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10民终2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必龙，男，195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职业，现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晓兰，浙江辅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男，197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职业，现住玉环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慧杰，浙江天讼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必龙因与被上诉人李荣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7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必龙上诉请求：一、撤销玉环市人民法院（2017）浙1021民初7088号民事判决，改判欠款总额60万元或者直接发回重审。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法律关系的性质就是股权转让，而并不存在依形式上如一审认定的所谓股权转让和厂房买卖两种法律关系。双方的主体为玉环东兴机械厂的全体原股东及新受让的股东。即便是本案中的原被告取得企业新旧其他各股东的授权，那也只是受托代理人，而不是合同转让的权利主体。故首先本案的诉讼主体存在错列的问题，应当追加新旧股东为共同当事人。并且本案的款项交付，实际履行均有其他股东实际参与。本案主体错列以至于出现纠纷的实质当事人张秀贞竟以证人身份在法庭为原告作证的可笑现象。故本案法律关系定性有误，严重遗漏原被告各方诉讼主体，应当发回重审。二、本案事实认定存在严重错误。本案原被告关于案件事实认定部分的最大争议焦点即在于2015年11月30日原被告结算时，是原告方主张的被告尚欠原告130万元，还是被告方主张的共欠原告方100万元。但作为本案最大的争议焦点，竟然被一审以“经庭审，原、被告双方尽管对2015年11月30日结算后，被告陈必龙欠原告李荣厂房款130万元没有异议。但对……”轻轻带过，本案最大争议焦点竟变成了案件无争议事实？此实属重大事实认定错误，完全剥夺了被告方抗辩的权利，希望二审查明事实后直接改判或发回重审。三、本案在举证责任分担上存在不当之处。双方当事人对2015年11月30日结算的事实并无异议，原告方也提供了被告于结算当日出具的欠条。如果对该结算欠条以外还主张存有新的其他事实，毫无疑问应当由主张该事实发生的当事人一方承担举证责任。然而在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在2015年11月30日同原告进行结算后向原告出具100万元的结欠条之外，同时又在当天出具了另外一份30万元的欠条。被告方姑且不论原告主张的这一事实根本不符合商业“结算”的交易习惯和通常做法，单就原告方主张的该节积极事实，也应当承担行为及结果上的举证责任。一审却任意否定这一关键事实，反而要求被告方去举证证明结算前的付款行为，举证责任分配严重错误。其次，对原告主张的垫付工程款的事实，首先工程施工合同的签约主体是企业而非原告个人，在股权转让后，原告作为原企业股东已非合同履约主体，如果原告方代原企业垫付工程款，最起码应当取得企业的明确授权，而没有任何理由去强加给企业，更不用说要求本案的被告来承担工程款。即便真的存在企业欠付案外人工程款的事实，也应由企业承担还款义务，本案的被告作为股权投资方，也根本没有代企业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同时，对原告主张垫付工程激的事实，不论基于无因管理或是不当得利，对其权利主张的请求权基础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一审竟以“而被告在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否定或推翻”或“并未予以实质性否定”来实现举证责任的转移。举证责任倒置应有法定的理由，上诉方也从未尝闻当事人需要对自己一方“否定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证据规则。四、本案从缔约到履行并不规范，如原告主张，竟连合同都未签订。且付款期限长、次数多、方式有现金、有汇款、收付主体不一，期间又夹杂着原告主张垫付工程款等事实，款项结算相当复杂。故而，2015年11月30日双方结算事实为本案重要节点事实，这本是非常正常的商业结算和意思自治的行为，当然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却否定这一关键事实，让案件重回混沌状态。同时，反而让不应负举证责任的原告就否定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实属不妥。五、在具体款项认定上，原告自己在质证意见上都明确承认：“除以上三笔分别为15万元、28万元、28万元款项外，原告没有再为被告垫付或转付过工程款”一审在事实认定部分却还毫无理由地将原告2015年3月19日收取的10万元和2016年4月13日收取的（张秀贞）10万元认定为垫付工程款。在原告方自己列的2015年11月30日所谓单据上括号中也仅仅注明的前期的垫付款是15万元。同时，此前的2015年1月4日支付的款项28万元明确为收土地款而非工程款。一审认定的到2015年11月30日止尚欠的工程款甚至超过原告自列的清单上115万元。
综上，一审认定法律关系性质有误，诉讼主体错列，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存在重大差错，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请二审查明案件事实后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李荣答辩称，陈必龙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陈必龙支付原告欠款100万元及支付诉后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2006年4月25日及2007年8月27日，东兴厂与案外人玉环县坎门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签订里澳南沙工业点企业用地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东兴厂以按熟地价32.2万元/亩取得C-05地块（面积2321平方米，合3.4815亩）用于建造厂房。2013年3月17日，东兴厂与案外人大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1#、2#厂房以工程造价121万元承包给大丰公司建造。原告李荣与案外人潘爱兵曾于2013年12月3日签订厂房设备转让协议书，原告将本案讼争的东兴厂的土地以人民币233万元转让给潘爱兵，东兴厂的企业名称也无偿归潘爱兵，后经双方协商解除买卖，原告李荣取回该土地。2014年，原告李荣与被告陈必龙口头约定，以同样的价款233万元将上述土地卖与被告陈必龙，厂房建设工程款及相关费用均由被告自行承担，东兴厂股份也予无偿转让。
