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连信环保投资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焦春雷，北京琪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彭宪华，北京市亚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艾摩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
委托代理人隋邦恩。
原审第三人大唐洛阳热电有限责任公司。
委托代理人仝宝霞。
委托代理人宋跃辉。
上诉人上海连信环保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艾摩特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摩特公司）、原审第三人大唐洛阳热电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唐洛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二（商）初字第9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焦春雷、彭宪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张A、委托代理人隋邦恩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委托代理人仝宝霞、宋跃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1年4月21日，连信公司、艾摩特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艾摩特公司向连信公司供应极化体等设备，金额为680万元（本文币种均为人民币），质量标准按行业标准，质保期自安装验收完成之日起6年，结算方式为合同生效之日起15日内预付218万元，安装调试验收完成3个月付总货款264万元，第一次检修无问题付总货款132万元，余款66万元作为质保金，2年内付清。如满足设备使用工况，第一次检修检查不能满足大唐洛阳热电厂防腐要求则全额退货、退款（保证使用50%中水，50%洛河水。浓缩倍率控制在6倍，可以在6倍以下运行），违约责任约定为违约方支付对方违约部分合同金额的5%。合同订立后，连信公司向艾摩特公司支付了预付款218万元。
2011年7月5日，连信公司、艾摩特公司及大唐洛阳公司形成《5号机体极化水隐蔽工程验收单》，结论为，极化装置安装工作结束，经施工方、投资方、设备厂家、电厂方共同检验合格，同意扣人孔系统注水。2011年11月12日，连信公司、艾摩特公司及大唐洛阳公司形成《6号机体极化水隐蔽工程验收单》，结论同上。
2012年2月2日，大唐洛阳公司向连信公司发出传真，表示双方合作的5、6号机循环水处理合同能源管理项目，装置投入运行2个月以来经测算无节水节药效益、与原预期目标值差距很大，且部分其他单位进行极化改造后有凝汽器结垢的情况，相关设备效果待验证，并有可能导致汽轮机冷端结垢的风险。
2012年5月，大唐洛阳公司对上述5号机组进行A级检修。
2012年5月23日，大唐洛阳公司向艾摩特公司员工出具5号机大修本体安全技术交底书。
2012年6月20日，大唐洛阳公司对上述6号机组进行停运修理。
2013年4月29日，大唐洛阳公司向连信公司发出《洛热5号机凝汽器结构情况通报》，言明经过对5号机组第一次检修检查，该机组不能满足其对同类设备的防腐防垢要求。
2013年10月24日，大唐洛阳公司又向连信公司发出通报一份，言明经过对6号机组第一次检修检查，该机组不能满足其对同类设备的防腐防垢要求。
大唐洛阳公司工作人员卢B曾向艾摩特公司发出电子邮件，并附有《水质参数记录表》，其中，2012年4月11日至2013年6月20日的记录中浓缩倍率一栏有若干项的数值超过了6。
连信公司原审诉称，艾摩特公司于2011年6月1日前完成前期土建、设备安装基础，并将本次改造设备运至大唐洛阳公司处，产品质量达到通常的行业质量标准。合同约定，第一次检修检验如不能满足大唐洛阳公司的要求，则艾摩特公司接受全额退货退款。另，违约责任为违约部分合同金额的5%。该设备在2011年10月1日开始安装调试，在安装调试过程中，大唐洛阳公司就反馈该设备不能正常运转，并不能产生节能的效能。其几次协商设备退货事宜，艾摩特公司均不予理睬。大唐洛阳公司于2013年4月和2013年10月分别对使用设备的5号、6号机组第一次检修，发现该组设备未能达到合同约定的行业质量标准，并不能实现节水和停止加药效益的目标，即便加药减半运行后，5号机组凝汽器水侧仍出现大面积硬水垢的问题。经河南电力研究院专家检查，结垢影响该机组供电煤耗升高每千瓦时2克以上，专家建议酸洗。该极化水设备的质量问题造成大唐洛阳公司大量损失。故提起本案诉讼，请求法院判决艾摩特公司：1、退货并退款218万元；2、支付违约金109，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艾摩特公司原审辩称，其提供的设备已经过安装调试合格，且大唐洛阳公司在2012年5月7日至同年6月30日已对系争设备进行了检修无问题。系争设备并无质量问题，要求驳回连信公司的诉讼请求。
