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宁民再终字第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冬梅，女，土家族，1952年11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秦祖龙，江苏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杨志轩（系张冬梅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立新，男，汉族，1966年9月8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江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世宾，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高从福，南京市江宁区麒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原告张冬梅因与原审被告李立新、南京江诚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诚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09）江宁民二初字第39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4月21日作出（2011）宁民申字第1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2011）宁民再提字第15号民事裁定，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09）江宁民二初字第3948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重审。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12年7月3日作出（2012）江宁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张冬梅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冬梅及其委托代理人杨志轩、秦祖龙，被上诉人李立新及其委托代理人高从福，被上诉人江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从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9年6月22日，原审原告张冬梅起诉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称，2008年3月2日，其子王建平在李立新的工地上工作时被掉落的屋架砸伤致死。同年3月4日，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以下简称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李立新与自称是王建平妻子的张晓辉和自称得到其授权的王文科、王建坤达成协议，一次性赔偿245000元。协议签订后，李立新将全部赔偿款付给了张晓辉、王建坤。但张晓辉实际上并非王建平的妻子，王文科、王建坤也没有得到张冬梅本人的书面授权，张冬梅未获得任何赔偿。综上，要求确认2008年3月4日的协议书无效，要求李立新赔偿死亡赔偿金373600元、丧葬费11892元，合计385492元。
原审被告李立新辩称，其与王建平是承揽合同关系，王建平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的过程中造成自身死亡，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吊车司机李英杰应对王建平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在事故的处理过程中，张冬梅的女儿也一直在场，张冬梅对事故的处理过程是明知的，王文科、王建坤是受张冬梅的委托来处理事故的。张冬梅提供的王建平的无婚姻登记记录证明只能证明王建平在利川市毛坝乡人民政府婚姻登记处没有婚姻登记记录，并不能证明王建平未结婚。其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出于社会稳定和人道主义的考虑而同意补偿给死者家属245000元，2008年3月4日的协议是有效的。要求驳回张冬梅的诉讼请求。
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2007年7月26日，张冬梅之子王建平与李立新签订合同书1份，合同约定，李立新将位于南京市江宁区汤山街道麒麟铺江诚公司的新建厂房两幢屋面屋架承重柱的制作和安装工程承包给王建平，承包价格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计算。合同签订后，王建平按约进行制作和安装。2008年3月2日，王建平电话联系李英杰为其吊装三角架房梁。李英杰驾驶其本人所有的由农用车改装的、未经检测的非制式吊车（车号皖S298**）为王建平吊装三角架房梁，王建平在现场负责指挥并负责捆绑三角架房梁，李英杰负责操纵吊车将三角架房梁从屋外吊到屋内然后吊到屋顶。当日下午2时40分左右，李英杰操纵吊车吊起两个三角架房梁时，房梁卡在墙上的一个铁架子上，房梁从吊钩上掉下来砸在正从下方跑过的王建平的头上，致王建平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李立新与自称是王建平妻子的张晓辉和自称受王建平母亲张冬梅和父亲王文曲委托的王文科、王建坤达成协议1份，协议约定由李立新赔偿张晓辉、张冬梅、王文曲各项损失合计247152元，扣除殡仪馆的费用2152元后，由李立新一次性给付张晓辉、张冬梅、王文曲245000元。李立新、张晓辉、王文科三人在协议上签名。协议签订后，李立新付给张晓辉赔偿款145000元，付给王建坤赔偿款10万元。此外，李立新还付给王建坤差旅费9000元。另查明，李立新在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时未核实张晓辉究竟是不是王建平的妻子，也未核实王文科、王建坤是否获得张冬梅、王文曲的授权。还查明，王建平是张冬梅与王文茂（已去世）的儿子，王文曲是王建平的继父，现王文曲同意其权利由张冬梅主张。王建平生前在湖北省利川市毛坝乡人民政府婚姻登记处没有婚姻登记记录。
