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5民终1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交口县昌霖煤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市交口县桃花坡镇岑南村井洼里，组织机构代码76468628-4。
法定代表人刘文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樊利军、王志斌，山西博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勇，男，1974年6月11日出生，汉族，高中文化，个体，现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代理人柴旭辉，河北齐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军，男，1968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大专文化，工人，现住邢台市桥西区。
委托代理人董二萍，北京盈科（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邢台琦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南宫市邢德公路北侧，组织机构代码56735695-6。
法定代表人赵华茂，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杨志彩，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交口县昌霖煤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霖公司）、上诉人刘勇因与被上诉人李海军、原审第三人邢台琦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琦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昌霖公司委托代理人樊利军、王志斌，上诉人刘勇委托代理人柴旭辉，被上诉人李海军委托代理人董二萍，原审第三人琦伟公司委托代理人杨志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昌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刘勇归还上诉人昌霖公司借款3500000元及利息880000元。事实和理由：1、刘勇为本案案涉款项借款人，昌霖公司已履行了借款合同的全部法定义务，应当由刘勇承担借款及利息的还款责任；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人琦伟公司与本案无关。昌霖公司没有煤炭销售资质，琦伟公司是向山西煤炭运销集团购买煤炭，一审法院查明昌霖公司向琦伟公司出售煤炭又向其借款不符合客观事实和常理。刘勇并非琦伟公司的职工或代表，二者是又一重借贷关系；3、一审判决将借款纠纷曲解为买卖合同纠纷，适用民事案由错误。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委托代理关系部分的条文，适用法律错误，且严重曲解《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
刘勇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的基本事实是：1、昌霖公司与琦伟公司多次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山西煤运只是一个交易平台，非本案煤炭购销合同的当事人；2、刘勇在本案煤炭购销合同关系中是琦伟公司的代理人；3、本案所谓的借条其实质为煤款的欠条，因为昌霖公司的会计在该借条上明确写明了琦伟086-G02合同借款，而该合同的当事人是昌霖公司和琦伟公司，由于合同内容是煤炭购销合同关系，因此该款项不是借款而是欠煤款的凭条。借条上昌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文生签署“挂往来”，昌霖公司代理人吴明明说明承兑汇票未给付刘勇，直接付给了山西煤运这个平台公司，也说明本案不是借款而是煤款欠条。昌霖公司与琦伟公司之间具有煤炭购销合同关系，代理人刘勇所打的欠条是欠的煤款，该煤款应当由琦伟公司履行，与刘勇无关。希望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决中刘勇未上诉部分。
李海军辩称，李海军是昌霖公司在河北地区的煤炭经销人员，如果河北地区有人买煤李海军会介绍到山西去，介绍成功李海军会赚取一定比例的佣金。李海军与刘勇是朋友关系，李海军与昌霖公司老总也是朋友关系。因为刘勇经营急需资金，李海军引荐其与昌霖公司老总认识，刘勇向昌霖公司借款
4000000元，而李海军在借条上签字是见证借款真实性。这
4000000元是刘勇对昌霖公司的个人借款，理应由刘勇向昌霖公司还款。刘勇和琦伟公司是否存在代理关系，不是刘勇及琦伟公司认可其是代理关系就是代理关系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三款的规定，对代理权发生争议的，由主张有代理权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刘勇、琦伟公司主张二者之间存在代理关系，则举证责任应由刘勇、琦伟公司承担，而一审判决将此举证责任强加给昌霖公司导致认定事实错误。
琦伟公司述称，我方认可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也认可欠昌霖公司3500000元的事实。
刘勇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刘勇不承担500000元的连带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在琦伟公司与昌霖公司煤炭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刘勇是琦伟公司的代理人，代理人的行为应当由被代理人即琦伟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琦伟公司付给刘勇1000000元，刘勇支付昌霖公司500000元是按琦伟公司要求，剩余500000元系琦伟公司与刘勇之间其他法律关系的款项，与本案无关。即使刘勇未按琦伟公司要求支付昌霖公司
1000000元，那么琦伟公司可以要求刘勇返还500000元，但该请求权与本案诉讼请求无关。基于合同相对性，昌霖公司无权要求刘勇承担500000元连带清偿责任。
