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宣中民一终字第008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章建国。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费明亮。
上诉人章建国因与被上诉人费明亮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22日作出的（2015）宣民一初字第021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1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建国、被上诉人费明亮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4月，章建国与费明亮订立口头运输合同，约定费明亮为章建国运输扫帚到滁州市区域销售，运输费3000元。案涉承运扫帚包括两种型号，其中统货扫帚收购价为4.9元／把，大扫帚收购价为5.7-6元／把不等。2015年4月10日下午至次日上午全部扫帚装运上车后，费明亮雇请的驾驶员李自龙于当日下午从宣城驾车出发，随车人员为章建国及费明亮的女婿徐培建。到滁州市后章建国沿途销售扫帚，先后在滁州市南谯区花山乡出售620把、大柳镇出售200把、珠龙镇出售500把、沙河镇及乌衣镇各出售300把，在来安县大英镇出售200把、雷官镇出售给贺强500把（单价为7元／把）。货车从南谯区大柳镇前往沙河镇的途中，车载统货扫帚掉落70把、散装扫帚数量不详。当货车行至来安县雷官镇时，因天气下雨，车上扫帚被雨淋湿。2015年4月12日晚9时许，货车经过南谯区大王镇时，章建国下车拟请当地三轮车驾驶员项以树带路到全椒县十字镇界首村，李自龙、徐培建称车上载有导航器无需他人带路。当晚，李自龙驾车返回宣城，章建国未出售的扫帚一并带回。章建国于次日雇人卸载扫帚，支出人工费150元。其后，因扫帚在仓库中长霉，章建国请人晾晒两次，共支出人工费320元。2015年4月23日，双方因运输费纠纷经当地派出所调解，章建国给付费明亮运输费1800元及徐培建工资200元。
2015年5月25日，章建国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费明亮购买其未售完的大扫帚并支付价款6390元（9元／把×710把）；二、费明亮赔偿其经济损失3060元及调查取证费240元；上述款项扣除章建国应付与费明亮的运费1200元后，费明亮尚应赔偿章建国8490元。一审诉讼中，经原审法院释明，章建国变更诉讼请求为：一、判令费明亮赔偿其经济损失5865元［包括：①运输途中掉落扫帚损失504元（7.2元／把×70把），②在雷官镇被雨淋湿已出售与贺强的扫帚差价损失1000元（2元／把×500把），③运回后已出售扫帚差价损失1495元（2.3元／把×650把），④运回后尚未出售扫帚差价损失2556元（3.6元／把×710把），⑤章建国雇人卸载及晾晒扫帚人工费损失310元］；二、判令费明亮给付其调查取证费558元、证人出庭作证费用847元；上述款项扣除运输费1200元，费明亮应赔偿章建国各项损失共计6070元。2015年5月29日，费明亮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一、章建国支付其货物运送费1200元、返程运费500元；二、章建国赔偿其超时运费损失1200元。
原审另查明：2015年2月27日，章建国与客户李经国签订一份定购400把大扫帚、价格为9元／把的协议，与南谯区珠龙镇王庆云签订一份定购500把大扫帚的协议，与南谯区大柳镇孙义梅签订一份定购200把大扫帚、价格为9元／把的协议，与朱正亚签订一份定购400把大扫帚、价格为9元／把的协议。2015年2月28日，章建国与客户陈士久签订一份定购300把大扫帚、价格为9元／把的协议。2015年2月29日，章建国与来安县雷官镇的贺强签订一份定购800把扫帚、价格为9元／把的协议。同日，章建国与全椒县十字镇界首村的客户签订定购协议，内容为“界首周200把5200014价7.2元谢300把5200387价7.2元……”。综上，章建国的客户共计定购扫帚3100把。
原审再查明：诉讼中，章建国申请证人周仁宏出庭作证，其向周仁宏支付交通费100元、误工费200元；申请证人项以树出庭作证，其向项以树支付交通费100元、误工费300元、餐饮费57元，以上合计757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双方当事人就承运扫帚达成的口头货运合同，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予遵守。费明亮作为承运人，在货运过程中，遇下雨、道路颠簸等状况时，未对承运货物尽到安全运输和妥善保管之义务，致运送的扫帚部分掉落或被雨淋湿，从而造成章建国财物灭失及销售价格损失，依法费明亮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其一，根据业已查明的案件事实，运输途中共计掉落统货扫帚70把，章建国财产灭失损失为504元（市场价7.2元／把×70把）；章建国出售给客户贺强的500把扫帚，双方商定价格为8.5元／把，因扫帚被雨淋湿致实际成交价为7元／把，其销售差价损失为750元（1.5元／把×500把），故对章建国主张费明亮赔偿上述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其二，经审查，章建国与全椒县十字镇界首村客户于2015年2月29日订立了供应500把扫帚、价格为7.2元／把的定购协议，结合章建国曾于2015年4月12日晚拟雇请项以树指引前往界首村，承运人予以拒绝的事实来看，足以表明章建国其时计划到界首村继续销售扫帚，对此费明亮未完全履行承运义务，致运回的500把扫帚因被雨淋湿长霉，章建国按4.9元／把出售，造成销售差价损失1150元［2.3元／把（7.2元-4.9元）×500把］，依法亦应由费明亮予以赔偿。其三，案涉2015年4月12日晚未出售运回宣城的扫帚，除界首村客户定购500把扫帚外，章建国未举证证明对其余扫帚事先与他人签订了定购协议，且章建国销售扫帚采用订购与零售相结合的方式，考虑到市场交易的风险，不能确定其货物最终必然全部出售，故对章建国主张的未订购扫帚销售损失，不予支持。