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渝01民终33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涛。
委托代理人：邹盛梅，重庆市璧山区璧城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涛。
委托代理人：王琛，重庆市璧山区璧泉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审被告：重庆市璧山区印象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石家明，总经理。
上诉人杨涛与被上诉人吴涛、原审被告重庆市璧山区印象建筑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印象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做出(2015)璧法民初字第01829号民事判决。杨涛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由审判员李盛刚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康炜主审，与代理审判员乔艳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5月18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杨涛及其委托代理人邹盛梅，被上诉人吴涛的委托代理人王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吴涛与被告杨涛均系无装饰装修专业承包资质的自然人。
2014年9月19日，原告吴涛与被告杨涛签订《装修分包合同》，由被告杨涛将璧山龙湖火锅店装修工程转分包与原告吴涛，双方签订合同包工包料价款为47万元。该合同约定工期为2014年9月20日至2014年10月28日、承包范围为该工程中施工图纸及预算清单（人工劳务费、材料代购费）及安全措施费和安全培训费。审理中，双方均表示该合同系个人之间订立的合同，不代表公司。
合同签订后，原告吴涛组织人员进场施工作业，被告杨涛此间向原告吴涛直接支付和向其妻转账支付共计4万元。2014年10月17日，被告杨涛向原告吴涛支付现金15000元。2014年11月18日，被告杨涛向原告吴涛妻子汪春燕转账支付22000元。2015年2月经璧山区劳动监察大队处理，原告吴涛获得由被告杨涛和被告印象公司支付的装修工程人工工资费用194450元。
2014年11月13日装修后的龙湖火锅店开业。2015年4月7日，原告吴涛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中，原告为了主张自己的诉讼请求，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原告与杨涛于2014年9月19日签订的装修分包合同，拟证明合同约定装修价款47万元，包工包料。
2、璧山龙湖火锅店与印象公司于2015年1月26日签订补充协议，拟证明承包价款低，原告要求增加工程款后，业主方增加了4万元。
3、戴强证明（2015年8月18日），拟证明龙湖火锅店在2014年11月13日开业。
4、民工工资发放表，拟证明原告成本龙湖火锅店转身工程中已支付所有的人工费。
被告杨涛为了支持其抗辩，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
1、龙湖火锅城装饰工程报价书，拟证明合同金额的构成形式何时间施工项目的结算作依据。
2、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打印件，拟证明按照原告的指使向徐程熠、骆廷飞、张礼伦、彭某、汪春燕这几个人打款累计170500元。
3、出库单，拟证明杨涛为原告代付了加工砖款27297元。
4、2014年10月17日收据，拟证明向原告付款15000元。
5、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7日的清单，拟证明杨涛是按照原告提交清单上的金额和账号进行的付款，是原告亲笔书写后交与杨涛。落款时间是杨涛写，张礼伦、骆廷飞、张东华等人是工人本人签名。
吴涛一审诉称：原告于2014年9月19日与被告杨涛签订璧山区龙湖火锅店装修工程项目合同，约定价款为47万元，原告包工包料，进场时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原告人民币3万元，后又通过银行转账给原告妻子1万元。后因工程存在价款争议，原告请求增加工程款是无法施工，被告先口头承诺可以。原告继续施工于2014年10月装修完毕、龙湖火锅店正式开业。2015年1月26日，被告公司与业主方达成装修补充协议增加了4万元装修款。后因农民工工资，原告配合被告杨涛在劳动局报案，要回18万元工人工资并全部支付给了工人。截止目前，被告尚欠原告装修款29万元。请求判决：1、被告支付原告装修工程款29万元；2、判决被告从起诉之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以29万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计算资金占有损失。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在2015年9月14日的审理中，原告当庭确认本案系基于无效合同起诉，并将第一项请求明确为支付工程款255550元，其组成为合同包干价款47万元，减去已支付人工工资194450元、被告直接支付2万元，余额为255550元。业主与印象公司增加的工程款4万元，原告放弃主张。