大唐洛阳公司原审述称，系争设备的安装在2011年10月底之前完成，由于2011年11月15日起是当地供热期，系争设备虽然一直在运行，但出于规避风险考虑，一直没有减药调试。供热期结束后，其于2012年4月9日决定减药调试，试行减药后，发现节能效果不明显。直到2013年4月，其进行停机检修，发现5号机组存在大量结垢现象。2013年10月，又发现6号机组也存在结垢现象。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争议焦点在于连信公司主张的退货条件是否成就。根据连信公司、艾摩特公司之间的约定，如满足设备使用工况，第一次检修检查不能满足大唐洛阳热电厂防腐要求则全额退货、退款（保证使用50%中水，50%洛河水。浓缩倍率控制在6倍，可以在6倍以下运行）。关于第一次检修检查的时间，连信公司、艾摩特公司之间的合同并未作明确约定，审理中各方有不同意见。连信公司、大唐洛阳公司认为第一次检修检查时间在2013年，艾摩特公司则认为在2012年5月和6月。根据大唐洛阳公司的陈述，2012年5月和6月确实对5、6号机组进行过检修，但未涉及系争设备。关于检修内容是否涵盖系争设备，各方各持己见。从证据角度而言，艾摩特公司提供了5号机大修本体安全技术交底书，用以证明在该次检修中其亦派员参加，因此检修实际涵盖了系争设备。而从合理性角度而言，大唐洛阳公司在2012年2月2日发给连信公司的传真件中已提到设备已运行2个月，可能会有结垢风险，因此通常而言在2012年5、6月间的检修对这一问题进行检测是一个更合理的选择。另外，大唐洛阳公司认为相应的减药措施在2012年4月才开始，故而2012年5、6月的检测未涵盖系争设备，但大唐洛阳公司的这一意见与其在2012年2月2日传真中所述“装置投入运行2个月以来经测算无节水节药效益”的表述存在逻辑上的矛盾。
综上，在连信公司和大唐洛阳公司未能就2012年5、6月的检查未涵盖系争设备这一节事实进行举证的情况下，艾摩特公司的意见更具合理性。鉴于2012年5、6月检测之后，连信公司和大唐洛阳公司未对系争设备是否满足大唐洛阳公司防腐要求作出明确表示，原审法院认为连信公司主张的“第一次检测不符合第三人防腐要求”的退货理由不成立。连信公司关于退货退款以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合同依据，应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连信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5，112元，减半收取计12，556元，由连信公司负担。
连信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认为，本案双方争议较大，应适用普通程序进行审理。本案受理期限是2014年3月4日，审结日期是同年9月2日。其在9月9日收到原审判决书。原审法院采用简易程序，超过简易程序法定的三个月审理期限，程序违法。艾摩特公司网站资料及广告册宣传其设备具有防垢、除垢、杀菌、灭藻的效果，可提高循环水的浓缩倍率，满足企业的环保、节能、减排等要求。其原审提供的证据包括相关权威机构的证明均表明系争设备不能满足大唐洛阳公司的防腐、结垢及节能要求。设备的使用管理控制者大唐洛阳公司已明确5号机组的第一次检修时间是2013年4月29日，6号机组的第一次检修时间是2013年10月24日。2012年2月2日，其虽在给连信公司的传真中描述“装置投入运行2个月以来经测算无节水节药效益”，与其2012年4月才开始采取减药措施不矛盾。其认为，安装极化水设备的目的是为了在总体上达到节能，包括节水、节药两个方面。既然不能节水，为了追求节能，其选择进行减药。原审法院推定2012年5月、6月为系争设备的第一次检修检查时间，且认定此次检修检查涵盖了系争设备依据不足，故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艾摩特公司不同意连信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答辩认为，其与连信公司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明确。2011年设备安装完毕，2012年5月至6月大唐洛阳公司检修就是第一次检修，未发现任何问题。设备一直运行了很长时间，完全满足防腐要求。双方仅约定防腐，未约定节水减药。关于一审审理期限，原审法院在2014年7月20日左右追加了大唐洛阳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与审理。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原审第三人大唐洛阳公司陈述，从设备试运行到2013年检修，该公司水系统大面积结垢，连信公司或艾摩特公司应给予合理说法。2012年5月其根据上级指令完成了A级大修。但不涵盖所有设备。三方协商后，为了稳妥，采取减药运行，至2012年5月27日停药。2013年4月，其按照上级要求安排对5号机组进行了一次C级检修，发现机组大面积结垢，即向连信公司和艾摩特公司发送了传真进行通知。2013年10月份上级才通知停机对6号机组进行检修，也发现了结垢。自从用了系争设备，一年之后就发现机器结垢情况。现在机组停运至今已近两年，双方正在进行诉讼。
连信公司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异议，认为原审判决书第四页第一自然段中“2012年5月23日……第三人对上述6号机组进行停运修理”中“修理”表述不当，应当是停运“改造”。大唐洛阳公司同意连信公司上述异议。艾摩特公司则认为，大唐洛阳公司工作人员卢B发送给其的电子邮件中写的是“设备停运小修”。
根据原审证据，大唐洛阳公司在2012年5月至6月对其5号、6号机组进行的是“检修”而非“改造”。连信公司上述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连信公司、大唐洛阳公司对原审已查明之其余事实没有异议。
