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11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小平，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代理人：胡宝婷，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强，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柏均，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委托代理人：李凤鸣，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山市茗雅轩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
法定代表人：王小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胡宝婷，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梁强，广东谭红玲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小平因与被上诉人冯柏均及原审被告中山市茗雅轩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茗雅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5）穗云法钟民初字第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3日，冯柏均与王小平签订了购货协议，协议约定王小平向冯柏均购买铁木豆一批，总体积185.385立方米，单价3400元，总价款630300元，订金189090元，其中未付货款441219元，于2015年5月15日前付清货款余额；逾期不付清，每延迟一天按货款余额的2‰支付滞纳金，直至该货款余额及滞纳金全部付清为止。及后，王小平支付了订金189000元。冯柏均遂将放置于心平坊界木厂体积为180.718立方米的木材转让给王小平，并由心平坊界木厂出具了出仓单。之后，冯柏均向王小平追催货款余额无果，故成诉。
以上事实，有购货协议、出仓单、录音、通话清单和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冯柏均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王小平、茗雅轩公司支付冯柏均货款441205元及违约金（以441205元为基数，按每天2‰标准自2015年5月16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小平、茗雅轩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冯柏均与王小平签订了购货协议，该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冯柏均依约履行了供货义务，但王小平未支付相应货款，其行为构成违约，现冯柏均要求王小平支付货款余额及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小平主张没有收到货物，但冯柏均提供的出仓单可以证明木材出仓的事实，且出仓的时间与协议签订的时间相近，出仓的品种、数量与协议所约定的品种、数量相吻合。而且，如王小平所述属实，但其在支付了巨额订金却未收到货物的情形下并未对冯柏均主张权利，该行为亦不符合常理。因此，原审法院对王小平的抗辩不予采信。因该批木材的实际体积为180.718立方米，按单价3400元计算，总价款为614441.2元，扣减王小平支付的订金189000元，王小平应支付冯柏均货款余额425441.2元。对于违约金，该协议约定的违约金明显过高，故原审法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5月16日起计算。本案购货协议约定的购货人为王小平，茗雅轩公司未在协议上签名盖章，事后也并未得到茗雅轩公司的追认，冯柏均亦无证据证实王小平系履行职务行为，因此，冯柏均要求茗雅轩公司清偿货款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于2016年6月1日作出判决：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王小平支付冯柏均425441.2元及利息（利息以425441.2元为本金，自2015年5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冯柏均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9880元，由冯柏均负担2187元，王小平负担7693元；保全费2270元，由王小平负担（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判后，上诉人王小平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冯柏均与王小平签订了购货协议后，冯柏均履行了供货义务，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因为从冯柏均提供的2015年3月1日的出仓单来看，上面并没有王小平的签名或盖章确认，因此不能证明冯柏均履行了供货义务。而且，冯柏均也确认交易习惯是先签协议后才供货，但冯柏均并没有证据证明在2015年3月23日签订协议后，有提供货物给王小平。原审法院认为2015年3月1日的出仓单是心平坊界木厂出具的，即使是这样也只能说明冯柏均有将货物出手，但王小平并没有收到协议中的货物，原审法院认为王小平有收货只是在推理，实际上不符合事实，而且王小平由于在重组公司，还没有时间去向冯柏均主张权利，因此，原审法院的判决只是在主观臆断推理，明显是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的，也违背了冯柏均所确认的交易习惯。（二）冯柏均要求的违约金过高，因为违约金是建立在其所遭受的损失的基础上，但冯柏均并没有证据证明其所遭受的损失。退一步讲即使有损失，其损失也是利息收益，因此，冯柏均即使有损失也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据此，王小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王小平无须向冯柏均支付425441.2元及利息；2.