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03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顺法。
委托代理人赵巧全，江苏海联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山峰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杨巷镇工业集中区（坝唐村）。
法定代表人施卫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强。
原审被告欧若男。
上诉人李顺法与被上诉人江苏山峰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峰公司）、原审被告欧若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山市人民法院（2013）昆商初字第31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峰公司一审诉称：从2008年开始，山峰公司与李顺法发生电线电缆业务，截止2010年2月28日止，双方对账确认，李顺法结欠山峰公司货款1470307.60元。后因李顺法经营不善，山峰公司为减轻李顺法的负担，同意在2011年12月30日前支付25万元的情况下，由山峰公司折让15万元，但李顺法未按期付款，至今尚结欠山峰公司货款1025052.26元。另外，欧若男与李顺法是夫妻关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所欠债务为共同债务。为此，提起诉讼，要求：1、判决李顺法、欧若男支付货款1025052.26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2、李顺法、欧若男承担本案诉讼费。
山峰公司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
1、对账函（复印件），证明李顺法在2010年2月28日向山峰公司出具对账函，结欠货款1470307.60元；
2、山峰公司公司从2009年起的账本，证明李顺法在2011年的账本上签字确认，截止2011年11月11日，结欠1228000.83元；同时证明李顺法在2011年12月30日前如支付给山峰公司250000元，山峰公司同意承担损失150000元。之后，李顺法又支付过部分货款。
李顺法一审辩称：第一、李顺法对对账函和账本上的内同存在重大误解，理由：对账函和账本中有两笔业务是山峰公司与昆山市鲁昆建材制品有限公司（下称鲁昆公司）和常熟市第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五分公司（下称常熟二建）发生的业务，李顺法只是山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但山峰公司将上述两笔业务的货款计入山峰公司和李顺法的往来中。李顺法未仔细核对账目，就在对账函和账本上签字，由于李顺法在签字时，其内心的真实意思与行为所表达意思不一致，且山峰公司在对账时的意思表示不真实，故该对账的意思表示不真实，双方的对账行为应予撤销。第二，双方在发生买卖关系时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经李顺法对账目核对，已超额支付了山峰公司的货款，且山峰公司在账目中计算逾期利息和复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鲁昆公司、常熟二建结欠山峰公司的货款，因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山峰公司可另案起诉。第三，即使李顺法尚欠山峰公司货款，山峰公司的起诉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综上，恳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山峰公司的诉讼请求。
欧若男一审辩称：与山峰公司发生买卖业务的是李顺法，山峰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欧若男与山峰公司发生了买卖业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欧若男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不能因为双方是夫妻关系而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其他答辩意见同李顺法的答辩意见。
李顺法、欧若男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提交了如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
1、山峰公司与鲁昆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2份，证明山峰公司与鲁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顺法是山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
2、山峰公司的发货单6份（2008年8月29日到2008年9月10日），证明山峰公司将鲁昆公司所需的电缆送到李顺法处，并将该货款纳入山峰公司与李顺法的往来账目中；
3、送货单7份，证明李顺法依照山峰公司的指示将鲁昆公司所需的电缆送到鲁昆公司，并由其法定代表人签字，说明李顺法已完成了代理事务，山峰公司也完成了向鲁昆公司交货的义务。
第二组证据：
1、山峰公司与常熟二建签订的买卖合同1份，李顺法是山峰公司的委托代理人；
2、证明1份，证明山峰公司的电缆不合格被常熟二建扣款45000元；
3、送货单1份，证明山峰公司将常熟二建的货款记入山峰公司与李顺法的往来账目中；
4、送货单2份，证明李顺法将常熟二建所需的电缆送给常熟二建，李顺法也完成了代理事务，山峰公司也完成了向常熟二建的交货义务。
第三组证据：
1、李顺法与山峰公司业务往来的总账本，证明双方的账目在2008年8月29日之前都是基本一致的，2008年8月29日之后山峰公司将鲁昆公司的货款记入双方往来账目中，双方账目才出现较大差异；
