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甘07民终7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高台县甘麓翠蔬菜花卉农民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陈克毅，该合作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侯学军，甘肃誉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祁国家，男，汉族，1960年6月11日出生，甘肃省临泽县人。
委托代理人祁正聪，男，汉族，1983年4月18日出生，甘肃省临泽县人。被上诉人祁国家之子。
上诉人高台县甘麓翠蔬菜花卉农民专业合作社与被上诉人祁国家种植回收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临民初字第1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台县甘麓翠蔬菜花卉农民专业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侯学军，被上诉人祁国家及委托代理人祁正聪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2月24日，经鸭暖镇白寨村四社的祁居拥和其妻子丁丽娜介绍，原告和被告签订了一份《马铃薯种植与回收合同》，合同约定：由原告供给被告马铃薯种子，由被告为原告种植马铃薯3亩；原告提供给被告的马铃薯种子款为每亩2400元；在双方订立合同的同时被告给原告支付马铃薯种子款每亩600元，剩余种子款在本年度产品收获后从被告交售的货款中扣除；马铃薯收获后，交由原告收购，收购价为每吨1600元，被告必须将收获的马铃薯运至原告指定的收购地点；生产的马铃薯必须符合无腐烂变质、无病虫害、无杂质等要求；原告承诺所提供的种薯为优质种薯弗乌瑞他F1，由于种薯质量问题，大面积出现问题给被告造成损失，原告根据情况给予被告相应赔偿；原告无偿提供生产技术及田间管理方案，防止病虫害技术，并按不同时期病虫害防止要求有偿提供相应的农药；确定播种及收购时间；由于品种本身具有复杂的遗传基因，品种的表现受环境因素、栽培方式等影响，对于因气候条件、土壤因素、栽培方式、药剂、肥料等原因引起的减产或绝收，原告不承担任何经济责任；被告耕种马铃薯的土地要土层深厚肥沃，覆盖地膜，播种深度要适当；任何一方有证据表明对方已经、正在或将要违约，可以中止履行合同，但应及时告知对方；原告如不能按时收购被告所产马铃薯，以每亩3000元的违约金赔付给被告；被告若因各种理由拒交或者将生产的马铃薯倒卖他人，以每亩3000元的违约金赔偿给原告。合同还对其他事项和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做了详细约定。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原告承诺提供马铃薯播种机为被告等种植农户有偿播种，以确保播种的深度一致。合同签订后，2014年3月中旬左右，原告派车将马铃薯种子拉到鸭暖镇小屯街，被告及其他种植马铃薯的农户均到该处拉运马铃薯种薯，被告领取了原告提供的3亩地价值7200元的马铃薯种子，扣除被告给原告已经支付的马铃薯种子款，2014年3月15日被告给原告出具了5400元的欠条。被告领回马铃薯种薯后随即开始切片留种，在切片过程中，原告没有派技术人员指导切片留种的方式和技术，对于切片留种的马铃薯种薯的储存保管的方式方法也没有提具体要求，在被告等农户将马铃薯种薯切片完成后，引荐被告和原告订立合同的马铃薯中介人祁居拥夫妻购买了拖拉机带动原告提供的马铃薯播种机开始播种马铃薯，在播种过程中，原告所提供的播种机多次出现故障，为维修播种机械耽误了播种的时间，在给其他也种植马铃薯的农户播种完毕后，被告的马铃薯在切片留种十几天后才播种到耕地内，被告的马铃薯播种的结束时间成为该社15户农户的最后一家。播种结束后，原告没有给被告和其他种植马铃薯的农户提供书面的马铃薯种植技术方案和田间管理方案，也没有采取面对面、一对一给被告传授种植技术或者原告派技术员给所有种植农户开集体培训会的方式传授马铃薯种植技术和田间管理方案。其他农户的马铃薯均出苗后，被告所耕种的3亩地内马铃薯只零星出苗，在等待较长时间后仍未出苗，被告便将马铃薯不出苗的情况反馈给了原告，原告派技术员到地块查看，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也到被告的地块查看出苗情况，提议被告改种由原告提供苗子的其他蔬菜，在没有得到原告的书面承诺的情况下，被告没有改种蔬菜，原告法定代表人离开被告的地块后便将该问题搁置。后被告在2014年6月中旬改种了大田玉米。当年秋天，被告没有给原告交售马铃薯。原告向被告索要马铃薯种子款遭拒绝，因而成讼。
