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7民终60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尤国昌，男，1970年10月3日出生，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
委托代理人胡仁，甘肃德言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谭红燕，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马乐邦，该公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尤国昌、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因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甘肃省张掖市甘州区人民法院（2016）甘0702民初第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尤国昌及其委托代理人胡仁，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乐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长期为被告种植制种番茄，至2011年已经种植了多年。2011年2月，原被告口头协商，由原告继续给被告进行番茄种子的制种。2011年7月5日，被告作为预约方，原告作为承约方，双方签订《经济作物种子生产预约合同》和《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制种合同附加协议》，合同约定，由原告为被告种植编号为T116号番茄种子1.7亩，收购价为1800元/公斤，种子纯度≥98%、净度≥99%、芽率≥90%、水分≤7%；被告提供种子亲本，进行技术指导，建好生产档案，落实技术规程，承担因品种不适应当地条件和技术欠缺给承约人造成的损失。原告按合同要求进行制种，落实制种面积，调整好隔离区，积极主动实施技术规程和生产方案，保证制种田所需的水肥等基本条件，无条件执行去杂、去雄、授粉等关键环节的要求，保证被告提供的亲本种子不外流、不自留。对种子的收购地点、时间、期限及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其它事宜进行了约定。原告于同年2月开始制种，并在被告技术员指导下进行田间操作。2011年9月下旬，原告接到被告的通知，原告按照被告技术员的要求对制种进行取籽。2011年10月13日，被告收取原告番茄种子16.6公斤，并对种子种样进行提取封存。
2011年11月18日，被告将收取的原告及其他农户的种子申请海关出口报关单，2011年11月28日经海关批准出口意大利。2012年3月3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内容为：“你于2011年种植的番茄（T116品种），经国外委托公司最终鉴定，纯度为87.5%，达不到合同要求，按合同约定，属于不合格种子，遵照合同，种子不予退回并不付款”的《种子纯度鉴定结果通知书》。原告接到被告通知后，提出异议。后被告又对原告及其他种子质量不合格农户的种子进行了鉴定，经鉴定原告制种的番茄种子仍为不合格种子。另查明，原告在制种期间向被告借款10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种植回收合同是指种子生产企业就种子的生产与农户合作，种子生产企业提供亲本或原种种子并提供技术指导由农户种植，种子生产企业全部回收农户种植的种子，按约定的价格向农户支付价款的合同。《甘肃省农作物种子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预约生产种子的单位和个人应当向生产种子的组织和个人，提供合格的亲本或者原种种子，进行技术指导，按照约定收购种子，兑付种子款，承担因亲本、原种种子质量或者技术指导失误造成的损失；对未按照种子生产技术规程和约定的技术要求生产，经种子检验机构检验不合格的种子有权拒绝收购。生产种子的组织和个人应当按照生产技术规程和约定的技术要求生产种子，接受技术指导，按照约定交售种子，并有权按照约定获得种子生产的受益和因种子生产单位和个人的责任造成的损失赔偿”。本案原、被告签订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预约合同》和《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制种合同附加协议》虽属格式合同，但系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国家法律强制性规定，合同内容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且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未对合同条款提出异议，该合同应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严格依约履行。被告作为专业的制种企业，提供亲本或原种，派技术人员对种子生产过程进行指导，收购种子，即完成了合同约定的义务。原告作为制种者，其义务是提供土地和劳动，按照被告的生产规程进行田间操作，交售合格的种子。因种植种子技术要求严格，程序繁杂，农户能否按照技术规程操作，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去雄是否干净，都对种子质量是否合格起着关键的作用。虽然被告于2011年9月29日收取原告的种子，并将收取原告收取的种子出口意大利，但这些行为并不能证明原告种植的种子即为亲本种子。原告提出种子纯度不合格是因为被告提供的亲本不合格造成的，但对此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加以证明。鉴于原告已为被告制种多年，其余年份原告种植的种子均系合格种子，仅2011年种子质量出现问题，故在原告不能证明被告“因亲本、原种种子质量或者技术指导失误造成损失”的情况下，种子质量不合格的责任应由原告承担。尽管原告种植的种子不合格，但原告为履行合同提供了土地，并付出了辛勤的劳动，根据公平原则，被告对原告履行合同的付出，应当予以适当补偿。补偿标准根据本地区实际情况，按双方约定的种子价款29880元的60%计算为宜，即由被告补偿原告17928元，但原告的借款10200元应予以扣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尤国昌的诉讼请求；二、被告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补偿原告尤国昌制种损失费17928元，扣除原告借款10200元，被告实际补偿7728元，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6元，由原告尤国昌负担122元，被告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84元。
