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川民提字第42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建莹，女，1968年5月1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碧贵，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江海（集团）置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号人�大厦*座**楼。
法定代表人：李再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成喜，男，1952年6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省祥宇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号人南大厦*座**楼。
法定代表人：李洪，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张兵，男，1977年7月1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蒲浪，四川汇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志刚，男，1963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琴路**号*栋*单元*号。
申请再审人张建莹因与被申请人四川省江海（集团）置业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简称江海公司）、被申请人四川省祥宇置业有限公司（简称祥宇公司）、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志刚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2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4月25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5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张建莹及其委托代理人马碧贵，被申请人江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成喜，被申请人祥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兵、蒲浪，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志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07年10月15日，一审原告张建莹、刘志刚起诉至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称，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于2006年7月27日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双方约定张建莹、刘志刚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机投镇万寿村3组建筑面积446.23平方米的3层房屋（包括该建筑合法批准所使用的土地面积3302.02平方米）及其附属的电力设施、花木等出售给江海公司，总价为1100万元人民币。协议签订后，张建莹、刘志刚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但江海公司在支付388万元后即不按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后张建莹、刘志刚多次找到江海公司协商，并以书面发函的形式要求江海公司支付款项或者解除协议，江海公司均以各种理由予以推脱，江海公司的行为给张建莹、刘志刚带来了巨大的经济损失。请求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确认江海公司与第三人祥宇公司就涉案土地变更使用权的行为无效，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恢复（张建莹请求恢复到自己的名下，刘志刚请求恢复至二原告共同的名下）。江海公司辩称，张建莹、刘志刚所述“按照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与事实不符，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明确约定所转让的土地为二类住宅用地，事实上江海公司在支付了410余万元价款后才发现该地块不是二类住宅用地，早在双方签订合同之前已被规划为“公用绿地”，江海公司多次函告张建莹、刘志刚，但张建莹、刘志刚不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且一直处于违约状态，故构成违约的是张建莹、刘志刚而非江海公司，江海公司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暂停支付未付的150万元价款。本案合同目的不能适当而全面实现的关键在于张建莹、刘志刚转让的土地不是合同约定的“二类住宅用地”，张建莹明知土地性质却采取隐瞒事实真相的手段与江海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合同，以牟取不正当利益，其主观上具有恶意和过错，故本案不适用因不可抗力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法定解除。土地使用证上土地用途之所以记载为二类住宅用地，是张建莹在办理土地使用证过程中未如实告知相关部门其土地的位置所致。该错误记载是张建莹的行为造成，亦应由张建莹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张建莹、刘志刚要求判决确认江海公司与第三人祥宇公司之间变更土地使用权行为无效、恢复原状的诉请，与本案的合同之诉分属不同性质的两个民事法律关系，且法律事实和诉讼标的亦不相同，该诉请不应在本案中审理。江海公司已将自己依法享有的土地使用权依法出资入股至第三人祥宇公司，即诉争的合同标的物已为第三人祥宇公司合法取得，并已依法进行了物权变更登记。由于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之间系合同之债，基于物权优于债权的原则，原告“恢复原状”的诉请不能成立。