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武汉中民商终字第01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沧海风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东西湖区田园大道祥泰综合楼。
法定代表人：苏炜，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华斌，湖北英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广运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武昌区中北路233号世纪大厦23楼。
法定代表人：金鲜云，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汪中斌，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龚诚，湖北首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沧海风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沧海公司）、湖北广运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运公司）因广告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2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1年9月19日，沧海公司与广运公司签订楚天都市报广告发布合同，约定合同有效期为2011年9月15日至2011年12月1日，合同价款结算方式为合同执行完毕后十日内付清所有款项。双方约定执行价格为按楚天都市报2010年12月1日房地产行业执行版刊例执行。广告折扣为省版6.5折，城市圈专刊执行4.5折；城市圈版专刊半版软文收费30000元。双方约定，A.新闻炒作部分打包价190000元，包括：1.两篇省版半版新闻，B叠省版；2.四篇省版新闻（800字）；3.家园专刊（一个整版加一个半版）。B.硬广宣传：楚天都市报省版A06-A21版，9月20日（星期二）整版148200元，9月21日（星期三）整版157300元。以上A、B两项共计495500元。双方约定，广运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照应付款总额每日千分之一向沧海公司加付违约金，直至结清全部应付款。沧海公司除家园专刊的一个整版新闻和一个半版新闻未在合同期内刊登，其他约定均已履行。2012年12月14日的楚天都市报刊登了合同约定的家园专刊的一个半版新闻。但是，家园专刊的一个整版新闻至今未在报纸上刊登。
原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9月4日，广运公司向沧海公司支付广告费305500元。楚天都市报的城市圈专刊和家园专刊发行区域和收费标准均一致。
因广运公司尚欠广告费190000元。沧海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广运公司立即向沧海公司支付广告费19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从2011年12月2日起按每日1‰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暂计至2013年4月23日的违约金为96710元），广运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广运公司辩称：广告发布合同部分无效，部分内容无法实际履行，部分广告发布内容未得到我方认可，是对方单方行为。合同中新闻炒作部分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属无效约定。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过高，申请予以适当调低。请求驳回沧海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三条“广告应当具有可识别性，能够使消费者辨明其为广告。大众传播媒介不得以新闻报道形式发布广告。通过大众传播媒介发布的广告应当有广告标记，与其他非广告信息相区别，不得使消费者产生误解”的规定属于管理性规定，违反该规定并不会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且沧海公司与广运公司均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三条中的大众传播媒介。因此，对于广运公司关于“双方在广告合同中约定的新闻炒作内容违反了广告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属于无效的约定”的诉辩意见，不予采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对于合同A部分已经履行完毕的部分，即两篇省版半版新闻、B叠省版、四篇省版新闻（800字），广运公司应支付广告费。根据楚天都市报广告部出具的证明，沧海公司已经履行完毕部分的价格为100000元。关于余下部分，沧海公司虽然在家园专刊中延期刊登了半版广告，但是双方既然对合同有效期有明确的约定，沧海公司就应当在合同有效期内按时履行合同义务。广告具有较强的时效性，广告客户刊登广告往往是针对某一时期的商业行为进行广告宣传。如果延期刊登广告就会因为错过时机而导致广告效果无法达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对沧海公司要求支付延迟刊登广告的费用30000元和未刊登广告的费用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沧海公司要求广运公司支付合同A部分190000元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1年12月2日起按每日1‰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广运公司认为未实现合同目的，不应支付合同款项，即使要支付剩余合同款，也应当先由沧海公司开具发票后其才有付款义务，同时认为违约金标准过高，申请法院予以适当调低。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合同价款结算方式为合同执行完毕后十日内付清所有款项，双方合同约定有效期截止到2011年12月1日。因此，上述合同应该在2011年12月1日执行完毕，广运公司应当在2011年12月11日之前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采以赔偿性违约金为主，惩罚性违约金为辅的原则。一般情况下，赔偿性违约金应相当于当事人的实际损失，而惩罚性违约金不超过实际损失的百分之三十。因上述违约金条款约定的利息过高，酌情调整为迟延履行金额的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息的130%。即以迟延履行金额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130%，从2011年12月11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运公司向沧海公司支付广告费100000元；二、广运公司向沧海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法：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130%，从2011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广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以上两款自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沧海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01元，减半收取2800.5元，由沧海公司负担l000元、广运公司负担1800.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沧海公司、广运公司对上述判决不服，均向本院提起上诉。
