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长民五终字第4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住所地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
负责人李嘉华，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谋平，吉林信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扬，男，汉族，1983年2月12日生，现住长春市二道区。
委托代理人张吉臣，吉林同信法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以下简称南航吉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长经开民初字第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谋平，被上诉人李扬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吉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南航吉林分公司在原审时诉称，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长劳人仲裁字（2015）第040号裁定书裁决驳回南航吉林分公司要求李扬支付违约金的请求不妥，裁决李扬支付168万元培训费过低，李扬应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按有关规定支付培训费。2007年李扬分配到南航吉林分公司工作，2007年7月6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第一条规定：合同期从2007年7月6日起至李扬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日止。合同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三十三条约定：一方违反合同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及赔偿损失；李扬在约定服务年限内要求解除合同应向南航吉林分公司赔偿培训费用和招接收费用。李扬到南航吉林分公司工作至今，南航吉林分公司支付招接收费用和培训费用共计300万元，2014年7月10日，李扬违反合同和法律规定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给南航吉林分公司造成较大损失。故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1、李扬向南航吉林分公司支付违约金646889.44元；2、李扬向南航吉林分公司支付培训费300万元，3、李扬承担本案的费用。
李扬在原审时辩称：一、关于李扬是否应该支付违约金的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劳动者违反服务期、保守商业秘密及竞业限制约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南航吉林分公司与李扬约定的违约责任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因此南航吉林分公司主张违约金无依据。二、关于培训费用问题。南航吉林分公司与李扬虽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双方未约定服务年限，因此服务期限条款无效，故南航吉林分公司的诉请不能成立，南航吉林分公司应立即为李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手续、转移社会保险关系、人事档案、空勤人员体检档案、技术履历等档案。
本案经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7月6日南航吉林分公司（甲方）与李扬（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双方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从2007年7月1日起至乙方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日及出现本合同约定或法定的终止条件时止；乙方从事飞行工作；甲方安排乙方执行不定时工作制；乙方解除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甲方等内容。对于违约责任，合同约定：如果乙方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办法为：（劳动合同期限－合同已履行期限）×赔偿基数，赔偿基数为本人解除劳动合同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该违约金最多不超过本人解除劳动合同前12个月的工资总额；乙方在甲方约定服务年限内要求解除合同的，乙方应向甲方赔偿培训费用和招接收费用等。2014年7月7日，李扬向南航吉林分公司邮寄了辞职信，南航吉林分公司于2014年7月14日发出复函拒绝李扬的辞职申请，2014年10月25日李扬向南航吉林分公司发出催促函，称其已提前30日以书面方式通知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但公司不予办理离职手续，如不予办理将通过法律途径维护权益。其后，南航吉林分公司与李扬均向长春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2015年3月20日，该仲裁委对双方申请的仲裁事项作出裁决：一、双方当事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南航吉林分公司应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李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相关手续、转移社会保险关系、并转交申请人的人事档案、空勤人员体检档案、技术履历档案等所有相关调转手续；二、李扬自裁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南航吉林分公司培训费用168万元；三、对南航吉林分公司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南航吉林分公司对该裁决不服，故诉至法院。另查明，李扬在南航吉林分公司处工作期间，南航吉林分公司曾出资对李扬进行飞行培训，但双方未签订培训协议。双方订立的书面劳动合同，亦未对服务期限进行约定。再查明，中国民用航空总局曾于2005年出台《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言明：“一、航空公司招用在职飞行人员，应积极主动地与飞行员所在航空公司进行协商，并视情支付其为培养飞行员所发生的费用。在确定具体补偿费用标准时，原则上以飞行初始培养费70万元为基数，从飞行员参加工作开始，综合考虑后续培养费用，以年均20%递增计算补偿费用，最高计算10年，即最高补偿费用为210万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劳动者享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李扬在双方劳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于2014年7月14日向南航吉林分公司递交书面辞职申请，其行为即属依法行使劳动合同解除权的情形。双方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自南航吉林分公司收到该辞职申请30日后，即已被解除。李扬关于确认双方劳动合同已依法解除的诉讼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