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厂房屋面屋架承重柱的制作和安装工作具有较大的危险性，应由具备相应资质和保证安全条件的施工单位承担。王建平死亡的主要原因是在施工过程中将三角架房梁的吊装工作分包给不具备吊车操作资格的李英杰施工，李英杰所使用的吊车是用农用车改装的未经检测的非制式吊车，施工时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所致。王建平死亡的次要原因是李立新将屋面屋架承重柱的制作和安装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王建平，李立新在选任承揽人时有一定的过错，故李立新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的，赔偿权利人是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现无证据证实张晓辉是王建平的妻子，也无证据证实王文科、王建坤获得了张冬梅、王文曲的授权。故涉案的2008年3月4日协议书无效。对张冬梅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依法认定如下：死亡赔偿金373600元（18680元／年×20年）、丧葬费11892元（1982元／月×6月），共计385492元。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2月18日作出（2009）江宁民二初字第3948号民事判决：一、李立新与张晓辉、王文科2008年3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张冬梅的经济损失385492元，由李立新赔偿10%，即38549.2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付清。三、驳回张冬梅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7082元，由张冬梅负担6374元，由李立新负担708元。
原审判决作出后，张冬梅不服上诉至本院，后自愿撤回上诉，本院于2010年6月1日作出（2010）宁民终字第1582号民事裁定，准许上诉人张冬梅撤回上诉，双方当事人均按原审法院判决执行。
原审判决生效后，张冬梅、王文曲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1年7月20日作出（2011）宁民再提字第15号民事裁定：一、撤销本院（2010）宁民终字第1582号民事裁定和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09）江宁民二初字第394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重审。
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中，申请再审人张冬梅称：1、原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遗漏了必要的共同诉讼人王文曲。王文曲与王建平是具有抚养关系的继父子关系，对于王建平的死亡赔偿金依法享有继承和请求赔偿的权利，原审法院没有通知其作为共同原告参与诉讼；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李立新将所承包的工程分包给王建平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王建平与李立新之间是雇员和雇主的雇佣关系，李立新与发包人江诚公司应当对王建平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故要求再审撤销原判，依法确认2008年3月4日调解协议无效，并增加诉讼请求，要求判令被申请人李立新赔偿申请再审人因王建平死亡遭受的损失死亡赔偿金52万元、丧葬费118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计581892元，被告江诚公司负连带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李立新辩称，本案原审判决后，张冬梅不服，提出上诉，在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过程中，张冬梅提出撤回上诉申请，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准许张冬梅撤回上诉，双方当事人均按原审判决执行。张冬梅、王文曲申请再审理由不能成立，其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已达成调解协议，且已履行，不同意再赔偿。
被告江诚公司辩称，申请再审人申请法院追加其为被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是错误的，要求驳回申请再审人对其的诉讼请求。