2、山峰公司2008年8、9月的发货单，证明同上；
3、李顺法与山峰公司发生交易的所有送货单，证明李顺法的总账本是根据送货单登记的。
庭审中，双方对证据的质证意见：
李顺法、欧若男对山峰公司提供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是：对证据1因山峰公司没有提供原件，真实性不认可。对证据2的签字没有异议，但对内容有异议，该份账本中包含了鲁昆公司和常熟二建的账目，这两笔货款不应纳入双方的往来账目；另外，2011年6月2日的18975.80元这笔款项是含税价，没有开具发票，应该扣除税款947.79元。还有一笔4373元山峰公司已经在货款中扣除，但是在账本上没有记载。2011年8月15日的31484元，在山峰公司的账本中没有记载，货款中也没有扣除。同时，该账本中计算利息是错误的，双方并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李顺法、欧若男也没有逾期付款，山峰公司计算利息及复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山峰公司对李顺法、欧若男提供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是：第一组证据：证据1、2、3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二组证据：证据1、3没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都有异议；证据4李顺法是否将电缆交给常熟二建不清楚。第三组证据：送货单没有异议，账本与山峰公司的账本基本吻合。
各方当事人对对方当事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部分，法院予以确认。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欧若男与李顺法是夫妻关系。山峰公司与李顺法素有业务往来，从2008年起，由山峰公司向李顺法供应电线电缆。2010年2月28日，山峰公司向李顺法发出关于核对应收账款的函（复印件），告知李顺法，截止2010年2月28日，结欠山峰公司货款1470307.60元。李顺法在该对账函签名：李顺发。之后，山峰公司与李顺法继续发生业务。2011年11月11日，李顺法在山峰公司的账本上签字（签字为李顺发）确认：结欠山峰公司货款1228000.83元，同时注明，李顺法必须在2011年12月30日前支付给山峰公司250000元，山峰公司同意承担李顺法的部分利息和损失150000元。李顺法签字后，于2011年12月26日支付150000元，2012年1月5日支付50000元，1月19日支付3420元，1月21日支付50000元，共计253420元，余款974580.83元未支付。2012年1月，山峰公司计算当月利息为6897.60元，故账本最后显示结欠的货款金额为981478.43元，从2012年2月起，山峰公司每月计算利息至2013年1月，共计47946.83元。
原审另查明：2008年8月30日、9月1日，李顺法以山峰公司名义与案外人鲁昆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两份，合同总金额为811430元。实际履行的交货方式为，山峰公司先送货至李顺法处，再由李顺法将货物交付给鲁昆公司。货款的结算方式为：鲁昆公司按合同金额811430元支付货款给李顺法，再由李顺法支付给山峰公司（山峰公司结算给李顺法的金额是739002.62元）。
2010年1月6日，李顺法以山峰公司名义与案外人常熟二建签订买卖合同，合同金额是200894.25元。实际履行的交货方式为，山峰公司先送货至李顺法处，再由李顺法将货物交付给常熟二建。货款的结算方式为：常熟二建按合同金额200894.25元支付货款给李顺法，再由李顺法支付给山峰公司（山峰公司结算给李顺法的金额是190849.53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及陈述，山峰公司与李顺法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顺法收货后未全部付清货款是引起纠纷的原因，应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李顺法在业务往来中的签字问题，在业务对账过程中，李顺法所签的名字为李顺发，李顺法在庭审中也承认，在签字时，有时写李顺法，有时也写李顺发，对于本案中其所签李顺发确认是其所签，故对李顺法签李顺发，予以认定，作为定案依据。
山峰公司提供的2010年2月28日的对账函，虽然是复印件，但是根据李顺法在山峰公司总账本上的签字，山峰公司的总账本是从2009年初起记录的交易往来，总账本显示，在2009年底、2010年2月份，李顺法结欠的金额为1470307.60元，与对账函上的金额相符，因此，结合总账本，对2010年2月28日的对账函予以认定，作为定案依据。李顺法两次对账均予以签字，但其在庭审中以对账签字存在重大误解为由，要求撤销对账行为，不予支持。
关于李顺法辩称，山峰公司是与案外人鲁昆公司、常熟二建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合同虽然是山峰公司与鲁昆公司、常熟二建所签订，但是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送货和结算，均由山峰公司与李顺法，李顺法与鲁昆公司、常熟二建分别送货和结算，且李顺法从中赚取了差价。同时，李顺法在两次对账签字时均未提出结欠的货款中包含了鲁昆公司、常熟二建的货款，因此，鲁昆公司、常熟二建两公司实际与李顺法发生买卖关系，对李顺法的意见不予采纳。
关于山峰公司在货款中计算利息的问题。截止李顺法对账，之前的利息已计入总账本中，且李顺法也在对账中签字确认，因此，李顺法要求扣除该部分利息，法院不予支持。对账后山峰公司从2012年1月起至2013年1月又计算利息，该部分利息，未经李顺法确认，山峰公司的诉讼请求又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损失，故对2012年1月起至2013年1月山峰公司自行计算的利息不予认定，山峰公司要求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3年7月18日提起诉讼）起计算。
