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岩民终字第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权龙，男，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法定代理人沈君长，系沈权龙之父。
法定代理人李文华，系沈权龙之母。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君长，男，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文华，女，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
委托代理人刘福来，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翠娥，女，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系被害人李瑞旺妻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金养，男，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系被害人长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七生，男，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系被害人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乾维，男，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系被害人三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华，女，汉族，住连城县莲。系被害人长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春华，女，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系被害人次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兴华，女，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系被害人三女。
诉讼代表人李金养。
委托代理人李贞瀛，福建省连城县文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因与被上诉人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连城县人民法院（2013）连民初字第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君长、李文华及委托代理人刘福来，被上诉人李金养、李兴华、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及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贞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3年11月7日下午15时许，暂住在连城县莲峰镇李坊村老车站背路9号的沈权龙，因精神病发作从其家中持其父亲沈君长做木工所用的木工斧，窜至隔壁房子受害人李瑞旺处，在毫无征兆的条件下，用所持斧头击打正在老房子内制作蜡烛的受害人李瑞旺的头部，致受害人李瑞旺受伤。受害人李瑞旺受伤后，自己按住头部，敲开其孙女李珊的门，要求其孙女李珊送其去医院治疗，后其孙女李珊等当即雇请一辆三轮车将受害人李瑞旺送到连城县医院医治。受害人李瑞旺入院后经医生诊断为：一、急性颅脑损伤GCS=15分，左顶部硬膜外出血、左顶骨骨折、脑挫伤、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底骨折、多处头皮挫裂伤，二、原发性高血压Ⅲ级。花去医疗费22635.4元（含门诊治疗费用355.45元）、事后经连城县医院同意外购白蛋白等药花去药费5896.4元。受害人李瑞旺住院5天后经治疗无效于2012年11月11日死亡，并于2013年1月18日进行火化，花去火化费等5429元。在受害人李瑞旺治疗期间，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共支付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医疗费等共计人民币70320元。在本次事故发生前，受害人李瑞旺分别于2002年12月21日因左下肺炎、双上肺结核；2011年2月25日因肺部感染；2011年3月20日因双侧肺炎、高血压病3级、前列腺钙化；2012年8月15日因双侧肺炎、高血压病3级（极高危）、左侧外蘘区腔隙性脑梗塞等四次到连城县医院住院治疗，但均病情好转后出院。
另查明，本案事故发生后，连城县公安局于2012年11月7日17时许接警，接警后决定立案侦查，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询问，同时因沈权龙原来患有精神分裂症，公安机关于2012年11月17日对沈权龙是否患有精神病及其案发时的刑事责任能力委托福建省龙岩市第三医院司法鉴定室进行鉴定，经鉴定结果为：沈权龙患有精神分裂症，目前处于患病期，案发当时，受精神病性症状支配，丧失辨认能力，无刑事责任能力。2012年12月7日龙岩市公安局受连城县公安局的委托又对连城县公安局所提取的斧头上的血迹、沈权龙左足鞋子上的血迹、李乾维家门上血迹、地面血迹等进行生物物证鉴定，经鉴定结果为：“送检的斧头上、李乾维家门上血迹及李瑞旺家地面、大厅转角处尼龙袋上血迹、沈权龙左足鞋子上的血迹为受害人李瑞旺所留的可能性是其他无关个体所留可能性的1.9848267×1023倍”。2013年元月10日连城县公安局对受害人李瑞旺的尸体进行检验鉴定，鉴定意见为：李瑞旺系头部遭受钝器作用导致严重的颅脑损伤而死亡。2013年1月15日，因沈权龙患有精神分裂症，案发当时受精神病性症状支配，丧失辨认能力，无刑事责任能力，连城县公安局作出连公撤字（2013）00003号《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沈权龙故意伤害案。2013年3月23日连城县公安局作出连公（2013）强医字［刑侦］001号《强制医疗意见书》，建议对沈权龙强制医疗。并经连城县人民检察院申请，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26日作出（2013）连刑特字第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后沈权龙不服，申请复议，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岩刑特字第2号《复议决定书》，撤销一审法院（2013）连刑特字第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对沈权龙强制医疗的决定。
另又查明，诉讼中，沈君长、李文华对其向公安机关所作陈述的询问笔录的签字及指模（即被询问人沈君长、公安卷铅笔字的第59页以及即被询问人李文华、公安卷铅笔字的第71页）提出异议，要求司法鉴定，经原审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后一审法院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于2013年12月3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检材1《询问笔录》第2页（公安卷铅笔标第59页）中右下角“沈君长”签名字迹是沈君长所写，该签名处的指印是沈君长右手食指所捺。2、检材2《询问笔录》第2页（公安卷铅笔标第71页）中被询问人处的“李文华”签名字迹是李文华所写，该签名处的指印是李文华右手食指指所捺。被告沈君长、李文华共支付鉴定费计人民币9000元。