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查明，2007年4月18日，江诚公司与李立新签订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江诚公司（甲方）将其厂房及办公用房交李立新（乙方）承建，厂房采用24米连跨式，办公用房为2层盖平瓦屋面；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乙方应确保安全施工，如发生意外事故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乙方应确保工程质量，如有质量返工，一切损失由乙方自己负责；付款方式为开工付10%、基础完成付25%、墙体到顶付25%、工程结束付15%，余款工程结束后完成结算手续一年内付清等。2007年7月26日，被申请人李立新（甲方）与申请再审人张冬梅之子王建平（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李立新将承建江诚公司上述工程项目中的厂房2幢层面屋架承重柱的制作和安装承包给王建平；承包价格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结算；乙方应保证焊接、油漆、安装、质量，不得损坏完好工作面，否则应按原有材料更换完好；乙方应教育自己工人，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如发生安全事故，乙方自己负责；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确保30个工作日内完成施工任务；施工结束经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后付款80%，余款12月1日前付清等。合同履行中，江诚公司发包给李立新的8幢厂房中的另6幢层面屋架承重柱的制作和安装工程，李立新也以2幢一批次参照前述合同分包给王建平实际施工。
2008年春节前，因大雪将4幢新建厂房屋顶压塌，王建平按李立新要求进行返工。同年3月2日，王建平电话联系李英杰为其吊装三角架房梁。李英杰驾驶其本人所有的由农用车改装的未经检测的非制式吊车（车号皖S298**）为王建平吊装三角架房梁，王建平在现场负责指挥并负责捆绑三角架房梁，李英杰负责操纵吊车将三角架房梁从屋外吊到屋内然后吊到屋顶。当日下午2时40分左右，李英杰操纵吊车吊起两个三角架房梁时，房梁卡在墙上的一个铁架子上，房梁从吊钩上掉下来砸在正从下方跑过的王建平的头上，致王建平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该事故经江宁区汤山街道安监所、派出所及相关部门调查认定：此事故属意外，并认定为工亡事故。
事故发生后，王文科、王建坤以死者亲属张冬梅、王文曲代理人的身份由湖北赴宁参加事故的处理。2008年3月4日，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张晓辉（与死者王建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王文科、王建坤与李立新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协议，即由李立新赔偿（含补偿）张晓辉、张冬梅、王文曲各项损失合计247152元，扣除殡仪馆的费用2152元后，由李立新一次性给付张晓辉、张冬梅、王文曲245000元。李立新、张晓辉在协议上签名，王文科也代表张冬梅、王文曲签名。次日，张晓辉、王建坤分别向李立新出具收条，各收到李立新赔偿款145000元、10万元，计245000元。此外，李立新还付给王建坤等赴宁参与事故处理的差旅费9000元。
另查明：1、王建平因事故死亡前，与张晓辉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但未办理结婚登记。2、王文曲已于2011年9月20日因病去世，王建秀是与王文曲具有抚养关系的继女。再审中，该院向其释明法律，通知其作为王文曲的继承人参加本案诉讼时，其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其在本案中享有的权利移转给其母亲张冬梅，张冬梅也同意接受该权利。3、王建平在承建上述工程时，其外甥常权等亲戚也随其在工地干活。4、关于王文科与王建坤是否代理张冬梅、王文曲处理王建平死亡事故问题。张冬梅在申请再审时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陈述，王建平出事的当天下午有人给王文科打了电话，说王建平在工地上出事了；其再问时，王文科不给张冬梅讲了，说由他来处理这个事情。其还陈述，王文科是王建平的堂叔，王建坤是王建平的堂兄，张晓辉是王建平的女朋友。张晓辉到王建平原籍参加了王建平的葬礼。5、关于李英杰是否对王建平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问题。再审时，法院经向申请再审人张冬梅法律释明，其不要求追加李英杰为本案被告，只要求李立新和江诚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再审一审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涉案工程，由李立新提供原材料，王建平负责为李立新分包给其的8幢厂房层面屋架承重柱进行制作和安装，李立新与王建平的合同性质应认定为加工承揽。对张冬梅提出李立新与王建平在本案工程中的性质为雇主与雇员的雇佣合同关系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王建平自己无从事涉案工程项目资质，在承揽工程中，未注意安全保护，对死亡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李立新选任无资质的王建平承揽该工程部分项目，对承揽人的选任有过失，故应对王建平的死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江诚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李立新承包，应对李立新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李英杰不具备吊车操作资格，现场所使用的吊车是用农用车改装的未经检测的非制式吊车，施工时又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对王建平的死亡也有一定的过错，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但经释明法律，张冬梅不要求追加李英杰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是对李英杰放弃诉讼请求。王建秀作为王文曲的继女，在本案诉讼中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其享有的权利移转给母亲张冬梅，张冬梅也同意接受该权利，依法应予准许。本案系再审，王建平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原一审处理时的赔偿标准计算。王建平死亡的损失范围为：死亡赔偿金373600元（18680元／年×20年），丧葬费1189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万元，合计435492元。
