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中中法民二终字第2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天嵐广告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板芙镇。
法定代表人：郭德南，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煜明，广东六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奥理广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
法定代表人：张延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宁淑娟、何妮真，均系广东邦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天嵐广告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奥理广告有限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3）中一法三民二初字第2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0月31日，中山市天嵐广告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嵐公司）、中山市奥理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理公司）签订户外T型广告牌使用权转让合同1份，主要约定：天嵐公司将其位于京珠高速中山市南朗镇东桠村路段户外T型广告牌经营权转让给奥理公司使用；广告规格：长18米、高6米、2面，广告牌总高23米；期限2012年11月1日至2023年10月31日止，共计11年；转让费用50万元，签订合同之日支付第1期款10万元，签订合同后1个月内支付第2期款30万元，天嵐公司办理好广告牌地方审批手续后，支付第3期款10万元；广告牌场地租金为每年2万元，由奥理公司每年10月1日前一次性支付；广告牌现只有土地租赁合同，其他政府部门文件及申办资料由天嵐公司另行办理；合同按现状转让及租用，双方对所有之现状及问题均已清楚明白，并愿意承受可能出现的问题，如政府强令处理，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
合同签订后，奥理公司向天嵐公司支付转让费情况：2012年11月2日支付10万元，2013年1月31日支付8万元，3月20日支付12万元，共计30万元。2013年2月28日，天嵐公司取得中山市城乡规划局批复书，同意其在中山市南朗镇东桠村定加山脚京珠高公路边沟20米设置T型广告牌，时间从2013年2月28日至2014年2月27日。因天嵐公司未能完善广告牌设置审批手续，奥理公司分别于2012年4月29日、5月22日向天嵐公司发函催办。无果后，奥理公司再次委托律师致函天嵐公司，解除了双方涉案合同，并要求天嵐公司收函后3日内退还已付30万转让费。2013年6月27日，天嵐公司收到奥理公司上述律师函。逾期天嵐公司未能退款，奥理公司遂于2013年7月18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天嵐公司退还收取的广告牌经营权转让费3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3月20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7月18日为5600元）。诉讼中，双方对涉案T型广告牌的交付时间各执一词，天嵐公司认为2012年10月30日交付，奥理公司则认为2012年12月8日交付。
另查明：天嵐公司、奥理公司签订户外T型广告牌使用权转让合同后，天嵐公司曾与案外人广州东视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1份，将涉案T型广告牌出租给该公司用于发布广告，期限为1个月，自2012年11月8日起至12月7日止，租金2.3万元。为此，奥理公司曾向天嵐公司提出异议，最终上述租金由奥理公司收取。
又查明：因涉嫌违反《广东省公路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在公路两侧广告标牌设施控制区内，未经批准设置广告设施，中山市交通运输局于2013年8月29日向包括涉案T型广告牌在内的共计265个广告标牌的所有人送达了违法行为通知书，拟作出罚款并限期拆除的处罚决定。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广告合同纠纷。天嵐公司、奥理公司签订户外T型广告牌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
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奥理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双方涉案合同。双方合同约定，涉案广告牌的设置审批手续由天嵐公司办理，但天嵐公司仅于2013年2月28日取得中山市城乡规划局批复书，而据《广东省公路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公路两侧边沟外缘起算，高速公路八十米范围内广告标牌设施的位置，应当由省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统一规划，并按照有关规定批准。”的规定，以及《广东省交通运输厅关于公路两侧广告标牌设施的管理办法》第十条“广告设施应当在规划位置设置和施工，并按照以下程序报批：（一）省管高速公路两侧用地范围以内的广告设施，由省公路管理局审批。