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苏刑终6号
原公诉机关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宗力，男，1973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单县。系被害人王某之父。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张翠云，女，1972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同上。系被害人王某之母。
诉讼代理人秦绪敬、盛配，山东敬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张军宝，男，1990年3月17日出生于安徽省滁州市，汉族，初中文化，捕前系无锡市诚化电子化工有限公司员工，暂住地无锡市锡山区云林街道云林苑中区1066号301室，户籍地安徽省定远县，暂住地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15年10月1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9日被逮捕。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旗，男，1992年5月16日出生于安徽省宿州市，汉族，中专文化，无业，户籍地宿州市砀山县。
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江苏省无锡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军宝犯故意伤害罪，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宗力、张翠云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6年11月21日作出(2016)苏02刑初30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本案在法定期限内，对判决的刑事部分未提出上诉、抗诉，刑事判决部分已发生法律效力。王宗力、张翠云对判决的的民事部分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过阅卷，讯问原审被告人张军宝，同时听取上诉人王宗力、张翠云的上诉理由及其诉讼代理人的代理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5年10月14日晚9时许，被害人王某（男，殁年18岁）在江苏省无锡市锡山区云林街道云林苑中区1066号301室与女友米某发生争吵，遂反锁房门并卡扼对方颈部，同室居住的被告人张军宝及蒋旗(另行处理)等人闻听呼救声后踹开房门，双方产生矛盾。王某先用板凳砸击张军宝身体，张军宝遭到殴打后即持随手取得的尖刀朝对方左背部捅刺一刀，蒋旗亦持木凳击打王的身体，后王某倒地死亡。当晚10时许，张军宝打电话向公安机关投案。
另查明，王宗力、张翠云系被害人王某的父母亲。
原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有证人张某、蒋旗、米某等人的证言及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记录及刑事摄影照片，法医学物证鉴定书、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物证鉴定意见，案件侦破经过、接处警登记表、户籍证明、相关票据等书证，以及被告人张军宝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实。
原审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张军宝因琐事与他人发生纠纷后，采用暴力手段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并造成致一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张军宝能自动向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被害人一方首先挑起事端，其不当言行激化了矛盾进而引发本案，在案件起因上负有一定责任，对张军宝可从轻处罚。张军宝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旗的行为确实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宗力、张翠云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上述两名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赔偿丧葬费及的请求和赔偿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交通费、住宿费应根据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宗力、张翠云提供的有效证据并结合实际情况确定合理费用；死亡赔偿金因不属于附带民事诉讼的赔偿范围，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被害人王某遭到被告人张军宝捅刺倒地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旗又持木凳击打，理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且与张军宝互负连带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六十七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故意伤害、盗窃等严重破坏社会秩序