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东商终字第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阜宁县通榆北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训浪，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肖峰，山东正义之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效仲，男。
委托代理人：张爱国，山东良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百泰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大王镇丁庄政府驻地（兴广集团院内*楼）。
法定代表人：孙朋风，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海伟。
上诉人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盐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效仲、东营百泰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4）广商初字第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效仲在原审中诉称：盐阜公司、百泰公司开发建设广饶县丁庄镇聚缘小区二期工程，两公司向李效仲购买建筑用砖，李效仲按要求将砖运送至该工地。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11月24日，盐阜公司、百泰公司尚欠李效仲砖款651392元，李效仲多次催要未果。请求判令：盐阜公司、百泰公司向李效仲支付货款（砖款）65139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计算标准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直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总额以100000元为限。
百泰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李效仲与百泰公司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百泰公司没有向李效仲支付货款的义务。
盐阜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李效仲与盐阜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李效仲没有证据证明已经向盐阜公司交付货物；从李效仲提交的证据看，产品的价格等也无法证明；请求驳回李效仲对盐阜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5月16日，百泰公司与盐阜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百泰公司为发包方即甲方，盐阜公司为承包人即乙方。合同约定由盐阜公司承建广饶县丁庄镇聚缘小区二期工程，开工日期为2012年5月28日，竣工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合同总价款为4200万元。合同中第28.1部分约定，乙方应按照设计和有关标准要求进行采购，并提供产品合格证明，对材料设备质量负责，可调价格的材料价格必须经甲方确认，所有乙方采购材料，质量需经甲方认可，不合格的材料不得使用。该工程施工期间，李效仲从广饶县大王镇王东砖厂与广饶县明亮建材厂等多家砖厂购买建筑用砖然后找徐某海、吴某杰、任某国等人用其车辆向广饶县丁庄镇聚缘小区二期工程工地供砖。在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11月24日期间，李效仲共向广饶县丁庄镇聚缘小区二期工地供砖4553200块，每块砖单价为0.32元，李效仲每次向该工地供砖时，均有盐阜公司工地的工作人员潘国青（又名潘国庆、泮国庆）、王立新、王翔等人在送货单据上签字确认。上述砖款经盐阜公司工地负责人结算后又于2012年12月份、2013年1月份向百泰公司处报送了材料单、未付材料款表格用以申请拨付相应工程款项，该未付材料款表中载明自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11月24日期间经结算李效仲共计供砖4535600块，总货款为1451392元，庭审中李效仲对该结算数额未提异议。盐阜公司在向百泰公司上报工程进度及材料款拨付申请后，百泰公司代盐阜公司向李效仲支付了部分砖款80万元，至今尚有砖款651392元未支付。
另查明，案外人袁松德系盐阜公司在广饶县丁庄镇聚缘小区二期工程的工地负责人，因涉嫌诈骗被广饶县公安局刑事立案侦查，后移送广饶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百泰公司将盐阜公司向其报送的材料单及材料未付款明细表两份证据加盖百泰公司的公章后提交给了广饶县公安局刑警大队，后该两份证据随案一并移送至广饶县人民检察院。庭审中，应李效仲申请，原审法院从广饶县人民检察院调取了该两份证据。
庭审中，盐阜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止审理申请书，要求中止审理，因盐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李效仲向公安机关就本案所涉案款报案，且案外人袁松德是否构成诈骗犯罪，不影响李效仲向盐阜公司、百泰公司主张民事权利，原审法院于庭审中口头裁定驳回了盐阜公司要求对本案中止审理的申请。
庭审中，李效仲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为计算标准直至砖款实际付款之日止总额以100000元为限。
另经查明，李效仲曾用名为李孝仲。自2012年12月至2014年11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内贷款年利率为6.00%，自2014年11月22日起至本案判决之日即2014年12月1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一年内贷款年利率为5.60%。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争议的焦点为，一是李效仲与盐阜公司、百泰公司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由谁向李效仲承担支付砖款的付款责任。二是李效仲所主张的货款数额、单价如何确定。三是李效仲所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如何进行计算。
关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百泰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东营市建设工程招标中标通知书、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等证据足以证实盐阜公司是广饶县丁庄镇聚缘二期工程中的承建方，李效仲提交的供货单据及证人徐某海、吴某杰、任某国等人的证言可以证实李效仲所供建筑用砖交付到了广饶县丁庄镇聚缘二期工程工地上，且证人的证言及百泰公司的陈述可以证实该工地上的潘国青（又名潘国庆、泮国庆）、王立新、王翔等人均系盐阜公司的工作人员，综上，足以认定李效仲与盐阜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盐阜公司于庭审中称其购买“张三”的建筑用砖的主张，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盐阜公司关于其主张与李效仲没有合同关系的抗辩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因盐阜公司与李效仲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应由盐阜公司向李效仲履行付款义务承担支付砖款的责任。庭审中，百泰公司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证实百泰公司与盐阜公司之间的关于工程款是否付清存在争议，即百泰公司与盐阜公司之间关于工程款是否结清不能确定，且李效仲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盐阜公司、百泰公司之间存在确定的未结清工程款项数额，故对李效仲要求作为本案工程发包方的百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且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原审法院认为，其一、李效仲提交的送货单572张中，日期为2012年11月3日，票号为0008243，数量为6000块的1张送货单据没有盐阜公司工地相关人员的签字，不予认定，其他571张送货单据均有盐阜公司工地相关人员的签字，均可以作为结算依据。