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黑刑终57号
原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一审被告人）吕良琪，别名博一，男，汉族，1963年9月14日出生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现在押。
辩护人程威，黑龙江闻尔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哈尔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吕良琪犯故意杀人罪,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某1、赵某某1、许某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3年3月29日作出(2013)哈刑一初字第1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吕良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某1、赵某某1、许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350765.5元。被告人吕良琪及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许某某1、赵某某1、许某不服，均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5日作出（2013）黑刑三终字第81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19日作出（2015）哈刑一初字第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被告人吕良琪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被害人许某某2系具备燃气安装施工资质的哈尔滨泰利市政公用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泰利公司）第五分公司负责人，2008年经他人介绍与被告人吕良琪相识。2009年6月至2012年2月间，吕对外联络承揽燃气安装工程，许某某2负责施工，先后由泰利公司第一、五分公司，与黑龙江兴隆林业局利民社区业主委员会、哈尔滨曙光物业公司、哈尔滨润成房地产公司、松花江林业建筑公司云夏分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承揽居民小区的燃气安装工程。此间，吕良琪、许某某2因各自向发包方收取工程款，就双方的利润分配产生矛盾，又因许某某2要求与哈尔滨曙光物业公司经理刘某某3等发包方核对工程款账目，以及哈尔滨市润成房地产开发公司等发包方财务人员拒绝向吕良琪支付工程款，吕良琪对许某某2不满并曾辱骂许。2012年2月20日，许某某2制作举报材料，向公安机关反映吕良琪侵占资金人民币（下同）280余万元，并暴力胁迫其书写委托吕良琪结算工程款的委托书等有关事宜。2012年4月2日12时许，吕良琪约见许某某2，并驾驶他人的捷达牌轿车，载着许某某2来到哈尔滨市道外区曙光华丰家园小区。当日14时许，二人在车内再次就工程款分配发生争执，吕良琪持随身携带的钢丝索勒住许某某2颈部，致许机械性窒息死亡。当日16时许，吕良琪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因被告人吕良琪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1、许某造成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490665元，其中，丧葬费22018元，死亡赔偿金4521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467元。
上述事实，有物证尖刀、钢丝绳索照片，证人张某某、刘某某1、吕某、刘某某2、李某某、王某某、赵某某1、赵某某2、周某、闫某某、姜某、马某某、刘某某3、魏某某、俞某、潘某某等的证言，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查笔录、提取笔录及照片、《扣押、发还物品清单》《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文书更改函》《物证检验报告》《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破案信息表》《案件来源》《到案经过》《情况说明》，公安机关调取的《通话清单》《企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委托书》《刑事犯罪举报材料》《燃气建设工程施工安装合同》《液化气管道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记账凭证》《户籍证明》，被告人吕良琪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吕良琪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本案系被害人许某某2与吕良琪因承揽燃气安装工程的利润分配产生矛盾引发，吕良琪案发前骗出被害人，用钢丝绳索勒紧被害人颈部，非法剥夺被害人生命，系直接故意杀人犯罪。