沧海公司上诉称：沧海公司已按双方合同的约定，在楚天都市报取得了相应的版面发行权限，履行了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只是因为广运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家园专刊中的一个整版内容，才导致该部分广告未能发布，另外半版广告延迟发布也是因为广运公司延迟提供广告内容所致，广运公司是违约方，未予发布广告及延迟发布广告的责任均应当由广运公司承担，故广运公司应依照合同的约定支付全部广告费用。同时，广运公司延迟支付广告费，还应按双方合同的约定，支付逾期支付广告费的利息。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法院不应干预当事人的意志，不应调整利息标准，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沧海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广运公司上诉称并辩称：沧海公司与广运公司签订的楚天都市报广告发布合同中关于新闻炒作内容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故该约定无效。其次，《楚天都市报情况说明》不能证明楚天都市报的“城市圈专刊”和“家园专刊”的发行区域和收费标准一致。第三，双方发布合同约定“新间炒作”整版打包价为人民币19万元整，未区分具体省版半版新闻、省版新闻（800字）、家园专刊的具体价格，原审法院以“家园专刊”的价格适用于“新闻炒作”广告内容，从而得出广运公司还应支付10万元广告款结论，不符合双方约定。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沧海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沧海公司针对广运公司的上诉辩称：沧海公司与广运公司均不是大众媒体，双方签订的合同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沧海公司与广运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合法有效，广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广运公司的上诉。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沧海公司与广运公司签订的楚天都市报广告发布合同第二条第四款约定：“具体新闻刊登内容建议［以下新闻内容及刊登时间由甲方（即广运公司）提前提供并告知］…C、《家园》专刊半版…”
本院另查明：2012年12月14日，楚天都市报B14版刊登了标题为贺武汉长岛私家长堤荣膺中国之最的文章，该版面上方印有广告的字样，上述文章中载有以下内容：“2012年10月，武汉长岛私家堤，这座人与自然携手雕筑、总长达875.5米的私家长堤正式荣膺中国最长的专属长堤-
长岛私家堤，12月5日其新闻发布会在武汉长岛营销中心隆重举行。”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广运公司与沧海公司签订的楚天都市报广告发布合同中新闻炒作部分是否有效；二、广运公司是否需再行支付沧海公司广告费及逾期付款利息，具体金额多少。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广运公司与沧海公司签订的楚天都市报广告发布合同中新闻炒作部分是否有效的问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三条关于“广告应当具有可识别性，能够使消费者辨明其为广告。大众传播媒介不得以新闻报道形式发布广告。通过大众传播媒介发布的广告应当有广告标记，与其他非广告信息相区别，不得使消费者产生误解”的规定属管理性规定，而非效力性规定，上述规定不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且沧海公司与广运公司签订的合同实质是广告服务合同，沧海公司在该合同中的主要义务是联系协调刊登广告事宜，但不负责广告内容拟制，也不属于广告发布的载体，因此，原审法院认定广运公司与沧海公司签订的所谓新闻炒作条款有效并无不当，本院对广运公司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新闻炒作部分无效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广运公司是否需再行支付沧海公司广告费及逾期付款利息以及具体金额问题。
本院认为，广运公司与沧海公司签订的广告发布合同合法有效，故双方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楚天都市报广告部出具证据证明，本案诉争的新闻炒作部分190000元广告发布费中，两篇省版半版新闻、B叠省版、四篇省版新闻（800字）广告费共计100000元；家园专刊广告费每版60000元，已发布的半版新闻广告费为30000元。沧海公司现已按合同的约定如期履行了两篇省版半版新闻、B叠省版、四篇省版新闻（800字）的广告发布，广运公司应按合同的约定将对应款项100000元及利息支付给沧海公司。家园专刊半版新闻发布时间为2012年12月14日，虽然迟于合同约定，但由于该新闻中载有12月5日广运公司新闻发布会在武汉长岛营销中心隆重举行的内容，表明该广告形成是在2012年12月5日之后。而双方合同约定，广告样稿由广运公司提供，故广运公司提供样稿的时间应在2012年12月5日之后。可见，该广告发布迟于合同约定系广运公司提供样稿时间晚于合同约定造成，广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广运公司应支付上述广告对应的广告费30000元及其利息。家园家刊未刊登的整版新闻，因双方未实际履行，且沧海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部分广告未发布对其造成的损失，因此，本院对沧海公司要求广运公司支付未发布的家园专刊整版广告费6万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根据广运公司与沧海公司关于“本合同执行完毕后十日内付清所有款项”的约定，新闻炒作如期发布部分广告费100000元的利息应于合同到期日后十日开始计息，即2011年12月11日开始计算，利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家园专刊半版新闻广告发布费30000元应于广告发布后十日开始计息，即2012年12月25日开始计息，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违约金标准，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可以约定违约条款，但违约金标准不应过高，在确定违约责任时还应考虑违约方过错以及主观恶性。本案中，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日1‰，该约定过分高于同期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同时广运公司支付了大部分合同款项，故从现行的利率标准以及违约后果来看，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酌情将违约金标准调整为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息的130%，并无不当，故沧海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实体处理不当，上诉人沧海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人民法院（2013）鄂武昌民初字第02555号民事判决；
二、湖北广运地产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武汉沧海风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广告费130000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00000广告费逾期付款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130%，从2011年12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0000元广告费逾期付款利息，以3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商业银行贷款利率的130%，从2012年12月25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武汉沧海风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减半后一审案件受理费2800.5元，由武汉沧海风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湖北广运地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80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武汉沧海风行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1367元，湖北广运地产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98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勇
审 判 员 邓万杰
代理审判员 李 娜
二〇一五年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何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