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宁民终字第34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萍，女，汉族，1986年10月11日生。
委托代理人张亮，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世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67号A816室。
法定代表人马群，南京世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戴征宇，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舒朗服装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五指山路5号。
法定代表人吴健民，山东舒朗服装服饰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姜小慧，女。
委托代理人王炜，北京德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萍与被上诉人南京世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群公司）和山东舒朗服装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舒朗公司）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5月25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1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上诉人徐萍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4年9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萍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亮，被上诉人世群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戴征宇、被上诉人舒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炜、姜小慧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徐萍于2009年11月入职世群公司，被世群公司派遣至舒朗公司从事营业员工作。2012年10月31日，徐萍与世群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12年1月至2014年11月30日，工作地点为南京市，工作时间约定为每天工作8小时，每周休息一天，工资由实际用工单位直接发放。合同约定“乙方因出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情形即违反实际用工单位依法制定的劳动规章被实际用工单位退回的，甲方有权依照法律规定立即与乙方解除本合同；乙方因出现《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一条等有关情形，被实际用工单位退回的，甲方可以重新派遣。”徐萍在工作期间，合同约定工资由实际用工单位发放，其月平均实发工资为3346.5元，2012年8月后，舒朗公司每月从徐萍工资中扣除社保费用227.03元。截至2014年5月，世群公司一直为徐萍缴纳社会保险。
2012年12月22日，徐萍在市场购买完物品返回单位途中摔倒，致双膝外伤、左膝外侧半月板损伤，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3年3月10日认定为工伤。2013年9月6日，经南京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徐萍伤残等级须根据伤情康复后半年鉴定。2013年7月19日，舒朗公司向徐萍邮寄《通知书》，载明“徐萍，你于2013年7月2日未请假便不到公司上班，在公司电话询问你为什么不来上班时，你回答你生病要请病假，但公司要求你提供医院开具的病例和病假条原件，你却拒不提供，你的行为已严重违反了公司《终端店铺人事管理制度》中关于请假制度的相关规定，现公司书面通知你，请你于接到通知书当日立即将医院开具的病例及病假条原件提供给公司，若仍不提供公司将按旷工处理，所产生的一切后果均由你个人承担”。2013年7月22日，店面经理王万兰向舒朗公司出具徐萍违规索取店员赔偿的书面汇报材料，内容大致为：“徐萍于2013年4月20日因电动车丢失，要求公司赔偿，当时公司不同意赔偿，后来店员举报徐萍要求每名员工赔付300元，共收取员工1200元。”在该汇报材料中，杨某于2013年7月23日签字，管某、李振华于2013年8月2日签字，田秀玲于2013年8月5日签字。2013年7月30日，舒朗公司向徐萍发出《解除用工关系通知书》，载明“徐萍：作为南京中央商场舒朗专柜店长，自2012年12月23日至2013年2月26日期间，你上报公司的考勤表中显示，你在这期间并未缺勤，但经公司查证，2012年12月23-25日、27-30日、2013年1月1日至8日、10-15日、17-31日、2013年2月1至4日、6-9日、12日、13日、16日及26日，你均未到岗工作，缺勤共计48天，且在此期间你并未向公司提交任何的病历、诊断证明及请假单等证明材料，也未作任何说明。你个人利用店长职务之便，向公司虚报考勤，将上述48天全数上报为个人出勤上班，以此欺骗公司从而骗取工资。另，据公司查证，你个人于2013年4月将自己的电动车丢失，为一己之私，你再次利用店长职务之便，假冒公司名义向专柜的4位店员谎称公司要求南京中央商场舒朗专柜每位店员向你赔付300元作为补偿，借此，你向公司员工骗取现金共计1200元。