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豫01民终92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玉凤，女，196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管城回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芝，河南科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东，河南科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建岭，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薛银萍，女，196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系海建岭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海建岭，男，196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系薛银萍之夫。
上诉人孙玉凤因与被上诉人海建岭、被上诉人薛银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玉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东、罗桂芝、被上诉人海建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玉凤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借款4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2月25日至实际履行完毕还款之日）；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有新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所述不真实，一审判决错误。2014年至2015年间，被上诉人海建岭因资金周转困难多次向上诉人孙玉凤借款，累计向孙玉凤借款人民币46万元整，有被上诉人海建岭、薛银萍出具的借条为据。上诉人孙玉凤与被上诉人海建岭并不熟识，被上诉人海建岭和上诉人孙玉凤的丈夫袁某认识，当时上诉人海建岭在袁某所在的工地做门窗工程，袁某是这个工地的项目经理。上诉人海建岭因承包门窗工程需要大量资金，找袁某借款，并承诺支付利息。袁某认为被上诉人海建岭在其工地有工程，还款没有问题，就在2014年5月24日让上诉人孙玉凤往被上诉人海建岭的卡里存入25万元现金；2014年6月14日、8月27日袁某在工地的办公室分别给付现金13万元、8万元；工地的办公室是几个人共用的，袁某给海建岭现金办公室技术员有看到。现上诉人孙玉凤找到了一份新的证据，这份证据是一份海建岭签字的借据，当时情况是应工地要求急需施工，被上诉人没有钱，无法开工，被上诉人海建岭承诺领了工程款就给袁某，让袁某再借些钱开工，袁某就又借给被上诉人海建岭8万元，2014年9月13日，海建岭向工地出具借据一份，要求借款10万元工程款，工地相关的领导都在借据上签了名字，被上诉人海建岭并向工地财务负责人说明，这部分借款给袁某。当时建设单位没有钱，被上诉人海建岭就把借据给了袁某。因被上诉人海建岭工程揽得太多，又没有资金投入，导致工程无法继续，给这个项目造成很大损失，建设单位不愿支付他任何款项，这份借据袁某也没有领到钱。一审法院认定“原告依据借条主张二被告借款460000元，不能结合双方所发生的借贷金额及转账来往明细就其自2014年5月24日至2016年2月24日期间二被告出具460000元借条作出合理说明，故原告仍有责任就其中210000元借款实际交付于二被告提供证据证明，原告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该处认定，从一审判决所采用的法律依据来看，是在套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即“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从上述规定可以看出，原告依据借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在被告提供已经偿还借款的证据后，原告才有义务提供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据。也即，原告的二次举证责任是被告提供证据推翻借据之后，才能发生，被告在没有证据推翻借据情况下，原告是不具有二次举证义务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并没有证据推翻借据，被上诉人对21万元的主张也只是口头陈述，并没有提供证据支持其主张。因此在被上诉人对21万元主张没有提供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再次举证，是不符合《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的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举证不能，缺少法律依据。另，上诉人对46万元的借条的形成已经作出了合理的解释和说明，并提供了相应证据。二、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利息审查适用法律不当，认定结果错误。1、一审判决对借款本金、利息的审查，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适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规定，认为“原告仅依据借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所涉及的民间借贷诉讼，被上诉人抗辩称：“借款是事实，21万元属于月息6分的复利计算出来的高息，时间自2014年5月24日至2016年2月24日”。从被上诉人的抗辩可知，被上诉人并不否定本案的借贷行为已经实际发生，主要是认为46万元借款凭证中的21万元是利息，也即认为将利息计算到了借款本金之内。《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6条是对“尚未实际发生借贷行为”如何审查的法律规定，也即，该条规定是针对虚假的债权、债务进行审查的规定。