杨涛一审辩称：一是合同内容是施工图纸及预算清单（人工劳务费、材料代购费）全包含及安全措施费、安全培训费等合同价款47万元。二是付款，1、进场后预付4万元；2、按照合同约定原告未提交任何单据且工程质量未达标到验收标准，业主方未及时支付工程款，施工完工后原告拒绝为龙湖火锅城维护，维修由杨涛和印象公司承担的，所产生的费用在工程款中扣除；3、在施工中因原告无力代为购买材料施工，由杨涛付砖款27297元，代付漆工材料6770元，10月17日原告收取现金15000元，由于原告无建行银行卡，让徐程熠代收10000元；10月31日又让徐程熠代收20000元；4、施工期间，因施工进度及质量达不到业主方戴强要求，业主方自购材料应在预算中减少；5、施工完工后，11月17日杨涛在印象公司领取款后，经原告同意，并在原告的见证下，为其支付工程款140500元，其中：骆廷飞为张庆国收款57000元、骆廷飞收款26000元、张礼伦收款15500元、彭某20000元、汪春燕转账22000元（2014年11月18日转）；6、在施工过程中，由于施工进度缓慢，原告向业主承诺超期1天罚款5000元。根据合同完工时间为2014年10月28日，但业主使用验收合格及开业时间2014年11月10日，工期超12天，合计6万元。7、施工期间原告使用杨涛脚手架等被没收，至今未归还，按市场价5249元赔偿；8、关于工资，由于原告未支付农民工工资，经劳动局协调，由印象公司核实工资金额为194450元，由杨涛和印象公司支付了此款。合计，应扣减款项459257元，另工期超期罚款6万元。三、工程结算，合同价款47万元，应减：消防门未做、花台文化砖未做、台盆区域地面防水、墙面防水、厨卫防水、橱柜制作、备餐柜、外墙漆等未做27492.7元，业主购买材料前厅云石片、排风管、灯具等38212元，杨涛支付墙纸铺贴、蹲便器及水箱等6275元。工程实际结算金额为398020.3元。对于工程中，原告未履行责任及义务，原告诉求不实。
印象公司一审辩称：印象公司于原告不具有合同关系，印象公司不存在需要向原告支付工程款。针对本案的装修工程项目，印象公司只与被告杨涛具有合同关系，且二被告之间已经结算相应义务也履行完毕。应依法驳回对印象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吴涛于被告杨涛签订的《装修分包合同》，因双方均系无相关专业承包资质的自然人，该合同系无效合同。原告吴涛组织人员对涉案的龙湖火锅店装修工程进行施工作业的事实成立，龙湖火锅店于2014年11月13日开业，证明业主已经接收和使用原告吴涛组织人员进行装修的结果，本案无证据证明原告吴涛的装修结果存在不符合建筑法和消防法强制性规范要求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视为原告吴涛的装修施工符合合同约定的验收合格。现，原告吴涛要求合同相对人即被告杨涛，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工程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法院应支持原告的该部分请求。因被告印象公司不是本案装修合同的相对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
关于原告吴涛应收工程款金额的确认问题。根据被告杨涛的答辩，其称代原告支付砖款27297元、漆工材料6770元、由徐程熠代原告收款30000元，原告吴涛否认，被告杨涛无证据予以证明。其称曾在2014年11月17日代原告向张庆国支付57000元、骆廷飞支付26000元、张礼伦支付15500元、彭某支付20000元，原告吴涛否认，被告杨涛对此提供了银行转账查询单，但该查询资料仅反映被告杨涛向前述人员转款的事实；同时，被告杨涛提交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1月17日的清单，该清单上记载的内容，不能反映原告吴涛委托被告杨涛支付款项的意思表示，对该清单也存在双方的书写，且各自不同解释，因此，该清单不能作为被告杨涛受原告吴涛的委托向前述人员支付款项。其答辩中称，因业主方自购了材料应在预算中减少相应款项，被告杨涛无证据证明业主方自购材料的具体事实和金额，由于涉案合同是包工包料价款，业主方自购材料价款在原告吴涛不同意扣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扣减价款的主张。其答辩中称，原告吴涛延长工期应当向业主支付违约金罚款60000元，根据被告杨涛自述该违约金罚款是原告吴涛向业主方承诺的，因此，该笔违约金罚款的主张应是业主方，非被告杨涛，因此本案中对该60000元款项不作为抵扣工程款。其答辩中称，原告吴涛应赔偿借用脚手架被没收赔偿5240元，由于原告吴涛否认赔偿的事实和赔偿金额，且该纠纷系另一法律关系，而非装饰装修施工承包合同关系，被告杨涛可另行主张其权益。其答辩中称，应由原告承担装修维护费用，但未明确其具体的金额何提供相关证据。为此，一审法院确认，原告吴涛的应收工程款金额为合同包干价款47万元，应扣减已付款金额为进场收取的4万元＋2014年10月17日支付现金15000元＋2014年11月18日转账支付22000元＋2015年2月经璧山区劳动监察大队处理后支付人工工资费用194450元＝271450元，被告杨涛尚欠工程款金额为47万元－271450元＝198550元。
综上所述，原告吴涛所诉被告杨涛支付工程款255550元，一审法院仅主张198550元，其余部分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原告吴涛所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因涉案装饰施工合同系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应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标准，从本案起诉之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杨涛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吴涛工程款198550元，并支付原告吴涛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本案工程款款余额为基数，从2015年4月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至款项完清时止）。二、驳回原告吴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50元，减半收取后为2825元，由原告吴涛承担750元，由被告杨涛负担2075元。”
杨涛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涛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吴涛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杨涛为吴涛购买墙砖款项24000元，应作为杨涛的已付款抵扣；2、杨涛为吴涛的工人彭某转账代付20000元人工费，应作为杨涛的已付款抵扣。