的犯罪分子能否剥夺政治权利问题的批复》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之规定，认定被告人张军宝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判决被告人张军宝、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旗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宗力、张翠云丧葬费30891.5元和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共计35891.5元，其中张军宝赔偿25891.5元，蒋旗赔偿10000元（此款已给付），互负连带责任，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王宗力、张翠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王宗力、张翠云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一审判决错误，请求改判张军宝、蒋旗赔偿上诉人王宗力、张翠云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30891.5元、交通费、住宿费5000元，共计722811.5元。
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4日21时许，被害人王某（男，殁年18岁）在其女友米某租住的无锡市锡山区云林街道云林苑中区1066号301室房间内，与女友米某发生争吵，王某反锁房门并卡扼对方颈部，同室居住的原审被告人张军宝闻听米某呼救声后踹开房门。王某责问是谁踹开房门，得知是张军宝后，王某即持板凳砸击张军宝身体，双方发生纠扭，张军宝持客厅桌上的尖刀朝王某左背部捅刺一刀，蒋旗亦持木凳击打王的身体，后王某倒地死亡。经鉴定，被害人王某系背部遭单面刃刺器刺戳致肺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当日22时许，张军宝打电话向公安机关主动投案，并交代了主要犯罪事实。
另查明，上诉人王宗力、张翠云系被害人王某的父母亲。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旗已支付赔偿款1万元。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案件的侦破经过和接处警工作登记表，证明案发当晚，公安机关接到张军宝的报警电话，称其持刀捅伤他人，被害人正在东亭医院抢救，民警即赶赴医院将张军宝抓获。张军宝归案后，交代了本案主要犯罪事实。
（二）现场勘查笔录和刑事摄影照片，证明案发后，侦查人员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查，发现米某房间球形门锁破损，从现场依法提取蛇皮袋及其内物品、凳脚、皮套、四把刀（其中客厅靠东墙四方桌上一把刀上有血迹）、沾血纸箱、平板凳、木碎条、张军宝所穿上衣、裤子及鞋子、米某颈部拭子及现场多处血迹等。
(三)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被害人王某系背部遭单面刃刺器刺戳致肺破裂，失血性休克而死亡。
2、物证鉴定意见书，证明经鉴定：送检的桌面上刀刀柄擦拭与张军宝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的基因型相同；送检的桌面上刀刀刃血迹、现场多处血迹、张军宝鞋子上血迹、米某所穿粉红色衣服上血迹、纸盒内皮套上血迹与王某软肋骨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送检的米某颈部拭子未混合分型，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包含王某软肋骨和米某血样的DNA分型；送检的王某软肋骨与王宗力血样、张翠云血样在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
（四）书证、电子数据证据
1、张军宝网上购刀记录及快递单，证明作案工具刀的来源。
2、房屋租赁合同，证明蒋旗自2013年10月5日起租住云林苑中区1066号301室。
3、米某手机中与张某QQ聊天记录，证明案发当日，米某和张某通过QQ联系，米某让张某说自己今晚不回家，让来人离开。
4、120急救中心电话录音、接报记录调取材料、赵某拨打120通话记录及受理记录单，证明拔打120的情况。
5、米某62×××62银行卡调取材料，证明2015年10月11日，该卡跨行转出5000元，转入卡号62×××26银行卡（菏泽农信）。
6、人口信息表及户籍证明，证明被害人王某及其父母、原审被告人张军宝的身份情况。
7、相关票据，证明上诉人支出费用情况。
（五）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证人蒋旗的证言，证明其和米某案发前系男女朋友关系，二人同居，但此前提过分手。案发当晚202时许，其和米某下班回住处，看到米某卧室床上坐着一个姓王的男子。后米某和该男子在卧室争吵起来了，接着就听到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后米某喊人把门踹开，其和同住的张某、张军宝冲出去，张军宝一脚踹开了门，姓王的男子从米某卧室里面冲出来问是谁踹的，张军宝说是他踹的，该男子先把黑色外套脱掉，接着可能找到一张长方形板凳冲向张军宝，张军宝当时站在客厅的一张四方桌边上，其不清楚有没有砸到张军宝，其看到二人扭打在一起了，就拿凳子举着也过去，张某、米某和其去拉该男子，该男子看其一眼，其拿凳子砸了一下该男子后背靠近颈部的位置，该男子弯着腰在厕所旁边吐血，米某就发现不对劲，其也过去了，发现在该男子左肩有一个伤口，张某用米某的手机打了120，后120到现场，马上将该男子送到东亭医院，但没有抢救过来。
辨认笔录，证明蒋旗对张军宝、王某、张某、米某进行了辨认，另对现场情况进行了指认。
