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穗中法民一终字第6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甲，住香港屯门。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某乙，住广州市芳村区。
委托代理人：梁鸿，桂林市昇魁法律事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丙，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江玉婷，身份证住址：广州市天河区。
原审被告：李某丁，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池顺群，住广州市天河区。
原审被告：李某戊，住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代理人：苏新华，住广州市天河区。
上诉人李某甲、上诉人李某乙因与被上诉人李某丙、原审被告李某丁、原审被告李某戊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4）穗天法民一初字第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被继承人陈慕娴与其配偶李广铿共生育了五名子女，分别是儿子李某甲、女儿李某乙、李某丁、李某戊及李某丙。李广铿于1982年死亡，被继承人陈慕娴于2001年12月17日死亡，除上述五名子女外，无其他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
陈慕娴名下拥有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石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的33股经济合作股权。2010年3月21日，李某甲领取了股份分红18000元；2011年1月25日，领取了28000元；2012年1月16日，领取了28000元，共计74000元。依李某甲申请，证人李某己、李某庚、梁某甲出庭作证。李某己为上述经济联社的成员，其陈述：陈慕娴曾说过，没有钱购买股份，故找儿子拿钱买，买了股份就给儿子，股份买了660元（20元／股，购买了33股）；李某庚为上述经济联社在陈慕娴购买股份时的出纳，现仍在岗，其陈述：当时陈慕娴没有钱购买股份，其告诉陈慕娴向儿子、女儿拿钱购买股份，如果当时不买，以后就不能购买了，就不能分红了，后来陈慕娴购买时说，是李某甲出资的；陈慕娴生前曾找过经济联社的干部，希望将股份改到李某甲名下，但因经济联社的章程限制，无法改动；陈慕娴的股份分红，李某甲没有拿，给了陈慕娴作为生活费。梁某甲为陈慕娴的邻居，其陈述：其和陈慕娴家很近，购买股份的通知下来了，陈慕娴就说没有钱买，其就告诉陈慕娴说叫儿子出钱购买；陈慕娴还叫李某甲开一个银行户口，把股份钱都转到李某甲名下。陈慕娴说自己老了，想把股权证名字改到李某甲名下，这些钱迟早都是给李某甲的。李某甲同时提交了李某己、李某庚、李国英的书面证言，拟证明陈慕娴名下的涉案股份不是其遗产，陈慕娴生前已经向生产队的人表示，这些股份是其儿子用钱购买的，不能作为遗产分配，股份就是李某甲的；另，自从李广铿在1982年去世后，所有陈慕娴的经济开销，包括住院、请保姆、送葬等都是李某甲出的钱。李某丙认为没有书面记录证明是李某甲出资购买股份，当时李某甲在香港，母亲陈慕娴由四个女儿照顾。李某乙确认母亲陈慕娴由四个女儿照顾，但表示伙食费是李某甲负担。李某丁对李某甲一方的证人证言均不确认，表示母亲陈慕娴去世前一直在李某戊和李某丁家居住，后来生病才请保姆照顾。另，李某甲抗辩，李某丙的所有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李某丙表示2013年6月份曾主张本案诉讼请求中的权利。李某甲予以确认。
原审庭审中，原审法院向李某甲释明，若其坚持主张陈慕娴名下33股股份只是挂在陈慕娴名下，不属于陈慕娴遗产，实际上属于其个人财产，则应另案提起确认之诉，即确认陈慕娴名下的33股股份属于李某甲所有。李某甲在原审法院规定期限内没有提起确认之诉。
原审庭审中，李某甲表示，若法院认定股权为陈慕娴的遗产，其不要求法院在判决中判决其享有的份额；李某乙表示，若法院认定该财产为陈慕娴遗产，其不要求分割，也不放弃，无需法院在判决中注明其享有的份额。
李某丙在原审诉称：李某丙与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丁、李某戊均为李广铿（故于1982年）和陈慕娴（故于2001年）的子女，本案所涉之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石东股份合作经济社的33股股份（股份证号：1-339）为陈慕娴所有。陈慕娴于2001年12月17日死亡，其生前并未立下遗嘱。李某丙作为陈慕娴的儿女，根据《继承法》第九条、第十条的规定，李某丙理应享有与李某甲同等的继承权利，但是，李某甲作为李某丙的兄长，一直存在男尊女卑的错误封建思想，其父母的所有遗产包括本案所涉股权及其收益分红，自2001年陈慕娴去世至今十多年时间，一直由李某甲全部霸占。根据《妇女权益保护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妇女享有的与男子平等的财产继承权受法律保护，在同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中，不得歧视妇女。故李某丙依法继承其母亲遗产股权份额收益的权利应该得到法律保护，李某甲应立即改正错误，诚信做人。最后，李某甲自1982年移民香港，已有三十余年，曾多年靠拿香港综援维持生计，常年怠慢照顾赡养老人。而李某丙人以及其它三位姐妹则多年身体力行、默默地照顾老人，勤恳地履行了赡养母亲的义务。因此，李某丙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现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李某丙获得本案所涉股权的20%份额，价值约33万；2、李某甲返还自2010年至2014年期间，所侵占该股份分红共计104550元的20%份额，分红20910元；3、本案的全部诉讼由李某甲承担。
