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6民终23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钰林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陈计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彩晃，广东通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远世环节能环保板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龙塘镇。
法定代表人：陈霞。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湖南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世环板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
法定代表人：龚容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斌，湖南靖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世环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
法定代表人：吕志永。
上诉人佛山市钰林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清远世环节能环保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世环公司）、广东世环节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世环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4民撤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钰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清远世环公司与广州世环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在陈锦泉代表广东世环公司参与（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案件诉讼时，陈锦泉仍然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有权代表公司实施民事行为。该案的开庭时间是2015年9月22日，而关于陈耀清取得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终审判决的时间最快也是在2016年1月27日。根据法无溯及既往的效力原则，陈锦泉在2015年9月22日当然可以代表广东世环公司参与诉讼。二、（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企业借贷纠纷一案的价款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在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农行账户交易明细》中，通过统计钰林公司与广东世环公司往来账数据，钰林公司向广东世环公司支付33413300元，广东世环公司向钰林公司支付17299600元，对比广东世环公司尚欠钰林公司16113700元。因此结合该案证据可以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广东世环公司并未清偿。庭审中，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与广东世环公司仅以所谓“往来”款不是借款试图否定双方存在企业间借贷的事实，但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现广东世环公司已经由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掌控，公司财务账册应该能清晰地反映各股东与广东世环公司之间的财务往来数据，但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不提交这些证据，很明显是为了掩盖事实真相，以达到逃避应承担的法律责任。三、广东世环公司内部股东就公司控制权之争不能否定已经发生的客观事实。综上，（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民事调解书程序合法，事实清楚，广东世环公司拖欠钰林公司借款真实且有证据予以证实，广东世环公司理应偿还拖欠借款。调解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故调解书不存在可撤销的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答辩称：一、陈锦泉在2014年10月24日广东世环公司股东会作出免去其法定代表人身份的决议后，无权再代表该公司参与诉讼、签署有悖于公司利益的调解书。二、2013年5月至2014年7月，广东世环公司提供房地产用以抵押，借用佛山市金浩腾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浩腾公司）名义向平安银行借款，累计达4500万元。钰林公司转付给广东世环公司的款项，实际是冯淑霞、金浩腾公司、钰林公司为履行2013年4月22日的股东会决议和2013年5月18日签署的《关于银行借款的股东担保协议》而转付的平安银行贷款，不是钰林公司所称的自己出借的款项。无论从陈锦泉在股东会免去其法定代表人身份后代理广东世环公司参与诉讼的资格来看，还是钰林公司转款至广东世环公司的性质来看，双方签署的调解协议是无效的，（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民事调解书应该被撤销。
被上诉人广东世环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作答辩。
2016年10月17日，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用由钰林公司、广东世环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8月21日，钰林公司以广东世环公司为被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诉称：广东世环公司因公司经营需要向钰林公司借款五笔共6603300元，其中借款45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2年9月7日至2014年9月6日止、借款876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4月24日至2015年4月23日止、借款657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5月21日至2015年5月20日止、借款1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6月9日至2015年6月8日止、借款5000000元借款期限从2013年7月23日至2015年7月22日止）。双方于2014年5月28日补充签订《借款合同书》五份，钰林公司于2015年7月23日向广东世环公司发出催款函，限期其2015年8月1日前还清借款，但广东世环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钰林公司请求判令：1、判决广东世环公司向钰林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6603300元及利息17792.23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从2015年8月2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5年8月21日，6603300元*4.85%*20/360=17792.23元；2015年9月1日以后按照每日利息人民币889.61元计付）；2、广东世环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钰林公司起诉时提供的五份《借款合同书》皆盖有钰林公司和广东世环公司公章，双方签字代表分别为冯淑霞和陈锦泉，落款时间都是2014年5月28日。