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01民终6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喜玲，住黑龙江省尚志市。
委托代理人李红，黑龙江金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永久，住黑龙江省尚志市。
原审被告王志富，住黑龙江省尚志市。
上诉人张喜玲因与被上诉人魏永久、王志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5）尚民初字第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此案。上诉人张喜玲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红、被上诉人魏永久、原审被告王志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2013年魏永久与张喜玲合伙购买李某某的林木，魏永久出资80000元，张喜玲出资120000元，当时魏永久与李某某签订了合同，张喜玲在场。2、木材采伐完毕后，2013年3月1日，李某某将两荒地29.34亩转让给魏永久，并签订了转让合同，并经张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同意。合同规定：将位于张家湾村南山，四至：南至道，西至道，北至道，东至李某某地，承包期自2013年3月1日至2080年11月20日止，每亩6900元（大亩计算，承包合计202446元，承包费一次性交清）。（魏永久在承包期内自负盈亏；（魏永久需办一切证件，李某某负责出示有关手续；（上述条款双方共同遵守，不得违约；4、该合同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报乡政府备案。魏永久与李某某在承包合同书上签名，张家湾村主任王某甲签字并加盖张家湾村村民委员会公章。前合同日期未填。3、魏永久承包林地后，对外承包了一年，第二年魏永久委托张喜玲转包，并将魏永久与李某某签订的合同给张喜玲一份。张喜玲于2014年5月10日找到李某某、张家湾村委会主任王某甲，在李某某与魏永久的转让承包合同上填上自己名字。4、2014年12月1日，张喜玲于王志富签订了转让土地29.34亩的合同。合同规定：（1）转让金每亩3300元，总价96822元，一次性付清；（2）转让期限2014年12月1日至2080年11月20日止；（3）林地转让前的四邻和地权属有争议由张喜玲负责赔偿王志富一切经济损失；（4）在王志富承包后，经营期间发生一切违法行为自负；（5）如在承包期内土地收回，由村里负责。此合同一式两份，张喜玲、王志富各执一份，签字后生效。张喜玲、王志富、李某某、王某甲签字同意。此土地转让中魏永久的签字是张喜玲代签的，张喜玲未告诉魏永久，王志富签合同时误以为张喜玲与魏永久是一家的。5、合同签订后，张喜玲收到土地转让费也未给付魏永久，将林地交给王志富。6、魏永久得知后，双方协商未果，魏永久诉至法院，要求依法确认张喜玲、王志富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王志富将侵占的29.34亩土地退给魏永久。在庭审中，魏永久对2015年一年的土地收益损失同意另行主张。
魏永久诉称：魏永久于2013年3月1日从李某某处转包了位于尚志市乌吉密乡张家湾村29.34亩土地。2014年12月1日，张喜玲擅自将魏永久土地转包给王志富耕种。魏永久多次找王志富要求退还土地，张喜玲、王志富拒不退还。为此诉至法院，请求：一、依法确认张喜玲、王志富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要求王志富将侵占的29.34亩土地退回并赔偿2015年的土地收益损失（具体数额以鉴定结论为准）。
张喜玲辩称：2014年春，张喜玲与魏永久经张家湾村委会主任王某甲联系，二人承包了李某某的荒山，目的是采伐杨树出卖木材，按出资比例分红，当时张喜玲出资12万元，魏永久出资8万元，当天没有签订合同，后来魏永久自己与李某某签订了转让承包合同，张喜玲得知后立即找魏永久说，二人是合伙没张喜玲签字不行，王某甲得知情况后，当即告知魏永久自己签订的合同作废，双方再重新签订一份。2014年5月10日双方与李某某又重新签订了合同。合同签订后，魏永久未通过张喜玲，擅自将采伐的300多米杨树以每米500元卖掉，现在木材款还在魏永久手中。去年秋天，魏永久让张喜玲将采伐后的土地转让出去，张喜玲于2014年12月将土地转让给了王志富，承包费29.34亩×3300元=96822元，此款在张喜玲手中，张喜玲与魏永久至今没结算。今年4月份，魏永久否定上述事实，否定合伙关系，起诉称自己承包土地，委托张喜玲发包向张喜玲索要承包费，案件受理后撤诉。魏永久又提起诉讼。张喜玲与魏永久是合伙关系，至今没有算账，故应驳回魏永久的诉讼请求。
王志富辩称：2014年12月1日，王志富与张喜玲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每亩3300元，共29.34亩，合计96822元，转让期限为70年，当时付清了全部土地款。王志富当时问张喜玲这块地有没有争议，张喜玲说没有争议，当时王志富看到了魏永久与李某某的原始合同，才承包的这块土地。