吴涛二审答辩：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杨涛举示补强证据：《送货单》、《销售单》，载明杨涛于2014年10月7日为璧山龙湖购买墙砖400张，单价60元，共计价款24000元。照片三张，显示火锅店的柱子外包墙砖。
杨涛拟证明：吴涛施工的璧山龙湖火锅店用了墙砖外包柱子；墙砖为杨涛购买，杨涛为吴涛垫付材料款24000元。
吴涛质证：真实性不予认可。吴涛当时向杨涛转账支付了2万元，买东西都是吴涛出钱，不可能由杨涛出钱。一审的时候，杨涛说用了200多张，单价60元，现在又陈述400张。
杨涛陈述：认可吴涛于2014年11月2日向其转账支付2万元，认为是吴涛之前向杨涛借款的还款行为。
另查明：一审第二次庭审中，杨涛陈述，龙湖火锅店柱子的装饰砖用了200多张，每张60元，加工另行计费。亦承认收到了吴涛转账2万元，提出是归还借款的抗辩。吴涛亦陈述，墙砖是杨涛和火锅店老板直接拉回来的，价款不清楚，杨涛只喊我给他2万元。柱子的装饰墙砖属于我的承包范围。
本院认证如下：杨涛举示的《送货单》、《销售单》、照片三张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采信，能证明杨涛购买400张墙砖，单价60元，共计24000元。但杨涛的证明目的应结合其他事实予以综合认定。
二审中，杨涛申请证人彭某出庭作证，本院予以准许。证人彭某证明：其于2014年11月17日收到杨涛转账支付2万元，是龙湖火锅店装饰工程水电工程的部分人工费和材料费。其之前认识杨涛，但装修龙湖火锅店的水电是吴涛请彭某做的。因为龙湖火锅店老板拿的15万元不够分，大家领取的金额是打折算的，当时杨涛手机转账了2万元，余款是其后到璧山劳动局领取的。
杨涛对彭某证言的质证意见为：证言客观真实，能证明彭某在2014年11月17日收到杨涛转账支付2万元，且该2万元系杨涛代吴涛支付装饰工程的人工费、材料费。
吴涛对彭某证言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不予认可，彭某是杨涛的工人，因为龙湖火锅店装饰吴涛才认识的彭某，杨涛支付的钱与本案没有关系。
另查明：杨涛是一审中举示清单，上面载明彭电工46900元等，该内容为吴涛书写。
本院认证如下：对彭某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确认。理由为，虽然彭某之前与杨涛认识，但彭某作为水电工参与龙湖火锅店装饰工程施工，吴涛亦未否认。吴涛书写的清单载明的彭电工46900元，吴涛并未指出彭电工系他人，结合清单内容亦能印证吴涛欠付彭某人工费、材料费46900元的事实。且杨涛向彭某转账支付2万元具有真实性，彭某亦当庭证明该2万元是杨涛代吴涛向其支付。
二审庭审后，上诉人杨涛向本院提交《申请书》，内容为：杨涛对支付给漆工材料6770元、徐程熠30000元、骆廷飞57000元（张国庆代收）、骆廷飞26000元、张礼伦15500元的费用申请不在本案中扣除，也放弃在一审中作为抗辩事由。上述支付费用杨涛保留诉权，另案处理。对于杨涛垫付的砖款24000元以及代付彭某人工费20000元，请求二审予以主张并在工程款中扣除。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同。
本院认为，二审庭审后，杨涛向本院申请在本案中放弃部分已付款的抗辩和上诉理由，另案解决。上述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根据杨涛保留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杨涛是否垫付墙砖款，是否应当作为杨涛的已付款；2、杨涛是否代吴涛向彭某代付2万元人工费及材料费。本院评判如下：
1、杨涛举示的《送货单》、《销售单》、照片三张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采信，能证明杨涛购买400张墙砖，单价60元，共计24000元。但吴涛举示了反驳证据证明吴涛向杨涛支付了墙砖款20000元，杨涛辩称收到吴涛的2万元是吴涛归还的借款没有证据，本院对杨涛的辩称不予采信。结合杨涛一审庭审陈述，本院认定杨涛购买的墙砖用于火锅店柱子装饰不超过300张，杨涛未举示足够的证据证明所购买的墙砖均用于璧山龙湖火锅店，且吴涛称已经足额向杨涛支付了墙砖材料款。故，杨涛上诉请求再抵扣24000元墙砖款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2、至于杨涛向彭某支付的2万元，本院已经认证属于杨涛代吴涛向彭某支付的人工费及材料费。杨涛上诉请求抵扣2万元装饰工程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杨涛未付款为198550元，二审依法认定杨涛未付款为178550元。
一审法院其他评判，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因上诉人杨涛二审举示新证据，导致杨涛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15）璧法民初字第01829号民事判决；
二、杨涛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吴涛工程款178550元。并以178550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7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由杨涛向吴涛支付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三、驳回吴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825元，由吴涛负担1000元，杨涛负担18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150元，由吴涛负担1000元，杨涛负担31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盛刚
代理审判员 乔 艳
代理审判员 康 炜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杨 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