同时提供的五份中国农业银行《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显示有五次转账交易，皆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佛山三水蓝湾支行转出，五次转账付款方都是钰林公司，其中借款450000元的交易日期为2012年9月7日，收款方为佛山市大鹏家具有限公司；借款87600元的交易时间为2013年4月23日，收款方为佛山市世环节能环保板材有限公司；借款65700元的交易时间为2013年5月21日，收款方为佛山市世环节能环保板材有限公司；借款1000000元的交易时间为2013年6月9日，收款方为佛山市世环节能环保板材有限公司；借款5000000元的交易时间为2013年7月23日，收款方为佛山市世环节能环保板材有限公司。
原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钰林公司委托公司员工关小娴特别代理诉讼。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传票通知双方当事人2015年9月22日上午9：45分开庭审理，至开庭时，钰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计祥及其代理人关小娴到庭，广东世环公司档案登记所载法定代表人陈锦泉到庭。因双方表示有意向调解，当庭当即组织调解。双方协商后，原审法院经审查后制作了（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民事调解书对双方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该调解书于2015年9月30日完成送达后生效。
（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内容如下：“一、钰林公司、广东世环公司双方一致确认：广东世环公司尚欠钰林公司借款本金6603300元；二、广东世环公司承诺于2015年9月30日前向钰林公司还款150万元。余款自2015年10月1日起3个月内还清，其中10月、11月每月还款150万元，剩余欠款于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三、如广东世环公司按上述期限还款，则钰林公司放弃要求广东世环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如广东世环公司未按期还款，则钰林公司有权就广东世环公司尚欠全部金额向法院申请执行，并自2015年8月2日起按年利率4.85%向广东世环公司计收逾期利息；四、本案案件受理费29074元，由广东世环公司负担。广东世环公司应于2015年12月31日向钰林公司付清该款；五、调解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名后即具有法律效力。”
另查明，广州世环公司诉广东世环公司、陈锦泉、第三人钰林公司、清远世环公司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8月9日作出（2015）佛三法民二初字第310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广东世环公司成立于2004年3月3日（原名称佛山世环节能环保板材有限公司，2013年9月11日之后改为现名）。2014年5月8日，该公司订立章程并备案，备案的董事会成员包括：总经理陈锦泉、监事冯淑霞、及五位董事（钟英学为董事长，徐锡坚、肖超锋、伍灿英、伍亮英为副董事长）。同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肖超锋变更为陈锦泉。2014年10月24日，公司召开股东会和董事会，出席股东会的股东有广州世环公司和清远世环公司，两股东代表公司56.2%的表决权通过如下决议：同意凭2014年9月4日报警回执向工商行政等部门报备广东世环公司公章被盗抢事实，申请作废被盗抢的公章；提请董事会免去钟英学董事长的职务，提请改选钟英学为广东世环公司的副董事长；提请董事会选举副董事长伍亮英为广东世环公司董事长，聘请伍亮英为广东世环公司董事长；提请公司董事会免去陈锦泉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职务，聘任陈耀清为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等等。出席董事会的董事有伍亮英、伍灿英、徐锡坚、肖超锋四人，董事长钟英学未到会。董事会作出如下决议：免去陈锦泉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职务，选举陈耀清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免去钟英学广东世环公司董事长职务，改选钟英学为副董事长；免去伍亮英广东世环公司副董事长职务，选举伍亮英为公司董事长；等等。另查明，2014年5月6日，钰林公司委托钟英学代为履行其在广东世环公司的股东权利及职责，委托授权有效期至2015年4月30日。2014年9月7日，以广东世环公司的名义在报纸上公布三份声明，声明自2014年9月5日起罢免陈锦泉及钟英学的职务，同时声明公司公章等作废。2014年9月10日，广东世环公司又在佛山日报发表遗失声明，声明公司公章等作废。还查明，钰林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为冯淑霞，于2014年12月16日变更为陈计祥。
该判决认为，由于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合法有效，关于免去陈锦泉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职务，选举陈耀清为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的决议内容应予认可，对此，未到席的股东和董事应当尊重和执行。故判决确认陈耀清自2014年10月24日起取得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
陈锦泉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驳回陈锦泉的上诉，维持原审判决。
再查明，2013年5月24日，金浩腾公司（乙方）与平安银行签订《贷款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申请借款1000万元，用途为采购废铜、废铝；贷款期限自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24日；乙方签字的代表人为法定代表人钟浩。同日，佛山世环公司（现广东世环公司）与平安银行签订《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合同约定：只要主合同项下债务未完全清偿，甲方即有权要求乙方就债务余额在上述担保范围内承担担保责任；乙方签字代表为佛山世环公司经理陈剑强。