艾摩特公司对原审已查明事实均无异议。
连信公司、艾摩特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大唐洛阳公司二审中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照片一组，欲证明其是在2012年4月停止加药的；2、统计表一组，欲证明其2012年5月份对5号机组A级大修时不包括对艾摩特公司提供的设备进行检修。
连信公司对上述证据材料均予确认，同意大唐洛阳公司的举证意见。
艾摩特公司经质证同意大唐洛阳公司的意见，该次检修中大唐洛阳公司并没有检修其设备。因为大唐洛阳公司的设备没有问题，说明其提供的设备也不存在任何问题。
因各方当事人对大唐洛阳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均予确认，故本院予以采纳并确认相应事实，即，2012年5月，大唐洛阳公司对5号机组进行了A级大修，该公司检修的设备不包括艾摩特公司提供的系争设备。检修记录未显示机组防腐存在问题。
经审查，原审已查明事实正确，本院均予确认。
根据原审附卷的《参加诉讼通知书》，原审法院于2014年3月4日立案受理本案诉讼，为查清事实，于同年6月3日通知大唐洛阳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于同年9月2日作出原审判决。
本院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案件是否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由人民法院决定。原审法院自2014年6月3日追加大唐洛阳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距离同年9月2日作出原审判决，未超过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应在三个月审结的规定。上诉人连信公司主张原审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
连信公司现主张使用艾摩特公司提供的系争极化水设备的大唐洛阳公司5号、6号机组经第一次检修、检验，不能满足其防腐防垢要求，故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退货并返还已付货款。连信公司、大唐洛阳公司主张5号、6号机组使用系争设备后的第一次检修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10月。艾摩特公司则主张第一次检修时间为2012年5月7日至6月30日，当时大唐洛阳公司对该两个机组进行检修未提出系争设备不能满足要求。故本案争议焦点是5号、6号机组使用系争设备后的第一次检修时间及是否不满足防腐要求。关于第一次检修的时间如何认定，原审法院已予详细分析认定，本院予以认同。系争设备于2011年7月、11月分别在两个机组安装验收合格。大唐洛阳公司在2012年2月2日给连信公司的传真中载明，系争设备已运行2个月，经测算无节水节药效益，可能会有结垢风险。故大唐洛阳公司在同年5月份开始的两个机组大修中，应及时针对系争设备是否符合防腐要求进行检查确认，较为符合常理。在明知存在结垢风险的情况下，连信公司、大唐洛阳公司主张大唐洛阳公司迟至2013年4月、10月才进行第一次检修，明显有违情理。艾摩特公司提供的5号机组大修本体安全技术交底书，表明大唐洛阳公司通知其参与了2012年5月开始的大修。故该时间应为系争设备安装使用后对5号、6号机组进行第一次检修的时间。连信公司、大唐洛阳公司主张5号、6号机组使用系争设备后的第一次检修时间分别为2013年4月、10月，有违事实，应不予采信。
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2012年5月开始的大修中，大唐洛阳公司对水系统使用了系争设备后存在防腐问题提出异议。本院注意到，大唐洛阳公司员工卢B向艾摩特公司所发《水质参数记录表》显示，2012年4月11日至2013年6月20日水质记录中浓缩倍率有若干项的数值超过6，达到8或10，不符合系争合同约定的使用水的浓缩倍率要求。这一情形是否影响系争设备的使用效果亦未可知。连信公司、大唐洛阳公司就其所称使用系争设备后达不到防腐要求所提交的证据，均系大唐洛阳公司单方声明或聘请专家所作检查结论，未得到艾摩特公司的认可，故连信公司、大唐洛阳公司以此主张系争设备使用功效达不到防腐要求，依据不足。况且，系争合同约定，第一次检修检查不能满足大唐洛阳公司防腐要求则全额退货。连信公司、大唐洛阳公司未在第一次检修时对系争设备的使用功效提出异议。连信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系争设备已被实际安装使用两年多时间，连信公司再要求退货及返还货款，既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全额退款的条件，亦有违情理，应不予支持。
综上，连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5，112元，由上诉人上海连信环保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顾克强
代理审判员 王 敬
代理审判员 孙 歆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 庆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