上述该571张送货单据总计砖块的数量为4553200块。百泰公司提交的证据4即其2012年12月份、2013年1月份的原始账簿中的材料未付款表格、材料单等证据与百泰公司的当庭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能够证实盐阜公司按照其与百泰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及建筑业惯例向百泰公司报送施工进度及材料单请求拨付工程款，另外，盐阜公司在庭审中亦认可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存在盐阜公司向百泰公司上报相关工程材料、对外欠款等材料由百泰公司对欠款进行代付的情形，故原审法院认定盐阜公司向百泰公司报送的材料单及材料未付款明细表（与原审法院从广饶县人民检察院所调取的证据一致）可以证实自2012年7月6日至2012年11月24日期间李效仲共计向盐阜公司在广饶县丁庄镇聚缘二期工程工地供砖4535600块（结算数量）、总货款为1451392元，已付给李效仲80万元，未付651392元的事实。其二，李效仲所实际向盐阜公司工地供砖的数量4553200块与盐阜公司向百泰公司报送的材料未付款表格所载明的砖的数量总额4535600块相比多出17600块，李效仲对此的解释为按照一般建筑业的结算习惯，付款方一般要从供货数量中扣除一定数量，李效仲的该解释符合建筑行业中的通常做法和结算惯例，且李效仲对从广饶县检察院调取的材料未付款表所记载的事实予以认同，故李效仲的供货数量应按照原审法院从广饶县检察院调取的材料未付款表所记载的供砖总数量4535600块、单价每块0.32元进行计算后予以认定。
关于焦点三，原审法院认为，李效仲向盐阜公司工地供砖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且李效仲于庭审中也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存在明确货款的付款时间，故李效仲所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可以自主张之日进行计算，具体到本案中，应以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16日起算，自2014年6月16日至2014年11月21日期间为159天，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00%为计算标准，以砖款余款651392元为基数，计算后为17025.42元；自2014年11月22日至判决之日即宣判时间2014年12月1日期间为10天，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5.60%为计算标准，以砖款余款651392元为基数，计算后为999.40元，两阶段共计损失为18024.82元；李效仲所主张的损失的其余不合理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盐阜公司与李效仲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盐阜公司应当向李效仲支付剩余砖款651392元，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8024.82元。百泰公司依法不应承担付款责任。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效仲支付砖款余款651392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18024.82元；二、驳回李效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14元，由李效仲负担1234元，由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80元；财产保全费4320元，由李效仲负担475元，由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845元。
上诉人盐阜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原审认定上诉人与李效仲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第一，李效仲提交的572张送货单上有潘国青、王立新、王翔等人的签名，原审仅仅依据与李效仲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就认定该三人是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证据不足。第二，原审法院调取的及百泰公司提供的《材料单明细表》和《材料未付款明细表》均没有上诉人的签字或盖章确认，不能证明是上诉人提交及上诉人对相关数据进行了确认。第三，李效仲认可已经支付的80万元是从百泰公司领取，百泰公司向李效仲支付砖款的行为，在没有证据证明是上诉人要求其代付的情况下，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应是李效仲与百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效仲辩称，第一，盐阜公司、百泰公司均认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盐阜公司是涉案工程的承建方，因该工程建设所购买的砖应由盐阜公司支付。第二，盐阜公司提交给百泰公司的付款表格、材料单等证据上均有涉案工地负责人袁松德、潘国青的签名，上述证据记载了上诉人欠李效仲砖款的数额。上诉人原审中称袁松德等人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但未举证证明该主张。第三，李效仲提交的送货单并非孤证，还有证人证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百泰公司的陈述、原始账簿及法院向检察机关调取的证据为证，证据之间在材料名称、欠款时间、数额等方面相互印证。第四，上诉人作为工程的承建方，未提交涉案工程的材料否认两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百泰公司辩称，百泰公司与李效仲无合同关系。百泰公司根据盐阜公司报送的材料已经向盐阜公司足额支付了工程款，至于盐阜公司将百泰公司出具的支票交付给了谁与百泰公司无关。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盐阜公司及被上诉人李效仲、百泰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与李效仲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人是盐阜公司还是与百泰公司。
本院认为，李效仲与盐阜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证人徐某海、吴某杰、任某国证实将涉案货物送到了上诉人承建的广饶县丁庄镇聚缘小区二期工程工地。百泰公司陈述袁松德、潘国青及两案外人代表盐阜公司与其联系涉案工程建设及工程款拨付情况。百泰公司主张《材料单明细表》和《材料未付款明细表》是袁松德、潘国青向其提交的，上面有袁松德的签字并留存了潘国青的身份证复印件，百泰公司依据《材料单明细表》、《材料未付款明细表》等材料向盐阜公司拨付工程款。因此，可以认定《材料单明细表》和《材料未付款明细表》是袁松德、潘国青代表上诉人向百泰公司提交的。《材料单明细表》和《材料未付款明细表》记载了欠付李效仲砖款及欠付的数额，该记载是上诉人对欠付货款的确认。综上，结合李效仲提交的发货单、证人证言及上诉人交付百泰公司的《材料单明细表》、《材料未付款明细表》，能够认定盐阜公司与李效仲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货款的数额。
李效仲与百泰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盐阜公司与百泰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第28条约定，承包方采购材料设备。根据该约定，承包方盐阜公司承担购买建筑用材料设备的责任，百泰公司并不负担直接供材的义务。上诉人主张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变更了供材方式，对该主张上诉人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支持。因涉案买卖合同的合同当事人是盐阜公司与李效仲，百泰公司向李效仲支付货款的行为，仅是为盐阜公司的代付行为，盐阜公司不能以此要求百泰公司承担付款责任。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4元，由上诉人江苏省盐阜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隋美玲
代理审判员 郭芳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