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14190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
法定代表人：张全启，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新，男，1982年1月15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铁路，男，1960年6月6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龙，男，1962年6月1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文静，女，1963年2月28日出生。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诉讼委托代理人：张国翀，北京市齐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漷县支行，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漷县镇漷兴一街北侧。
负责人：张立坤，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集支行，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国防路39号。
负责人：王文兵，行长。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赟娜，女，1983年10月23日出生。
上述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蔺乙东，男，1970年11月16日出生。
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西集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张玉龙、董文静、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西集支行（以下简称西集支行）、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漷县支行（以下简称漷县支行）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24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集镇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玉龙、董文静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玉龙、董文静、西集支行、漷县支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判令西集镇政府返还沙古堆××号院土地及地上物，该土地及地上物是张玉龙、董文静抵给西集支行、漷县支行，后西集支行、漷县支行将该处转给西集镇政府，西集镇政府是合法善意取得的。一审法院判令无效部分地上物是整体房屋中其中一小部分，如果将房屋一小部分返还，对该房屋整体造成严重破坏，影响西集镇政府的正常使用。一审法院未考虑西集镇政府应如何返还的事实，只是说另案解决不符合法律程序，本案应先对西集镇政府善意取得的地上物进行赔偿后再将无效部分返还给张玉龙、董文静。根据其他宅基地买卖合同无效的判例是无法返还的，因区位补偿价格没有相应依据，应等待拆迁时有相应的区位补偿价格后返还。二、张玉龙、董文静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张玉龙、董文静违背该原则应由其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不应由西集镇政府为其承担后果。
张玉龙、董文静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集镇政府不是善意第三人，一审判决第八页对此已经详细阐述。张玉龙、董文静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因为二人不懂法签订《抵债协议》，该协议已经被通州法院判定涉及宅基地的部分无效，应该予以纠正，该判决被二审法院维持。争议宅基地具备返还条件，现在院落无人使用，张玉龙、董文静二人户籍在院落内，宅基地内房屋是其二人所盖，西集镇政府并未翻盖，依法依事实也能够返还。
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辩称，《抵债协议》是董文静签订的，都是双方自愿的，后期转让给西集镇政府也是合理合法，现在西集支行、漷县支行已经把土地转让了，其无权对土地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意见。
张玉龙、董文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号宅基地和地上建筑物返还给张玉龙、董文静；2.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将《抵债协议书》中不涉及张玉龙、董文静宅基地范围的土地和地上建筑物返还给张玉龙、董文静；3.该案诉讼费用由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30日，西集支行（甲方）、漷县支行（乙方）与凯杰公司、玉龙厂、董文静（此三方并称丙方），张玉龙、沙古堆村委会（丁方）签订《抵债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通过协商，用丁方张玉龙位于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号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来抵偿丙方所欠甲、乙两方贷款本息；由于丙方经营管理不善，且无力偿还所欠甲、乙方两方到期贷款本息，为履行偿债义务，经甲、乙、丙、丁四方协商后达成一致意见，用丁方资产（房屋建筑面积599.42平方米及1600平方米的集体土地使用权）来抵偿丙方所欠甲、乙两方贷款本金；甲方债权的确认：截止2007年11月30日，丙方欠甲方贷款本金52万元，贷款利息117415.1元，本息共计637415.1元；丙方欠乙方贷款本金14.5万元，贷款利息1953.68元，本息共计146953.68元；抵债资产的确认:丁方用位于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号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评估价值为79.3万元，其中房产总价40.1万元、土地使用权总价39.2万元，租赁年限60年(自1998年1月1日至2058年12月31日止)，丁方在租赁期限内对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号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拥有处置权，现租赁期限余下50年，来抵偿丙方所欠甲、乙两方借款合同项下贷款本金66.5万元（其中甲方贷款本金52万元，乙方贷款本金14.5万元），贷款利息119368.78元（其中甲方贷款利息117415.1元，乙方贷款利息1953.68元）；丙丁两方的权利、义务：抵债资产的一切收益所得属甲、乙两方所有，丙、丁两方不得干涉。本协议生效后，丙、丁应在七日内就抵债资产的转移事项与甲、乙两方进行交接，并将相关的权属证明文件移交甲、乙两方，协助甲、乙两方取得抵债资产的权属文件或处分抵债资产；甲、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本协议生效后，甲、乙两方即享有对上述抵债资产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甲、乙、丙、丁四方的保证及承诺：四方知悉并完全了解本协议内容和有关约定，是四方真实意思表示，四方完全清楚签署本协议的法律后果，并愿意承担责任；将来一旦发生村民阻止抵债接收或处置的现象，甲、乙、丙、丁四方应共同协议解决，如经协调无效致使抵债协议无效时，应恢复原债权债务关系；违约责任：如合同无效，导致甲乙方债权不能得到有效清偿的，丙丁方自合同宣布无效之日起，连带承担继续清偿贷款本息的责任。《抵债协议书》还就各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同时作为《抵债协议书》附件的有《债权清单》、《租赁协议》、《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号平面图》（以下简称《××号平面图》、《西集、漷县支行抵债借款合同编号》。其中的《租赁协议》系沙古堆村委会与张玉龙于1998年1月1日签订，该协议约定：就本村村民张玉龙租用沙古堆村村东（原村煤厂）旧厂房达成如下协议；本协议旧厂房位于沙古堆村东，四至为村内道路，南北长40米，东西宽40米；租赁年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58年12月31日；租金共0.5万元，缴付方式为一次性付清。《抵债协议书》签订后，张玉龙将《抵债协议书》所确认的抵债资产交付西集支行、漷县支行。