其四，鉴于未出售运回的扫帚淋雨长霉的情况，章建国为此雇人晾晒支出人工费320元，该损失应由费明亮承担。其五，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辩主张负有举证证明义务，章建国为诉讼自行调查取证发生的费用，属于自己的举证义务支出，其要求费明亮负担缺乏法律依据。其六，章建国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支出的必要费用，依法应由费明亮负担。关于费明亮反诉主张章建国支付1200元运费，章建国当庭同意给付，依法予以支持；费明亮反诉主张的返程运费和超时运费损失，因其未举证证明，故不予认定。综上，对章建国、费明亮的合理诉讼或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费明亮赔偿章建国货物损失2724元。二、章建国给付费明亮运输费1200元。上述一、二项抵销，费明亮给付章建国152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章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费明亮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50元，反诉受理费25元，证人出庭作证费用757元，合计832元，由章建国负担32元，费明亮负担800元。
章建国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对章建国的损失未全部予以认定错误。一、2015年4月9日双方谈妥承运案涉扫帚事宜，约定于次日下午陆续装车。装车时费明亮借故未按章建国要求装运扫帚，2015年4月11日上午继续装车时驾驶员迟到约1小时，货车到滁州后行驶途中又发生扫帚掉落耽搁2小时、驾驶员对道路不熟绕路耽搁40分钟等情况，致车行驶至雷官镇时遇雨。出发前，章建国曾特意提醒费明亮可能有雨需携带雨布，而货车驾驶员称其忘带雨布，车上扫帚均被雨淋湿，影响了此后的销售数量及价格。2015年4月12日晚到乌衣镇后，章建国要求继续到界首村销售扫帚，驾驶员和费明亮女婿欺骗章建国谎称到界首村，其实将车驶往宣城，由此造成章建国降价出售扫帚及调查取证费用等各项损失达7342元。二、费明亮未按货运合同约定将货物运送到指定地点，章建国不应支付1200元运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费明亮的一审诉讼请求。二审庭审中，章建国补充上诉称：当地派出所处理双方纠纷时，章建国曾数次往返于宣城市区和水东镇之间，发生路费、误工费合计364元，故要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费明亮赔偿章建国各项损失合计7706元（7342元＋364元）。
费明亮在庭审中辩称：章建国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一，章建国上诉称费明亮装车迟延耽误时间，与事实不符。2015年4月9日，双方达成口头货运协议，章建国称此次运货事先已与客户预订合同，无需四处零散销售，故约定运费为3000元，且章建国须于2015年4月12日上午10时前卸载全部扫帚，超时按100元／小时加付运费。4月10日下午装车时费明亮根据章建国指示到某农户家中装运扫帚，因农村道路条件限制，案涉货车无法驶入农户家，并非故意不按章建国要求装车，且货车驾驶员第二天早上系提前到达指定地点，事实上为章建国节约了装车时间。其二，关于加盖雨布问题，双方事先口头约定按100元／次结算。货车抵达雷官镇遇雨后，驾驶员准备盖雨布，其时购货人称雨布大且重，不方便加盖，提出让货车开到当地农贸市场大棚下避雨，故章建国降价出售或未出售扫帚与费明亮无关。其三，货车行驶途中发生扫帚掉落，与章建国扫帚装车规格不一相关，费明亮对此不负有责任。其四，2015年4月12日下午5点许，章建国的扫帚尚未卖完，费明亮与章建国进行电话协商，就章建国是否需驾驶员于次日继续为其运送货物及加付运费事宜予以确认。因章建国称可能无法全部卖出，且不同意加付运费，故双方协商未卖出货物仍由驾驶员帮助其运回，章建国负担运费500元。当晚9时许，考虑到即使赶到界首村也难以售出扫帚，车上三人经协商一致，决定返回宣城。到宣城后，车上扫帚系由费明亮女婿徐培建帮助卸货，章建国并未雇人卸载。其五，章建国于一审中主张费明亮赔偿6070元，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公正判决。
二审中，章建国向本院提举证据并说明证明目的如下：
1、2015年11月20日《证明》1份，证明章建国每次装运扫帚都是少订多装；
2、2015年11月20日《安徽省宣城市锦红货运中心协议书》1份，证明货车从郎溪县运至凤阳县，运费为2000元；
3、2015年11月20日《植物检疫证书》1份，证明章建国订购了3800把大扫帚，货物运至凤阳县后，如未能全部销售完毕，则剩余扫帚将运到蚌埠市销售；
4、陈国兵于2015年11月12日出具的《证明》1份及电话号码抄录簿1组，证明章建国在滁州市客户众多，案涉未出售扫帚可以通过电话联系客户全部售出。
费明亮未提举新证据，针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证据1-3均与案涉纠纷无关；对证据4的“三性”持有异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章建国提举的上述证据1-3，反映了章建国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关系，与案涉纠纷不相关联，故不予认定；证据4反映的内容为电话号码记载情况，能够证明章建国在滁州区域具有一定的客户资源，但因章建国未举证证明当时已与电话号码簿记载的客户缔结了买卖扫帚的协议，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扫帚能否全部出售。二、本院对一审证据的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根据采信的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除章建国拟雇请项以树带路到界首村的地点为大王镇以外，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案涉扫帚上车及卸货，费明亮一方均未予清点数量。2015年4月28日，章建国向姚国胜出售650把扫帚，单价为4.9元／把，市场价为7.2元／把。一审中，章建国陈述称其尚未出售710把扫帚。二审中，章建国称当时未出售扫帚的数量应为700把，因出现霉变等问题，其已于二审开庭前按单价6.9元／把及总额中再减少200元的价格予以降价售出。2015年4月12日晚，章建国拟雇请项以树带路到界首村的地点为乌衣镇。