张冬梅、王文曲在知晓王建平在工地出事后，明知王文科、王建坤代表其二人赴宁处理该事故，但并未反对。张晓辉与王建平同在该工地干活，并与王建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协调处理该起事故的赔偿事宜时，作为赔偿义务人的李立新有理由相信张晓辉、王文科、王建坤有代理权。故双方于2008年3月4日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合法有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规定，该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签订后，李立新已履行了协议约定的作为赔偿义务人一方的赔偿义务，支付赔偿款245000元，故对张冬梅提出王文科、王建坤、张晓辉未经授权，且未收到王建坤、张晓辉领取的赔偿款，从而主张人民调解协议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同理，对张冬梅要求李立新给付超过人民调解协议确定的245000元以外赔偿款的请求，亦不予支持。张冬梅若确实未拿到赔偿款，可依法向张晓辉、王建坤另案主张。鉴于李立新赔偿义务已履行完毕，故江诚公司亦不应再负连带赔偿责任，因此张冬梅要求江诚公司对581892元赔偿款负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3日作出（2012）江宁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一、驳回申请再审人张冬梅要求确认2008年3月4日李立新与王文科、张晓辉调解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申请再审人张冬梅要求被告李立新在已付赔偿款245000元的基础上再予赔偿的诉讼请求；三、驳回申请再审人张冬梅要求被告江诚公司对李立新的赔偿负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本案应收案件受理费9619元，由申请再审人张冬梅负担。
上诉人张冬梅不服再审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再审一审查明并认定“江诚公司发包给李立新的8幢厂房中的另6幢层面屋架承重柱的制作和安装工程，李立新也以2幢一批次参照前述合同分包给王建平实际施工”事实错误。王建平仅参加倒塌的这一幢厂房工程的实际施工，并没有承包所有的8幢厂房的施工；（2）再审一审查明并认定王文科与王建坤具有代理张冬梅和王文曲处理王建平死亡一事的代理权错误。王文科与王建坤来南京处理王建平死亡赔偿事宜，作为王建平的继父赔偿权利人之一的王文曲完全不知情，张冬梅当时并不知晓王建平已经死亡，且王文科、王建坤并没有明确告知张冬梅他们来南京代表张冬梅处理王建平死亡的有关赔偿事宜。王建平的姐姐也在现场，王文科与李立新处理王建平死亡赔偿事宜却不让其参加，李立新没有理由相信王文科、王建坤有代理权；2、再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王建平与李立新于2007年7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书记载是两幢层面屋架承重柱的制作和安装，并不是8幢；（2）该合同在庭审中已经由李立新本人确认于2007年12月1日履行完毕；（3）王建平死亡时参加的厂房屋面修理安装工程李立新并没有发包给王建平个人承包，也有李立新雇佣的其他人员参加，王建平本人也是雇佣人员之一。即使王建平进行了包清工性质的承包，该种承包也是内部承包，王建平的所有行为均需要接受雇主李立新垂直管理的约束和监督，由此也可以确定李立新与王建平之间是雇主与雇员的雇佣法律关系。再审一审判决依据错误的事实和实际无效且已经履行完毕不具有任何合法约束力的合同毫无依据地认定李立新与王建平之间不属于雇佣关系，进而错误地减轻李立新的赔偿责任实属适用法律错误。综上，再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2）江宁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李立新、江诚公司答辩称，再审一审对本案的事实调查认定都很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再审一审判决。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2007年7月26日，李立新（甲方）与张冬梅之子王建平（乙方）签订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李立新将承建的江诚公司新建厂房两幢层面屋架承重柱的制作和安装承包给王建平；承包价格按建筑面积每平方米10元结算；乙方应保证焊接、油漆、安装、质量，不得损坏完好工作面，否则应按原有材料更换完好；乙方应教育自己工人，做好安全防护措施。如发生安全事故，乙方自己负责；乙方应按甲方要求确保30个工作日内完成施工任务；施工结束经验收合格后进行结算后付款80%，余款12月1日前付清等。该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两幢”厂房明确指向。后李立新比照该合同按两幢一批次继续向王建平分包工程，王建平作为工程的工头带领人员进行施工。王建平发生事故的04幢厂房正是其从李立新处分包的工程之一。
