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审民初字第42号
原告王月芹。
原告顾兆杰。
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付军军，系辽宁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于鹏。
委托代理人卢新宇，系辽宁正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庭毓。
委托代理人张萍，系辽宁楚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月芹、顾兆杰诉被告于鹏、顾庭毓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月10日作出（2014）中民初字第94号民事判决，被告于鹏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4月11日作出（2014）大民三终字第311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上述判决，将案件发回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顾兆杰及二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付军军，被告于鹏委托代理人卢新宇，被告顾庭毓委托代理人张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二原告诉称，二原告为夫妻关系；二被告原为夫妻关系，2012年2月7日协议离婚。2010年至2011年间，原告数次到大连寻购房屋，在看好中山区一处楼盘后，委托被告于鹏为原告购买房屋，并向其大连和平广场芙瑞咖啡器具店账户汇入款项990万元，在购房过程中，被告也想购房但无资金，顾及当时的翁婿关系，且自身购房款项有余，故原告以垫付形式出借给被告购房款2，356，448元，被告购得大连市中山区秀月街X号房屋一套，产权证面积70.97平方米，原、被告双方一同办理了购房手续，该套房产登记在被告于鹏名下。2012年2月7日，二被告协议离婚，双方签订了《房产赠与协议》，协议约定将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秀月街X号、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万客园Y号房屋，均赠与婚生子于某某所有，且协议明确约定父母双方日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及经济纠纷与上述两套房屋无关。2012年7月，二原告以返还财产纠纷将二被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二被告偿还垫付的购房款及其他相关费用。2013年10月14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民一终字第1234号终审判决，认定原告所诉款项为二被告的共同债务，判令二被告返还二原告购房款2，356，448元及其他款项299，843元，合计2，656，291元，并承担诉讼费52，316元。另外，二被告签订赠与协议前，对二原告另负有债务50万元，该债务也已经由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但至今没有偿还。原告认为，本案二被告在明知其购买大连市中山区秀月街X号房产的款项是原告为其垫付，其对原告负有偿还义务却分文不还，且对法院生效判决判令的50万元债务也拒不履行的情况下，签定协议将两套房屋无偿转让赠与他人，更明确约定了该两套房屋与被告日后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及经济纠纷无关，这显然是二被告为逃避债务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对作为债权人的二原告造成了严重损害。故诉至法院请求撤销二被告2012年2月7日签订的《房产赠与协议》。
被告于鹏辩称，1、案涉房屋购房款原告认为是垫付，我方主张当时是赠与，不存在垫付关系，双方产生的纠纷涉及到大连中院的（2013）大民一终字第1234号案件，虽然中院判决我方给原告款项，但我方已经向辽宁省高院申请再审，省高院已经出具了相应文书，该案件一审时在中山区法院，当时中山区法院认定该款项是赠与，向省高院申请再审是我方积极主张权利，原告认为我方存在恶意逃避债务不符合事实。2、原告称其他生效判决履行的情况，我方没有收到法院的通知，也没有接到原告的联系，不存在拒不履行的问题，另外，我方认为该《房产赠与协议》属于身份关系的协议，不应当适用合同法的规定，我方已经向省高院提出中山区法院（2012）中民初字第912号判决认定《房产赠与协议》系离婚协议性质，这是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的合理处分，并无不妥，该协议是离婚协议一部分，应适用离婚案件司法解释，协议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情形，协议已经发生了法律效力，退一步说，即使案涉协议系赠与，因道德义务性也系不可撤销的，该协议是为了子女日后考虑，是为了对子女抚养，具有道德义务性质。3、被告没有恶意逃避和转移财产的行为。我方认为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告顾庭毓辩称，1、首先陈述协议当时形成的原因，二被告年龄相差10岁，我是抚顺人，只身在大连，当时于鹏认为房子和儿子我都拿不走，离婚的话我净身出户，在此情况下，双方妥协把房子转移到孩子的名下，这样的话给我一个心里平衡，所以达成了妥协的协议。2、当时我对这个问题也存在重大误解，对财产赠与还是转移也存在重大误解，我的父母只有我自己一个孩子，我也只有于某某一个儿子，我的观点是即使到最后我父母的财产也是我的，我的财产也是我儿子的，迫于无奈，我把协议签了。3、当时由于我对法律不懂，实际我知道债务的存在，买房子时明确了原告是借给我们钱买房，但我不懂在没有清偿债务前，我无权对财产进行处分，所以糊涂地签订了协议，这个协议是在胁迫和对法律存在重大误解情况下签订的协议，在此情况下，这个协议是可以撤销的协议。
