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苏06刑终262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刘芝平，男，1972年1月14日出生于湖北省阳新县，汉族，初中文化，湖北省海运沥青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户籍地湖北省阳新县。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于2015年9月26日被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取保候审，2016年9月25日因期限届满被解除取保候审，同年12月1日被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0日被该局决定取保候审（期限从次日起算），2017年12月29日被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2018年5月9日经该院决定，由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江苏省南通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影，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贾冬花，女，1981年2月19日出生于四川省渠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湖北省阳新县。因涉嫌犯非法采矿罪于2015年9月16日被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刑事拘留，同年10月15日被该局决定取保候审（期限从次日起算），2016年10月15日因期限届满被解除取保候审，2016年12月2日被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取保候审，同月15日被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2017年12月14日被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袁松健，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犯非法采矿罪向江苏省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港闸区法院）提起公诉。经本院指定，港闸区法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受理。期间，公诉机关分别于2017年9月20日、2018年1月15日以需要补充侦查为由申请延期审理，并分别于2017年10月20日、2018年2月13日申请恢复审理，港闸区法院分别于申请当日决定延期和恢复法庭审理。港闸区法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8日、2018年4月2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2018年5月9日，港闸区法院作出（2017)苏0611刑初166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刘芝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提讯上诉人刘芝平及原审被告人贾冬花，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刘芝平与被告人贾冬花系夫妻关系。2013年底，采砂船船主林某1、林某2举找到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夫妇，双方约定，由被告人刘芝平“带泵”，负责疏通与水利、海事等监管部门的关系，提供信息保障采砂安全，林某1、林某2举每次采砂必须向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报批并按照从货船船主处收取的采砂费用的20%支付“带泵费”。
2014年2月至2015年7月期间，采砂船船主林某1、林某2举分别伙同货船船主夭靠山、刘某等人（均已判决）在无采砂许可证的情况下在长江南通浮水域非法采砂,共计351150吨。采砂船船主与货船船主根据事先约定，到达指定水域，由采砂船船主将江砂直接采集到货船船舱内进行储存，货船船主向采砂船船主支付采砂费用后将江砂运往上海销售。其间，被告人刘芝平安排被告人贾冬花与林某1、林某2举进行联络并雇佣孙某至江某望风，监视海事、水利等执法船舶动向。林某1共支付给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带泵费”人民币69340元，林某2举共支付给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带泵费”人民币21700元。
具体事实如下：
1、2014年2月至2015年7月间，泗县0336号采砂船船主林某1伙同皖震宇号货船船主夭靠山在长江南通浮水域非法采砂34次，共计156400吨。夭靠山支付给林某1采砂费用人民币208400元之后将江砂运往上海销售，得款人民币998900元。
2、2014年2月至2015年4月期间，泗县0336号采砂船船主林某1伙同鹏鑫886号货船船主刘某在长江南通浮水域非法采砂25次，共计118750吨。刘某支付给林某1采砂费用人民币134800元之后将江砂运往上海销售，得款人民币745260元。
３、2014年12月31日，泗县0336号采砂船船主林某1、泗县10号采砂船船主林某2举伙同鹏鑫886号货船船主刘某在长江南通浮水域非法采砂1次，采得江砂4750吨。刘某支付给林某1、林某2举采砂费用人民币各3500元之后将江砂运往上海销售，得款人民币25900元。
4、2014年9月至2015年3月期间，泗县10号采砂船船主林某2举伙同鹏鑫886号货船船主刘某在长江南通浮水域采砂15次，共计71250吨。刘某支付给林某2举采砂费用人民币105000元之后将江砂运往上海销售，得款人民币404900元。
2015年7月15日晚，林某1、林某2举等人在长江南通浮水域采砂时被公安机关抓获。经江苏省国土资源厅鉴定，长江南通、28号浮水域江砂经济价值为每吨3元。
综上，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伙同林某1、林某2举共计非法采砂351150吨，价值人民币1053450元。其二人从林某1、林某2举处获利人民币91040元。
另查，2015年9月2日，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决定对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刑事拘留并进行网上追逃。
2015年9月16日,被告人贾冬花向湖北省阳新县公安局投案，当晚羁押于湖北省黄石市公安局第一看守所。同月19日，被告人贾冬花被押解回通。次日，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民警对被告人贾冬花进行审讯，其未交代犯罪事实。直至同年9月29日，公安机关再次审讯被告人贾冬花时，其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2015年9月24日，被告人刘芝平向湖北省阳新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交代了自己的罪行。