……”的规定，涉案广告牌的设置应由省公路管理局审批，据此可以认定，天嵐公司尚未履行完毕办理涉案广告牌设置审批手续的合同义务。由于广告牌是否具备合法审批手续，关系广告牌设置是否合法，进而关系到广告牌能否使用等问题，因而，天嵐公司的上述合同义务，是其应当履行的一项主要合同义务。奥理公司为催促天嵐公司办理上述审批手续，分别于2012年4月29日、5月22日发函催办，经过近2个月时间，天嵐公司仍未在合理期限内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奥理公司解除双方涉案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的规定，故双方合同自奥理公司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即2013年6月27日起解除。天嵐公司认为奥理公司无权解除合同的辩解意见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合同解除后，奥理公司要求天嵐公司退还已付转让费的诉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但由于涉案广告牌已交付奥理公司使用一定时间，奥理公司也进行了利用，法院认为，应结合双方合同性质、履行情况，以及双方约定的转让价、土地租金、合同期限等内容，按比例扣除涉案广告牌交付之日起至合同解除之日止，即奥理公司占有使用期间的相应对价。关于涉案广告牌交付时间，根据双方诉辩意见，以及奥理公司收取案外人广州东视广告有限公司租金的事实，法院认定交付时间为2012年11月8日。2012年11月8日至2013年6月27日，共计232日，约折合0.6356年（232÷365），应扣除的对价具体金额为41603.99元［（50万÷11＋2万）×232÷365］，因此，天嵐公司应退还的转让费金额为258396.01元。关于奥理公司诉求的利息，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合同按现状转让及租用，双方对所有之现状及问题均已清楚明白，并愿意承受可能出现的问题，如政府强令处理，双方互不追究责任。”因此，奥理公司主张双方合同解除前的利息，不符合双方约定，法院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天嵐公司本应在奥理公司限定的期限内退还转让费，天嵐公司逾期不退，则应支付相应利息给奥理公司。因此，奥理公司诉求的利息应从其通知的退款期限届满之日，即2013年7月1日起计算。另外，至于天嵐公司在诉讼中提及的奥理公司拖欠其工程款问题，与本案并无直接法律关系，天嵐公司可另循途径解决。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天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奥理公司退还转让费258396.01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实欠金额258396.01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3年7月1日起计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付款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债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84元，减半收取为2942元（该款奥理公司已预交），由奥理公司负担408元，天嵐公司负担2534元，天嵐公司负担的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天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导致错误判决：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其一，在认定合同效力、各方责任方面，原审没有认定双方签署的合同的效力，没有明确各方的责任。如果合同有效，合同中已约定“本合同按现状转让及租用，双方对所有之现状及问题均已清楚明白，并愿意承受可能出现的问题，如政府强令处理，双方互不追究责任。”依据该约定，被上诉人无权要求退款。如果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被上诉人也无权要求退款。其二，原审判决没有认定中山市城乡规划局的批复书的效力。批复书已表明涉案广告牌已经政府部门审批，可以正常使用，目前也未有任何政府部门宣布撤销此批复书，应当认定上诉人已履行审批手续。其三，认定广告牌交付使用时间、被上诉人占有广告牌使用期间的相应对价是错误的。从合同签署之日起，被上诉人已经实际使用该广告牌，广州市东视广告有限公司租赁广告牌的租金也是被上诉人收取的。此广告牌的价格是按5年期计算的，其他年限只是风险期，不应计入计算年限。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其一，适用广东省公路条例是错误的，中山市交通局的通知及登报行为，不是有效法律文件，其处理的265个广告牌至今仍未有任何进一步的法律结果。其二，适用合同法第94、96、97条及民法通则第64条是错误的，并无法理依据。其三，合同法规定当事人有权自主处理其权利，承诺及约定的事项就要严格遵照执行，双方约定互不追究就应当互不追究，原审法院没有按照合同法的精神，没有尊重合约精神。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天嵐公司补充上诉意见称：其一，解除合同时间不应按2013年6月27日计算，应按一审法院出具判决书的时间计算；其二，被上诉人拖欠电费、土地租金、管理费未交。