原审法院认为：广东世环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通过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免去了陈锦泉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职务，该决议效力为法院生效判决认可，法院生效判决并确认陈耀清自2014年10月24日起取得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即自该日起陈锦泉不再是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锦泉参加了该案诉讼，对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是明知的。陈锦泉于2015年9月22日代表广东世环公司参加原审开庭、参与调解及签署调解协议等一系列诉讼行为，违反了公司股东会决议和董事会决议，并与后来的生效判决相悖，其代表诉讼行为无效。由陈锦泉代表广东世环公司签署的调解协议，不是广东世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广东世环公司对原审讼争债权债务关系的性质乃至成立与否都持否定意见，调解书确认的调解协议让广东世环公司直接放弃了抗辩权并认可、承担了债务，损害了广东世环公司的民事权益，也一并损害了否认讼争债务的广东世环公司股东即本案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的股东权益。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12月21日作出（2016）粤0604民撤8号民事判决，判决如下：撤销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民事调解书。本案受理费100元，由钰林公司负担。
上诉人钰林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供了以下证据：
1.广东世环公司2013年10月份财务报表，证明广东世环公司向钰林公司借款三笔，分别是280万元、220万元、450万元。因其他财务报表由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持有，钰林公司仅剩下这些报表。
2.广东世环公司2014年5月明细分类账、利润表、资产负债表，证明广东世环公司一直在亏损，主要依靠钰林公司借款支撑其运作。
3.收据三份，证明钰林公司于2012年、2013年期间以现金形式向广东世环公司出借款项三笔。
4.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塘民初字第367号民事判决，证明调解案件诉讼进行前后，广东世环公司进行了多起诉讼，均列陈锦泉为法定代表人，如果陈锦泉不能代表人广东世环公司的话，这些法律文书均应被撤销。
被上诉人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广东世环公司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供证据。
经质证，本院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审核认定如下：由于钰林公司所提供的证据1、2、3所涉款项与钰林公司于（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调解书中所主张的借款不属同一笔款项，故证据1、2、3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证据1、2、3不予采纳。证据4因不具有如钰林公司所述的证明力，本院对证据4不予采纳。钰林公司提出申请法院向税务部门调取广东世环公司的资产负债表，由于该申请事项与陈锦泉是否有权代表广东世环公司诉讼，调解书是否应该被撤销没有关联，故没有调查必要，本院对钰林公司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采纳。
本院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广东世环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召开股东会议，会议通过免去陈锦泉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职务，聘任陈耀清担任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职务的股东会。本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虽然，（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书于2016年1月27日作出，但判决确认该股东会决议于作出当天即生效，陈耀清自2014年10月24日即取得了广东世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资格，故上诉人钰林公司上诉提出陈耀清于（2015）佛中法民二终字第1406号民事判决生效时才取得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资格与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相悖，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由于2014年10月24日起陈锦泉不再担任广东世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于2015年9月22日作为广东世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参与诉讼并代表广东世环公司签订调解协议。钰林公司与陈锦泉在2015年9月22日签订调解协议，而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的（2015）佛三法民二初字第310号案件于2015年2月9日受理并于2015年7月24日开庭，陈锦泉是该案件的当事人并委托了诉讼代理人参加了庭审诉讼，其清楚知道广东世环公司作出免去其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股东会决议内容。钰林公司是该案第三人，虽然钰林公司经过法院合法传唤没有参加该案诉讼，但有关诉讼情况钰林公司应当知晓，其作为广东世环公司的股东亦应当知道广东世环公司于2014年10月24日召开股东会免去陈锦泉广东世环公司法定代表人职务的事实。钰林公司、陈锦泉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股东会决议内容的情况下仍签订对广东世环公司重大权益进行处分的调解协议，明显存在恶意，且损害广东世环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由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调解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且由于（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案由没有代理权的陈锦泉代表广东世环公司参加诉讼，调解协议不能体现广东世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调解书因违反自愿原则而应该被撤销。广州世环公司、清远世环公司作为广东世环公司的股东，广东世环公司的合法权益被（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调解书侵害，其股东的利润分配权等权益也会受损，故清远世环公司、广州世环公司提请撤销（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729号民事调解书有理，本院予以支持。上述调解书被撤销后，如钰林公司仍认为广东世环公司拖欠其借款本息，可以另行提起诉讼予以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钰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钰林投资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建 红
审判员 欧阳建辉
审判员 欧阳凤霞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朱 雯 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