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终7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费甲。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乙。委托代理人赵宁宁，北京金诚同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费甲与上诉人赵乙因探望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5）长少民初字第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费甲，上诉人赵乙及其委托代理人赵宁宁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费甲与赵乙原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19日生育女儿，取名赵丙。2015年9月18日，费甲与赵乙经法院判决离婚，赵丙随赵乙共同生活。费甲在离婚案件的二审诉讼中提出探望事宜，因双方皆未在一审中提出，二审法院告知双方可另行予以解决。费甲请求法院判令：1、其每月探望女儿赵丙两次，分别为每月的第二周及第四周各一次，时间为周六上午九时由其到赵乙处接女儿赵丙，周日下午五时送回；2、其每两年和女儿赵丙一起过一个中秋节、春节，陪同期限以国家法定放假期限为准；3、每年暑假与女儿赵丙连续共同生活三十天，每年寒假与女儿赵丙连续共同生活十天；4、每年国庆节与女儿赵丙连续共同生活三天。赵乙辩称，愿意通过自行协商的方式解决探望事宜，无须通过法院解决，同意费甲每月探望两次，具体方式双方另行协商。另外，费甲的探望不利于女儿的成长，一是女儿年纪尚幼，不能脱离母亲的持续稳定照顾；二是费甲患有乙肝，不利于与女儿接触，所以建议驳回对方请求。费甲对此反驳，其曾多次要求探望女儿未果，考虑到女儿确实尚小，同意在短期内可在赵乙陪同下探望，由于其与赵乙家人有矛盾，故不希望赵乙的父母参与。其患有乙肝小三阳，不具备传染性，不会对女儿产生危害。审理中，原审法院征询双方关于探望事宜的意见，赵乙同意一个月探望两次，但不同意固定时间，对于探望地点亦表示需再协商，不同意在赵丙四周岁后由费甲带回家探望。费甲表示，在赵丙四周岁前，考虑到女儿年龄尚幼，为避免平时探望时的刮风下雨，可在上海西郊百联内由赵乙本人陪同下探望，四周岁后由其接走探望，探望的交接地点为赵乙居住地的门口。原审法院认为，子女与父母的关系，不因父母离婚而消除。离婚夫妻对其子女，依法享有同等的抚养权，不直接抚养子女的一方，还享有探望子女的权利。关于费甲是否有权提起诉讼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费甲提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法律鼓励当事人对于此类民事案件进行协商解决，然协商的方式有多种，比如当事人自行协商，在民间组织调解下达成协议，亦可在法院审理中进行协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自始至终征询双方意见，将调解工作贯穿审理中，双方最终没有达成协议。关于费甲患有乙肝小三阳是否会对女儿产生影响的问题，首先，乙肝小三阳并非法律所禁止探望的疾病；其次，乙肝病毒一般通过血液、性传播以及母婴垂直传播，不通过消化道和呼吸道传播，故此平时吃饭、日常接触、拥抱等都不会传播乙肝，故赵乙关于费甲有不利于探望女儿赵丙之情形的理由不成立。关于探望次数，双方皆同意一个月两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探望的方式，根据法律规定应由费甲携女儿回家探望，但考虑到赵丙目前刚两周岁，适应性较弱，费甲与女儿较长时间没有接触和沟通，为了便于父女间感情交流，更顺畅地看望女儿，原审法院特意准许设立一段探望过渡期，由赵乙陪同女儿在特定场所探望，但该段时期毕竟不能过长，定于赵丙四周岁之前，四周岁之后，为便于费甲与赵丙之间的父女感情交流，应由费甲带女儿回家探望。原审法院需向双方当事人指出，在赵丙人生成长过程中，需要父爱和母爱，这样才能更健康地成长，希望双方放弃前嫌，多考虑女儿赵丙的感受。同时亦需指出，探望权协助义务人多次阻碍探望权人正当行使探望权，经法院多次强制执行后，仍拒不履行有关探望权的生效裁判文书，探望权人据此起诉请求变更抚养关系的，人民法院在充分考虑未成年人的生活、学习、身体状况以及双方当事人的抚养条件等因素后，可将此作为变更抚养关系的裁判理由之一，故此，希望赵乙能积极配合费甲探望。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于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一日判决如下：一、费甲于判决生效后次月起至2017年8月止，每月第二周、第四周周日探望女儿赵丙，具体探望时间为周日上午9时至该周周日11时，探望地点为上海西郊百联区域。（探望期间可由赵乙陪同女儿赵丙。）二、费甲于2017年9月起每月第二周、第四周周日接走女儿赵丙探望，具体时间为周日上午9时至该周周日17时，接送地点为赵乙住址上海市长宁区泉口路***弄***号楼门口。（如赵乙住址发生变化，接送地点为赵乙新住址小区门口）上述探望，赵乙有协助费甲探望的义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因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人民币40元，由费甲与赵乙各半负担。原审判决后，费甲与赵乙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费甲上诉称：一、原审法院以子女四周岁为分界点，以此确定不同的探望方式缺乏法律依据，由此作出的判决人为阻碍了上诉人费甲依法享有的探望权。二、原审判决在确定探望方式时也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探望权属于亲权内容，不仅是为了满足父母对子女的关心、爱护的情感需要，也是为了增加双方的沟通与交流、减轻子女的家庭破碎感，有利于子女的健康成长。而根据原审判决，四周岁前只能探望2个小时，四周岁后也只能探望8个小时，显然不利于父女双方的感情建立，最终会影响子女的健康成长。故提起上诉，要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费甲的原审诉请。