关于山峰公司要求欧若男承担责任的问题。欧若男与李顺法是夫妻关系，山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顺法所结欠的货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对山峰公司要求欧若男共同承担的诉请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山峰公司于2013年7月18日向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因李顺法提出的管辖异议，该案移送至原审法院处理，故对李顺法的辩称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顺法支付江苏山峰电缆有限公司货款974580.83元，支付利息损失（以974580.8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3年7月18日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江苏山峰电缆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义务方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的，权利方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之规定，于本判决书规定的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案件受理费16325元，由山峰公司负担480元，李顺法负担15845元。此款山峰公司已预交，法院不再退还，李顺法负担部分在支付货款时一并给付山峰公司。
李顺法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3份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可以证明，山峰公司是与鲁昆公司、常熟二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顺法仅仅是作为山峰公司的代理人与上述两公司签订合同，原审判决认定李顺法与上述两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错误。2、虽然送货单的金额与购销合同的金额存在差额，但是该差额是山峰公司给予李顺法的业务提成及税款，对账时没有明确说明该两笔业务所欠货款应当扣除，仅仅是疏忽。3、山峰公司没有主张起诉前的利息，原审判决金额有误。4、双方之间的对账仅仅是履行合同的行为，没有形成新的要约和承诺，如有相反证据可以证明对账结论出现错误，应当允许当事人进行更正。现有证据可以证明与鲁昆公司、常熟二建发生业务的是山峰公司，而山峰公司把该两公司所欠货款一并统计在李顺法与山峰公司的往来账目中，不符合事实。综上，原审法院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李顺法支付山峰公司货款89337.54元。
被上诉人山峰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李顺法与鲁昆公司和常熟二建的买卖合同正确，该认定还原了整个交易各方真实的商业操作模式。李顺法上诉称作为代理人从事经营，合同的差额是其收取的业务提成、代理费及部分税款没有依据。根据李顺法提供的证据，李顺法与山峰公司之间每种电缆的结算价格均有不固定的差额，而业务提成一般是按照销售总额的固定比例进行提成，而关于税款问题，李顺法至今未提供山峰公司委托其代缴税款的相关手续，因此李顺法与山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关于利息问题，原审法院判决客观公正；3、双方之间的对账是真实意思表示，李顺法认为其与山峰公司之间的对账行为有重大误解，或者显失公平，应该在合理的期限内通过相应途径进行救济。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因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山峰公司以对账确认函、记账凭证证明与李顺法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双方对往来款的核对，李顺法确认结欠山峰公司货款1228000.83元。李顺法否认与山峰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理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李顺法虽然提供了山峰公司与鲁昆公司、常熟二建的2份买卖合同，其在合同中系山峰公司的代理人，但是其不能证明记账凭证中所欠款项与该两份合同之间的对应关系。山峰公司以李顺法总结欠金额所作的记账凭证，李顺法在签字确认时并未注明其中包含上述两公司的欠款金额，亦没有主张扣除。根据其所述，鲁昆公司欠款689002.62元、常熟二建欠款36785.28元，占记账单金额1228000.83元的一半以上，李顺法称因疏忽误将案外人债务确认为本人债务，不符情理。此外，根据双方的交易过程看，双方约定了与鲁昆公司、常熟二建合同不同的价格，山峰公司将货物交付李顺法，李顺法在收取鲁昆公司、常熟二建交付的款项后支付山峰公司，李顺法直接和山峰公司进行结算，确认结欠货款金额，可见，李顺法与山峰公司之间存在直接的买卖关系。
因李顺法在对账后支付了253420元，尚欠货款974580.83元未支付，李顺法应当清偿。原审法院对山峰公司主张的2012年1月至2013年1月的利息未予支持，因此，李顺法关于原审判决计算利息有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所作判决并无不当，李顺法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325元，由上诉人李顺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宏忠
审 判 员 蒋毅颖
代理审判员 韩小安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姚 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