该条规定人民法院通过审查“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来辨别当事人之间的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显然该条不是人民法院用于审查将利息计作借款本金的法律规定。对于当事人将利息计入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情形，适用的是《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即“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46万元的借款凭证本身的真实性，当事人是没有异议的，也即当事人双方对借贷的实际发生没有异议，争议的是被上诉人认为21万元是利息，不是借款本金。因此，对此争议的审查，人民法院应适用《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而不是第16条的规定。2、一审法院认为“海建岭已偿还170000元按月息3%先抵扣利息，剩余金额则折抵本金”，该认定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查明：被上诉人已偿还170000元，其中被上诉人海建岭于2014年9月29日转款40000元、2015年1月31日转款50000元、2015年2月5日转款50000元、2014年10月5日转款10000元；2015年11月24日被上诉人海建岭出具了46万元的借条。从被上诉人转款时间上，上述15万元均发生在46万元借条出具之前，也即是说，在出具46万元借条时，上述15万元双方已经结算过了，已经不包含在46万元的借款额之内，46万元借条是上述15万元结算后新的债权凭证。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海建岭已偿还170000元按月息3%先抵扣利息，剩余金额则折抵本金”，该认定显然是忽视了其中15万元在46万元借条形成时已经结算过的事实，致使15万元进行了重复抵扣。三、一审判决存在的明显错误。1、将46万余借据的出具时间认定错误；46万余借据的出具时间是2015年11月24日，一审判决将该借条的出具时间认定为2016年2月24日；2、一审判决将2015年6月9日作为计算利息截止节点，没有任何依据。从一审判决计算利息折扣确定节点方式，利息折扣计算的截止节点应是2016年2月24日。2015年6月9日作为节点是明显的错误。3、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一审诉讼请求：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2月25日至实际履行完毕还款之日。一审判决：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自2015年6月10日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显然，一审判决对利息起算时间点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违反了民事诉讼的“不告不理”原则。上述错误均涉及到借款本金、利息的计算，直接影响到对事实的认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海建岭答辩称，对方说的21万是按6分利息算出来的。对方说给我的现金8万和13万是没有的事情。除了给我25万元的转账款外，对方没有给我任何钱。第一次出具借据是通过袁某介绍，我和孙玉凤达成的借据。2015年11月24日我向孙玉凤出具借条，是按照6分的利息算出来欠46万元，这46万元中有21万元的利息。一审判决是合理的。
孙玉凤一审起诉请求：判令海建岭返还借款46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6年2月25日至实际履行完毕还款之日）。海建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4日，孙玉凤向海建岭转账250000元，2015年11月24日，薛银萍、海建岭共同出具《借条》一份，内容载明“今借到孙玉凤现金肆拾陆万元整，还款日期2016年2月24日。到期若未能还，每三个月利息陆万元整，依此类推，本借款以华南城9A3-342（C140545831）、9A3-343（C14054604）两套商铺作抵押，愿承担相应责任及法律责任”。海建岭于2014年9月29日转款40000元、2015年1月31日转款50000元、2015年2月5日转款50000元、2016年2月6日转款20000元，共计160000元用于偿还孙玉凤。另查明，海建岭于2014年10月5日向孙玉凤转账10000元偿还债务。海建岭与薛银萍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借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孙玉凤所提供的460000元借据，其称有210000元系现金给付，海建岭抗辩该210000元系借款利息，并能够就孙玉凤于2014年5月24日向其转账250000元后，结合其偿还债务的银行明细，就海建岭、薛银萍于2016年2月24日向孙玉凤出具460000元的借条作出合理说明。孙玉凤依据借条主张海建岭、薛银萍借款460000元，不能结合双方所发生的借贷金额及转账来往明细就其自2014年5月24日至2016年2月24日期间海建岭、薛银萍出具460000元借条作出合理说明，故孙玉凤仍有责任就其中210000元借款实际交付于海建岭、薛银萍提供证据证明，孙玉凤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的，应由其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仅对孙玉凤出借海建岭、薛银萍本金250000元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利息的主张，鉴于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认为一审法院海建岭已偿还170000元按月息3%优先抵扣利息，剩余金额则折抵本金。