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合民一终字第018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安市建业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邓五桂，董事长（未到庭）。
委托代理人：陈洪波，江西红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绍东，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葛敬法，男，1972年7月5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
委托代理人：李益，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俭才，安徽昊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鼎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侠，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来林，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安市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安建业）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3）蜀民一初字第02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葛敬法诉称：2011年9月14日，本人与安徽鼎承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承公司）、吉安建业签订一份《建筑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本人负责对吉安建业承建的六安市元和山庄青松公寓房屋工程（以下简称青松公寓工程）进行施工，并收取本人预缴的前期费用20000元。本人保质保量的履行了协议，顺利完成了青松公寓B7、B9、B11、B13、B14、B15框架结构封顶及B10、C4基础结构；所完成工程量经吉安建业核算并书面确认，工程造价共计382万元（其中人工费为133.7万元）。本人向鼎承公司、吉安建业多次催讨工程款，两公司总是以开发商拖欠付款为由，拒不按约履行支付工程款义务。本人为此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鼎承公司、吉安建业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12.33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44893元（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15%计算，自2012年8月19日起，暂计至2013年9月29日，以后继续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鼎承公司、吉安建业立即退还葛敬法预交款2万元；3、诉讼费用由鼎承公司、吉安建业承担。
一审被告鼎承公司辩称：我公司不是涉案工程发包人，也不是涉案工程的承建人；我公司也没有实际参与涉案工程的管理和施工；我公司虽然在施工协议书上盖章，但实际上并不是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因此我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应承担付款责任。
一审被告吉安建业辩称：1、吉安建业与葛敬法之间的协议是内部承包协议，不属于合同转包；2、工程没有经过竣工验收，葛敬法提供的结算单也没有经过双方签字确认，葛敬法诉称涉案工程的应付工程款总额382万元无事实依据；3、依据合同约定，业主工程款到甲方账户后，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及时拨付给乙方，但由于业主方至今没有付款，葛敬法请求支付工程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因此其请求支付工程款及逾期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葛敬法的诉讼请求。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10日，吉安建业与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就青松公寓工程订立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为发包人，吉安建业为承包人，合同约定工期120天，2011年8月19日开工。合同签订后，吉安建业成立了青松公寓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项目部），项目经理为欧阳学逵。2011年9月14日，吉安建业就青松公寓工程的部分房屋建设工程与葛敬法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吉安建业为甲方，葛敬法为乙方（施工责任方），合同主要内容有：1、甲方根据乙方负责施工的工程与业主、审计中心结算价对乙方进行结算，乙方同时须向甲方交纳总结算价的8.5%为施工责任管理费（含税金）；2、乙方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指挥、调配、指导和管理，做到安全施工、文明施工；3、甲方负责工地现场指挥、监督与管理，审核完成的工作量，申报预决算，申请拨付工程款；负责与业主、设计、监理等单位进行工作联系并申报有关文件资料；4、乙方负责严格按照施工图纸及设计变更通知施工，确保工程质量达到合格等级以上；严格按操作规程施工，文明施工、安全施工，保证充足的施工人员及技术力量，否则因此造成的延期交工、工程质量等问题均由乙方负责；5、工程完工并移交甲方前，乙方应保障甲方不承担任何因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所发生的一切责任；6、工程质量应符合国家现行验收规范及业主、监理单位和甲方的要求；7、甲方按乙方所完成的实际施工进度，每月或每一单项工程完工后，根据甲方与业主结算的工程款支付到甲方账户，甲方扣除税金及管理费后，及时拨付给乙方；等等。鼎承公司在上述协议书落款处加盖了印章，但协议书中并未明确鼎承公司的合同地位，也未明确鼎承公司的权利和义务。诉讼中，鼎承公司称其仅仅在协议书上盖章，但并不承担任何权利和义务；吉安建业亦表示鼎承公司并未参与工程承包和实际施工，与协议无关。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协议签订后，葛敬法按协议进行了施工；截至2012年8月19日，葛敬法完成了青松公寓工程B7栋、B9栋、B11栋、B13栋、B14栋、B15栋房屋的框架结构施工（至封顶），以及B10栋、C4栋基础结构施工。因吉安建业未按协议支付工程款，经交涉未果，葛敬法遂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诉讼中，吉安建业与葛敬法一致认可吉安建业已支付葛敬法工程款共计175.69万元（含钢材款87万元）。
另查明，项目部于2012年9月10日出具了一份《证明》，主要内容为：葛敬法施工队已于2012年8月19日完成青松公寓B7、B9、B11、B13、B14、B15框架结构封顶以及B10、C4基础结构，所完成产量经项目部核算，工程造价合计为叁佰捌拾贰万元整（382万元），其中人工费为壹佰叁拾叁万柒仟元整（133.7万元）。该《证明》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并由罗朝林签字。经查，罗朝林为项目部现场质检负责人。诉讼中，葛敬法还提供了青松公寓工程涉案工程的全套分项工程报验申请表、质量验收记录表、土建工程预（决）算表、土建工程定额材料差价表、建筑综合取费表等证据；分项工程报验申请表由项目经理欧阳学逵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资料专用章和六安市山石监理有限公司工程监理部印章，并注明同意验收；质量验收记录表均注明检查合格，并由项目专业技术负责人、监理工程师签字确认；土建工程预（决）算表、土建工程定额材料差价表、建筑综合取费表均加盖了项目部的印章。又查明，葛敬法不具有法定的建筑工程施工承包资质；进场施工时，项目部向葛敬法收取前期预缴费用2万元，并承诺后期按工程量计算，多退少补。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因资金问题，拖欠青松公寓工程的工程款，导致该工程项目全面停工，有关部门已对该公司启动清算程序。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吉安建业将自己承包的青松公寓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法定资质的葛敬法承包施工，是违法分包行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葛敬法实际施工完成的工程已经由项目部代表吉安建业进行了分项验收，并对其工程造价进行了核算，应当视为葛敬法已完成工程的工程质量合格，工程价款明确，吉安建业应当据实支付工程价款。