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京知行初字第1462号
原告狮城博菲城堡农庄，住所地法兰西共和国圣朱丽安贝什维拉乐布尔格，33250。
法定代表人迪迪尔·居弗里埃，总裁。
委托代理人明星楠，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范永明，男，1986年3月25日出生。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何训班，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霄雪。
第三人烟台皮雅曼葡萄酒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山东省蓬莱市外向型工业加工区哈尔滨路。
法定代表人孙立刚，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尽，北京市铭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狮城博菲城堡农庄（简称博菲农庄）因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72701号关于第9093870号“ChateauPovferre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5年3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博菲农庄的委托代理人明星楠，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王霄雪、第三人烟台皮雅曼葡萄酒有限公司（简称皮雅曼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尽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博菲农庄就第9093870号“ChateauPovferre及图”商标（简称争议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为：博菲农庄提交的在案销售发票及出口文件证据均系其自制证据，在缺乏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其真实性难以确定，且其中大部分证据形成时间晚于争议商标申请日，仅凭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CHATEAULEOVILLEPOYFERRE”是博菲农庄在葡萄酒及相类似商品上在先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也不能证明博菲农庄的“poyferre”商号在这些商品上在中国大陆地区享有在先知名度，并且争议商标“ChateauPovferre及图”与博菲农庄商号未构成完全相同或基本相同。因此，争议商标的注册申请未构成修改前《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一条所指的“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情形，也未损害博菲农庄在先商号权，从而违反修改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所指的“有害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是指商标本身的图形、文字或其他构成要素有害于人们共同生活及其行为的准则、规范以及在一定时期内社会上流行的良好风气和习惯，或者对我国政治、经济、文化、宗教、民族等社会公共利益和公共秩序产生消极的、负面的影响。争议商标不属于上述所指的情形，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综上，博菲农庄无效宣告理由不成立。
依照修改后《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和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争议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博菲农庄诉称：一、争议商标系对原告商号的复制和模仿，损害了原告的在先商号权。争议商标的文字部分“ChateauPovferre”和原告的商号“ChateauLeovillePoyferre”均由英文字母构成，我国消费者的注意力很难讲二者区别开来，二者高度近似，相关公众看到争议商标时极易产生混淆误认。二、争议商标系对原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抄袭。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原告的“CHATEAULEOVILLEPOYFERRE及图”商标就已经具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为相关消费者所熟知。“ChateauLeovillePoyferre”既是原告的商号，也是原告使用在葡萄酒商品上的商标。争议商标文字部分同原告商标文字部分高度近似，图形部分与原告商标图形部分完全相同，综合二者可以看出争议商标完全是对原告在先使用商标的抄袭和模仿。三、争议商标侵犯原告的在先著作权，且被诉裁定未对原告的该项无效宣告理由予以评述，程序违法。原告商标中的狮子图形具有独创性，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美术作品。四、第三人申请注册争议商标具有恶意。除争议商标外，第三人还在葡萄酒商品上申请注册了多个与原告商标及他人知名商标近似的商标。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撤销并判令被告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坚持被诉裁定的认定。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第三人皮雅曼公司述称：一、争议商标文字“ChateauPovferre”系第三人销售公司烟台波菲酒业有限公司的企业商号“波菲酒业”的法文翻译，未侵犯原告的在先商号权。二、争议商标不属于对原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抄袭。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