归案后，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退出人民币120000元。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刘芝平的供述，被告人贾冬花的供述，同案犯林某1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同案犯林某2举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同案犯夭靠山的供述及辨认笔录，同案犯刘某的供述及辨认笔录，未到庭证人孙某的证言笔录，未到庭证人肖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未到庭证人谢某的证言笔录，未到庭证人郭某的证言笔录及辨认笔录，未到庭证人茹某1的证言笔录及辨认笔录，扣押决定书、扣押清单，鹏鑫886号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内河船舶检验证书，皖震宇号船舶检验证书、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调取证据通知书、调取证据清单、郭某及茹某1账本，鹏鑫886号货船上查获的刘某的账本，皖震宇号货船上查获的夭靠山的账本，扣押清单、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网络安全保卫大队制作的电子数据勘验笔录、手机短信截图等，江苏省地质环境勘查院出具的《长江南通段23号浮和28号浮水域非法采矿案鉴定报告》及江苏省国土资源厅鉴定专家组审核意见，户籍资料，发破案经过，（2017)苏0611刑初16号刑事判决书。
审理该案期间，港闸区法院委托被告人贾冬花户籍地的司法行政机关对其进行审前调查评估，湖北省阳新县社区矫正工作管理局回函建议对被告人贾冬花适用非监禁刑。
原审法院认为，矿产资源是指由地质作用形成，具有利用价值的呈固态、液态、气态的自然资源。江砂属河流相沉积天然石英砂，属于非金属矿产。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伙同林某1、林某2举等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非法采矿罪追究两被告人的刑事责任。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被告人刘芝平等人的非法采砂行为发生在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对1997年刑法作出修正之后，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关于司法解释的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规定，司法解释的效力适用于法律的施行期间，对于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没有相关司法解释，司法解释施行后尚未处理或者正在处理的案件，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办理，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本案涉及两个司法解释，即2003年司法解释和2016年司法解释。其中2003年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1997年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出台，当时刑法规定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经责令停止开采后拒不停止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处三年以上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矿产资源严重破坏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与之相对应的2003年司法解释则规定，非法采矿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数额5万元以上，属于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矿产资源破坏”，数额30万元以上，属于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矿产资源严重破坏”。2016年司法解释出台时，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已经修正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或者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2016年司法解释对“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的具体情形作出规定，并授权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在司法解释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人民检察院颁布的《关于我省执行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情节严重”、“造成矿产资源严重破坏”标准的意见》规定，非法采矿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或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数额在10万元以上；在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采矿，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或者在禁采区、禁采期内采矿，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或者造成矿产源破坏的价值，数额在5万元以上，为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上述标准五倍以上的即为“情节特别严重”。根据刑法从旧兼从轻原则，本案适用2003年司法解释。
关于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参与非法采砂的数量、江砂价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本案中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夫妇与采砂船船主林某1、林某2举事前通谋，由被告人刘芝平夫妇“带泵”，负责疏通与水利、海事等监管部门的关系，提供信息保障采砂安全，林某1、林某2举经被告人刘芝平夫妇批准后在长江水域非法采砂，并按照从货船船主处收取的采砂费用的20%支付“带泵费”。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及采砂船船主、货船船主构成共同犯罪，应当对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即非法开采351150吨江砂负责。
至于江砂的价值，2003年司法解释规定，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由省级以上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出具鉴定结论，经查证属实后予以认定。本案中，南通市价格认证中心经调查后认定，2014年至2015年7月期间，长江南通段江砂（烂泥砂）货船至浮吊的市场批量交易价格，根据市场供需行情变化在3元/吨至10元/吨之间。江苏省国土资源厅鉴定专家组审核意见认可南通市物价局核准的销售价格，确认矿石经济价值为3元/吨计算。审理期间，公诉机关变更指控犯罪数额，以江砂运至上海后的销赃数额认定江砂价值，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的犯罪行为发生在南通，参照南通当地同类物品的市场中等价格水平计算涉案财物价值，更具合理性，故采信江苏省国土资源厅的鉴定意见。综上所述，认定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与林某1、林某2举等人非法采砂共计351150吨，价值人民币1053450元。