另查明，事故发生后，王文科、王建坤等作为王建平的亲属由湖北至南京进行事故处理并参加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的协调过程，张晓辉以王建平妻子身份、王文科以王文曲、张冬梅代理人身份分别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后张晓辉、王建坤分别向李立新出具收条，确认收到李立新支付的赔偿款245000元及差旅费9000元。在协调过程中，无其他亲属对王文科、王建坤的代理人身份及张晓辉系王建平之妻的身份提出异议。签订调解协议时，组织调解的人民调解委员会曾提出对张晓辉是否怀孕进行检查，但因张晓辉拒绝配合未能进行，后经各方当事人协商，约定无论张晓辉怀孕与否李立新给付其9000元予以补偿。
再审还查明，张冬梅在再审庭审中表示，“王文科在南京给我打电话说王建平不行了，让我做好准备，我就准备在家里办丧事了”。
以上事实，有李立新与王建平于2007年7月26日签订的合同书、当事人陈述、王建平事故现场施工工人施文、伍福超于2008年3月2日在麒麟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本院至南京市江宁区麒麟司法所调查笔录、协议书、再审二审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除上述事实外，再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再审一审一致。
本院再审二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王建平与李立新于2007年7月26日签订的合同中，双方约定了由李立新提供原材料，王建平负责江诚公司厂房两幢层面屋架承重柱的制作与安装，王建平需按照约定的施工要求完成工作并按照约定时间交付工作成果，也约定了王建平应教育好自己的工人，如发生安全事故由王建平方自己负责等内容，符合承揽合同的基本特征，应当认定为双方构成承揽合同关系。尽管造成王建平死亡的事故发生时，已超出双方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的履行时间，但从王建平事故的发生地点、发生经过及当时工地现场工人向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认定，在王建平发生事故时，其与李立新之间仍然按原有承揽合同约定履行相应内容。张冬梅认为双方应当构成雇佣关系而不是承揽合同关系，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观点，本院对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王建平在完成承揽工作的过程中发生事故死亡，作为定作人，李立新选任无资质的王建平承揽该工程部分项目，对承揽人的选任存在过失，应对王建平的死亡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江诚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无资质的李立新承包，应对李立新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李英杰不具备吊车操作资格，使用未经检测的以农用车改装的非制式吊车，施工时又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亦应对王建平的死亡承担民事责任。但王建平本身无从事涉案工程的项目资质，且选用不具备吊车操作资格的李英杰从事施工，在施工过程中亦未采取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对自身的死亡存在主要的过错，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经法院释明，张冬梅亦不要求追加李英杰参加诉讼并承担责任，系对李英杰放弃诉讼请求。再审一审基于当事人责任大小，依据再审程序的相关规定，认定王建平死亡的损失范围为435492元并无不当。
根据张冬梅在再审二审期间的表述及其在本院申请再审时的表述能够说明，张冬梅明知王文科至南京处理涉案事故，但未提出异议。张晓辉与王建平在同一工地工作，并与王建平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过程中，在场亲属均未对王文科、王建坤及张晓辉的身份资格提出异议，结合当地的风俗民情及李立新的实际审查能力，作为赔偿义务人的李立新在参加调解时有充分理由相信王文科、王建坤系王文曲、张冬梅的代理人及张晓辉系王建平之妻的身份。而且，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款项已经超过李立新在王建平死亡事件中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李立新善意且已积极履行完毕赔偿义务，再审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的规定，确认2008年3月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并无不当。张冬梅若确实未能拿到赔偿款，可依法向张晓辉、王建坤另案主张。李立新因调解而支付的赔偿款项已经超过其在王建平死亡事件中依法应当承担的赔偿义务，故江诚公司亦不应再付连带赔偿责任。综上，再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2）江宁民再初字第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9619元，由张冬梅负担，本院免予收取。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俊
审 判 员 王元成
代理审判员 许云苏
二〇一二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