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07民再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有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会展路29号。
法定代表人：朱冬祥，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孝，该公司职员。
委托代理人：江新镇，该公司职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堂县高程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堂县淮口镇淮洲大道163号。
法定代表人：杜群芳，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梅，四川太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水东北勘测设计研究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工农大路800号。
法定代表人：金正浩，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春丽，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西有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江西有色公司）因与金堂县高程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简称金堂劳务公司）、四平东北岩土工程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江油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月16日作出（2015）江油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生效。经江油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检察建议，该院于2016年1月6日作出（2016）川0781民监1号民事裁定书，决定对（2015）江油民初字第29号案进行再审。再审中原审原告申请将原审被告四平东北岩土工程公司变更为中水东北勘测设计研究有限责任公司（简称中水东北公司），追加江西有色公司为本案被告，该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审理后，于2016年5月31日做出的（2016）川0781民再初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江西有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江西有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孝，被上诉人金堂劳务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梅，被上诉人中水东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春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2月10日，原审原告诉称：四川省江油市青莲城镇基础建设灾后重建项目是世行项目，根据招标文件联合体协议，由被告负责青莲镇防洪堤工程的实施，因2013年特大洪水的冲刷，导致桩号为：K0+08—K0+360、K1+345—K1+405、K1+640—K1+780的防洪堤损毁，由于该工程尚未交工验收，按合同规定，被告有义务和责任完成上述损毁河堤的修复，2014年3月3日，被告和青莲镇政府就该问题召开了会议，根据会议纪要，被告按原设计方案对三段损毁河堤进行修复，修复资金由被告承担，并组建项目部修复，同年3月6日被告回函青莲镇政府，任命刘峰为代表人并出任项目经理，组建项目部对毁损河堤进行修复，2014年3月15日，被告和原告签订了江油市青莲镇防洪堤水毁段治理工程劳务施工协议书，将整个工程的劳务全部交由原告，劳务费用金额为150万元，签订合同后，原告组织人员进场施工，在工程接近交工验收之际，被告派驻工程现场的杨海亮等四名管理人员在未告知原告及青莲镇政府的情况下，擅自撤离施工现场，原告5月30日发函告知被告该情况，后原告以大局为重继续按原协议履行合同，该工程于2014年6月15日全部施工完毕，各分部工程及工程量已经监理单位验收并签字确认。工程完工后，被告一直不来进行验收，原告于2014年6月25日向被告寄送了工程竣工告知函，要求被告与原告及时办理验收、结算事宜，经催告后，被告仍未前来，该工程至今未验收，直至目前，除了2014年4月份向原告支付了40万元、五月份支付了20万元，余款90万元被告一直未再支付。
原审原告认为，在工程劳务合同中，原告已经按约定履行了全部劳务义务，被告理应履行付款义务，被告的违约行为不仅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也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根据相关法律向法院提起诉讼，请依法判决被告支付所欠的劳务费90万及逾期付款的资金利息。
江油市人民法院再审中，原审原告请求二被告连带支付劳务费90万元及利息，事实及理由与原审一致。
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再初1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2011年2月25日，江西有色公司、四平岩土签订联合体协议书，该协议约定，江西有色公司、四平岩土组成联合体，共同参加江油市青莲镇城镇基础设施灾后恢复重建项目（第一批）投标。江西有色公司为投标联合体牵头人，联合体将严格按照招标文件的各项要求，递交投标文件，履行合同，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联合体各成员单位内部的职责分工为：四平岩土负责本项目防洪堤工程的实施，其它主体工程等由江西有色公司负责实施。2011年5月12日，青莲政府与江西有色公司、四平岩土共同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项目为世行优惠紧急贷款江油市青莲镇城镇基础设施灾后恢复重建项目（第一批），项目工程内容为：1、桥梁工程（维修加固老盘江大桥）2、防洪工程（恢复重建的防洪堤位于通口河青莲段，起于法华寺大桥，止于青莲大桥，全长2.677公里），3、道路工程（粉竹路、明贤路和牌坊街。中标合同价为3699.2851万元。