争议商标由第三人于2011年1月26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提出注册申请，核定使用在第33类果酒（含酒精）、烧酒、葡萄酒、酒（利口酒）、酒（饮料）、白兰地、威士忌酒、含水果的酒精饮料、伏特加酒、汽酒商品上。争议商标专用期限自2012年2月7日起至2022年2月6日止。
2013年7月5日，原告针对争议商标向被告提出争议申请，请求被告撤销争议商标，理由为争议商标的注册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及《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
商标评审程序中，原告向被告提交针对争议商标的补充理由。该补充理由载明：“2.2争议商标部分是对原告葡萄酒标识及品牌的完整抄袭，侵犯了原告的在先权利。通过对比争议商标图案与原告的葡萄酒商品标识，可知二者在选择的动物造型、外观等方面完全一致，争议商标是对原告标识主要识别部分的完整抄袭，侵犯了原告的在先权利。”
商标评审程序中，原告向被告提交（2014）京海诚内民证字第4738号公证书（简称第4738号公证书）与（2014）京海诚内民证字第4739号公证书（简称第4739号公证书），该两份公证书均由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于2014年6月3日作出。其中，第4738号公证书的主要内容为在百度图片搜索中输入“ChateauLeovillePoyferre”进行搜索所得的图片搜索结果，用以证明通过百度图片搜索“ChateauLeovillePoyferre”，所得出的图片搜索结果几乎全部指向原告的品牌，争议商标与原告的品牌构成近似，易导致消费者对商品的来源产生混淆误认。第4739号公证书的主要内容为对烟台波菲酒业有限公司与烟台皮雅曼酒业有限公司网站的网页进行公证。该公证书所附网页截图载明，烟台皮雅曼酒业有限公司的住址为中国烟台蓬莱外向型工业加工区，电话0535-591****，手机136XXXX****；烟台波菲酒业有限公司的住址为山东省烟台市环海路89号，电话0535-591****，手机136XXXX****。同时，该公证书还对烟台波菲酒业有限公司网站“产品展示”网页所显示的产品图片进行公证。原告认为，第4739号公证书可以证明烟台波菲酒业有限公司系第三人的子公司，烟台波菲酒业有限公司的网页显示了标有“POYFERRE”系列的葡萄酒，争议商标的注册具有恶意。另外，原告还向被告提交网页打印件、发票复印件、葡萄酒销售列表、出口文件等证据，用以证明“ChateauLeovillePoyferre”经过长期宣传与使用，在全球范围内具有广泛知名度与影响力，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并具有一定的影响力，争议商标侵犯了原告的在先权利。
2014年11月3日，被告作出被诉裁定。
本案审理中，原告向本院提交（2015）京海诚内民证字第1818号公证书（简称第181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系由北京市海诚公证处于2015年3月2日作出。第1818号公证书的主要内容为在百度图片搜索中输入“CHATEAULEOVILLEPOYFERRE”进行搜索所得的图片搜索结果，用以证明通过百度图片搜索“CHATEAULEOVILLEPOYFERRE”所得的相关信息均指向原告。另外，原告还向本院提交《进口葡萄酒相关术语翻译规范》、骏德酒业有限公司证明函与宣传册、《葡萄酒鉴赏手册》等书籍，用以证明原告的商号与品牌“ChateauLeovillePoyferre”在争议商标申请日前已经在中国大陆地区使用并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其中，骏德酒业有限公司证明函载明，该公司自2001年起在中国销售原告生产的葡萄酒。《进口葡萄酒相关术语翻译规范》在法国葡萄酒产区及主要酒庄名称中文表述（续）中载明，“ChateauLeovillePoyferre”对应的中文表述为“波菲酒庄、露儿保芙酒庄”。《葡萄酒鉴赏手册》系由辽宁科学技术出版社出版发行，出版时间为2008年4月第1版，该书记载了世界著名葡萄酒出产国年份及评分表。《葡萄酒指南》系由中国轻工业出版社出版发行，出版时间为2011年6月第1版第1次印刷，该书在“法国葡萄酒评级”内容中载明“ChateauLeovillePoyferre博菲庄园”。《法国波尔多红酒品鉴与投资》系由上海科学技术出版发行，出版时间为2008年4月第1版，该书在“1855年波尔多梅多克区列级酒庄排名”内容中载明“乐夫普勒酒庄ChateauLeovillePoyferre”，并配有图案。《葡萄酒鉴》系由金城出版社出版发行，出版时间为2008年1月第1版，该书在“法国葡萄酒评级”内容中载明“二级酒庄ChateauLeovillePoyferre”，并记载有关于“雄狮庄最有能力挑战一级名庄的超二级庄”的简介。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争议商标的商标档案、当事人在商标评审程序及诉讼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后商标案件管辖和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对于在商标法修改决定施行前已经核准注册的商标，商标评审委员会于决定施行前受理、在决定施行后作出复审决定或者裁定，当事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审查相关程序问题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审查实体问题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本案中，争议商标的申请日期为2011年1月26日，原告针对争议商标向被告提出争议申请的日期为2013年7月5日，被告作出被诉裁定的日期为2014年11月3日，故本案程序问题应适用修改后的商标法，实体问题应适用修改前的商标法。