综上，张建莹、刘志刚作为违约方，不享有解除合同、恢复原状的权利，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祥宇公司辩称，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与祥宇公司无关，将祥宇公司追加为本案第三人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由于本�案由为“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只能审理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之间合同纠纷之内的事实，不能超越合同纠纷范围，故祥宇公司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更不应承担实体法律责任。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之间系债权债务关系，第三人祥宇公司通过合法途径取得涉案土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根据“物权优于债权”的法律原理，张建莹、刘志刚无权要求第三人将涉案土地使用权恢复至其名下。第三人系江海公司与案外人赖克江、李春林作为股东而新设立的公司，而非江海公司派生分立的公司，江海公司将涉案土地作为实物出资投入第三人后，第三人作为独立公司法人，对股东投资入股的资产享有完全、独立的财产权。江海公司通过入股方式将涉案土地过户登记至第三人名下，其过程完全符合公司法和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江海公司在转让涉案土地的同时获得了第三人的股权作为交易对价，故第三人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是善意且支付了相应的对价。2010年6月，江海公司将其持有的第三人股权转给案外人彭伟和高成斌，如果将涉案土地恢复至原告名下，不仅严重损害第三人股东的利益，而且将危及市场交易安全。综上，请求驳回张建莹、刘志刚要求将涉案土地恢复至其名下的诉讼请求。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张建莹与刘志刚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6年3月24日登记结婚，于2010年9月17日离婚。2004年11月26日，张建莹作为受让人，与成都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合同编号为“5101武（2004）出让合同第51号”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取得了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机投镇万寿村3组3302.02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土地用途为住宅用地。后张建莹、刘志刚在该土地上修建房屋1幢，建筑面积446.23平方米，该房屋所有权人�记为张建莹。2006年7月27日，江海公司与张建莹、刘志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约定，张建莹和刘志刚将其取得的位于成都市武侯区机投镇万寿村3组的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江海公司，该土地净面积4.95亩，为二类住宅用地，用地手续正在完善中，地上已办产权证的房屋建筑面积446.23平方米，其土地及产权证书均办在张建莹名下；转让价格按220万元／亩，净面积4.95亩，共计1100万元（实际净面积不低于4.95亩，按总价1100万元结算）。付款方式：1.协议签订后双方即进行《房屋产权证》过户，待过户至江海公司后，江海公司代张建莹和刘志刚补交出让金等项目共计88万元，用于张建莹和刘志刚完善土地使用的有关手续，此款从土地总款中抵扣；2.待土地使用权过户到江海公司头上，并领到新《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当日，江海公司向张建莹和刘志刚支付150万元；3.江海公司领到�国有土地使用证》1个月内，江海公司向张建莹和刘志刚支付150万元；4.江海公司领到《国有土地使用证》6个月内，向张建莹和刘志刚支付150万元，若在此期间，张建莹无其他重大的经济和法律问题，未对本项目操作造成不良影响，江海公司可将此笔付款中的100万元提前支付；5.江海公司领到《国有土地使用证》9个月内，向张建莹和刘志刚支付150万元；6.江海公司领到《国有土地使用证》12个月内，江海公司向张建莹和刘志刚付清全款。交接方式：根据国家有关政策规定确定，采取房屋买卖的交易形式进行，即先将《房屋产权证》过户给江海公司，再将《国有土地使用证》过户给江海公司；在此过程中，张建莹和刘志刚务必配合江海公司办理一切手续（包括在经办过程中的委托手续）；移交《国有土地使用证》当日，张建莹和刘志刚将土地现场及地面房屋、围墙等一�移交给江海公司。协议还约定原土地使用手续的完善，由张建莹和刘志刚负责办理，并由张建莹和刘志刚承担相关的税、费、金等费用。双方还对违约责任及其他事宜进行了约定。
协议签订后，2006年8月至2006年9月期间，江海公司陆续支付张建莹和刘志刚土地款3832318.40元（不含双方争议的税款13万元），张建莹和刘志刚亦将其名下的房屋（丘地号为权0750767）过户至江海公司名下，江海公司于2006年8月4日取得房屋所有权证（成房权证监证字第13833**号），产权证上载明设计用途为住宅。2006年9月7日，江海公司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成国用2006第846号），该证载明地类用途为住宅。后江海公司将该土地上的房屋拆除，拟报建后进行开发。在报建过程中，江海公司被成都市武侯区规划办公室告知上述土地的性质为绿化用地。为此，双方产生争议，江海公司未再向张建莹和刘志刚支付剩余款项。
2006年12月22日，张建莹、刘志刚向江海公司发出《催促尽快支付土地转让款的函》，认为江海公司已于2006年9月6日领到了土地使用权证，按照双方协议约定江海公司应在领证后1个月内支付第三笔土地款项，要求江海公司在2007年1月5日前支付土地转让款150万元。2007年1月4日，江海公司向张建莹、刘志刚回函表示，双方在2006年7月27日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江海公司已付款及为张建莹和刘志刚承担了债务400多万元（具体以票据为准），但在协议履行的过程中，江海公司才得知受让土地的用途不是住宅用地而是公共绿地，导致受让土地用于房产开发的目的不能实现，故江海公司暂时停止支付土地转让款；同时建议双方相互配合、积极办理土地用途的规划调整工作，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并希望双方能再次见面协商相关事宜。同�27日，张建莹、刘志刚向江海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如张建莹、刘志刚提出解除土地转让合同，张建莹、刘志刚承诺赔偿江海公司为其债务提供担保的损失511000元；如合同继续履行，则江海公司自行承担上述损失。2007年3月12日，张建莹、刘志刚再次向江海公司发出《催促尽快支付土地转让款的函》，要求江海公司在2007年3月25日前向其支付第四笔土地转让款150万元。同月28日，张建莹、刘志刚向江海公司发出《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通知》，表示在该通知到达江海公司之日起，解除双方于2006年7月27日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并要求江海公司于该通知到达之日起15日内，与其协商赔偿原有房屋及其他损失、将土地使用权重新过户到张建莹和刘志刚名下等相关事宜。2007年4月13日，江海公司向张建莹、刘志刚回函，其内容为：希望双方能够根据现在的实际情况�合情、合理、合法地解决在履行合同中遇到的问题；但刘志刚在电话中称有人出更高的价格购买土地，要求公司退地，江海公司认为自己才是合法的土地使用权人，张建莹和刘志刚无权处置该地块；如果有第三方表示愿意受让土地使用权，可将土地使用权依法转让给第三方，并将双方之间履行合同中遇到的问题一并予以解决。
