。我们认为要将积压一年的故障在本月剩下的不足一周的时间内完成是不可行的，具体时间由双方项目联系人对接。天瑞公司2012年9月27日《关于贵州电网2010年集抄项目联系函的回复》载明：我司经研究决定，正与贵公司积极协商筹备资金，待资金满足后，就项目实际情况处理问题，解决方案及工期安排如下：……（二）优先处理贵阳城北局202个台区，以台区为单位逐一排查并针对问题及时处理故障……。
同时查明，天瑞公司与天能公司就贵阳及安顺地区低压集中抄表工程提起诉讼的承揽合同纠纷一案，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5日作出（2014）南民商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判决天能公司支付天瑞公司工程款4834632元及相应逾期付款利息。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天能公司与天瑞公司就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分别签订了买卖合同和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其中工程施工合同中亦约定了工程质保期，本案系天能公司就买卖合同关系主张权利。从本案现有证据看，不能区分其主张的“设备存在集中器大面积死机、丢失参数、下行通讯不稳定、上行通讯模块损坏、嵌入式软件与主站系统不匹配等质量问题及故障”系因产品质量问题，还是工程施工的原因或其他原因造成的，且其主张的维修费用并未实际发生。故天能公司关于解除合同、天瑞公司退还其质保金用以维修设备、支付设备维修费用、赔偿损失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天能公司在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申请鉴定，一审法院向其释明后亦未提出鉴定申请，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天能公司关于一审法院剥夺其举证权利，程序错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天能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根据现有证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511.70元，由上诉人贵州天能电力高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丁 辉
代理审判员 干秋晗
代理审判员 潘育跳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尹业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