另查明，2014年2月中旬，经鸭暖镇白寨村四社的祁居拥引荐并动员本社的其他农户，包括被告和祁居拥在内，原告分别和白寨村四社的15户农民订立了15份马铃薯种植与回收合同，该合同系原告提供的固定格式的合同，在合同上只须填写农户姓名和耕种的土地面积，其余条款均系原告已经拟好的。在订立合同时，双方口头约定由原告提供马铃薯播种机和收获机，并口头约定播种机的收费标准为每亩50元。原告除和被告等白寨村四社的15户农民订立合同外，还与白寨村二社的宋自军，沙河镇化音村的一户农民也订立了相同格式的马铃薯种植与回收合同。宋自军在领取马铃薯种子切片选种薯后，延迟到白寨村最后一户才播种完马铃薯，宋自军所种植的马铃薯也零星出苗，在原告的法定代表人现场查看后并没有处理。宋自军便改种了其他作物。和原告订立马铃薯种植与回收合同的除被告和宋自军外的其他15户农户秋天均收获了马铃薯，并将收获的马铃薯交售给了原告，原告至今还没有将拖欠农户的马铃薯款付清。
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法庭经被告质证无异议的马铃薯种植和回收合同，被告给原告出具的马铃薯种薯欠款的欠条，被告申请的证人丁丽娜、王吉刚的当庭证言，以及原告和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庭审中，原告对被告申请的证人丁丽娜、王吉刚的证言均提出异议，认为证人与被告系同村同社农民，且原告尚拖欠证人的欠款，证人的证言存在倾向性，证言不客观不真实。合议庭评议认为，因证人证言的内容是由证人通过对案件情况的感知、记忆、陈述而形成的，但证人证言是证人主观对客观的认识和反映，虽然受人的主观影响较大，但丁丽娜本身系引荐被告和原告订立合同的人，且证人丁丽娜、王吉刚均给原告也种植了马铃薯，证人均参与了马铃薯的种薯切片播种和收获及交售等所有活动，证人丁丽娜对原告是否给种植户和自己提供相应的生产技术和田间管理方案非常清楚，对被告最后播种马铃薯的时间和马铃薯的出苗情况等非常清楚，且该证人的证言与原告起诉宋自军案件中的证人祁居拥、祁居同和宋存生的证言也能够相互印证，与证人王吉刚的证言也没有矛盾和冲突，对于上述两个证人的证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进行了采信并据此认定了除合同约定条款之外的其他案件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和责任。本案中，原告和被告订立的马铃薯种植和回收合同不违反法律和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合同，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因原被告订立的合同中已明确约定原告给被告提供的马铃薯种子并非免费的，被告应当支付种子款，且被告也给原告出具了欠条，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马铃薯种薯款的诉讼请求有证据证实，予以支持。根据原被告订立的合同约定，原告作为提供马铃薯种薯并回收被告生产的马铃薯合同的一方，负有为被告无偿提供生产技术及田间管理方案的义务，而马铃薯的生产技术应当是马铃薯播种地块的选择整理和施肥，马铃薯种子的切片留种薯的技术和储存杀菌等技术，原告给被告提供的马铃薯生产技术应当延伸到从原告给被告提供马铃薯种薯后，从切片留种薯到切片所留种薯的储存保管等方面；另外根据合同约定，原告还负有确定播种及收购时间的义务，而原告对播种时间的确定应做扩张解释，即原告要对开始播种和结束播种的时间均应明确确定并通知被告，而不应当只通知开始播种的时间，若结束播种的时间不确定，当被告或者其他种植户从开始播种到结束播种期间故意或者过失拖延，可能导致马铃薯发芽率降低，会导致责任无法明确。本案中，原告仅将马铃薯提供给被告，对于切片的方法和储存的方法等并没有证据证明已经给被告全部予以提供，造成被告播种的马铃薯种薯播种后不发芽或者整块地零星发芽，造成该问题的出现可能是多种因素促成，或者是马铃薯种子存在质量问题，或者是马铃薯种薯的储存不当导致腐烂、或者是土壤和气候造成，或者是播种的深度、或者是播种的迟早等等。鉴于和被告同在一个社的其他农户所种植的马铃薯均发芽并在秋天收获了马铃薯交售给了原告，而收获马铃薯的农户的播种方式、种薯与被告所播种的均相同，而收获马铃薯的农户的播种时间均早于被告播种的时间，被告是白寨村播种马铃薯的倒数第二户，播种时间较晚，故可以认定造成被告播种的马铃薯发芽少的原因与播种时间的迟早、以及马铃薯堆放储存时间的长短存在因果关系，且最终造成被告所播种的马铃薯因没有出苗而没有收获，被告才改种了其他农作物。原告虽辩解并主张其已经提供了马铃薯生产技术和田间管理方案，但庭审中，原告并没有提交给被告提供足够的生产技术和田间管理方案的证据，且原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所派的技术人员采取了面对面、一对一的方式对被告进行了生产技术的培训传授，被告也不认可原告给其提供了生产技术和田间管理方案，故应当认定被告所种植的马铃薯没有出苗与原告没有完全充分提供马铃薯的生产技术存在因果关系。因原告既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全履行相关的提供马铃薯生产技术和田间管理方案的义务，也没有确定马铃薯的播种开始和结束时间，原告的行为是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原被告在合同中虽约定了两种需要承担违约金的情形，即“原告如不能按时收购被告所产马铃薯，以每亩3000元的违约金赔付给被告；被告若因各种理由拒交或者将生产的马铃薯倒卖他人，以每亩3000元的违约金赔偿给原告”，但合同中对于因原告未履行其他合同约定义务而导致马铃薯不出苗或者绝收时，如何赔偿损失或者承担违约金并没有约定。