2013年7月9日，盘江河突临洪峰，导致维修后的盘江大桥彻底坍塌，青莲防洪堤在K0+080—K0+360、K1+345—K1+405、K1+640—K1+780三处水毁严重。青莲政府遂于2014年1月9日、2014年1月10日向江西有色公司发文，于2014年1月16日向四平岩土发文，要求两公司完成水毁河堤的修复事宜。2014年1月20日江西有色公司发文回复青莲政府，并承诺“请贵方启动项目质保修复程序，修复费用从该项目的质保金中支付，若质保金不足全额支付工程修复费用，我公司愿意先行垫付适当的修复费（贵方可以动用我公司项目履约保证金）”。四平岩土的法定代表人刘靖在青莲政府2014年2月28日向其所发文件上签署“同意”并加盖公司印章。
2014年3月3日，青莲政府与四平岩土召开“世行项目青莲城镇基础设施灾后重建项目河堤水毁修复工程”会议并形成纪要，双方约定由四平公司按原设计方案对三段损毁河堤进行修复，修复资金自行承担，青莲政府通知原监理公司到场监理等事宜。同月6日，四平岩土向青莲政府书面回复同意3月3日会议的内容并派刘峰为其代理人。
同月15日，四平岩土（甲方）与原审原告（乙方）签订江油市青莲镇防洪堤水毁段治理工程劳务施工协议书，工程内容约定“1、施工临时道路一条；2、完成水毁段K0+080—K0+360（280米）、K1+345—K1+405（60米）、K1+640—K1+780（140米）原结构物拆除、基础开挖、C15防冲墙砼浇筑、直径1.2米×2米的铅丝石笼护脚、高3米×顶宽4米的卵砾石回填等施工内容；3、K1+345—K1+405（60米）、K1+640—K1+780（140米）两段的砼护坡和马道人行步道的修复；4、K2+576—K2+676（100米）堤顶公路和人行道的拆除和修复；5、完成水毁段内其他修复等工程；6、临时水电及周边协调工作。”工期约定“拟定60天，即从2014年3月15日开工，于2014年5月15日完工”劳务金额及劳务费拨付方式“劳务费金额150万元，本工程不提前支付劳务费，所有劳务费的支付依据现场完成的工程量签证进行支付，完工一个月内由甲方与政府联合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95%，剩余5%作为质保金完工验收一年后，如果不出现质量缺陷再支付”。刘峰、潘虎在代理人处签名（签印），原审原告及四平岩土公司合同上加盖公司印章。
合同签订后，原审原告即进场施工，2014年5月30日前，四平岩土现场工作人员撤离施工现场，2014年5月30日，原审原告向四平岩土邮寄“江油市青莲镇防洪堤水毁段治理工程劳务施工协议履行情况告知函”，要求四平岩土见函后三天内派代表完善相关签证、验收等手续。四平岩土仍未派人到施工现场。2014年6月25日，原审原告再次向四平岩土邮寄“江油市青莲镇防洪堤水毁段治理工程竣工验收告知函”及工程全部书面竣工资料22页，该函载明“防洪堤水毁段治理工程已于2014年6月15日全部施工完毕，各部分工程及工程量已经监理单位验收并签字确认。希贵公司见函后三天之内派授权代表前来工程现场办理竣工验收、结算等相关事宜”。后四平岩土未派人前往办理验收。四平岩土已向原审原告支付劳务费60万元。
江油市人民法院再审中，原审原告提交青莲政府于2016年4月5日出具的情况说明，载明“金堂高程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四平岩土的现场负责人员杨海亮等4人在未告知我镇及金堂高程公司的情况下擅自撤离施工现场。时因汛期将至，在我镇的督促下，金堂高程公司将工程施工完毕，并会同我镇及监理单位对工程进行了验收，结论为合格，工程现已使用至今”。经该院向青莲政府负责防洪堤修复工程的工作人员核实该情况说明上记载的内容，其表明情况说明上的内容属实，2014年6月，金堂公司将修复工程施工完毕，我镇会同监理单位初验合格，修复工程已使用至今。截止2014年12月31日，青莲政府已向江西有色公司支付工程款3858.995033万元。审理中，双方对劳务费总额150万元均未提出异议。
四平岩土于2014年3月12日由中水东北公司吸收合并，同月18日注销。江西有色工程有限公司于2011年12月6日变更为江西有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再审中，原审原告放弃逾期支付劳务费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联合体协议书、中标通知书、合同协议书、青莲政府青府函（2014）4号文、青莲政府青府（2014）5、6、11号文、2014年3月3日会议纪要及签到册、四平东北岩土公司给青莲政府回函、江西有色公司给青莲政府的回函、江油市青莲镇防洪堤水毁段治理工程劳务施工协议书、技术经济签证单、告知书及邮寄凭证、二被告工商登记资料、情况说明、询问核实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
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再初1号民事判决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再审中能否追加江西有色公司为本案被告；二、原审原告提交的青莲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是否采信；三、支付劳务费的条件是否成就；四、江西有色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一、江西有色公司虽不是（2015）江油民初字第29号案中的当事人，但（2015）江油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本案按照一审程序审理，江西有色公司与四平岩土共同中标承建江油市青莲镇城镇基础设施灾后恢复重建项目，其与本案之间存在权利、义务关系，原审原告申请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并无不妥。