葛敬法主张已完成工程造价382万元，已经项目部核算确认，并有相关证据佐证，予以确认。吉安建业收取葛敬法前期预缴费用2万元，于法无据，应当返还。葛敬法请求从2012年8月19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未明确约定付款期限，涉案工程亦未实际竣工交付，故逾期付款利息应当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即2013年9月29日）。吉安建业关于合同有效、工程价款未经竣工核算不具备工程款支付条件的辩解，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吉安建业关于应当扣除工程管理费及税金（按8.5%计算）的主张，符合有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葛敬法已完成工程的造价，本院确定扣除管理费及税金的金额为32.47万元（382万元×8.5%）。吉安建业已经支付葛敬法的工程款175.69万元，应当予以扣除。鼎承公司在合同中的当事人地位和权利、义务不明确，亦未实际参与施工管理，且吉安建业亦表示鼎承公司与合同无关，故鼎承公司无需承担合同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吉安市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葛敬法工程款1738400元（382万元－175.69万元－32.47万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利息自2013年9月29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内的实际支付之日止）；二、吉安市建业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葛敬法前期预缴费用20000元；三、驳回葛敬法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266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0266元，由吉安市建业工程有限公司承担23600，葛敬法承担6666元。
吉安建业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葛敬法是吉安建业的聘请人员，其与吉安建业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不是分包关系；2.本案工程至今没有竣工和验收，也没有进行工程款决算。工程款具体数额应以承包人吉安建业与发包人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决算书为准，葛敬法一审提交的结算证明是吉安建业为帮助葛敬法尽量多追要农民工工资时向某部门出具的；3.本案诉争的工程款支付条件未成就，发包人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至今未将工程款付到吉安建业账户，吉安建业依法现在不应付款；4.新的证据显示吉安建业实际已支付葛敬法200.19万元而不是175.69万元；二、一审中葛敬法在第一次庭审后递交了新证据材料，一审法院将这些证据材料送达我方并二次开庭，一审程序违法。综上，请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葛敬法原审诉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葛敬法承担。
葛敬法二审辩称：1.吉安建业与本人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显属无效。双方之间既没有书面劳动合同，也无事实劳动关系，吉安建业从未向本人支付过任何工资；2.本人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价款已经本人与吉安建业双方共同结算后由吉安建业盖章确认。吉安建业上诉主张工程价款须经业主方签字认可，这一主张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发包方与吉安建业之间的结算与本人和吉安建业之间的结算无任何关联性；3、吉安建业依法应立即支付拖欠工程款。涉案工程吉安建业已于2012年8月19日正式全面停工，并且停工的直接原因是发包方拖欠工程款，吉安建业已于2012年8月19日向发包方发出催缴工程款申请，并且确认了涉案工程业经达到了付款条件，对于完成工程已经向发包方报送了竣工资料。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人与吉安建业双方就本人已经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做出了书面决算，并且由吉安建业予以书面确认。本案工程款支付条件已依法于2012年8月19日成就，吉安建业应当依法立即偿还全部拖欠工程款；四、一审法院已经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是无效合同，又依据无效合同的条款支持吉安建业要求扣除工程管理费及税金的请求，本人认为于法无据。
鼎承公司二审辩称：我公司没有参与合同，也没有参与施工管理，不具备合同主体地位，一审关于我公司的地位认定是正确的。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葛敬法工程款数额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本案究竟是内部承包关系还是分包合同关系；3、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工程款数额究竟是多少；4、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二审中，吉安建业提供《承诺书》四份，证明除一审认定其支付葛敬法工程款数额外，葛敬法还另外领取24.5万工程款。
葛敬法质证称吉安建业所举证据与事实不符，《承诺书》只是其承诺代发农民工工资。一审认定的付款数额是经过双方对账确认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葛敬法与吉安建业无劳动关系，亦不具备建设工程项目经理资质，故其与吉安建业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应属无效。吉安建业上诉称葛敬法是吉安建业的聘用人员，其与吉安建业之间是内部承包关系，不是分包关系，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为有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吉安建业上诉称，案涉工程款具体数额应以承包人吉安建业与发包人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工程决算书为准，现发包人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已另案清算委托鉴定机构审计鉴定，该案工程款数额应以六安元和置业集团的清算审计结论为依据。因双方合同虽约定以发包人结算为准，但吉安建业出具的工程款结算证明表明双方已对工程价款进行了结算，此行为实际变更了双方约定的结算方式且该证明亦可佐证吉安建业对葛敬法所完工程质量并无异议。该结算证明吉安建业认可由其出具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其上诉称仅是为了帮助葛敬法争取农民工工资而出具的，没有事实依据。此外，六安元和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不是案涉合同相对人，其内部对烂尾工程的清算审计不能作为本案判决依据。一审以合同相对人吉安建业项目部签章确认的结算证明作为判决依据，并无不当。故吉安建业此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吉安建业上诉称案涉工程至今没有竣工验收，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未成就。因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工程虽未竣工，但依法不应继续履行，且案涉工程已于2012年8月19日因政府原因全面叫停，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书》早已终止，事实上也不可能继续履行，吉安建业主张必须以竣工验收作为付款条件，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吉安建业二审提供的《承诺书》不能证明葛敬法另外领取了24.5万元工程款，且双方在一审中对已付工程款已进行了核对。一审对已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正确。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66元，由吉安市建业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思
审判员 吕爱来
审判员 欧 健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记员 王二辉
附件：本判决引用的法律原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