原审判决认为：魏永久与张喜玲合伙购买李某某的林木，魏永久与张喜玲虽没有合伙协议，但双方均认可，应认定为合伙。林木采伐完毕后，魏永久与李某某签订了转让承包合同，承包了李某某两荒林地29.34亩，并经张家湾村委会同意，转让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魏永久承包经营一年后，魏永久委托张喜玲转让土地，张喜玲以双方合伙承包为由，在未征得魏永久同意的情况下，私自在转让承包合同中签上自己的名字，应认定为无效。同时张喜玲又以两人的名义将魏永久承包的林地转让给王志富，并将承包费收为己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由行为人承担责任。”本案中，张喜玲的行为属于没有代理权，且未经魏永久追认，对魏永久不发生法律效力，其后果应由张喜玲承担。因此，张喜玲与王志富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王志富应将转让的土地返还给魏永久。张喜玲主张两荒林地系与魏永久合伙承包的抗辩主张不成立，不予采纳。据此判决：一、张喜玲与王志富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王志富返还给魏永久两荒林地29.34亩；三、张喜玲返还王志富转让两荒林地款96822元。上述二、三项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喜玲负担，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给付。
张喜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张喜玲与魏永久是合伙关系，双方2014年5月10日与李某某签订的林地转让承包合同真实有效，张喜玲以合伙人的名义代表魏永久与王志富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合法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混淆是非，枉法裁判。二、一审法院对本案的主要事实并未查清，与李某某的承包合同林地面积是29.34亩，每亩6900元，总计承包费202446元，双方分别向李某某交付的。也就是说，该林地的承包经营权由双方共有，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对此并未查证。张喜玲作为该承包林地的共同使用权人将该林地转包给王志富是合法有效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依法改判，维护张喜玲的合法权益。
魏永久辩称：魏永久、张喜玲合伙采伐，张喜玲拿12万，魏永久拿8万。双方合伙的时候魏永久给张喜玲打过收条，陆续采伐后钱都给张喜玲后，张喜玲就退出了。承包的地赔钱，魏永久就让张喜玲帮忙联系往外包地。魏永久另行联系完卖地事宜后，发现承包地被张喜玲卖了，魏永久向其索要卖地款，张喜玲拒不给付，故魏永久提起诉讼。不同意张喜玲的上诉请求，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因为合伙的钱都返给张喜玲了，魏永久承包地原计划卖11万，张喜玲以9.6万元就给出卖了。
王志富辩称：王志富签署的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买地的时候是经村委会主任介绍的，其称张喜玲与魏永久的林地要转卖，谈价钱、签合同时出示的原承包合同是魏永久、张喜玲共同签的，而且该合同有村委会公章，在此情况下，王志富签了转让合同，当时魏永久不在场，当询问魏永久为何不在时，张喜玲称其已经和魏永久通过电话了，同意转卖。王志富不认识魏永久和张喜玲，当时认为他们系夫妻关系，该地是他们共同承包的。
二审期间，张喜玲申请三位证人出庭作证。
证据1.证人李某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张喜玲和魏永久是合伙关系，是从2012年11月份开始，两次承包林地都是合伙关系，到现在仍然是在合伙关系当中。经质证，魏永久认为证人的陈述有不对的地方，魏永久拿合同去签字的时候李某某知道没有张喜玲，李某某要是不同意就不能签字。王志富对该证据表示没有意见。
证据2.证人王某甲出庭佐证，拟证明：在第一次签合同的时候和第二次签合同的时候都是张喜玲与魏永久合伙，两次签的时候都是隐名合伙。第二次签合同时张喜玲要求签名，魏永久同意了。始终双方都是共同合伙关系。经质证，魏永久、王志富对该证据无异议。
证据3.证人王某乙出庭作证，拟证明：张喜玲有权对外发包土地。经质证，魏永久、王志富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证据1，因李某某系将诉争土地发包和转让，与本案无利害关系，对纠纷的形成系直接见证人，双方当事人对纠纷过程基本认同，该证人证言具有客观性、关联性，本院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对证据2、证据3，魏永久、王志富未提出异议，对该两份证人证言的内容本院予以采信。