二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二被告的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1、二被告于2012年2月7日签订的《房产赠与协议》复印件一份，证明二被告恶意转移财产逃避债务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的事实。
被告于鹏质证意见：对协议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原告证明问题有异议，《房产赠与协议》是二被告在2012年2月7日离婚当时达成的，此协议属于离婚分割财产协议的一部分，该协议不能证明被告于鹏是为了恶意逃债转移资产，因为原告依据的中山区法院的判决书尤其是大连中院的判决，我方认为所涉款项是赠与不是垫付，原告称知道该协议是在2013年案件执行阶段，与事实相悖，在2012年，原告曾经针对该协议向中山区法院起诉过，足以表明在二被告达成协议时就已经知晓该协议的存在。
被告顾庭毓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我方认为该协议与离婚协议不存在内在必然联系，离婚协议文本的格式是由民政机关制订的，有对财产处分的格式化的内容，该协议不是写在离婚协议的格式化的栏目里，是另外的一份协议，应该是由合同法规制的赠与协议，不应受婚姻法调整，应适用合同法。
证据2、（2013）大民一终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二被告应偿还二原告购房款2356448元及相关款项29万余元，并承担诉讼费5万余元，案涉款项所购房屋就是协议中所述的赠与的房屋。
被告于鹏质证意见：对该判决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问题有异议，该民事判决书认定错误，对此我方已经向省高院申请再审，我方坚持认为案中所涉款项系赠与不是垫付。
被告顾庭毓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证据3、大连市中山区法院（2012）中民初字第914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二被告应返还原告5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
被告于鹏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该判决证明不了于鹏有恶意逃债的行为。
被告顾庭毓质证意见：二被告在明确知道自己有巨额债务的前提下，仍然处分了于鹏名下的房产，应该是属于恶意逃债，这个处分是无效的。
被告于鹏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的证据及二原告和被告顾庭毓的质证意见如下：
证据1、中山区法院（2012）中民初字第912号民事判决书一份，证明案涉的《房产赠与协议》系离婚协议性质，并且生效判决已经认定该协议属于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合理处分，并无不妥。同时该判决也可以说明原告在此时对《房产赠与协议》是已经知道的，并不是在2013年11月份才知道的。
二原告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被告要证明的内容有异议，被告称这是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这是不对的，并不是法院依法查明的事实，而是法官的裁判观点，并不存在已经由生效判决确认的相关事实。对于被告所说的我方知道或者不知道，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对于债权人和债务人主体身份的确定，才是本案提起撤销权的前提要件，本案的270余万元主要债务的确定正是在原告方举证的（2013）大民一终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之日起才确定债权人、债务人，如果主要债权的债权人主体身份未确定，作为原告起诉撤销的诉讼主体的确定也是不合法的，同时原告也无法提起，合同法确定的撤销权以及债权人的认定并不是以无偿赠与的签订日期，本案的主要债务和主要债权人确定都是在2013年10月，即大连市中院判决作出时间，2013年11月原告就提出申请执行，我们要求法院执行两套房屋，法院告知我们已经赠与了，所以我们提起了撤销权之诉。在我们申请执行时，于鹏明确表示没有财产可供执行，只有这两套房屋。
被告顾庭毓质证意见：对判决真实性没有异议，这个判决不是本案争议标的的审理内容，只是在论述过程中涉及到它，它不是以判决形式对今天争议标的作出评判，不具有判决的性质，也不具有判决的效力，也不能成为执行的依据。
证据2、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辽审四民申字第00275号受理通知书一份，证明原告提到的中院1234号民事判决书，于鹏不服，已经向省高院申请再审，该院已经立案审查。
二原告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被告顾庭毓质证意见：没有异议。
被告顾庭毓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庭审质证认证并经本院分析认定，对于原告所提供的证据1、证据2、证据3，二被告均无异议，具有合法性、关联性，应予采信。对于被告于鹏提供的证据1，与本案有关联性，二原告和被告顾庭毓对真实性无异议，应予采信。对于被告于鹏提供的证据2，因该证据仅证明于鹏的再审申请处于立案后复查状态中，案件并未启动再审程序，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根据以上本院所确认的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如下事实：
原告顾兆杰和原告王月芹系夫妻关系。被告于鹏与被告顾庭毓原系夫妻关系，2005年2月3日婚生一子于某某，2012年2月7日协议离婚。