2、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日18时许，其和朋友张军宝返回云林街道云林苑1066号301室房间内。后有人来敲门，一男子进了米某的房间，等米某下班回来。当晚20时许，米某和蒋旗回来，此前来的男子喊米某进入她的房间后就把门关上了，后听到二人吵架的声音。10多分钟后，米某要出来，喊其等人过去，其和张军宝、蒋旗就都过去了。张军宝把门踢开了，那男子问是谁踢的门，张军宝说是他踢的，该男子就从门口拿了一张小木凳子朝站在客厅桌子旁的张军宝砸过去，张军宝用手挡了下，该男子就冲过去，左手抓住张军宝的胸口衣服、右手握拳打张军宝，张军宝没对方个子高，还不了手，右手就在桌子上摸东西，结果摸到放在桌子上的一把刀，就顺手朝对方后背扎过去，之后拔出刀扔到桌上去了，蒋旗拿了一个木头的凳腿打该男子后背靠颈部位置。后见该男子嘴里吐血，米某让其打120。救护车来了后，其带着救护人员上楼，张军宝也跟在后面上楼了。
辨认笔录，证明张某对米某、王某、蒋旗、张军宝、赵某进行了辨认。
3、证人米某的证言，证明王某是其现任男朋友，蒋旗是其前男友，一起同居住在云林苑1066号301室。案发当日下午，其和王某QQ视频聊天，他说要买票来找其，其让他不要来。当晚19时许，301室同住的张某打电话给其，说其有个朋友来了。其打电话给王某让他走，他说在其房间里。其告诉了蒋旗此事，二人同回住处后其看到王某躺在其床上，就进了张某的房间，张军宝在玩手机。后王某喊其过去，其进房间后和王某发生争吵，王某情绪比较激动，用手掐其脖子，其挣扎不过他，就叫张某赶快过来开门，当时其吓哭了，然后门被人踹开，王某责问谁踹的门，张军宝说他踹的，王某就走出其房间，把外套一脱，拿起进门右手边的长方形凳子朝张军宝砸过去，其不知有无砸到，其用手把王某往厕所方向推，怕他们打起来，张军宝也反击王某，后其被王某踹了一脚，被踹到了厨房对面，等其抬头看时，王某蹲在厨房垃圾桶旁边吐血，其过去发现王某左侧背部有一个刀口在流血，嘴里还在吐血，后其用手机打120，这时张军宝跑出去了，过了会儿又进来了，王某被送医院，但没有抢救过来。之前几个月，王某陆续给其六七千元钱，前几天其向他提出分手，通过ATM机给王某转了5000元人民币。
辨认笔录，证明米某对张军宝、张某、王某、赵某、蒋旗进行了辨认。
4、证人赵某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21时许，其小学同学张军宝到其住处，向其借手机，并说他捅了人了，后其看到张军宝拿其手机打的是120。张军宝去医院后，其打电话给张军宝问情况，并让他去自首，他说会去的。
5、证人仇某、浦某（系120急救车的随车护士）的证言，证明案发当晚21时许，其二人随急救车到达案发现场，经检查，发现受伤男子已无生命体征，他左背部有一个像是被刀具类工具刺伤的伤口，送医院途中继续抢救，但心电图显示一直没有心跳。
6、证人周某的证言，证明锡山区云林苑中区1066号301室是其姐姐的房子，由其负责出租。自2013年10月5日开始，其将房子出租给蒋旗和他女朋友。
辨认笔录，证明周某对蒋旗、米某进行了辨认。
（六）原审被告人张军宝的供述，证明案发当晚，其在床上玩手机。20时许，有男子敲门来找米某。后米某和蒋旗一起回来了，进了其和张某的房间。在那男子强行要求下，米某回她房间，和那男子发生争吵，一段时间后米某在隔壁大声叫张某开门，说那男子打她，其和张某、蒋旗三人都过去了。其拿刀撬门未撬开，张某将刀扔在客厅八仙桌上了。其用脚将门踹开，那男子问谁踹的门，其承认是其踹的，他直接拿起小板凳向其头部方向砸来，其准备拿样东西挡板凳的时候，对方拿板凳已砸到了其后腰部，其当时也很火，就想拿样东西反击他，就伸手往八仙桌上去摸，右手摸到一个长条形扁的东西就朝王某打去，当时王某已经被米某和张某拉过去了，背对着其，其就朝王某左侧的背部打去，那男子被刺后开始吐血，其跑出住处，找人借手机打120，后又回去，120来人后，其和米某、蒋旗送那男子去医院抢救，并打110电话自首。
以上证据均经原审庭审质证，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相关联，且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具有证明效力，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军宝故意伤害他人身体，造成他人死亡的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案发后，张军宝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系自首，依法可从轻处罚。被害人首先动手殴打张军宝，对本案的发生具有过错，对张军宝可酌情从轻处罚。张军宝及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蒋旗的行为给上诉人王宗力、张翠云造成的的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
关于上诉人王宗力、张翠云及其诉讼代理人提出一审法院没有判决张军宝、蒋旗赔偿死亡赔偿金，请求改判的上诉理由和代理意见，经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死亡赔偿金不属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一审判决依法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上诉人王宗力、张翠云的上诉理由及代理人的代理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原审人民法院对原审被告人张军宝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作出的附带民事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叶 巍
审判员 卓 洋
审判员 胡 华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七日
书记员 伍必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