关于被告人刘芝平、贾冬花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问题。根据刑法规定，组织、领导犯罪集团进行犯罪活动的或者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的是主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判断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应当根据其在参加实施共同犯罪活动时所处的地位、实际参加的程度、具体罪行的大小、对造成危害后果的作用等全面加以分析。本案中，采砂船船主林某1、林某2举为牟取非法利益，慕名找到被告人刘芝平，请其为该二人的采砂活动“带泵”。被告人刘芝平积极参与谋划采砂活动，其负责利用自己的人脉资源疏通与相关部门的关系，采砂船船主负责采砂并将从货船船主处收取的采砂费用的20%作为“带泵费”交纳给被告人刘芝平。之后，采砂船船主每次在获得被告人刘芝平夫妇批准后外出采砂，并按时上交“带泵费”。被告人刘芝平除了承诺的疏通与相关部门的关系外，还安排人员至江某望风，监视海事、水利等执法船舶动向。可见，被告人刘芝平、采砂船船主、货船船主分工协作，各自利用自身的“优势”，共同完成犯罪行为，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是主犯。控辩双方关于被告人刘芝平系从犯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本院不予采纳。鉴于采砂船船主与货船船主之间直接联系采砂，被告人刘芝平未从中进行调度、管理，可将其作为作用相对较小的主犯，酌情从轻处罚。
被告人贾冬花根据其丈夫被告人刘芝平的授意，与采砂船船主就采砂事宜进行联络并收取“带泵费”。其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控辩双方的相关意见成立，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被告人贾冬花是否构成自首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是自首。成立自首，必须具备“自动投案”和“如实供述”两个要件。本案中，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于2015年9月2日对被告人贾冬花决定刑事拘留并进行网上追逃。同月16日被告人贾冬花向湖北省阳新县公安局投案，当天双方均未谈及犯罪事实。2015年9月19日，被告人贾冬花被押解回通。次日，江苏省南通市公安局港闸分局民警对被告人贾冬花进行审讯，其否认实施犯罪。直至同年9月29日，公安机关再次审讯时其才作交代。由此可见，被告人贾冬花虽然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但在投案后的数日内未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不符合自首的构成要件。鉴于其在侦查机关之后的审讯中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当庭自愿认罪，原审法院予以从轻处罚。
综上所述，被告人刘芝平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其案发后投案自首，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依法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贾冬花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两被告人归案后退出非法所得，可以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考虑被告人贾冬花的犯罪事实、犯罪情节、认罪悔罪态度以及社区矫正机构的调查评估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可对被告人贾冬花适用缓刑。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三款、第六十四条、第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
被告人刘芝平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被告人贾冬花犯非法采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扣押在案的非法所得人民币91040元予以没收，上缴国库。
上诉人刘芝平上诉称，没有证据证明其存在利用人脉资源疏通与相关部门关系的事实，故不应认定其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原审法院未采信控辩双方关于刘芝平系从犯的意见，违背刑事诉讼基本原则。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辩护人张影辩护称，没有证据可以证明刘芝平利用人脉资源疏通关系，原审法院认定其积极参与谋划采砂活动有误；原审法院认定刘芝平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错误；刘芝平没有犯罪的故意，客观上没有实施非法采砂行为，获取的利益也较少，在共同犯罪中是次要辅助作用。建议对其予以缓刑处理。
原审被告人贾冬花的辩护人袁松建辩护称，原审法院认定采砂船主每次获得贾冬花、刘芝平夫妇批准后采砂，并按时上交带泵费不当；贾冬花、刘芝平主观恶性不深，应当从宽处理，对二人处以缓刑对社会不具有危害性。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证据和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证据和事实相同，上述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证据的来源合法，证据所证明的内容真实有效，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
结合上诉人刘芝平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1.关于上诉人刘芝平及原审被告人贾冬花是否构成非法采矿罪的问题。
非法采矿罪是指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或者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情节严重的行为。该罪以矿产资源作为犯罪对象，客观上表现为违反矿产资源保护法的规定，非法采矿，破坏矿产资源的行为，侵犯了国家对矿产资源和矿业生产的管理制度以及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具体到本案，上诉人刘芝平、原审被告人贾冬花伙同林某1、林某2举等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以江砂为犯罪对象实施非法采砂行为，侵犯了国家对于长江采砂的管理制度以及国家对江砂资源的所有权，符合非法采矿罪的构成要件，情节特别严重，应当以非法采矿罪追究刑事责任。
2．关于上诉人刘芝平及原审被告人贾冬花是否与林某1、林某2举等人构成共同犯罪的问题。
本院认为，成立共同犯罪，要求两个以上的犯罪主体之间必须具有共同的犯罪故意且实施了共同的犯罪行为。