二、关于被诉裁定的作出程序是否违法
原告认为，其将争议商标的注册侵犯了原告享有的在先著作权作为争议理由在商标评审程序中向被告提出，而被诉裁定并未对此予以评述，故被诉裁定作出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在原告提出的“争议商标部分是对原告葡萄酒标识及品牌的完整抄袭，侵犯了原告的在先权利。通过对比争议商标图案与原告的葡萄酒商品标识，可知二者在选择的动物造型、外观等方面完全一致，争议商标是对原告标识主要识别部分的完整抄袭，侵犯了原告的在先权利”争议补充理由中，虽然原告所表达的是争议商标与原告葡萄酒标识图案的对比，并认为争议商标图案与其葡萄酒标识主要部分相似，但其并未明确表明争议商标侵犯了其享有的在先著作权，故不能认定被诉裁定未对此予以评述系程序违法。原告的该项诉讼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的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法国波尔多红酒品鉴与投资》一书籍的出版时间在争议商标的申请注册日期之前，该书籍为红酒或葡萄酒方面的书籍，其中所载明的内容可以表明原告使用在红酒、葡萄酒商品上的“ChateauLeovillePoyferre及图”商标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与影响力。
本案中，原告的“ChateauLeovillePoyferre及图”商标使用在葡萄酒商品上，与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果酒（含酒精）等商品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及消费群体等方面相近，二者构成类似商品。争议商标系英文字母“ChateauPovferre”与图形的组合，其英文字母与图形均与原告商标相近。第三人作为经营葡萄酒销售业务的公司，理应知晓原告“ChateauLeovillePoyferre及图”商标使用在葡萄酒商品上具有一定影响，但仍将该商标作为注册商标向商标局申请注册，构成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因此，被告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规定的认定有误，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该项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人关于争议商标不属于对原告在先使用并具有一定影响商标的抄袭的意见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争议商标的注册是否违反《商标法》关于“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的规定
《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
本案中，原告的名称是“SOCIETEFERMIEREDUCHATEAULEOVILLEPOYFERRE”，商号为“CHATEAULEOVILLEPOYFERRE”，根据原告提交的《法国波尔多红酒品鉴与投资》与《葡萄酒鉴》等书籍的记载，使用在葡萄酒上的该商号在争议商标申请注册日期之前已在中国大陆地区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争议商标核定使用的商品与原告商号使用的葡萄酒商品属于类似商品，争议商标的英文字母“ChateauPovferre”与原告商号“CHATEAULEOVILLEPOYFERRE”构成近似，二者共存于市场易导致相关公众产生混淆误认，致使在先商号权利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因此，被告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三十一条“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规定的认定不当，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该项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第三人关于争议商标的注册未侵犯原告在先商号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告的其他诉讼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原告的部分诉讼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4）第72701号关于第9093870号“ChateauPovferre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原告狮城博菲城堡农庄针对第9093870号“ChateauPovferre及图”商标所提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狮城博菲城堡农庄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烟台皮雅曼葡萄酒有限公司可在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及副本，并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江建中
审 判 员 司品华
人民陪审员 李淑云
二〇一五年七月十七日
法官 助理 朱 江
书 记 员 雷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