昌霖公司辩称，1、刘勇与昌霖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4000000元借贷关系，刘勇上诉理由不成立，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判决其归还剩余借款3500000元及利息；2、刘勇借用昌霖公司4000000元汇票后，又转借于琦伟公司，刘勇与琦伟公司属于借贷关系，不属于代理关系，由双方之间的借贷合同、收据可以证实。
李海军辩称，认可昌霖公司的答辩意见。
琦伟公司述称，刘勇与琦伟公司是代理关系，刘勇在上诉状所述属实。
昌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刘勇立即偿还借款3500000元及利息88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昌霖公司作为卖方与作为买方的琦伟公司通过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交易平台于2013年1月1日签订煤炭买卖补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以买方计量为准，并作为结算依据，货到付款，按买方程序挂账后付款，付款方式为承兑汇票，合同有效期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2013年1月21日琦伟公司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签订煤炭买卖（购销）合同，合同编号为M130800086G02，约定价格为1260元/吨，途径站点为交口县公司。在M130800086G02合同履行过程中，2013年1月22日刘勇代琦伟公司向昌霖公司出具借承兑汇票4000000元的借条一份，同时李海军作为原告代理人在借条上署名确认借款，昌霖公司将票号为27391348的承兑汇票1000000元和票号为25946995的承兑汇票3000000元两张共计4000000元交付给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后陆续向琦伟公司发送了价值4000000元的煤炭。2013年2月1日琦伟公司与昌霖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将合同编号为M130800086G02的精煤约定价格由1260元/吨调整为1275元/吨。琦伟公司于2014年1月28日给刘勇汇款1000000元用于偿还上述款项，2014年1月29日刘勇向昌霖公司以5%的贴息计还款共计500000元，昌霖公司认可刘勇还款500000元。2014年10月27日昌霖公司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诉至桥西法院，要求刘勇偿还剩余借款及利息。昌霖公司向桥西法院提交借条复印件显示“借条，今借到交口县昌霖煤化公司承兑汇票肆佰万元整（4000000.00）借款人：刘勇，2013年元月22日。（上书）李海军，2013.1.22。（上书）挂往来，文生（昌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文生），24（日）/元（月）。琦伟086-G02合同货款”，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桥西法院依法追加被告李海军参加诉讼，并于2015年3月20日作出（2014）西民初字第2400号民事判决书，被告刘勇不服该判决，向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8月12日作出（2015）邢民三终字第1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桥西法院重审，在重审过程中，依法追加邢台琦伟贸易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
另查明，李海军系昌霖公司在河北区域的业务代理，昌霖公司与琦伟公司自2012年11月22日至2013年3月15日有多笔煤炭交易往来。“挂往来”的通常解释为与公司有业务往来的相关企业，发生业务交易的时候，资金未付或未收的时候，先挂往来账，即预付账款，应收账款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系借款关系还是买卖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该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该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原告与第三人之间通过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交易平台存在事实上的多笔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作为卖方及第三人作为买方系编号为M130800086G02煤炭购销合同的实际履行人，被告刘勇作为第三人的代理人在原告所在地负责合同的履行，被告李海军作为原告代理人见证了双方货款的交付过程，因此，本案诉争款项系第三人在履行编号为M130800086G02煤炭购销合同中对原告的欠款，而非原告所诉的借款，本案“借条”应为原告与第三人煤炭买卖合同的欠款证明。上述事实，有原告出具的本案“借条”复印件中的原告方所书“（上书）挂往来，文生（昌霖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吴文生），24（日）/元（月）。琦伟086-G02合同货款”等文字记载以及第三人出具的买卖合同补充协议、计量单等为证，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认定。原告诉称本案系借款关系，因原告在原一审中认可4000000元的承兑汇票并未实际交付刘勇本人，而是交到煤运公司用于发货，且现有证据充分证明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大量的煤炭买卖交易，故原告关于本案系借款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二，本案诉争款项的偿还义务人是被告刘勇还是第三人琦伟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本案中，因诉争款项3500000元系第三人与原告煤炭买卖合同中的货物欠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第三人应对该款项负有偿还义务。被告刘勇辩称其作为第三人的代理人与原告的代理人李海军促成了双方的交易，并经第三人同意以自己的名义出具欠款证明的行为应由第三人承担偿还义务，第三人对此也予以认可，对此原告没有确切证据证明“借条”系刘勇的个人行为，综合本案案情及上述证据，刘勇的上述辩解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采信。