上诉人赵乙不同意费甲的上诉请求，其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探望方式，根据法律规定应由原告携女儿回家探望……”，该观点缺乏法律依据。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母应采取何种方式行使探望权，结合设立探望权的立法目的，关于具体的探望方式，应当从符合子女最佳利益原则和保障亲权实现的角度出发，根据子女的学习、生活情况，采取当事人协商方式更合理。另外，在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协议的情形下，法院应该立足本案现实，在不影响孩子生活规律的同时保障父或母之探望权的实现，而非在法律未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主观认定带孩子回家探望，此明显未充分考虑孩子的具体情况。二、原审法院以孩子满四周岁为分界点，实行不同的探望方式，无法律依据，也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我国法律并未明确规定不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母应采取何种探望方式。就本案而言，上诉人赵乙自始至终同意并支持费甲的探望权行使，但考虑到孩子年幼，对母亲十分依赖，故认为固定式探望会对孩子生活带来不便，同意就探望的时间、地点、方式等细节由双方协商。况且儿尚处年幼，探望权行使的客观情况会发生变化，为方便照顾孩子的日常生活及身体，不宜固定具体的探望时间及地点等细节，也不宜携带女儿往返两处，采取看望式的探望方式可以避免孩子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也有利于父或母与孩子的沟通交流，增进感情培养。显然，原审法院以四周岁为分界点，实行不同的探望方式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也未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此外，原审法院如要确定具体的探望方式及时间点，也应以女儿年满十周岁为宜，因为此年龄段的孩子思想趋于成熟，对事物有自己的看法和判断。综上所述，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一、费甲享有探望女儿的权利，具体的探望时间、地点、方式由双方协商确定；二、在女儿满十周岁后，具体的探望时间、地点、方式应当在征求女儿意见的基础上由双方协商确定。费甲不同意赵乙的上诉请求，认为双方如能协商，则不至于诉讼。离婚过程中其曾多次提出探望，对方均不予理睬，拒绝其探望孩子，故如不明确具体的探望方式，则其探望权无法实现。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探望权是为保护未成年子女的利益而设立的一项权利，旨在满足非直接抚养子女的父或母一方对子女的关心、抚养、教育的需要，增进子女与非直接抚养之父或母一方的情感沟通和交流，更好地实现父母对子女的抚养教育。行使探望权的方式、时间由当事人协议，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费甲提起本案探望权纠纷之诉，说明其与赵乙之间就探望孩子一事未能达成一致，而在原审诉讼中双方仍未就此事宜达成协议，故本案只能由法院作出判决。赵乙上诉认为具体的探望时间、地点、方式应由双方协商确定，不应由法院判决，此系其一己之见，说明其对诉讼之性质缺乏了解。既为诉讼，则在双方当事人未能达成调解协议的情况下，法院必须作出裁判，因为法院不仅享有为司法裁判之权，更负有不得拒绝裁判之责，赵乙上诉提出的对具体探望方式法院不作出判决的情形，既为司法实践所不允许，同时也无法保障探望权的真正实现，故赵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审法院所确定的具体探望方式的合理性。探望权的行使涉及人身，且非一次性实现，有一长期的延续过程，需要双方当事人的配合，而且不同的离异家庭其实际情况也各有差异，故法律不宜对探望权具体行使中的细节问题作出统一明确的规定，此既是赋予当事人以相互协商的空间，亦给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作出判决留下了自由裁量的余地。但是，即便法律未对具体的探望方式作出统一明确的规定，司法实践中，法院从孩子和父母双方的角度考虑，处理中亦掌握一定的原则和标准。本案中，原审法院确定的基本探望方式为，孩子四周岁之后，费甲于每月第二周、第四周周日接走女儿赵丙探望，具体时间为周日上午9时至下午17时，接送地点为孩子居住小区处，同时考虑到孩子目前尚年幼，与父亲费甲较长时间没有接触和沟通，故四周岁之前作为一个过渡期，在母亲赵乙陪同下进行探望，且对探望时间和地点亦作出相应限定。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的上述处理，既符合通常情况下关于探望权纠纷的处理原则，亦综合考虑了双方的实际情况，而费甲与赵乙的上诉意见，均是从各自的利益和角度出发，并未充分考虑对方及孩子的需求。费甲上诉提出，以四周岁作为分界点缺乏法律依据，且要求将孩子所有的假期时间平均分配给双方。本院认为，以四周岁作为分界点设置一探望过渡期，此是原审法院根据实际情况作出的具体处理，对此问题，法律既无规定，亦无禁止，系属法院自由裁量权之范围，原审法院如此处理，有其合理性。孩子并非父母之私有财产，费甲要求将孩子的所有假期时间平均分配给父母双方，内心里实有将孩子视为父母私产之念，而未考虑到孩子作为一个独立个体的需求。当然，作为非直接抚养孩子的一方，其希望与孩子尽可能多机会、多时间地在一起的想法及情感需求可以理解，但探望权的实现并不完全以时间之长短为衡量，通常的每月两次、每次一天的探望基本上能够满足非直接抚养之父或母一方与孩子的情感沟通与交流需求，对孩子的正常生活亦不致造成影响和妨碍，故对费甲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本院认为，费甲与赵乙双方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0元，由上诉人费甲与上诉人赵乙各负担人民币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列宾
审 判 员 侯卫清
代理审判员 王 奕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周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