另查明，1.诉讼过程中，因双方当事人关于土地用途所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成都市武侯区规划办公室调查了解到本案涉及的土地用途确为绿化用地，与江海公司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土地使用性质不一致。2.第三人祥宇公司于2010年6月1日成立，该公司注册资本800万元，股东为江海公司、案外人赖克江和李春林，其中，江海公司出资56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70%；赖克江出资160万元，李春林出资80万元，共占公司�份的30%。江海公司以本案涉案土地使用权实物出资方式，将涉案土地划转至祥宇公司名下，祥宇公司于2010年4月30日取得了成国用（2010）第387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证载明地类用途为住宅。2010年6月9日，江海公司退出祥宇公司，祥宇公司股东变更为案外人赖克江、李春林、彭伟和高成斌。2010年8月，赖克江、李春林退出祥宇公司，将全部股权转让给了彭伟和高成斌。3.目前，该土地登记在祥宇公司名下，处于闲置状态，尚未进行开发建设。4.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张建莹、刘志刚释明，如果本案不符合合同解除条件，张建莹、刘志刚是否变更其诉讼请求。张建莹在一审指定期限内没有明确答复，刘志刚明确表示其不变更诉讼请求。
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合同签订后，张建莹、刘志刚已履行完毕其主要义务，将合同标的物即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均交付江海公司，并配合江海公司办理了相关权属转移证明，江海公司亦按合同约定向张建莹、刘志刚支付了部分转让价款。因此，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并在继续按约履行合同约定的其他义务。但由于江海公司在报建过程中才得知其取得的该地块性质为绿化用地，与其取得的土地使用权证载明的使用性质为住宅不一致，致使其购买土地使用权用于开发建设房地产的目的无法实现，进而以拒付尚欠土地款的方式，要求张建莹、刘志刚配合其完善土地的相应手续，以便涉案土地性质符合合同约定的“住宅用地”性质，从而导致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产生争议。虽然张建莹、刘志刚要求解除合同，但江海公司拒绝解除合同，且双方没有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同时，本案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由于张建莹及刘志刚和江海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与江海公司和祥宇公司的土地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分属不同性质的两个民事法律关系，故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的土地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畴，本案不予审理。因此，张建莹、刘志刚要求解除其与江海公司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确认江海公司与第三人祥宇公司涉案土地变更使用权行为无效、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恢复至张建莹、刘志刚名下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九十条之规定，�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2012）武侯民初字第200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建莹、刘志刚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诉讼保全费1020元，共计1120元，由张建莹、刘志刚负担。
张建莹、刘志刚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认定双方合同目的已基本实现有误。张建莹、刘志刚已如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而江海公司仅支付了383万余元的转让款，怠于履行主要债务700余万元，张建莹、刘志刚的合同目的未实现。2.一审认定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未支持张建莹、刘志刚解除合同的请求系适用法律错误。3.祥宇公司系江海公司设立的子公司，在张建莹、刘志刚起诉后取得案涉宗地，事实表明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有恶意串通，应认定祥宇公司�江海公司的土地变更行为无效。4.张建莹、刘志刚于2007年3月28日向江海公司送达了《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通知》，江海公司未依法定程序提异议，应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张建莹、刘志刚的诉讼请求。江海公司辩称：1.张建莹、刘志刚在转让土地时已知晓土地性质为“公用绿地”，而非“二类住宅用地”，张建莹、刘志刚存在过错，江海公司停付对价款，是行使不安抗辩权，并非违约。张建莹、刘志刚违反诚信履行原则，不享有合同解除权。2.张建莹、刘志刚请求确认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涉案土地变更使用权行为无效的诉请、与解除其与江海公司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的诉请，分属不同性质的两个民事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江海公司以土地出资入股组建祥宇公司，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3.