其手段残忍，造成的后果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鉴于吕良琪有自首情节，对其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同时对其限制减刑。因吕良琪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吕良琪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吕良琪限制减刑；被告人吕良琪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1、许某经济损失人民币490665元。
宣判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赵某某1、许某服判，不上诉。被告人吕良琪不服，以其没有杀死被害人的故意，一审判决量刑过重为理由，提出上诉。辩护人提出本案是吕良琪与被害人因生意上的争执引发，不应认定为蓄意杀人。吕良琪系自首，应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08年，泰利公司第五分公司负责人被害人许某某2（男，殁年58岁）经他人介绍与上诉人吕良琪相识。2009年6月至2012年2月，吕良琪、许某某2合作，由吕联络承揽燃气安装工程，许负责施工。后二人因工程款结算、账目及利润分配等问题产生矛盾。2012年2月20日，许某某2向公安机关举报吕良琪侵占资金280余万元及暴力胁迫其书写委托吕良琪结算工程款委托书等情况。同年4月2日13时许，许某某2到哈尔滨市道里区一曼街吕良琪经营的清水湾洗浴大厅与吕见面，吕驾驶借来的捷达牌轿车（牌照号黑AMZ1**）拉载许某某2来到哈尔滨市道外区曙光华丰家园小区附近。14时许，吕良琪持钢丝索勒住许某某2颈部致许机械性窒息死亡。后吕驾车到哈尔滨市道外区三棵树大街，打电话给亲属、朋友称其将许某某2杀死。当日16时许，吕良琪向巡逻的公安人员投案。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开庭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实：我是哈尔滨市公安局道外区分局三棵树大街派出所（下称三棵派出所）民警。2012年4月2日16时许，我与同事刘某某1驾驶警车巡逻至哈尔滨市三棵树大街40号祥泰名苑广场时，一名男子拦住警车，自称叫吕良琪，几小时前杀人了，但拒不说出被害人所在具体地点，要见其女儿吕某，称见不到吕某就跳车自杀。为稳定其情绪，我们驾车带吕良琪与吕某见面后，将吕良琪带回派出所。经审讯，吕良琪交代了其犯罪经过。证人刘某某1证实的情况与张某某证实一致，并证实将该男子带回三棵树大街派出所后，该男子领着公安人员指认了停放在祥泰名苑广场院内的一辆黑色捷达车里的被害人。
2.证人吕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2日14时许，我父亲吕良琪打电话说他杀人了，让我们一起去公安局。我和母亲刘某某2见到吕良琪时，他已在警车上。在案发现场被害人尸体上提取的户外服是吕良琪的。
3.证人刘某某2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2日，我前夫吕良琪给女儿吕某打电话说他在车上跟人打起来，把人打死了，想见吕某，又对我说以后不能照顾孩子了，他想自杀。后公安人员给吕某打电话通知见面地点。案发现场的钢丝绳，我在吕良琪的车里看到过，是吕良琪遛狗用的。现场提取的红色户外服是吕良琪的。
4.证人李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2日14时许，朋友吕良琪给我打电话说他把许某某2勒死了，让我帮他照顾妻子和女儿。
5.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2日下午，朋友吕良琪来电话说他惹事了，以后可能见不到我了，让我帮他照顾孩子。
6.证人赵某某2的证言证实：2000年，我在吕良琪经营的博一洗浴做服务员，后给吕开车。我知道吕良琪和许某某2合伙做燃气工程，吕负责承揽工程，许负责施工。我也帮他们结算过工程款。2012年4月2日13时许，许某某2和一名男子来到清水湾洗浴找吕良琪一起离开。14时许，我接到吕良琪电话说让我照顾吕某，给他收尸，老许死了，他也不活了。现场提取的钢丝绳是吕良琪平时遛狗用的，现场提取的户外服吕良琪曾穿过。
7.证人周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4月1日20时许，吕良琪借走我的车牌号为黑AMZ1**的捷达车。次日15时或16时，吕给我打电话说他对不起我，我车里有个死人，让我过几天把车便宜卖了，他不想活了。我的车上从来没有尖刀。公安人员出示的哥伦布牌红色户外服我曾见吕良琪穿过。
8.证人姜某的证言证实：邻居吕良琪平时遛狗时，好像用过警方提取的钢丝绳。曾见过吕良琪穿过红色上衣。证人马某某证实的情况与姜某证实一致。
