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三中法民终字第00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铭石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星光大道999号1幢，组织机构代码76591509-3。
法定代表人：石平，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聪，男，该公司职员，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代理人：唐吕，重庆睿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开钢，男，1971年2月13日出生，汉族，安装工，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代理人：刘银勇，重庆进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袁小勇，男，198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重庆市江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建伟，男，1976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驾驶员，住重庆市垫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江支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垫江县桂溪镇桂西大道政协八四厂综合楼C栋2层，组织机构代码75308866-8。
负责人：薛顺建，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泽明，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青枫北路12号，组织机构代码55409394-X。
法定代表人：余宪武，主任。
委托代理人：沈志超，重庆博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重庆铭石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石公司）与被上诉人范开钢、袁小勇、杨建伟、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江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以下简称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垫法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判决。铭石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2月3日17时，袁小勇驾驶的渝C638**号中型仓栅式货车由重庆往垫江方向行驶至沪渝高速公路出城方向1658KM＋603M路段时，与前方应急停车道内停驶的由杨建伟驾驶的渝A620**号中型普通客车发生碰撞，致使两车发生侧翻，造成范开钢等人受伤的交通事故。范开钢受伤后在垫江县中医院住院治疗196天，花去医疗费446871.15元、输血费17720元，共计464591.15元。2014年11月15日，西南政法大学鉴定中心就范开钢的伤情作出西南司法鉴定中心（2014）司鉴字第3383号鉴定意见：范开钢目前属于一个Ⅷ（8）级残、一个Ⅸ（9）级残和一个Ⅹ（10）级残；续医费约为12000；护理期限评定为120天。2013年12月23日，重庆市交通行政执法总队高速公路第二支队九大队作出（2013）第2094000105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渝C638**号中型仓栅式货车驾驶人袁小勇承担本次事故的主要责任；2、渝A620**号中型普通客车驾驶人杨建伟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责任；3、渝C638**号中型仓栅式货车乘车人范开钢和渝A620**号中型普通客车乘车人张增菊、胡建文、王胜等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
另查明：范开钢为农村居民，已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为铭石公司防护栏安装工（建筑行业）。渝C638**号车系铭石公司所有，袁小勇系该公司的员工，本次事故发生在袁小勇执行职务过程中。渝A620**号车所有权人为杨建伟，该车在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内。事故发生后，袁小勇垫付了1万元，铭石公司先行支付范开钢57000元，并支付了医疗费5940元、输血费9200元，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垫付了10万元，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了医疗费359400元。2014年1月2日，范开钢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袁小勇、铭石公司、杨建伟、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赔偿其因交通事故所致的各项损失748001.65元。诉讼中，铭石公司、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杨建伟均同意医疗费按15%的比例扣除作为非医保用药费用。
袁小勇辩称：对范开钢诉称的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以及责任认定无异议。我是铭石公司的驾驶员，是驾驶公司的车在执行职务中发生的事故。我已垫付1万元。
铭石公司辩称：对范开钢诉称的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范开钢的损失应当依法计算，由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赔偿。范开钢为我公司员工，在执行职务中发生事故，我公司只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我公司已垫付医疗费5940元、输血费9200元，另支付了57000元。袁小勇是我公司的驾驶员，是在执行职务中发生事故。
杨建伟辩称：对范开钢诉称的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和责任认定无异议。袁小勇已承担了刑事责任，不应赔�精神损害抚慰金。渝A620**号车的承保商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应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
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辩称：对本次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无异议。渝A620**号车在我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限额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责任期内属实。袁小勇已承担了刑事责任，不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我公司已垫付10万元。
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述称：我公司已垫付359400元，应由相关责任人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按相关规定对范开钢的抢救费进行了垫付，该垫付费用应由侵权行为人承担。袁小勇违反交通法规是形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故应承担本次事故70%的赔偿责任。因本次事故的发生在袁小勇为铭石公司执行职务过程中，故该赔偿责任应由用人单位铭石公司承担。杨建伟违�交通法规，是形成本次事故的次要原因，故应承担本次事故30%的赔偿责任。杨建伟所有的渝A620**号车在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50万元商业三者险，并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故杨建伟的赔偿责任应由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限额内承担并直接对范开钢进行赔付；不足部分，由杨建伟承担赔偿责任。
对范开钢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446871.15元，输血费17720元，共计464591.15元，根据铭石公司、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杨建伟的约定，应扣除67228.07元为非医保用药费用。2、误工费29765.75元（31310元／年÷365天×347天）。参照建筑行业城镇私营单位年平均工资标准31310元计算，事故发生之日至定残前一日共计347天。3、护理费8400元（70元／天×120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2940元（15元／天×196天）。5、交通费酌定3000元。6、残疾赔偿金161382.40元（25216元／年×20年×32%）。7、续医费12000元。8、鉴定费3500元。9、财产损失。范开钢受伤后，客观上会产生衣服损失，范开钢主张的金额257元属合理范围之内。10、精神损害抚慰金。袁小勇虽然承担了刑事责任，但本案系单独的民事案件，范开钢在事故中受伤致残后必定会对其以后的生活带来困难，精神会产生一定的痛苦，结合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6000元。范开钢的损失共计691836.30元，其中属交强险项下的为120257元，由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支接支付给范开钢；余下部分中的88448.07元（其中：非医保用药费用67228.07元、鉴定费3500元、输血费17720元），按比例由铭石金属公司赔偿61913.65元，杨建伟赔偿26534.42元；其余483131.23元，由铭石公司赔偿338191.86元，杨建伟赔偿144939.37元，由杨建伟赔偿的部分由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直接赔偿给范开钢。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359400元，由铭石公司赔偿251580元，杨建伟赔偿107820元。袁小勇垫付的1万元，应认定为代铭石公司支付，故袁小勇可另案向铭石公司主张权利。铭石公司垫付的72140元，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垫付的10万元，应当从中抵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江支公司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范开钢120257元（含已支付的10万元），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范开钢37119.37元，赔偿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107820元。二、由重庆铭石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范开钢66385.51元，赔偿重庆市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中心251580元。三、由杨建伟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赔偿范开钢26534.42元。四、驳回范开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5元，减半收取512.50元，由重庆铭石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58.75元，杨建伟负担153.75元。