自2014年5月24日至2014年9月29日共计4个月零6天，利息计31500元［（250000元×3%×4个月）＋（250000×3%÷30天×6天）］，海建岭于2014年9月29日还款40000元，折抵利息后余本金为241500元（250000元－（40000元-31500元）］；自2014年9月30日至2014年10月5日共计6天，利息计1449元（241500×3%÷30天×6天），海建岭于2014年10月5日还款10000元，折抵利息后余本金232949元（241500元－（10000元－1449元）］；自2014年10月6日至2015年1月31日共计3个月零28天，利息计27487.98元［（232949元×3%×3个月）＋（232949元×3%÷30天×28天）］，海建岭于2015年1月31日还款50000元，折抵利息后余本金210436.98元（232949元－（50000元－27487.98元）］；自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2月5日共计5天，利息计1052.18元（210436.98元×3%÷30元×5天），海建岭于2015年2月5日还款50000元，折抵利息后余本金161489.16元（210436.98元－（50000元－1052.18元）］；自2015年2月6日至2015年6月9日共计4个月零4天，利息共计20024.66元［（161489.16×3%×4月）＋（161489.16元×3%÷30×4天）］，海建岭于2016年2月6日还款20000元，折抵利息后至2015年6月9日海建岭、薛银萍尚欠孙玉凤本金为161513.82元（161489.16元＋（20024.66元-20000元）］。海建岭、薛银萍应当共同偿还孙玉凤本金161513.8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61513.8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自2015年6月10日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海建岭、薛银萍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孙玉凤借款本金161513.82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61513.82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自2015年6月10日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二、驳回孙玉凤过高部分的诉讼请求。如果海建岭、薛银萍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孙玉凤负担4572元，海建岭、薛银萍共同负担3628元。
本案二审期间孙玉凤提供证人袁某到庭作证，称袁某2014年6月和8月在袁某办公室向海建岭分别交付了13万元和8万元现金。证人周某到庭作证，称见到袁某和海建岭在一起，袁某拿的有钱。海建岭对该两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孙玉凤未提交与袁某的结婚证明，但提交了一份2001年4月27日孙玉凤与袁某生育一子的出生医学证明。
本案借款发生时，袁某曾在一建筑公司负责一项目，海建岭当时在该项目上做工程。
孙玉凤于2014年6月14日在农业银行郑州中州大道分理处取现金13万元，2014年8月27日取现金10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出借人仅依据借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借款人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做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孙玉凤所提供的460000元借据，其中25万元有向海建岭账户存款的存款凭证，孙玉凤称有21万元系现金给付，并提供了取款凭证、证人证言等证据，海建岭抗辩该21万元系借款利息，利息的计算一审中称是按月息6分，但经本院计算，25万元的本金按月息6分计算，自2014年5月24日至海建岭出具借条的2015年11月24日利息应为225000元，减去海建岭出具借条前已支付的利息15万元，欠利息为65000元，故海建岭所称21万是利息与事实不符，二审中海建岭称21万元利息是按本金30万，3个月5万计算出来亦无事实依据。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定该21万元系现金交付给海建岭，本案海建岭借款本金数额应为46万元。海建岭所称已还款项全部为偿还本金不能成立，经本院计算，海建岭出具借条前已还款项并不超过年利率36%，但本案借条中约定的每三个月利息6万元，超过年利率24%，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因海建岭2015年11月24日出具本案借条，未约定2016年2月24日还款日之前的利息，故海建岭于2016年2月6日偿还孙玉凤的20000元应为偿还本金，海建岭所欠借款本金应为44万元。因薛银萍与海建岭系夫妻关系，薛银萍应与海建岭共同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海建岭、薛银萍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孙玉凤借款本金44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44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支付自2016年2月25日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的利息）。
二、变更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16）豫0102民初16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驳回孙玉凤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由孙玉凤负担350元，海建岭、薛银萍共同负担785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8200元比照二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章
审判员 申付来
审判员 鲁金焕
二〇一六年十月十九日
书记员 张一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