魏永久、王志富未向法庭举示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认定事实的“2、4、5、6”部分事实。二审另认定：2012年11月7日，魏永久、张喜玲经他人介绍转包案外人李某某承包张家湾村两荒山392亩，承包费138.95万元，约定先交定金40万元，但在实际交付定金时只付了20万元，该费用由魏永久出资8万元，张喜玲出资12万元。签订合同后，双方采伐了该荒山的部分林木，后因未经相关行政部门审批，未全部采伐完毕。后经核算，此前交纳的20万元费用，只够29.34亩土地的转让费，李某某即将29.34亩土地以20万元的价格予以转让，并与承包方魏永久签订了合同，村主任王某甲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后张喜玲向王某甲、李某某提出异议，称两人应一起签字。王某甲给魏永久打电话要求重签合同。维持，魏永久将有其和李某某签名的同样内容的土地转包合同交给张喜玲，2014年5月10日，张喜玲拿此合同到李某某家，补签了张喜玲的名字，村委会主任王某甲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
2014年12月1日，张喜玲以其与魏永久的名义将诉争的29.34亩土地转让给王志富。签订合同时，魏永久未在场，在张喜玲出示了有其与魏永久共同签字的承包李某某林地合同的情况下，王志富误以为双方系夫妻关系，系共同承包人，故与张喜玲签订了土地转让合同，并由张喜玲代魏永久签字，村委会主任王某甲签字并加盖村委会公章。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魏永久与张喜玲系合伙承包关系还是委托与被委托关系；2、张喜玲将诉争林地转让给王志富是否合法有效；3、魏永久请求王志富退回诉争29.34亩土地主张应否支持。
关于魏永久与张喜玲系合伙承包关系还是委托与被委托关系的问题。诉讼中，就案外人李某某将其承包的29.34亩两荒地转包问题，魏永久、张喜玲分别提交了《转让承包合同》，该两份合同的内容基本一致，区别之处在于，魏永久提交的合同中乙方处只有“魏永久”一人签名，而张喜玲提交的合同中乙方处由“魏永久、张喜玲”二人签名。对于该两份合同的真伪，以及应以哪份合同认定承包人，魏永久主张，由两人签名的合同系其将原合同交由张喜玲，委托其出卖土地中，张喜玲后添加自己的名字形成的，双方系委托关系。但魏永久对于委托张喜玲一事未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实。而张喜玲主张，该两人签名的合同是基于其与魏永久共同承包的事实，纠正了此前由魏永久一人与李某某签订合同的不当行为，经各方同意，重新补签的合同。张喜玲的该主张与诉争土地的发包人李某某的证言、证人村委会主任王某甲的证言相互印证，且从承包费资金来源（魏永久出资8万元、张喜玲出资12万元）分析，可以认定诉争的29.34亩两荒地系由张喜玲与魏永久共同受让承包。魏永久虽然抗辩称，此前已经张喜玲出资款予以返还，但没有证据证实。故双方应属合伙关系，而非委托关系。
关于张喜玲将诉争林地转让给王志富是否合法有效的问题。张喜玲虽然在魏永久未在场的情况下，将诉争的29.34亩承包地转让给王志富，但张喜玲称其系经过魏永久同意才对诉争土地进行转让，与魏永久在二审庭审中关于“我让上诉人（张喜玲）帮我联系往外包地，……我地要卖11万，上诉人9.6万就把地卖了”陈述，可以认定，张喜玲对外转让诉争土地系经魏永久同意的。至于双方就张喜玲系基于委托人身份还是共有人身份出卖承包地，不影响王志富依据有效的转让合同取得诉争土地。故原审以张喜玲无权处分为由认定张喜玲与王志富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欠妥，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王志富是否应当退回诉争29.34亩土地的问题。经魏永久同意与王志富签订的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产生效力。签订合同后，王志富支付了转让费用，张喜玲也依约交付了土地，作为发包人村委会也盖章确认，双方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在该土地转让合同依法有效的情况下，王志富有权取得该诉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原审认定王志富返还魏永久两荒地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黑龙江省尚志市人民法院（2015）尚民初字第84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原审原告魏永久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魏永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晓波
审 判 员 韩玉梅
代理审判员 刘 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李 晶
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