本院认为：章建国在二审中增加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故本院对其超出一审诉讼请求范围的上诉主张不予审理。经审查，本院对章建国一审诉讼请求能否成立作如下评判：其一，原审判决对章建国主张的费明亮赔偿其运输途中灭失扫帚损失504元及雇人晾晒扫帚人工费损失320元予以支持，费明亮对此亦未提出上诉，本院直接予以确认。其二，章建国主张费明亮赔偿因被雨淋湿出售与贺强的500把扫帚差价损失1000元，根据贺强的证人证言及章建国陈述，双方商定的单价为8.5元／把，被雨淋湿后实际成交价为7元／把，原审法院据此认定章建国的该项损失为750元，符合客观事实，予以认定。章建国要求按9元／把计算差价损失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三，章建国主张运回后已出售650把扫帚的差价损失1495元，为此提举了买受人姚国胜的证人证言，证明章建国客观上存在出售价与市场价相差2.3元／把的情况，其实际受有损失。费明亮对此未提举反驳证据，且鉴于费明亮作为承运人未对承运货物即案涉扫帚尽到妥善保管之义务，致扫帚被雨淋湿影响出售及其价格，依法费明亮应对章建国的上述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法院仅支持其中500把扫帚差价损失1150元，与业已查明的事实不相吻合，二审依法予以变更。其四，章建国主张费明亮赔偿运回后尚未出售扫帚差价损失2556元，根据其二审中的陈述，其当时未出售扫帚的数量为700把，费明亮承运案涉扫帚时未进行货物清点，本院依法按章建国自认的数量予以认定。鉴于上述700把扫帚存在被雨淋湿出现霉变问题及章建国在本案诉讼期间按6.9元／把价格已全部售出的客观情况，参照章建国与贺强确定的销售价格，其合理价差损失酌定为1120元［1.6元／把（8.5元-6.9元）×700把］。章建国要求按3.6元／把计算差价，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五，章建国主张费明亮赔偿其自行调查取证费558元，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则，章建国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成立自行收集证据支出的费用，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其要求费明亮负担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未予认定并无不当。其六，章建国诉讼中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合理费用757元，原审法院已在一审判决诉讼费负担中确认由费明亮负担，符合法律规定。另，章建国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同意给付费明亮1200元运费，原审判决支持费明亮的该项反诉请求正确。综上，章建国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确认费明亮应赔偿章建国货物损失的数额为4189元（504元＋320元＋750元＋1495元＋1120元），章建国应给付费明亮运输费1200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对章建国部分货物损失的认定有失妥当，二审依法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21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三、四项，即：“二、章建国给付费明亮运输费1200元。三、驳回章建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费明亮的其他反诉请求。”。
二、变更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2138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一、费明亮赔偿章建国货物损失2724元。”为：被上诉人费明亮赔偿上诉人章建国货物损失4189元。
三、变更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15）宣民一初字第02138号民事判决主文中的“上述一、二项抵销，费明亮给付章建国各项损失合计1524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为：上述一、二项抵销后，被上诉人费明亮需给付上诉人章建国2989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75元，由上诉人章建国负担25元，被上诉人费明亮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司含江
审判员 程 瑛
审判员 万小峰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书记员 殷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