9.证人闫某某的证言证实：2008年，我给许某某2当司机，许有燃气工程的施工资质。后我听说吕良琪能承揽到燃气工程，就介绍许、吕相识了。证人赵某某1、刘某某3、魏某某、俞某、潘某某等均证实吕良琪与许某某2有工程合作，在工程结算等方面存在矛盾。
10.公安机关制作的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照片及《现场勘查提取痕迹、物品登记表》证实：现场位于哈尔滨市道外区三棵树大街17号3单元门前北侧的一辆黑色捷达轿车内，在正驾驶侧车门的手抠内提取一把尖刀（已提取）；在副驾驶座位上有一具男尸，尸体靠在座位上，尸体上身盖着一件夹克衫（已提取），尸体双腿处提取一只皮包，尸体颈部缠着的钢丝绳（已提取）缠绕在副驾驶座后侧。一审庭审时，经吕良琪辨认，钢丝绳系其作案时使用的工具。
11.公安机关制作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鉴定文书更改函》证实：许某某2尸体颈部有一环形闭锁索沟，于项部相交，颈前部索沟最深，项部索沟表浅，推断为颈部受绳索类物体勒压形成。颈部有一横行断续性划伤，深达皮内，为具有锐利尖端或刃的物体切划形成，颜面有二处点状擦伤，右手近节指骨背侧中部有三处条形擦伤，为与钝性物体磕碰、擦蹭或受钝性外力作用形成。颜面青紫色，舌突出于齿列，指趾甲发绀，睑球结膜及口唇粘膜散在多量出血点，剖验见心外膜下及喉室后壁气管粘膜散在出血点，心血呈流动状，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的尸体征象。许某某2系颈部被勒致机械性窒息死亡。
12.公安机关制作的《物证检验报告》证实：送检钢丝绳索上检出混合DNA峰谱，其中不排除包含许某某2和吕良琪的DNA分型。
13.公安机关调取的《通话清单》证实：2012年4月2日12时34分至16时06分，吕良琪共接打电话43个，分别与许某某2、赵某某2、吕某、刘某某2、王某某、周某等人通话。
14.公安机关调取的《合作协议书》《营业执照》《安全生产许可证》《燃气建设工程施工安装合同》《液化气管道安装工程承包合同》《收据》《借据》《说明》《工程任务验收单》《电汇凭证》《委托书》《记账凭证》证实：2009年4月19日，许某某2与泰利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于2009年5月6日成立泰利公司第五分公司，营业场所在哈尔滨市道外区巨源街，负责人许某某2，经营范围为接受隶属公司委托承揽工程。此后，许某某2与吕良琪开展了工程合作，并有相关账目往来。
15.公安机关调取的《刑事犯罪举报材料》及制作的《情况说明》证实：公安机关于2012年2月接到许某某2举报吕良琪侵占资金280余万元，并暴力威胁其人身安全的材料后，要求许某某2重新整理、补充材料后再报。后许再未提供材料。
16.公安机关制作的《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立、破案信息表》《案件来源》《到案经过》《情况说明》证实案件来源及吕良琪的投案经过。
17.公安机关调取的《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吕良琪及被害人许某某2的自然情况。
18.上诉人吕良琪的供述证实：2012年4月2日13时许，许某某2到哈尔滨市南岗区一曼街53号清水湾洗浴找我，让我和他到哈尔滨市曙光家园物业公司对账，我开捷达车拉许到曙光家园物业公司后，没找到人。我俩在车内因合伙干煤气工程，就外面欠账的具体数目问题产生分歧，吵起来。我坐在驾驶员位置，许坐在副驾驶位置，许打我面部一拳，我边和他厮打，边掏出外衣兜内平时遛狗用的钢丝绳，套在许脖子上，使劲往回一拽，许不动了，我扒拉许没反应，懵了。我用钢丝绳缠许的脖子几圈，把活套套在副驾驶座位靠枕下面的铁棍上，用我的衣服把许头部盖上，开车往市区方向走。期间给家人、朋友打电话让他们替我照顾孩子。我把车停到三棵树大街祥泰名苑小区院内。在小区外，我拦住巡逻警车，告诉公安人员我杀人了，后领公安人员找到我的捷达车。公安人员看到车上许某某2的尸体后，把我带到派出所。
本院认为，上诉人吕良琪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吕良琪因与被害人在工程合作利益分配中产生纠纷，用钢丝绳索勒住被害人颈部，并将钢丝绳索反扣固定在汽车座椅上，杀人故意明显。吕良琪及辩护人所提其没有杀人故意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吕良琪犯罪情节恶劣，手段残忍，后果及罪行极其严重，应依法惩处，一审判决考虑其有自首情节，判处其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其限制减刑适当。吕良琪及其辩护人所提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吕良琪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对被告人吕良琪限制减刑的刑事裁定。
审 判 长 邵志东
代理审判员 文 明
代理审判员 董 铸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马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