本案中，首先，上诉人刘芝平及原审被告人贾冬花与采砂船船主有共同非法采砂的犯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刘芝平及原审被告人贾冬花和采砂船主双方是事前通谋，约定由上诉人刘芝平“带泵”，提供信息保障采砂安全，林某1、林某2举每次采砂必须向上诉人刘芝平、原审被告人贾冬花报批并按照从货船船主处收取的采砂费用的20%支付“带泵费”。可见上诉人刘芝平及原审被告人贾冬花与采砂船船主已经达成共同实施非法采砂行为的犯意。其次，上诉人刘芝平及原审被告人贾冬花与采砂船船主共同完成某活动。采砂船船主采砂前需向上诉人刘芝平、原审被告人贾冬花报批。上诉人刘芝平安排原审被告人贾冬花与林某1、林某2举进行联络并雇佣孙某至江某望风，监视海事、水利等执法船舶动向。上诉人刘芝平及原审被告人贾冬花的行为是完整的非法采砂行为不可或缺的一环，不应被割裂看待。因此，二人与采砂船船主事前通谋、采取合作形式在禁采区进行非法采砂，构成共同犯罪。
3.关于上诉人刘芝平、原审被告人贾冬花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的问题。
认定主犯的关键是看其是否在共同犯罪中起到主要作用，以及对犯罪结果以及犯罪目的实现的影响。本案中，从主观方面看，采砂船船主请上诉人刘芝平为采砂活动“带泵”，上诉人刘芝平则积极与采砂船主谋划采砂活动，并对“带泵费”等事项进行约定。可见，上诉人刘芝平也是独立非法采矿犯意的产生和传出者，态度比较积极主动；从客观方面看，上诉人刘芝平承诺疏通与相关部门的关系，并安排人员望风。采砂船船主每次向上诉人刘芝平夫妇报批后外出采砂。上诉人刘芝平的行为对非法采矿共同犯罪的发生、完成及其造成的危害后果具有重要作用，影响采矿共同犯罪的整个发生、发展进程。故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刘芝平系主犯并无不当。原审被告人贾冬花系根据上诉人刘芝平的授意，与采砂船船主就采砂事宜进行联络并收取“带泵费”。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原审被告人贾冬花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并无不当之处。
3.关于江砂价值的问题。
2003年司法解释规定，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由省级以上地质矿产主管部门出具鉴定结论，经查证属实后予以认定。本案中，南通市价格认证中心经调查认定长江南通段江砂价格为3元/吨到10元/吨之间。江苏省国土资源厅鉴定专家组审核意见亦认可南通市物价局核准的销售价格，确认矿石经济价值为3元/吨。故原审法院以3元/吨计算江砂价值合理合法，且对上诉人刘芝平及原审被告人贾冬花有利。
4.关于法律适用的问题。
案涉在禁采区长江南通段非法采砂行为发生在2011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对1997年刑法作出修正之后，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修正案（八）》。
关于司法解释的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适用刑事司法解释时间效力问题的规定》规定，司法解释的效力适用于法律的施行期间，对于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没有相关司法解释，司法解释施行后尚未处理或者正在处理的案件，依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办理，对于新的司法解释实施前发生的行为，行为时已有相关司法解释，依照行为时的司法解释办理，但适用新的司法解释对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有利的，适用新的司法解释。
本案涉及两个司法解释即2003年司法解释和2016年司法解释。其中2003年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针对1997年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出台，当时刑法规定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的，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的，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经责令停止开采后拒不停止开采，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造成矿产资源严重破坏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与之相对应的2003年司法解释则规定，非法采矿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数额5万元以上属于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矿产资源破坏”，数额30万元以上属于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造成矿产资源严重破坏”。2016年司法解释出台时，刑法三百四十三条的规定已经修正为“违反矿产资源法的规定，未取得采矿许可证擅自采矿，擅自进入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和他人矿区范围采矿，或者擅自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2016年司法解释对“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的具体情形作出规定，并授权各省、自治区、直辖市高级人民法院、人民检察院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在司法解释规定的数额幅度内，确定本地区执行的具体数额标准。根据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江苏省人民检察院颁布《关于我省执行非法采矿、破坏性采矿“情节严重”、“造成矿产资源严重破坏”标准的意见》，规定非法采矿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或造成矿产资源破坏的价值，数额在十万元以上；在国家规划矿区、对国民经济具有重要价值的矿区采矿，开采国家规定实行保护性开采的特定矿种，或者在禁采区、禁采期内采矿，开采的矿产品价值或者造成资源破坏的价值，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为刑法第三百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情节严重”。上述标准五倍以上的，即为“情节特别严重”。2003年司法解释和2016年司法解释两相对比，不难看出，原审法院从有利于当事人角度出发，依据从旧兼从轻原则适用2003年司法解释并无不当。
本案上诉人刘芝平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当按照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原审被告人贾冬花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原审法院分别考虑了二人的投案自首、退赃、认罪态度等情节，在此基础上作出量刑并无不当之处。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应当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郭德萍
审判员 鲍 蕊
审判员 张祺炜
二〇一八年八月七日
书记员 吴 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