李某甲在原审辩称：一、本案李某丙提起的继承权纠纷诉讼，因已严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制度规定，已丧失实体上的胜诉权。（一）《继承法》第八条规定：继承权纠纷提起诉讼的期限为二年，自继承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起计算。但是，自继承开始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不得再提起诉讼。（二）被继承人陈慕娴2001年12月17日死亡，如其名下财产符合法定继承，其继承开始之日为当日。李某丙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犯之日也是从当日起计算在两年内，即本案诉讼以及截止日为2003年12月17日。本案李某丙提起的诉讼距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已长达10余年，因此，根据民法理论及诉讼时效制度立法本意，其虽然可在20年内仍有诉权，但已丧失了实体上的胜诉权。二、李某丙向李某甲主张的石东经济社33份股份不是遗产，而是经陈慕娴生前确认、当时合作社干部和村民众所周知由李某甲购买、实为李某甲所有而挂在陈慕娴名下的李某甲的财产。（一）有村民及村干部的大量证词证实。（二）有李某丙、李某甲和李某乙的亲姐姐的证实。（三）有陈慕娴生前及生后该股份分红由李某甲夫妻处分、支配客观事实所证实。（四）有李某丙及陈慕娴所生全部子女10多年对李某甲夫妇对财产的处分权一直认可的客观事实证实。因此，李某丙所主张的石东社33份股权其所有权在陈慕娴生前已被确认，是计在陈慕娴名下实为李某甲个人出资购买属于李某甲所有的财产，而不是陈慕娴的遗产，李某丙无权要求法定继承。三、李某甲对母亲陈慕娴尽到了一切应尽的赡养责任。陈慕娴生有五个子女，李某甲为唯一男儿。80年代初李某甲夫妻因政策落户香港但家中姐妹及全村干部群众有目共睹：（一）80年代末90年代初石东经济合作社成立分配股份，陈慕娴就告诉所有子女：谁出钱就是谁的。当时母亲陈慕娴分文没有，家中姐妹已出嫁，谁也没钱、谁也不要，最终还是儿子李某甲从香港带钱回家向合作社购买。（二）1982年父亲李广铿去世时，母亲陈慕娴已经是丧失劳动能力的60岁老人，母亲的生活费用全部是李某甲个人负担。陈慕娴2001年去世终年78岁，近19年养老期间，李某甲向村里交代本应分给李某甲的所有分红款全部给老人做生活费。19年期间老人所有××、住院医疗费用、保姆费用、直至去世购买山地、送丧和村里传统礼仪费用全是李某甲夫妻给付。因此，李某甲是不是怠慢赡养老人，全是由李某丙一个人不顾事实胡编乱造的，其他姐妹、全村的干部、乡亲、村民都有目共睹。综上，李某甲认为：一、仅凭《继承法》明确的诉讼时效制度两年期限规定，李某丙提起的本案之诉已丧失实体上的胜诉权，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李某丙主张继承的陈慕娴名下的石东合作社33份股份既是李某甲购买，又是陈慕娴生前已确认为李某甲的个人财产，因此不属于陈慕娴的遗产，不具有法定继承的基本条件。因此，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李某丙的诉讼请求。
李某乙在原审辩称：一、李某乙认为，李某丙不仅在诉状中对李某乙无任何请求，且陈述的理由暂不论是非曲直、真实与否，李某丙将李某乙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属主体错告。二、李某乙既是李某丙的亲姐，也是李某甲、李某丁、李某戊的亲姐，同时也是本案诉争李某甲财产事实原委最清楚的见证人。我在此向法院如实证明，根据本村的乡规民俗，村中父母的财产都是归属于儿子继承，并且由儿子负责老人的生养病死，这一点李某甲确实做到了，也是全村众所周知的。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母亲陈慕娴名下的股份到底是不是遗产？买股时是弟弟李某甲给的钱，村里老一代人都能证明，相信妹妹李某丙也不能否认。问题是当时村里的股份本身就是分配给儿子李某甲的，只是李某甲户口在香港，父亲李广铿早已去世，母亲陈慕娴身无分文，我们五个子女，除了李某甲谁也不掏钱，都知道是弟弟李某甲买的股，只是放在母亲名下。四、母亲陈慕娴在世时，曾亲自告诉过我：村里当时每户安排分配股份，我家姐妹均出嫁、没人有钱，也没人出钱。我说过你们谁出钱就是谁的，你们谁也不要。弟弟虽然在香港，当时弟弟李某甲出钱买的就是弟弟的。家里的祖产也是给弟弟李某甲的，老人的生老病死全由李某甲负责。五、母亲生前生活开支、治病、住院、养老送终的所有费用全是李某甲夫妻出资。李某甲也告诉了我们姐妹，母亲在世分红的钱不是李某甲的就全给母亲用作生活费开支。所有的子女和村民都清楚，母亲在世住院，看病手术，包括殡葬费用都是李某甲拿钱，其他女儿谁掏过钱？我们还可以客观地看到这事实，即村内所分配的给父母的许多权益均合法的直接由李某甲承受。妹妹李某丙是妇女，我们姐姐也是妇女，对父母的遗产虽然都有继承权，但这些在母亲陈慕娴名下的股份，恰恰不是遗产。
李某丁在原审辩称：在村里面，股份就是陈慕娴的，属于她的遗产，陈慕娴生前，由李某丁及李某丙等女儿来轮流照顾，我也主张继承陈慕娴的股权份额，要求法院按照法律规定判决。
原审庭审中李某戊未答辩。
原审认为，法定继承是指由法律直接规定继承人的范围、继承的先后顺序以及遗产分配原则的一种继承方式。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涉案遗产是否为李某甲的财产。涉案股权登记在陈慕娴名下，李某甲若主张涉案股权实为其个人财产，应另案提起确权诉讼，但其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期限内未提起诉讼，故涉案股权及其分红均为被继承人陈慕娴的遗产。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为李某甲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被继承人名下的股权尚未被分割，即未发生侵害李某丙继承权的事实，故不存在相关诉请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但是李某甲已经领取了2010年至2012年的股权分红，李某丙于2013年6月才主张权利，因此其要求分割李某甲2010年3月21日及2011年1月25日领取的的分红已经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2012年1月16日领取的28000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予以分割。