被上诉人奥理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原审判决天嵐公司向奥理公司退还258396.01元广告牌转让费是否正确。首先，关于转让合同的效力问题。天嵐公司与奥理公司签订的广告牌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原审判决已认定该合同合法有效，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天嵐公司是否负有办理广告牌审批手续的合同义务问题。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虽然约定“本合同按现状转让及租用，双方对所有之现状及问题均已清楚明白。并愿意承受可能出现的问题，如政府强令处理，双方互不追究责任。”但转让合同同时还约定“该广告牌现只有土地租赁合同，其它政府部门之文件及申办资料由甲方（即天嵐公司）另行办理。……如甲方在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未能办好当地政府部门的审批手续，则甲方七天内退回乙方（即奥理公司）所付款项。此合同不再执行。”综合分析上述合同条款，可以认定天嵐公司负有合同签订后两个月内完成广告牌审批手续的合同义务。所谓“双方互不追究责任”的约定，应指天嵐公司完成审批手续之后，再出现“政府强令处理”的情况，双方互不追究责任。第三，关于天嵐公司是否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广告牌审批手续的问题。《广东省公路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公路两侧边沟外缘起算，高速公路八十米范围内广告标牌设施的位置，应当由省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统一规划，并按照有关规定批准。”《广东省交通运输厅关于公路两侧广告标牌设施的管理办法》第十条规定“广告设施应当在规划位置设置和施工，并按照以下程序报批：（一）省管高速公路两侧用地范围以内的广告设施，由省公路管理局审批。……”根据上述规定，天嵐公司取得广东省公路局的审批手续才属于履行了双方约定的办理广告牌审批手续的合同义务，但本案中，天嵐公司并未在合同约定的两个月内取得省公路局的审批手续，经奥理公司催告后仍未在合理期间内取得审批手续（天嵐公司确认该广告牌至今未取得省公路局的审批手续），故奥理公司有权根据双方约定解除合同并要求天嵐公司返还转让款。第四，关于奥理公司实际使用广告牌的时间及应负担的转让费问题。1.关于广告牌的交付时间问题。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虽然约定奥理公司从2012年11月1日起使用该广告牌，但合同签订后，天嵐公司又与案外人广州东视广告有限公司签订广告发布合同，将涉案广告牌出租给该公司用于发布广告，自2012年11月8日起至12月7日止，租金2.3万元，后经双方交涉，天嵐公司将收取的2.3万元租金交付给奥理公司，故原审法院认定奥理公司从2012年11月8日起开始实际使用涉案广告牌是适当的。2.关于奥理公司停止使用涉案广告牌的时间问题。本案奥理公司行使解除权的依据为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即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自奥理公司解除合同的通知到达天嵐公司时即2013年6月27日解除，且合同解除后奥理公司未再收取该广告牌的广告发布费用，故原审法院认定2013年6月27日为奥理公司停止使用涉案广告牌的时间是适当的，天嵐公司关于合同解除时间应为一审法院出具判决书时间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3.关于奥理公司应负担的转让费用金额问题。虽然奥理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有权主张天嵐公司返还转让费，但原审法院考虑到奥理公司实际使用了涉案广告牌，且已获的相应受益，按照合同约定的转让总价款50万元、转让期限11年折算出奥理公司实际使用广告牌期间的应负担的转让费用，有利于平等保护双方的利益，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天嵐公司关于应按5年折算转让费用的上诉意见缺乏合同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第五，关于奥理公司提出的土地租金、管理费、电费问题。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约定奥理公司应负担广告牌土地租金每年2万元，原审判决根据该约定已将奥理公司实际使用广告牌期间的土地租金折算给天嵐公司，原审判决列明的计算公式“（50万÷11＋2万）×232÷365”中的2万元即为每年土地租金。管理费、电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相关权利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天嵐公司的上诉理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理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76元，由天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少民
审 判 员 胡怡静
代理审判员 钟国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