2015年，张玉龙、董文静、玉龙厂及凯杰公司将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民委员会诉至法院，要求确认各方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的《抵债协议书》无效。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通民初字第0277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抵债协议书》中涉及张玉龙宅基地及宅基地范围上的建筑物转让的部分无效，驳回了张玉龙、董文静、玉龙厂及凯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后西集支行、漷县支行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至三中院。三中院审理后，于2015年10月20日作出（2015）三中民终字第12584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2014年12月24日，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通州支行（转让方、甲方）与西集镇政府（受让方、乙方）及丙方（沙古堆村委会、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肖家林村民委员会、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辛集村民委员会、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吕家湾村民委员会、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杨家洼村民委员会）签署《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鉴于2008年6月30日，西集支行、漷县支行与凯杰公司、玉龙厂、董文静、张玉龙、沙古堆村委会签署《抵债协议书》，取得附件1中所列第4项资产及基于其他抵债协议书取得的其他资产，乙方在充分了解转让资产的历史沿革、现状、风险以及自行办理过户手续的基础上，愿意受让转让资产，丙方严格遵守抵债协议书中本村承诺的各项条款，确认甲方披露的转让资产基本情况属实，同意本次转让行为并给予必要配合。转让资产共计六宗，总价款为3000万元。该协议书的附件1第4项资产内容载明：“北京凯杰儿童用品有限公司、北京市通州玉龙金属家具厂、董文静、张玉龙、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民委员会项目：位于西集镇沙古堆村××号，东至村间路，南至沙古堆民宅，西至沙古堆村民宅，北至村建道路，抵债接受单位为北京农村商业银行西集支行、漷县支行，抵债期限截至2058年12月31日。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土地使用面积为1600.01平方米。地上建筑物为砖混结构及砖木结构，建成于1990年，建筑形式包括宿舍、生产用房、库房等，建筑面积为653.09平方米。目前该项资产能正常使用”。2015年1月7日，西集支行、漷县支行与西集镇政府针对上述第4项资产签署了《资产移交确认单》。
该案审理过程中，张玉龙、董文静提交了2005年7月24日西集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及附件材料（通县村民建房申请表、通县人民政府农村个人建房使用土地许可证），证明××号宅基地申请合法。西集镇政府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2005年7月24日西集镇政府出具的《证明》载明：“现证明通州区郎府乡沙古堆村村民张玉龙经原郎府乡批示建房五间，此三页为郎府并入西集后所查在郎府综合档案室卷宗永久文书卷652卷第31、32、33页。特此说明”。该《证明》的附件显示，宅基地面积为南北长20米，东西宽14米，南至郎玉林，北至道，东至道、西至道。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抵债协议书》中涉及张玉龙宅基地及宅基地范围上的建筑物转让的部分无效。故西集支行、漷县支行无权处分《抵债协议书》中涉及张玉龙宅基地及宅基地范围上的建筑物。而根据2005年7月24日西集镇政府出具的《证明》以及《转让协议》中载明的“乙方在充分了解转让资产的历史沿革、现状、风险以及自行办理过户手续的基础上，愿意受让转让资产”（乙方即西集镇政府）的约定可以看出，西集镇政府对受让资产包含张玉龙宅基地及相应地上物的事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故西集镇政府不能构成对涉案标的物善意取得。现张玉龙、董文静作为权利人，起诉要求返还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号宅基地和地上建筑物的请求合理，法院予以支持。综合××号宅基地登记的四至范围及法院现场查勘情况，具体返还的标的物范围为：以东墙和北墙基线为坐标轴，以东墙和北墙基线的交汇点（外墙皮）为基点，从东墙的外墙皮向西顺延14米，从北墙的外墙皮向南顺延20米的土地及该范围土地上的建筑物。张玉龙、董文静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提出涉案资产不能返还，没必要返还的答辩意见，依据不足，法院无法采信。关于西集支行、漷县支行、西集镇政府提出应以折价的方式处理合同无效部分的意见，鉴于该案中张玉龙、董文静系以物权权利为基础，提出返还原物的请求，负有返还义务的主体系西集镇政府，而非西集支行、漷县支行，故对于其上述抗辩意见，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后续问题，双方可以另案解决。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人民政府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沙古堆村××号院内下述土地及地上物（以东墙和北墙基线为坐标轴，以东墙和北墙基线的交汇点为基点，从东墙的外墙皮向西顺延14米，从北墙的外墙皮向南顺延20米的土地及该范围土地上的建筑物）返还给张玉龙、董文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执行清。二、驳回张玉龙、董文静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2005年7月24日西集镇政府出具的《证明》及附件材料显示可知，西集镇政府对涉案××号院的土地性质系明知，其亦在《转让协议》中明确表示其在充分了解转让资产的历史沿革、现状、风险以及自行办理过户手续的基础上愿意接受转让资产，现其无法证明其取得××号院是善意的，故其主张对涉案宅院构成善意取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经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抵债协议书》中涉及张玉龙宅基地及宅基地范围上的建筑物转让的部分无效，因《转让协议》中将此涉案土地及地上物转让给了西集镇政府，故西集镇政府应当将该土地及地上物返还给张玉龙、董文静。西集镇政府以涉案土地上的地上物涉及房屋中的一部分，返还将破坏房屋完整性作为不能返还土地及地上物的理由，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西集镇政府又主张待拆迁时有相应的区位补偿价格后再予返还，亦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西集镇政府要求张玉龙、董文静承担因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法律后果，该主张不足以作为其拒绝返还的理由，且西集镇政府未在本案一审程序中对此提出反诉，故本院对此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西集镇政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北京市通州区西集镇人民政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印龙
审 判 员 张 慧
代理审判员 赵 卉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冯雅琼
书 记 员 邸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