《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根据该法律条款，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解除后，负有协助对方处理合同终止的善后事务的附随义务。基于本案南航吉林分公司与李扬合同业已解除的事实，南航吉林分公司作为原用人单位，有义务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并及时协助李扬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等转移手续。李扬关于南航吉林分公司为其出具解除合同证明并协助办理各种关系转移的诉讼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关于南航吉林分公司主张的培训费用损失。众所周知，飞行工作是一项对技术水平要求极高的特殊工种，从业人员需经过大量的、不间断的专业培训及专业教育，方可任胜此项工作。航空企业在培养合格飞行员方面所进行的巨大资金投入，已成为不争事实。李扬系南航吉林分公司企业的在职飞行员，其在劳动合同正常履行过程中的辞职行为，使南航吉林分公司不得不重新培养或另行招聘飞行人员接替李扬岗位，南航吉林分公司基于信赖而出资对李扬进行专业培训的目的部分落空，企业的正常运营也受到影响。根据诚实信用的民事行为准则，李扬应对南航吉林分公司付出的培训费用进行合理赔偿，以弥补南航吉林分公司的信赖利益损失；另一方面，李扬因接受长期培训现已成为一名成熟飞行员，其所掌握的特殊技能，使其在未来劳动力市场竞争中占有明显优势，并可籍此获得可观收入。由于李扬该项优势的取得，与南航吉林分公司前期在培训方面进行的巨大投入密不可分，故根据公平原则，李扬亦应对南航吉林分公司的培训费用进行合理补偿。基于上述分析，南航吉林分公司关于李扬支付培训费的诉讼主张，合乎情理及法理，故予以采纳。对于应支付培训费的具体金额，参考中国民用航空总局出台的《关于贯彻落实规范飞行人员流动管理保证民航飞行队伍稳定意见有关问题的通知》中确定的标准，结合李扬实际工作年限（至劳动合同解除共7年），认定为168万元（70万元＋7年×14万）。关于南航吉林分公司主张的违约金问题。《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规定，除劳动者存在违反服务期、保守商业秘密及竞业限制约定的情形外，用人单位不得与劳动者约定由劳动者承担违约责任。本案南航吉林分公司与李扬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中关于“如果乙方单方提出解除合同的，乙方构成违约，并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明显与前述法律规定相悖，故属无效条款。南航吉林分公司以此无效条款为依据主张违约金，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五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南航吉林分公司与李扬于2007年7月6日签订的《劳动合同书》已确认解除；二、南航吉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为李扬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并协助李扬按照民航政策、劳动法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等与飞行工作有关的全部相关手续的转移；三、李扬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南航吉林分公司支付培训费168万元；四、驳回南航吉林分公司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南航吉林分公司已垫付），由南航吉林分公司负担。
宣判后，南航吉林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审判令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协助移交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有违事实和相关规定。被上诉人李扬辞职后，其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己交由民航总局东北管理局下属的吉林民航安全管理部门保管，不由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保管。民航东北局《民航东北三省地区飞行人员流动管理实施办法（试行）》第19条规定：拟用人单位接收流入的飞行人员之后，应按规定为其办理飞行执照变更、航空人员体检合格证变更和空勤登机证变更等手续。因此，被上诉人李扬解除与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的劳动合同后，如没有新的航空公司接收，其上述档案应由民航行政管理部门负责保管，如有新的单位接收，则应由新接收单位负责办理上述档案的变更手续，上诉人没有协助移交的义务。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请求违反劳动合同的约定及五部委文件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书明确了一方违约应向相对方支付违约金，民航总局、人事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等五部委联合制定的（2005）104号文件也规定了劳动合同约定了违约金，飞行员提前解除合同违约的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判决未按约定和文件规定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不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进行改判。
被上诉人李扬辩称，南航吉林分公司有义务协助移交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被上诉人李扬不应当支付违约金，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是作为飞行员的被上诉人李扬从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辞职，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后，被上诉人李扬以该职业再就业的必备的档案资料，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在与被上诉人李扬解除劳动关系后，有义务依照相关的规定，协助将被上诉人李扬的空勤人员体检档案、飞行技术履历档案移交到有关管理部门。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扬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然约定了违约金条款，但双方的劳动合同未就服务期限进行约定，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要求被上诉人李扬在168万元培训费之外另行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违约金，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上诉人南航吉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中国南方航空股份有限公司吉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宏
审 判 员 高 心
代理审判员 梁 明
二〇一五年九月九日
书 记 员 竭海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