张建莹、刘志刚在一审是以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的无效情形提起的确认之诉，而非提起撤销权诉讼。4.江海公司出资入股时，对涉案土地享有处分权，属善意，而非恶意。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祥宇公司辩称：1.出资人江海公司以其享有的土地使用权出资入股祥宇公司，祥宇公司成为合法的使用权人，不违反有关禁止性效力规定，无恶意，属合法有效行为。2.张建莹、刘志刚提出的撤销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的土地转让行为请求于法无据。3.祥宇公司参加诉讼的主要作用是协助法院调查清楚案件事实，而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4.一审认定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间的土地转让行为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关于�建莹、刘志刚主张解除与江海公司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问题。双方在协议签订后，张建莹、刘志刚按合同约定将合同标的物即土地及地上建筑物移交给江海公司，并将土地权属转移登记在江海公司名下，江海公司按合同约定向张建莹、刘志刚支付了部分转让款后，以张建莹、刘志刚转让的土地性质名为“二类住宅用地”实为“公用绿地”为由拒付余款，导致双方在履行协议中产生争议。从涉案标的物性质来看，涉案标的物（土地）为不动产，权属的变动应以登记为准，登记后产生物权效力。张建莹、刘志刚已将涉案的土地权属登记在江海公司名下，江海公司对涉案土地取得物权，张建莹、刘志刚则丧失了涉案土地的物权，但张建莹、刘志刚基于《土地转让协议》形成合同之债，具有债权请求权，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如果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则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从双方合同的约定看，双方在合同中对解除合同的条件没有进行约定，不存在约定解除合同的情形。从江海公司抗辩理由看，江海公司是以转让土地的性质不符为由拒付余款，不同意解除合同。综上，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间对《土地转让协议》没有约定和协商解除的情形，也不符合法定解除的情形。鉴于张建莹、刘志刚在本案中享有债权请求权，一审法院已向张建莹、刘志刚释明是否变更诉请，但张建莹、刘志刚不同意变更诉请，故张建莹、刘志刚主张解除与江海公司的《土地转让协议》的请求没有依据，予以驳回。在本案中，张建莹、刘志刚的债权请求权能否实现，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另行起诉。（二）关于张建莹、刘志刚请求确认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就涉案土地变更使用权的行为无效问题。本案是基于张建莹、刘志�与江海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而产生的纠纷，与确认第三人祥宇公司与江海公司的土地转让行为是否有效，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其诉讼标的、事实以及合同主体的相对方均不同，故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的土地转让行为是否有效，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不予审查。（三）关于张建莹、刘志刚认为江海公司向国土登记部门提供虚假工商登记信息、伪造印章等问题。土地登记行为是行政机构的职责，当事人如果认为在土地变更登记中存在虚假、伪造的情况，可向办理登记的管理部门进行反映，要求予以纠正，但在登记管理部门没有纠正和撤销之前，以现有的登记记载的内容为准。（四）关于张建莹、刘志刚在二审中提出的撤销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土地转让行为和确认《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通知》效力的问题。张建莹、刘志刚在一审中针对江�公司与祥宇公司的土地转让行为提出的诉请是确认无效，针对自己与江海公司的《土地转让协议》提出的诉请是要求解除合同，现张建莹、刘志刚在二审审理中提的主张与一审审理过程中的主张完全不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84条的规定，二审的审理是针对当事人在一审审理中的诉请范围进行的，在二审审理中当事人增加或变更的诉请，应当另行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10日作出（2013）成民终字第265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建莹、刘志刚负担。
张建莹申请再审称，1.2007年1月27日张建莹、刘志刚向江海公司出具《承诺书》，江海公司签署“同意此承诺”，该《承�书》实质上是双方解除合同的约定。2007年3月28日，张建莹、刘志刚向江海公司发出《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通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张建莹、刘志刚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自《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通知》到达江海公司时解除。2.江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赖克江因合同诈骗罪、诈骗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可通过调取该刑事案件卷宗材料的方式或者会见赖克江等方式获得证据，支持张建莹、刘志刚的诉讼主张。3.二审认为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与江海公司和祥宇公司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分属不同性质的两个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再审撤销一、二审判决，支持张建莹、刘志刚的一审诉讼请求。被申请人江海公司辩称，处于违约状态的当事人不享有基于催告而产生的合同解除权。2006年7月27号，江海公司与张建莹、刘志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至2006年10月7日江海公司先后支付张建莹、刘志刚土地款415.54495万元，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证。