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且根据证人的当庭证言，其他交售了马铃薯的种植户的亩均产量数和收购价也为3000元左右，并考虑到被告也改种了其他农作物可能或多或少弥补了部分损失的实际，可以参照其他条款中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标准认定原告应当给被告承担的责任，故对于原告应当给被告承担的赔偿损失的标准按照每亩3000元的标准认定较为适当。被告虽主张按照每亩地原告承诺的最低产量4吨的标准和6400元的产值核算其经济损失，但被告主张的原告承诺确保亩保产量4吨并没有在双方订立的合同中约定，故不予认定该情节。据此，案经合议庭评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判决：
一、被告祁国家支付拖欠原告高台县甘麓翠蔬菜花卉农民专业合作社的马铃薯种款5400元；二、原告高台县甘麓翠蔬菜花卉农民专业合作社赔偿被告祁国家的经济损失9000元。上述判决一、二项相互抵顶后，原告高台县甘麓翠蔬菜花卉农民专业合作社给被告祁国家赔偿损失3600元，限原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
本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祁国家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高台县甘麓翠蔬菜花卉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
宣判后，一审原告高台县甘麓翠蔬菜花卉农民专业合作社不服，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在技术指导上，上诉人尽到了指导职责，一审认定未尽到指导职责系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改种了其它农作物应有收益，一审未作认定也应系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对反诉部分的处理程序违法，判处不当。一是被上诉人对主张的损失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二是对合同中约定的违约损失计算的情形不符合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的损失计算情况，一审套用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系判所非诉，主观臆断，存在程序违法问题。故，请二审撤销一审判决，依法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案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一致，应予认定。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上诉人）无偿提供生产技术及田间管理方案，防止病虫害技术。并按不同时期病虫害防治要求有偿提供相应的农药。甲方确定播种及收购时间，及时收购乙方（被上诉人）在合同内生产的合格种薯”。但在合同履行中，上诉人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依合同约定尽到了种植技术指导职责，相反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证人，其证言能相互印证证明上诉人在种植中未做统一安排，被上诉人对马铃薯种子切片后未能及时种植致发芽率差，错季改种了其它作物，造成了种植损失。一审认定未按合同约定尽到技术指导职责有据证实，应予确认。对被上诉人的损失问题，因被上诉人错季改种了其它作物，事实上有一定的损失，但双方对损失的确认各执己见，现又无法评估核定，一审结合当年其他农户的亩产值、改种农作物的收益情况及合同中违约责任的约定情况，综合分析、考虑确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以每亩3000给予损失赔偿符合实际情况。故，一审对双方诉讼争议所做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成立，判处适当，应予维持。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不予采纳。案经合议庭评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高台县甘麓翠蔬菜花卉农民专业合作社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力 珍
审判员 安凤梅审判员胡宏睿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七日
书记员 尹 建 兵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