综上所述，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公司《终端店铺人事管理制度》的规定，极大损害了公司形象，在公司范围内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经公司研究决定，依据《终端店铺人事管理制度》规定，公司与你解除用工关系，将你退回派遣单位，工资予以缓发直至个人到公司办理完手续为止。请你接到本通知后，请于2013年8月8日前到公司办理以下手续：1.结算相关费用；2.办理工作交接手续；3.办理用工关系解除的其他事宜。特此通知！”2013年8月6日，世群公司向徐萍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载明“徐萍：你于2009年12月被我公司以劳务派遣方式派遣至实际用工单位（舒朗公司）上班，经你实际用工单位查证自2012年12月23日至2013年2月26日期间缺勤累计48天。另你个人于2013年4月将自己电动车丢失利用店长职务之便，假冒公司名义向专柜4名员工要求每人赔付300元作为补偿。综上所述，你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实际用工单位规章制度，极大损害了公司形象，在公司范围内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公司现与你解除劳动关系，现正式通知你于三天之内，至你的实际用工单位（舒朗公司）办理交接手续，过期未办理，所产生的一切后果自负”。
另查明，舒朗公司于2011年2月25日发布的《终端店铺人事管理制度》规定严重病假情形需提前三天申请，填写请假申请单，得到区域经理批准后方可休假，公司考勤执行签到制，由店长管理登记，月末汇总由全体店员、店长和分管店面经理签字确认并报公司人事部盖章，店面经理未签字或未经公司盖章的考勤行为为无效考勤，不能作为出勤证明及计发工资的依据，所有员工，以实际到岗、离岗的时间进行签到，不得进行任何涂改伪造，员工考勤需要按照《终端店铺签到表》填写考勤。该制度对“考勤有虚报、漏报、填写混乱等问题（P项）”规定为“记大过处分，由部门（店铺）负责人报人事部，人事部经核实无误后，以书面形式向当事人发出，并在人事部备案”；对“利用公司谋取个人利益或工作上有行贿、受贿、索贿等行为”（U项）和“其他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及影响公司形象及利益的行为”（Y项），公司可以解除劳动关系，并不予任何经济补偿。徐萍在该制度中签名。2011年2月25日，舒朗公司工会下发《终端店铺人事管理制度》的通知，员工培训记录表中载明南京中央商场就《终端店铺人事管理制度》进行培训，徐萍在参加培训人员名单中签名。
还查明，徐萍在担任舒朗公司南京中央商场店铺店长期间，负责对该柜台人员的考勤工作，考勤表由徐萍制作。考勤表显示2012年12月23-25日、27-30日、2013年1月1日至8日、10-15日、17-31日、2013年2月1至4日、6-9日、12日、13日、16日、26日徐萍均出勤，该考勤表上均有舒朗公司的公章。舒朗公司从中央商场调取的电子考勤记录显示徐萍在以上时间均未有出勤标志。徐萍陈述其在2012年12月23日因病入院治疗，第二天就把病假条和疾病诊断书交给公司领导刘玉营，自己在受伤后询问刘玉营如何做考勤，刘玉营要求先按全勤标注，如公司有问题时再进行核实，而自己于2月10日至7月1日均正常上班。徐萍提供的病历显示徐萍2012年12月至2月期间均因病在休息期间，诊断证明书复印件显示：2013年12月23日，医嘱建议休息两周、2013年1月3日医嘱休息两周、1月17日医嘱休一周、1月24日医嘱全休半个月、2月7日医嘱休一个月、6月27日医嘱全休一个月、7月25日医嘱全休1个月、8月26日、9月2日、9月9日均有疾病诊断书和医嘱休息事项。2013年11月，徐萍怀孕，其称自己工伤期间接受放射治疗导致流产，花费医疗费用2450元，对此费用，徐萍要求舒朗公司承担。舒朗公司确认店长作出书面考勤后需要经理刘玉营、王万兰核实后再加盖公章，作为公司发放工资的依据。
审理中，舒朗公司为证明徐萍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提供证人管某、杨某到庭作证。管某陈述：2013年6月，徐萍电动车被盗要求每人出资300元赔付，并言明是公司的意思，因徐萍系店长，自己和其他几名员工遂每人支付徐萍300元。几天后，徐萍将所收的300元退还，因自己同情徐萍的遭遇，且徐萍系店长，自己又将300元支付给徐萍，公司领导当时就该事情向员工调查过两次，自己是在第二次调查的时候签的字。2013年夏天，自己曾为徐萍带过请假证明复印件交给经理王万兰，徐萍本人在2月10日至7月1日均正常上班。杨某陈述的徐萍电动车赔付款事件和管某陈述相同，并确认徐萍在2月份后正常上班。管某、杨某同时确认中央商场电子考勤经常出现故障，导致员工指纹无法录入。
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问题，世群公司提供工会会议记录和工会决议。
上述事实，有徐萍提供的仲裁申请书、劳动派遣合同书、工伤认定书、劳动能力鉴定通知书、解除用工关系通知书、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病历、疾病诊断证明书、医疗费发票、银行交易明细，舒朗公司提供的《终端店铺人事管理制度》及培训记录表、情况说明、考勤记录、打卡记录、EMS及通知书、证人证言，世群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工会决议，以及原审法院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世群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中明确解除和徐萍劳动合同的理由为缺勤及利用公司之名向其他员工索要补偿款为由解除劳动合同，故徐萍只要具备上述两种行为之一，用工单位即可退工，劳务派遣单位亦可解除劳动合同。