再查明，罗翠娥系受害人李瑞旺的妻子、李金养系受害人李瑞旺长子、李七生系受害人李瑞旺次子、李乾维系受害人李瑞旺三子、李美华系受害人李瑞旺长女、李春华系受害人李瑞旺次女、李兴华系受害人李瑞旺三女。
再又查明，沈君长、李文华属夫妻关系，其婚生子为沈权龙。
原审判决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法律保护。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因精神病发作从其家中持其父亲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做木工所用的木工斧，窜至隔壁房子受害人李瑞旺处，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用所持斧头击打正在老房子内制作蜡烛的受害人李瑞旺的头部，致受害人李瑞旺头部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作为受害人李瑞旺的近亲属的原告等人依法有权请求被告沈权龙承担侵权责任。因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的行为已构成侵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依法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侵权责任。因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属患精神分裂症，事故发生时处于患病期，案发当时，受精神病性症状支配，丧失辨认能力，作为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的父母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依法属其监护人，对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造成受害人李瑞旺伤害并死亡，未尽到监护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二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有财产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从本人财产中支付赔偿费用。不足部分，由监护人赔偿。”的规定，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也应承担侵权责任，对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的财产不足赔偿原告损失部分，由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予以赔偿。因此原告请求被告（反诉原告）赔偿损失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反诉原告）反诉请求原告（反诉被告）返还先行垫付的医疗费的请求予以驳回。
关于原告（反诉被告）在本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应当如何计算的问题，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和福建省统计局《2013年福建统计摘要》及相关数据，结合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及被告（反诉原告）的合理主张予以确定。1、医疗费：原告主张28531.8元（其中含外购药品费用5896.4元），被告（反诉原告）认为医院出具的证明是事后出具的，医院的盖章和医生的签名分离，治疗费的用药清单也没有体现，无法证明受害人有用过此药，同时其医嘱及病历均没有记载。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主张成立，其外购药品费用5896.4元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因此原告医疗费损失为22635.4元。2、护理费：原告主张1328.85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医嘱或病历等有要求需3人护理，一审法院酌定为一人护理，应为5天×1人×88.59元／天=442.95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4、丧葬费22489.5元。5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40275元，被告（反诉原告）认为死者属于农村，其标准应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死者虽为农村，但其居住地在城区范围内，其收入和消费主要是在城市，其死亡赔偿金依法应当按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28055元／年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为28055／年×5年=140275元；6、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等损失：原告主张3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办理丧葬等，其亲属必定会因此支出费用，一审法院酌定5人3天的时间，计5人×88.59元／天×3天=1328.85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因被告沈权龙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因此，原告主张予以支持。综上，原告因本次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共计人民币217271.7元。该损失由被告（反诉原告）沈权龙在本人财产中承担支付，不足部分由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共同承担。扣除被告（反诉原告）沈君长、李文华已支付原告赔偿款70320元，被告沈权龙仍应支付原告赔偿款146951.7元。因原告（反诉被告）只主张要求被告赔偿145725.5元，未增加被告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许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沈权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因受害人李瑞旺死亡的损失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145725.5元。二、在被告沈权龙财产不足以赔偿原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的上述损失时，由被告沈君长、李文华补充赔偿。三、驳回原告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的反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147.07元，鉴定费9000元，反诉费779元，合计12926.07元，由被告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对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关于提取涉案斧头柄上的指纹并进行鉴定的申请、死者死因鉴定及死亡关联程度鉴定申请未依法定程序进行，审理程序严重错误。