原告李荣与被告陈必龙在本案讼争土地买卖过程中，2014年11月21日、30日，原告李荣分别收取被告陈必龙交付的土地款50万、40万、10万元。2015年1月4日、3月16日、11月23日，原告李荣分别收取被告陈必龙支付的其向案外人大丰公司垫付的厂房工程建设款28万、28万元、15万元。2015年3月19日、2016年4月13日各收取被告陈必龙支付的其垫付的厂房建设等有关费用10万元。2017年1月26日，原告李荣收取被告陈必龙交付的土地款30万元。综上，原告李荣收取被告陈必龙土地款人民币130万元、垫付的厂房建设有关费用20万元、垫付的厂房工程款66万元。至此，被告陈必龙尚欠原告李荣土地款人民币100万元未予支付。
另查明，东兴厂的股份转让于2016年2月4日办理了企业变更登记，由原法定代表人为原告李荣、股东为李荣、李希松、张秀贞，变更现法定代表人为陈旭，股东为陈旭、陈宏伟、陈必龙。本案讼争的位于坎门里澳南沙工业点的东兴厂企业用地现已办理了浙（2016）玉环县不动产权第0002638号所有权证，证载用地面积为1850.20㎡。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李荣与被告陈必龙之间的工业用地使用权买卖、企业股份转让合同，尽管对工业用地使用权买卖合同以口头约定的方式进行，但双方对买卖的事实均无异议，且已完成不动产产权及企业股份变更登记，意思表示真实，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和违背公序良俗，原、被告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在审理过程中，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双方对结算后的欠款支付情况成为本案讼争的焦点，但原、被告双方对东兴厂的土地买卖的事实及价款没有异议，故该院依据证据规则对举证责任进行分配。现查明被告陈必龙尚欠原告李荣土地款人民币100万元未予支付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故该院对原告李荣的诉请予以支持。被告陈必龙辩称不存在李荣垫付有关费用20万元的事实，但李荣提供的第6-7项证据与被告陈述之间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厂房建设的有关费用由被告陈必龙自行负担及李荣代办手续和垫付费用的实际情况，而被告在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交证据予以否定或推翻，故对被告陈必龙的辩称，该院不予采信。对于原告李荣垫付的厂房工程款的事实，被告陈必龙并未予以实质性否定。至于被告陈必龙辩称与原告李荣签订的买卖土地的面积与不动产权证登载明显缺少，原告李荣曾答应扣减土地面积差人民币20万元，以及扣减厂房后期消防设施人民币20万元，但被告又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而原告对此予以否认。该院认为，因被告未依法提起反诉主张，故其辩称超出本案原告诉请欠付土地款纠纷审理的范围，宜由被告另诉获得救济，本案对此不作审理。该院认为，被告陈必龙已取得东兴厂的土地不动产产权及企业股份，原告李荣已履行了合同义务，但被告陈必龙没有履行明确所欠的土地款，故当原告主张债权而被告未予及时履行，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应当承担合理损失的赔偿责任。故原告主张起诉后的利息，要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利息损失，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限被告陈必龙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原告李荣土地款人民币100万元及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陈必龙负担（此款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该院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李荣的母亲张秀贞手写的2014年11月到2015年代阿龙付的款项清单（1、代垫林监理4000元，2、其他费用798元，3、代付土地税50112.48元，4代阿忠付9500元，总应收阿龙1200112.48元），证明2015年11月30日不可能存在两个欠条，当时出具了一份100万元的欠条。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质证意见：该清单是否是张秀贞书写无法确认，可能是双方在结算过程中产生的，但不是结论性的东西，金额还是以上诉人提供的支付凭证为准。本院审查认为：即使该清单确为张秀贞书写，但原审卷宗中另有一份张秀贞书写的清单，且载明应收地基款为1304618.48元（条子打130万）。上述两张清单记载内容存在冲突，故应以款项实际支付情况确定上诉人尚欠款项金额。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争议焦点在于：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款项金额是100万元还是60万元。本院审查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以下事实并无异议：2014年，双方口头约定，以价款233万元将本案土地卖与上诉人陈必龙，厂房建设工程款及相关费用均由上诉人自行承担。故本案涉及款项有三种，即土地款、厂房建设款及相关费用。工程款方面：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三笔，分别为28万元、28万元、15万元，上述款项被上诉人已支付给大丰建设有限公司。土地款方面：上诉人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四笔，分别为50万元、40万元、10万元、30万元，总计130万元。厂房建设相关费用10万元。现上诉人认为只欠被上诉人60万元，其依据是在其向被上诉人于2015年11月30日出具100万元欠条的基础上，减去上诉人2017年1月26日支付的30万元及2016年4月13日支付的10万元。本院认为，一审中，因双方当事人对上诉人欠付土地款金额存在争议，而上诉人作为负有支付义务的一方当事人，应就其履行支付义务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故原审法院要求其就有关事实进行举证，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一审起诉时，也将上诉人出具的100万元欠条原件作为证据提交，表明此时该欠条仍由被上诉人持有，如上诉人确实又支付了两笔共计40万元土地款，则上诉人任由被上诉人持有100万元的欠条至被上诉人起诉时的2017年8月份显与常理不合。
综上所述，陈必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陈必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勇
审 判 员 王文兴
审 判 员 陈文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代书记员 包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