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应当遵守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本案中，世群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劳动者违反用工单位的规章制度被退工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故世群公司可以依据舒朗公司的规章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合同。舒朗公司的《终端店铺人事管理制度》已向徐萍公示，该制度明确“利用公司谋取个人利益或工作上有行贿、受贿、索贿等行为”的，用工单位可以退工。证人杨某、管某均确认徐萍在电动车丢失后要求每位员工赔付钱款，对该事实，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原审法院认为，徐萍丢失电动车后，其以“为公司签合同”为名义，并以店长身份要求员工赔付钱款的行为并不适当，已构成“利用公司谋取个人利益”，徐萍其后将款项退回的行为亦不能改变索取赔付款的事实，故舒朗公司将徐萍退回世群公司，世群公司以此解除和徐萍的劳动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从解除劳动关系的程序来看，世群公司已经工会讨论，程序上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徐萍要求继续履行和世群公司的劳动合同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徐萍主张的2013年6月份至2014年2月份的工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徐萍在2013年6月份正常提供劳动，舒朗公司应当足额支付工资。因徐萍月平均实发工资为3346.5元，故舒朗公司应支付徐萍6月份工资3346.5元；关于徐萍7月份的工资问题，因徐萍已在2013年3月被认定为工伤，医嘱已在2013年6月27日、7月25日全休一个月，该期间应当按照正常工资发放3346.5元，舒朗公司共计支付徐萍工资6693元，世群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8月1日至6日，舒朗公司已将徐萍退回世群公司，故该段时间的工资应由世群公司支付，因徐萍仍在工伤停工留薪期内，其工资应为615.48元（3346.5／21.75×4）。2013年8月6日后，徐萍和世群公司的劳动关系已经终止，故徐萍主张的2013年8月7日至2014年2月份的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徐萍主张的因流产而产生的医疗费问题，因徐萍怀孕、流产均发生在双方劳动合同解除之后，故徐萍要求舒朗公司和世群公司承担医疗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关于徐萍主张的社保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处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处理范围，故对此不予理涉。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山东舒朗服装服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徐萍工资6693元，南京世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二、南京世群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支付徐萍工资615.48元；三、驳回徐萍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上诉人徐萍上诉称：其一、我没有要求手下员工赔付我电动车失窃损失的行为，舒朗公司对此虽提供了证人证言，但因证人系舒朗公司员工，与舒朗公司之间有利害关系，故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应得到采信，而除证人证言，舒朗公司对此并不能提供其他证据，因而，原审法院对此采信舒朗公司的主张是错误的。此外，即使有此种行为，也不能说就是利用公司谋取私利，因为该行为并未涉及到公司的生产要素。其二、鉴于对方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故其应支付我2014年6月至2014年2月期间的工资并为我缴纳社会保险。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世群公司和舒朗公司辩称：其一、徐萍存在违纪行为，证据确凿，对其作出的退工及开除决定均是合法的。其二、鉴于双方劳动关系于2013年8月已合法解除，徐萍主张其后的工资并补交保险均无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案二审经审理查明，南京市鼓楼区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10月30日在对本案公开开庭审理时，证人杨某、管某及李振华到庭作证，三位证人均指证徐萍在电动车被盗后，假借公司名义分别要求他们每位店员支付赔偿款300元。其中，杨某、管某仍在世群公司工作；李振华在仲裁庭作证时，已与世群公司解除劳动合同。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其一、舒朗公司和世群公司提供的证据能证明徐萍存在利用职务便利要求其管理的员工赔付其个人电动车丢失损失的行为，舒朗公司据此将徐萍退工及世群公司解除与徐萍劳动关系的行为均不违反法律规定，徐萍虽否认存在向员工索取赔付款的行为，但并不能提供相应的证据以推翻舒朗公司和世群公司提供的证据，故徐萍的该项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其二、徐萍要求继续履行原劳动合同及补发工资等诉讼请求系建立在劳动关系被违法解除的基础上，鉴于该基础事实不成立，因而，徐萍的这些主张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干
审 判 员 韩文利
代理审判员 王晓燕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顾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