铭石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其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理由是：1.本案受害人范开钢和侵权人之一袁小勇均是我公司职工，系在为我公司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我公司既是范开钢也是袁小勇的用人单位，范开钢向我公司主张赔偿，只能走工伤赔偿程序。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只能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范开钢在本案中既起诉用人单位，又起诉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杨建伟），违反了前述司法解释规定。范开钢已被认定为工伤，依法应先走工伤赔偿程序。2.我公司不应承担对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的赔偿责任。该中心系原审第三人，并未对我公司提起诉讼，也未交纳诉讼费，一审判决我公司对该中心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了范开钢的诉讼请求范围。只有将该中心追加为原告，判决我公司对其承担责任才是合法的。3.一审判决我公司承担责任，没有引用相关的法条，且影响了实体判决结果。为此，提供了范开钢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劳动能力致残等级鉴定结论通知书、工伤保险参保证明。
范开钢辩称：1.铭石公司不仅应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也应承担交通事故侵权责任。侵权人袁小勇系在为铭石公司执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故袁小勇应承担的责任应由铭石公司承担。2.我主张的赔偿费用中已包括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的费用，一审判决铭石公司赔偿该中心垫付的费用，未超出我的诉讼请求范围。3.一审认定铭石公司在垫付医疗费、输血费之外另支付我57000元有误，事实上铭石公司系转帐50000元，支付现金1000元，请求予以纠正。
铭石公司对此反驳称：我公司在垫付范开钢医疗费、输血费外，从银行转帐支付50000元，另支付范开钢几千元未让其出具收条。
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述称：铭石公司的上诉意见，符合法律规定。范开钢系工伤，如其获得了停工留薪工资，则其在本案中主张的误工费不应得到支持。
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述称：我中心依法为范开钢垫付抢救费用，法律赋予了向事故责任人追偿的权利，我中心在一审中也提出了相关的诉讼请求。至于法院是否收取诉讼费，与铭石公司无关。我中心与铭石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铭石公司与范开钢之间的关系不能对抗我中心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铭石公司对我中心的上诉请求。
杨建伟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
袁小勇未参加二审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范开钢因本案交通事故受伤后，铭石公司于2013年12月19日向重庆市永川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出对范开钢进行工伤认定的申请。该局于2014年2月28日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铭石公司范开钢因交通事故导致的相关部位受伤属于工伤。铭石公司已�付范开钢医疗费5940元、输血费9200元，另支付了51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依法应对范开钢承担工伤保险赔偿责任的铭石公司在本案中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对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垫付范开钢的抢救费用，铭石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铭石公司赔偿该中心垫付的费用，是否超出范开钢的诉讼请求范围；范开钢主张的误工费应否得到支持。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范开钢系铭石公司的防护栏安装工，在执行职务过程中因交通事故受伤，根据铭石公司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查明，范开钢所受之伤已被认定为工伤，故属于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本案的侵权人之一袁小勇，同样系铭石公司的职工，其系在执行职务中致范开钢损害，本应由铭石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但由于侵权人袁小勇和受害人范开钢均为铭石公司的劳动者，铭石公司因袁小勇的侵权行为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与铭石公司应对范开钢承担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发生竞合，依照前述司法解释规定，应优先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进行工伤保险赔偿，故对范开钢主张铭石公司在本案中对其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本案的另一侵权人杨建伟，属于受害人范开钢的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依法应当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关于焦点二。本案中，因作为范开钢及袁小勇用人单位的铭石公司不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故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对垫付范开钢的抢救费用中应由袁小勇的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可另案向铭石公司追偿。
关于焦点三。本案属侵权案件，范开钢因交通事故受伤必然产生误工损失。至于其用人单位依据相关劳动法律法规的规定对其发放停工留薪工资，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不能因此免除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杨建伟对范开钢的误工损失依法应承担的赔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确认的范开钢总的损失691836.30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该部分损失，应由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赔偿120257元，其余损失571579.3元，应由杨建伟承担30%即171473.79元，该部分损失应由杨建伟所驾车辆的商业三者险承保人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直接赔偿144939.37元，由杨建伟赔偿26534.42元（［非医保用药费用67228.07元＋鉴定费3500元＋输血费17720元］×30%=26534.42元）。因交通事故救助基金管理中心已垫付范开钢医疗费359400元，故应由杨建伟承担的30%部分即107820元，由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在应承担的赔偿总额中扣除直接支付给该中心。平安财险垫江支公司垫付的10万元，亦应当予以抵扣。
综上，鉴于当事人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导致法律适用发生变化，对原判决相关判项依法应予改判。铭石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4）垫法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二、撤销重庆市垫江县人民法院（2014）垫法民初字第0017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范开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减半收取513元，由杨建伟负担154元，范开钢负担3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74元，由范开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山中
代理审判员 王 利
代理审判员 张海瑞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文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