一、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据以认定实施侵权行为人的间接证据均不合法或不可采信，证人在未到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采信其证词。且一审法院对李瑞旺死亡原因的认定有误，一审以公安机关对连城县医院医生的询问笔录作为认定死亡的主要证据之一不可采信，被上诉人放弃治疗才是造成李瑞旺死亡的重要原因。二、死者李瑞旺一直生活于农村，其属于占有村集体承包地的农民，一审将李瑞旺认定为城镇居民是完全错误的。三、一审判决死亡赔偿金适用标准有误，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持高达30000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四、一审程序明显错误，对上诉人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曾提出的关于提取涉案斧头柄上的指纹并进行鉴定的申请、死者死因鉴定及死亡关联程度鉴定申请，在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提醒法庭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予以重视。但一审法院却未依法定程序进行鉴定，导致本案最为重要的两个方面事实未能查清，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请求依法纠正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罗翠娥、李金养、李七生、李乾维、李美华、李春华、李兴华答辩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合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以下事实存在异议：1、对认定李瑞旺受伤是沈权龙所致存在异议，2、认为血迹提取无法确定是沈权龙身上、衣物上提取的，鉴定过程存在合法性问题，对尸检报告结论的真实性存在异议，3、对沈君长和李文华的指纹及签字的鉴定结果有异议。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其他事实无异议。被上诉人对原审判决查明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沈君长与曾凡兰、李书斌、沈凤群、小兰谈话时的录音，证明：本案事实与公安机关所制作的询问笔录在事实上存在很大出入，影响到案件事实的调查。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录音无法确认是否是本人所讲，也无法确认其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对录音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所规定的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情形。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此外，上诉人对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对沈君长、李文华的签名、指模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不服，在二审开庭时向本院提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本院不予准许。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1、李瑞旺的死亡是否是沈权龙的侵权行为造成的，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2、死亡赔偿金是否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3、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持是否合理。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
关于李瑞旺的死亡是否是沈权龙的侵权行为造成，两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经公安机关侦查后，由侦查人员依照法定程序和法定权限对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因被询问人不以诉讼为目的。且公安机关属国家机关，与本案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其出具的证据具有合法性、真实性，若与本案关联，则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案虽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沈权龙对受害人实施侵权行为，但间接证据之间通过逻辑推理能形成完整严密的证据链，具有优势盖然性，足以确定本案的基本事实。根据公安机关向与受害人或侵权人有过接触的相关人员所作的询问笔录，并结合龙岩市公安局岩公刑技鉴（DNA）字（2012）＊＊＊号生物物证鉴定书的鉴定意见，以及连城县公安局连公刑法医尸鉴字（2012）第＊＊＊号《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分析意见和受害人李瑞旺的住院病历记载等证据。依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原则，上述证据可互相印证证实受害人李瑞旺受到沈权龙用斧头击打头部受伤，沈权龙对受害人李瑞旺实施了侵权行为。李瑞旺因头部遭受钝器导致严重颅脑损伤而住院医治，其入院治疗时肺部并未有感染，而后因颅脑损伤后机体免疫功能下降而致肺部感染，从而死亡。因此其死亡与沈权龙的侵权行为有直接的因果关系。
关于死亡赔偿金是否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及一审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支持是否合理问题，本院认为，受害人李瑞旺虽然是农村户籍，但其住所地连城县莲峰镇李坊村位于连城县城区，属城区规划范围内，其收入和消费也主要是在城区，故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精神损害抚慰金是为了填补、抚慰家属失去亲人遭受的痛苦对其精神上的赔偿，本案的侵权人沈权龙未被追究刑事责任，受害人家属主张其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原审判决上诉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47.07元，由上诉人沈权龙、沈君长、李文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小 东
代理审判员 陈 水 柏
代理审判员 阙 美 琴
二〇一四年七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董宇菲（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