一审判决宣判后，尤国昌、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尤国昌的上诉理由是：1、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导致判决错误。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提交的《种子纯度鉴定结果通知书》，是其单方面提交的，并且此通知书没有附加鉴定报告，更无任何鉴定机构的名称，只是一份通知而已，并不具有合法性和可信性。根据《农作物种子质量纠纷田间现场鉴定办法》规定，种子现场鉴定应由田间现场所在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所属的种子管理机构组织实施。本案中双方虽进行了约定，但没有严格按照该办法规定实施，具有严重瑕疵，故《种子纯度鉴定结果通知书》不具有合法性。2、上诉人交付被上诉人的番茄种子已经销往国外，足够证明种子质量是合格的。因为种子法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不能销售经营假劣种子，所以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全额种子款。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种子款19680元。
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上诉称，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均没有异议，但对判决补偿被上诉人制种损失7728元没有法律依据。其理由是：1、判决补偿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和附加协议没有约定对种子不合格造成的经济损失给予补偿，相反约定对种子不合格造成损失由被上诉人承担。2、判决补偿经济损失没有法律依据。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有效合同，在合同履行中，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合同法的归责原则是严格责任原则，对无责补偿没有规定，一审判决补偿其制种损失显然是错误的。3、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补偿制种损失错误。一审既然认定种子质量不合格的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其应当承担种子不合格的经济损失。一审判决没有违约责任的上诉人给违约行为人补偿经济损失显然是错误的。本案中，合同内容和违约责任均不存在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问题，故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是错误的。4、一审判决上诉人以全额种子款为基数给予被上诉人60%的补偿错误。即便是基于被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提供土地和劳动力等投入的考虑而给其补偿，也应当是对在制种过程中所受到的客观实际损失的补偿，而不是对全部种子款进行补偿。根据甘州区农业部门的调查结果，2011年度，甘州区农民种植杂交番茄种子投入的成本费用在11000元至13000元之间。既然是对农户所受损失的补偿，就应当在实际投入范围内，根据造成种子不合格的责任大小，确定一个较为客观的补偿比例，而不是以全额种子为基数。同时，种子质量不合格，给上诉人也造成了经济损失。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一致，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上诉人尤国昌与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经济作物种子生产预约合同》和《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制种合同附加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合同中对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了明确的约定，故对双方争议的问题应依合同约定，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依双方签订的《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制种合同附加协议》第9条的约定，于2012年3月30日书面通知告知上诉人尤国昌生产的种子质量不合格。上诉人尤国昌对此有异议，应按该附加协议第9条的约定，在5日内提出书面复检请求，进行复检确认种子质量问题。但上诉人并未按约定行使权利，对其引起的不利后果应由其承担。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对质量有异议的农户包括上诉人尤国昌的封存的种子自行进行了田间种植鉴定，鉴定结果为上诉人尤国昌生产的种子纯度为89.84%，达不到合同约定的纯度98%的标准。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据此确认上诉人尤国昌生产的种子为不合格种子。对拒付种子款引起争议并提起诉讼后，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自始主张种子质量不合格，上诉人尤国昌自始不予认可，但未依法申请进行鉴定确认，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否定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自行作的田间种植鉴定结果，同时也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生产的种子质量合格。因此，对上诉人尤国昌认为种子质量合格的主张不予支持，其要求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合格种子并按协议约定的价款给付种子款及利息2024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按照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造成生产的种子质量是否合格及不合格的原因未能明确，上诉人尤国昌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判决确认其承担40%的责任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法律规定。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其在质量责任问题上不存在任何过错，应承担一定责任，其主张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不当，因双方对争议的相关问题约定的比较明确，故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应予纠正。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适当，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6元，由上诉人尤国昌承担153元，上诉人甘肃东方农业开发有限公司承担1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凤梅
审判员 白登山
审判员 胡宏睿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尹建兵
附：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