从庭审中查明可以知晓，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丁、李某戊在被继承人陈慕娴生前，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或出钱，或出力，均对被继承人尽到了赡养义务，即使李某甲作为被继承人唯一的儿子，可能在金钱上多于其他姐妹给付被继承人，但是其常住香港，无法对被继承人的生活进行悉心照顾，因此李某丙、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丁、李某戊均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自己或其他人有法定的多分、少分或不分遗产的情形，故被继承人陈慕娴所享有的33股股权，由该5名继承人平均继承，每人享有1／5，即6.6股。因李某甲、李某乙明确表示无需法院分割其应有份额，因此本院判决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每人继承6.6股股权。李某甲领取了74000元，如前所述，李某丙要求2011年6月之前领取的款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对于要求分割被告2012年1月16日领取的28000元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分得1／5，即5600元，李某甲应依法支付给李某丙。至于李某乙、李某丁、李某戊是否要求分割被告李某甲领取的款项，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原审法院不予论述。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八条、第十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9月5日作出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陈慕娴名下的广州市天河区东圃镇石东股份合作经济联社的33股经济合作股权由李某丙、李某丁、李某戊各继承6.6股。二、自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李某甲支付李某丙5600元。三、驳回李某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40元，由李某丙负担690元，李某甲、李某丁、李某戊各负担50元。
判后，李某乙、李某甲均不服。李某乙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庭审程序剥夺了其基本诉讼权利，且一审将其及除李某甲外的其他被告列为被告违反民诉法的规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
李某甲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庭审程序剥夺了其基本诉讼权利，且一审将其及除李某乙外的其他被告列为被告违反民诉法的规定，且涉案股权是李某甲出资购买，应属其个人财产，而非母亲的遗产，且本案继承权纠纷已超过时效，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丙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相一致。
二审李某甲提交《广州市石东实业有限公司证明》、《李某甲关于母亲陈慕娴股份的阐述》、《证人邓某的证词》、《证人李某辛的证词》、《证人梁某乙的证词》、《证人李某壬的证词》、《证人李某乙的证词》、《证人李某庚的证词》，拟共同证明涉案33股股权由其出资购买。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李某丙将李某甲、李某乙、李某丁、李某戊列为本案被告，符合起诉的条件，李某甲、李某乙认为应列为共同原告理由不成立。关于涉案33股股权的问题，目前该股权登记在母亲陈慕娴名下，原审法院已向李某甲释明若主张股权属其个人财产，应提起确认之诉，李某甲未在指定期限内提起，且李某甲认为股权的所有权应以出资为准，谁出资购买，股权则归谁，但对此其未能提供法律依据，其二审提交的证人证言由于证人未出庭，且出资不代表股权的权属，故对新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故原审法院认定33股股权属陈慕娴遗产并由本案中五名继承人各占有五分之一并无不当。经审查，原审开庭程序无剥夺上诉人的基本诉讼权利，关于李某丙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已作出阐释，本院在此不再赘述。综上，李某甲、李某乙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案件受理费840元，由李某甲、李某乙各负担4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嘉璘
代理审判员 徐 满
代理审判员 王 珺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郑晓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