第三人辩称已向刘勇汇款1000000元由其代为偿还原告上述货款，刘勇只偿还了500000元，剩余500000元刘勇和琦伟公司均不能说明其具体用途及去向，故刘勇应对其收到而未偿还的该500000元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利息的诉请，因原告与第三人的买卖合同及本案欠款证明均未显示有关于利息的约定，故应自桥西法院受理本案之日起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没有证据证明李海军应对上述款项承担还款义务，故其无须承担本案法律责任。综上，本案经调解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第三人邢台琦伟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原告交口县昌霖煤化有限公司欠款3500000元；并以欠款350000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期限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该欠款清偿之日止。被告刘勇对上述欠款中的500000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交口县昌霖煤化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840元，由原告交口县昌霖煤化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第三人邢台琦伟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1840元；保全费5000元，由第三人邢台琦伟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查明，经李海军介绍，2013年1月22日刘勇从昌霖公司借40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票号为27391348的承兑汇票1000000元和票号为25946995的承兑汇票3000000元），刘勇向昌霖公司出具借条。昌霖公司提交的借条复印件上还载明“李海军2013.1.22”、“挂往来文生24/元”、“琦伟086-G02合同借款”内容。2013年1月21日，琦伟公司向刘勇出具收据，收据显示：交款单位刘勇，收款方式承兑，人民币肆佰万元整，收款事由借刘勇款，27391348、100万，25946995、300万，经办人臧志勇。该收据上加盖了邢台琦伟贸易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上述两张承兑汇票没有给到刘勇手里，交到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具有煤炭销售资质）后，该公司陆续向琦伟公司发送了价值4000000元的煤炭（实际由昌霖公司供货）。2014年1月28日琦伟公司向刘勇汇款1000000元，交易用途为还借款。2014年1月29日刘勇向昌霖公司财务人员王命财转款475000元，贴息5%，共计500000元，昌霖公司认可刘勇还款500000元。昌霖公司起诉要求刘勇偿还剩余借款3500000元及利息880000元。刘勇、琦伟公司认为刘勇是琦伟公司的代理人，刘勇所打借条是欠煤款条，应由琦伟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琦伟公司称愿意偿还剩余欠款3500000元，但不同意支付利息，因其与昌霖公司的购销合同中没有约定利息。
本院认为，债权文书不仅涉及到债权债务标的、履行约定，更重要的是反映了出具债权文书时出具人的意思表示。本案昌霖公司持有的债权文书不仅有出具人的意思表示，还标注了其他内容，经一、二审法院对债权文书中的基本内容和其他标注内容的形成原因进行审理，本案应当结合债权文书反映的全面内容处理。刘勇向昌霖公司出具的借条内容清楚，表达意思明确，依据该借条能够认定刘勇借款人身份。刘勇、琦伟公司主张刘勇是以琦伟公司代理人身份书写实质为欠条的借条，对此昌霖公司不认可，因借条中既没有代理的有关内容，也没有琦伟公司作为借款人的有关记载，且刘勇、琦伟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昌霖公司在与刘勇订立借款合同时知道刘勇与琦伟公司的代理关系，故本院不能仅依据刘勇与琦伟公司的一致陈述认定二者之间是代理关系，进而认定刘勇系以代理人身份向昌霖公司出具借条。刘勇借取承兑汇票交给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刘勇完成了向琦伟公司出借承兑汇票的义务，琦伟公司以承兑汇票购买煤炭，履行其与山西煤炭运销集团吕梁有限公司2013年1月21日签订的编号为M130800086G02煤炭买卖（购销）合同，相应付款义务履行完毕，不存在琦伟公司欠昌霖公司煤款的事实，刘勇及琦伟公司所称的刘勇书写的借条系煤款“欠条”的诉讼主张不仅违背常理，也无证据支持。刘勇借款4000000元偿还500000元，对剩余借款3500000元，刘勇应向出借人昌霖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因借条中并没有约定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借款利息应自桥西法院受理本案之日即2014年10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所述，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邢台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257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刘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审原告交口县昌霖煤化有限公司借款35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27日起至借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84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刘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应收41840元，由上诉人刘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永胜
代理审判员 崔丽华
代理审判员 李智敏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三日
书 记 员 张姿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