二、原审原告提交的青莲政府出具的情况说明在形式上存在没有单位负责人和制作的人员签名的瑕疵，但本院就该情况说明向青莲政府进行调查核实，该情况说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三、四平岩土与原审原告在施工协议中约定“完工一个月内由甲方与政府联合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95%”。由于四平岩土（甲方）现场工作人员在修复工程即将完工之际撤离现场，经原审原告两次催告，四平岩土仍未按协议约定期间验收；修复工程系防洪堤，无论是否验收，汛期来临，均会遭受河水的冲刷，基于此客观情况，发包方青莲政府与监理单位于2014年6月对修复工程初验合格，应当视为符合施工协议中约定的验收合格；从2014年8月四平岩土就应当履行支付劳务费的义务，况且该修复工程使用至今近两年，各方亦未提出存在质量瑕疵，二被告提出的支付劳务费条件不成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
四、江西有色公司与四平岩土组成联合体中标承建江油市青莲镇城镇基础设施灾后恢复重建项目。双方约定江西有色公司为投标联合体牵头人，联合体将严格按照招标文件的各项要求，递交投标文件，履行合同，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江西有色公司与四平岩土共同享有和承担承建中标合同所涉的权利义务，江西有色公司与四平岩土约定四平岩土负责本项目防洪堤工程的实施，仅是双方内部的分工；案涉防洪堤工程在质保期内突遇洪水冲毁，江西有色公司与四平岩土应当按照中标合同约定履行修复义务；防洪堤修复工程的协议虽然是四平岩土与原审原告之间签订，但其履行的就是中标合同中的修复义务，且青莲政府已将该工程款拨付给江西有色公司，因此，江西有色公司、四平岩土应当连带支付修复工程所涉的劳务费。
由于四平岩土于2014年3月12日由中水东北公司吸收合并，同月18日注销，四平岩土的债务应由中水东北公司承担，原审判决四平岩土承担责任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合并的，由合并后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使合同权利，履行合同义务。当事人订立合同后分立的，除债权人和债务人另有约定的以外，由分立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对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享有连带债权，承担连带债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案经江油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判决：一、撤销本院（2015）江油民初字第29号民事判决；二、由被告中水东北勘测设计研究有限责任公司、江西有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连带支付原审原告金堂县高程建筑劳务服务有限公司劳务费90万元。如果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诉讼费12800元，由二被告承担。
宣判后，上诉人江西有色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再初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不应当承担90万元连带支付责任。一、案涉劳务合同系金堂劳务公司与四平东北岩土工程公司之间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与江西有色公司无关。二、江油市人民法院以《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的规定“联合体将严格按照招标文件的各项要求，递交投标文件、履行合同，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为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金堂劳务公司以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相答辩。
被上诉人中水东北公司认为，应由江西有色公司支付90万元劳务费。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再初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时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是应由谁向金堂劳务公司支付90万元劳务费用。从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江西有色公司与四平岩土组成联合体中标承建江油市青莲镇城镇基础设施灾后恢复重建项目。双方约定江西有色公司为投标联合体牵头人，联合体应严格按照招标文件的各项要求，递交投标文件，履行合同，并对外承担连带责任。江西有色公司与四平岩土共同享有和承担承建中标合同所涉的权利义务，案涉防洪堤工程在质保期内突遇洪水冲毁，江西有色公司与四平岩土应当按照中标合同约定履行修复义务，防洪堤修复工程的协议虽然是四平岩土与金堂劳务公司之间签订，但其履行的就是中标合同中的修复义务，且青莲政府已将该工程款拨付给江西有色公司，因此，江西有色公司、四平岩土应当连带支付修复工程所涉的劳务费。由于四平岩土于2014年3月12日由中水东北公司吸收合并，同月18日注销，四平岩土的债务应由中水东北公司承担。对此，原审法院判决中水东北公司、江西有色公司连带支付金堂劳务公司劳务费90万元并无不当，江西有色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再初1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及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江油市人民法院（2016）川0781民再初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江西有色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建国
审 判 员 陈兴旺
代理审判员 钟明宪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刘坤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