冯柏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冯柏均答辩称：（一）原审认定冯柏均依约向王小平履行供货义务正确。1.涉案的购货协议并未明确约定履行方式、地点，事后，当事人也未对履行方式、地点达成补充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三）履行地点不明确，给付货币的，在接受货币一方所在地履行；交付不动产的，在不动产所在地履行；其他标的，在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履行。…（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之规定，按照交易习惯及有利于买方提货，冯柏均在心平坊界木厂提取木材后，王小平须自行提货，也就是说，冯柏均自木材出仓时已视为履行了供货义务。2.不论出仓单记载的时间早于签协议还是晚于签协议，该出仓单仍然是供货的合法凭证，不影响认定冯柏均依约履行供货义务。由于木材体积大搬运困难，为降低运输成本，方便储存及生产制造需要，在货物出仓后，买方会要求界木厂按照其提出的规格开界木材后自行提货，按照交易习惯，卖方在仓库提取货物时已完成供货义务，出仓单既是卖家供货的凭证也是买家提货的凭证。在本案中，冯柏均与王小平在心平坊界木厂达成购货协议，冯柏均在心平坊界木厂提取货物后，王小平须自行提取木材。按照上述交易习惯，冯柏均已向王小平履行供货义务，因此，出仓单证实冯柏均已提取货物，已履行供货义务。3.从交易过程来分析，出仓单足以证明冯柏均履行供货义务。到目前为止，冯柏均与王小平只做过唯一的一笔木材交易，而出仓单记载的内容，包括出货的品种、数量均与购货协议约定的品种、数量相吻合，因此，出仓单所显示的出仓货物就是购货协议约定的供货货物。再如前所述，依据供货的交易习惯，货物出仓后，买方须自行提货，所以自货物出仓后，冯柏均就已经履行供货义务。（二）原审对王小平逾期付款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并无不当。购货合同已明确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是每天按照应付款的2‰计算至清偿之日，王小平对合同违约金的约定并无异议，该约定并无超过王小平在订立合同时可以预见承担违约责任的范围。再者，王小平已经提货并且长期未付款，致使冯柏均的经营资金无法回收并造成利息损失，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明显低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该利息的计算标准并无过高，无需调整。综上，原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合理，因此冯柏均同意原审判决，请予以维持。
经审理，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冯柏均向本院补充提交2015年8月19日、2015年9月30日、2015年10月20日、2015年10月28日、2015年11月2日通话内容摘录，载明通话号码、通话人、时间、通话时长等，通话内容为通话双方协商还款事宜。王小平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该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确认，该材料只是冯柏均单方面自行打印的内容，且该录音在一审立案前已经产生，按照法律规定，应在一审举证期满前提出，故冯柏均在二审庭审后才提交的通话录音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依法不应被采纳。
本院另查明，冯柏均在原审中提供了上述时间五段通话录音及三次通话内容部分摘录，拟证明王小平确认尚欠冯柏均货款441205元。王小平表示该通话内容不足以证明其尚欠冯柏均货款40多万元，该通话只有声音，没有录像，无法证明是王小平本人，确认是王小平的号码。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冯柏均是否依约供货给王小平；二、王小平是否违约，违约金是否过高需调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冯柏均为证明其已依约供货给王小平，提供了供货协议、出仓单、通话录音及中国移动通信通话记录查询单等证据予以佐证。出仓单上载明的出仓时间与供货协议签订的时间相近，出仓的品种、数量与供货协议所约定的品种、数量相吻合。通话录音声音相似，内容连贯，人物称呼为“王总”、“冯总”，内容显示“王总”确认欠款四十几万元，双方协商还款时间，通话对象双方的手机号码均能与通话记录查询单所载号码相对应。王小平虽不确认该录音的真实性，但确认通话记录中的手机号码是其本人号码。且王小平在支付了巨额订金却未收到货物的情形下并未向冯柏均主张权利。综上，冯柏均已完成其依约供货的基本举证义务，王小平主张冯柏均未依约供货，但并无提供任何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认定规则，本院依法认定冯柏均已依约供货给王小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如前所述，冯柏均已根据双方签订的供货协议履行了供货义务，王小平未支付相应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协议约定违约金的标准为每日2‰，该标准过高。综合考虑本案守约方冯柏均的实际损失情况、违约方王小平的过错程度、尚欠货款金额以及双方协议已约定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等因素，原审法院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小平主张冯柏均要求的违约金过高，应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王小平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3元，由上诉人王小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汤 瑞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蔡静雯
李玉娟
尤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