在报建过程中得知土地性质为“公共绿化用地”。为此，双方产生争议，江海公司未向张建莹、刘志刚支付剩余款项。张建莹、刘志刚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成本为1038775.85元，但从本案土地使用权转让中获取了388万元巨额利益，并无实际损失。张建莹、刘志刚在本案中未行使700余万元土地转让款之债权请求权，而是起诉请求解除合同，解除权属于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中止、中断、消灭，张建莹、刘志刚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依法不予保护。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之间的出资关系，与张建莹、刘志刚的诉讼请求，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其诉讼标的、事实以及合同主体的相对方均不同，故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被申请人祥宇公司辩称，张建莹、刘志刚凭《土地出让合同》和《土地转让协议》，在未支付分文的情况下，收取江海公司380万元。张建莹、刘志刚一直处于违约状态，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其解除合同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张建莹、刘志刚请求确认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出资转让土地使用权行为无效，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之间形成合同之债，张建莹、刘志刚享有的是债权，而祥宇公司是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享有的是物权，张建莹、刘志刚以其债权来对抗祥宇公司的物权，依法应不予支持。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志刚的陈述意见与申请再审人张建莹的意见一致。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首先，张建莹、刘志刚在再审中称，2007年1月27日张建莹、刘志刚向江海公司出具《承诺书》，江海公司签署“同意此承诺”。但从《承诺书》载明的内容看，《承诺书》是双方就江海公司向张建莹、刘志刚债务提供担保产生的511000元损失如何承担所进行的约定，其中既约定了上述损失在解除《土地转让协议》情况下的承担方式，也约定了在继续履行《土地转让协议》情况下的承担方式，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解除《土地转让协议》。因此，张建莹、刘志刚主张该《承诺书》是双方解除合同的约定，理由不能成立。2007年3月28日，张建莹、刘志刚向江海公司发出《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通知》。同时，江海公司于2007年4月13日向张建莹、刘志刚回复，双方应相互配合办理土�用途规划调整。即双方当事人并未就解除《土地转让协议》达成一致。且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在《土地转让协议》中也没有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因此，张建莹、刘志刚再审称其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解除合同，且合同自《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通知》到达江海公司时解除，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张建莹、刘志刚是否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解除《土地转让协议》的问题。本案中，张建莹、刘志刚与江海公司在《土地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转让土地用途为“二类住宅用地”，江海公司受让土地的目的是用于房地产开发，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江海公司被告知土地性质为绿化用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应当认定张建莹、刘志刚存在违约行为。且即使张建莹、刘志刚所称本案纠纷系政府行政主管部门调整规划所致的理由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也应当认定张建莹、刘志刚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张建莹、刘志刚作为违约方不应当享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权。第三，从本案合同履行的情况看，诉争国有土地使用权已经变更登记到江海公司名下，江海公司将土地使用权作为出资投入祥宇公司后，土地使用权又变更登记在祥宇公司名下，因此案涉土地使用权事实上不能返还。且从维护交易安全的角度，也不宜解除双方的《土地转让协议》，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应当继续履行。对尚未支付的土地转让款及相应的违约损失，张建莹、刘志刚可另行向江海公司主张。因此，一、二审驳回张建莹、刘志刚要求解除其与江海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的权属恢复至张建莹、刘志刚名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本案系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张建莹、刘志刚就《土地转让协议》产生的合同债权，只能向合同相对人江海公司主张。因此，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属本案的审理范围。一、二审法院对张建莹、刘志刚要求确认江海公司与祥宇公司之间的土地转让行为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审理，并无不当。
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申请再审人张建莹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成民终字第265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启斌
代理审判员 何映江
代理审判员 蒋 艳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李 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