2010年12月30日和31日，原告顾兆杰从其开办的个人独资企业抚顺市艺术大酒店（2010年被拆迁）的银行账户向被告于鹏开办的个体工商户大连和平广场芙瑞咖啡器具点银行账户转款260万元和350万元。2011年1月13日、1月17日，原告顾兆杰又以同样方式转款125万元、200万元。2011年1月7日、1月13日、1月20日，被告于鹏通过转账方式转给原告王月芹100万元、125万元、5万元，同年1月21日被告于鹏通过转账方式转给原告顾兆杰190万元。另原告顾兆杰购买手表，被告于鹏支付292，900元，原告认可该款应视为返款。另查，2011年1月9日，原告顾兆杰和被告于鹏同时与大连澳南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原告顾兆杰购买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秀月街Z号房屋，被告于鹏购买位于大连市中山区秀月街X号房屋，被告于鹏为上述房屋支付购房款合计4，557，257元，其中为顾兆杰购房支付2，200，809元，为自己购房支付2，356，448元。查，二原告因上述款项纠纷将二被告诉至法院，2013年10月14日，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大民一终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判令二被告偿还二原告债务共计2，656，291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1年3月21日，被告于鹏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从王月芹、顾兆杰借款五十万元正。每月利息5％（贰仟伍佰元整），每月21日还利息。借款人：于鹏。”嗣后，被告于鹏每月向二原告偿还利息2500元。至2012年2月21日起，被告于鹏不再向二原告偿还利息。后二原告将二被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2年5月9日作出（2012）中民初字第914号判决，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二原告借款50万元并自2012年2月21日起至偿还借款本金50万之日止支付二原告每月2500元利息。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另查，2012年2月7日，被告于鹏与被告顾庭毓签订《房产赠与协议》，约定中山区秀月街X号，面积为70.97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赠与儿子于某某所有，于鹏只享有使用权；沙河口区万客园Y号，面积为91.78平方米的房屋产权赠与儿子于某某所有，该房屋银行贷款由于鹏偿还，顾庭毓只享有使用权；并约定以上两套房屋，父母双方只有使用权，无权对房屋进行变卖、抵押，父母双方日后产生的债权债务以及经济纠纷与以上房屋无关。查，协议签订后，二被告并未将房屋过户至于某某名下，现房屋仍登记在被告于鹏名下。
本院认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债权人撤销权的构成要件包括以下三个方面：一、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有效的债权；二、债务人实施了无偿转让其财产的法律行为；三、债务人的行为须有害于债权。本案中，二原告对二被告存在有效的债权及二被告实施了无偿转让其财产的法律行为，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二被告的行为是否有害于二原告的债权。本院结合案情认定二被告的行为并未有害于二原告的债权，理由如下：一、被告于鹏与被告顾庭毓签订《房产赠与协议》，约定将共同所有的案涉两套房屋赠与儿子于某某，但二被告并未履行该协议，未将房屋过户至于某某名下，房屋现仍登记在被告于鹏名下，根据我国物权法的规定，动产的物权转移需交付占有，不动产的物权转移需过户登记，故案涉房屋现仍属于二被告夫妻共同财产，其物权仍归二被告共同所有，二被告签订的《房产赠与协议》并不影响二原告债权的实现。二、债务人的行为是否有害于债权，并非基于债权人的主观认识和债务人的主观陈述，应以法院穷尽执行措施仍无执行效果为依据，本案二原告并未提供经法院强制执行仍无效果的证据，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二被告的行为有害于债权，二原告请求撤销二被告签订的《房产赠与协议》的撤销事由仍不具备。关于被告于鹏辩称案涉《房产赠与协议》属于身份关系的协议应适用婚姻法而不应适用合同法一节，二被告并未对共同所有的房屋进行分割，仅签订了将房屋赠与给儿子的协议，该协议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实质上均非身份关系的协议，理应适用合同法，故被告于鹏此节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于鹏辩称案涉《房产赠与协议》因道德义务性不可撤销一节，赠与人将自己所有的房屋赠与他人（包括自己子女），系平等民事主体间的行为，能体现自身的道德素养较高，但并非基于道德义务性，法律规定的道德义务性一般指具有救灾、扶贫性质的赠与，本案的赠与并不属于道德义务性的赠与，且法律规定的具有道德义务性的赠与不得撤销，是为了限制赠与人的任意撤销权，并非是限制债权人的撤销权，故被告于鹏此节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王月芹、顾兆杰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月芹、顾兆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并于递交上诉状之次日起7日内向本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逾期不交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陆绍宇
人民陪审员 祝 安
人民陪审员 王圣云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刘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