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沪一中民二（民）终字第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蔡瑜，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许恬，上海海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沔北居委会，住所地＊＊＊。
法定代表人＊＊，主任。
委托代理人吴卫国，上海申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康公司）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一（民）初字第29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丰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恬，被上诉人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沔北居委会（以下简称沔北居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吴卫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01年2月20日，沔北居委会、丰康公司签订《土地经营承包合同》，约定丰康公司向沔北居委会承包、经营使用土地15.88亩（上海市＊＊＊），期限为十年，合同有效期自2001年2月20日至2011年2月20日止。合同签订后，丰康公司在承包土地上建造了房屋等经营设施，用于林蛙培育等。合同到期后，丰康公司仍实际使用上述承包地块。2011年初，该地块遇动迁。2012年12月31日，沔北居委会（甲方）、丰康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根据浦建委房拆许字2011第0009号文，批准实施＊＊＊路（＊＊＊路—＊＊＊）新建工程项目建设，建设范围内的企业需动迁及清退。乙方租赁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等已纳入工程项目建设范围内，需进行搬迁。根据双方原有签订的租赁（承包）协议，参照张江镇企业动迁清退补偿的标准，现就乙方租赁土地上的清退搬迁补偿达成如下协议：一、补偿范围：甲方补偿乙方涉及在村租赁土地上自建的各类建筑物、附属设施及设备物品搬迁等费用。经核实企业租赁及自建建筑物为1，928.54平方米（附租赁合同）。二、补偿金额：1、根据上海百盛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的评估报告及评估增补确认单，评估补偿费用为5，812，841元；2、乙方因搬迁困难可给予的搬迁补贴费用为385，708元（1，928.54平方米×200元／平方米）；3、因林蛙搬迁补偿费用尚未确定，待林蛙补偿费用由双方依法协商确认后另行签订补偿协议；4、考虑乙方搬迁过程中的困难，在林蛙搬迁费用未确定前甲方同意预付乙方搬迁补偿费用8，800，000元（大写捌佰捌拾万元整），待补偿总额确定后扣除先行预付部分再按实结算。三、搬迁时间及资金支付：1、搬迁时间：乙方必须在本协议签订后的拾伍日内（即二○一三年一月拾伍日前）先行搬离腾让涉及＊＊＊路施工范围的建筑物及设施和场地（具体附图），其余建筑物及设施等必须在二○一三年一月三十日前搬迁完毕，并将建筑物及附属设施等完整移交给甲方。如有遗缺，按评估价值在补偿款中予以扣除。为保证项目的顺利进行，乙方同意逾期未搬迁的物品由甲方作无主物品处理并不再提出任何其他要求。2、资金支付：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个工作日内甲方先行支付第二项第四条确定的预付费用的50%计4，400，000元（大写肆佰肆拾万元整）给乙方；乙方在道路施工范围内的建筑物及各类物品等移交搬离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再行支付第二项第四条确定预付费用的30%计2，640，000元（大写贰佰陆拾肆万元整）；余款待乙方在甲方规定的期限内全部搬离完毕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计1，760，000元）。如未按期搬离，乙方应承担预付总费用仟分之贰／日的违约金责任。四、本协议经双方签章后即生效。上述协议签订后，沔北居委会于2013年1月17日支付丰康公司4，400，000元、1月31日支付丰康公司500，000元、1月25日支付丰康公司1，640，000元、2月8日支付500，000元。期间，相关部门对林蛙搬迁评估结论提出异议，丰康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搬迁义务。
2013年1月25日，沔北居委会、丰康公司双方盖章确认的《同意移交拆除签收单》内容为：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次＊＊＊路（＊＊＊路—＊＊＊）新建工程项目施工范围内除评估报告所列的2号房（办公室，建筑面积319.97㎡），9号房（宿舍5，筑面积86.69㎡），共406.66㎡尚未搬清，无法移交。其余各类建筑物（筑面积1，521.88㎡）及附属设施等现同意于2013年1月25日全部移交并予以拆除及平整。移交范围内各类物品已全部搬离，如有剩余物品，同意按无主物处理。其余部分待搬离后再行移交拆除。
之后，丰康公司仍继续使用上述房屋。
2013年8月，沔北居委会起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丰康公司搬离上海市＊＊＊并将其上建筑物及设施全部移交给沔北居委会；律师费由丰康公司承担。审理中，丰康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判令变更2012年12月31日与沔北居委会签订的《协议书》，1、对该《协议书》第二条第3项变更为“对拆迁林蛙价格以林蛙拆迁补偿估价报告确认的拆迁补偿价格为准”，2、对该《协议书》第三条第1项中的“其余建筑物及设施等必须在二○一三年一月三十日前搬迁完毕”之约定，变更为“其余建筑物及设施等必须在林蛙拆迁补偿款支付完毕后之七日内搬迁完毕”，3、对第三条第2项中“余款等乙方在甲方规定的期限内全部搬离完毕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人民币（计1，760，000元）”，变更为“林蛙拆迁补偿款应当在林蛙拆迁补偿估价报告书出具后的合理期限内支付给乙方，余款等乙方在甲方规定期限内全部搬离完毕并经甲方验收合格后叁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人民币（计1，760，000元）”。
原审认为，沔北居委会、丰康公司就丰康公司迁出租赁场地所签订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受法律保护，协议内容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沔北居委会已按《协议书》的约定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丰康公司理应按《协议书》的约定搬离涉案场地，故沔北居委会要求丰康公司从＊＊＊场地搬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沔北居委会要求丰康公司承担律师费，无法律依据，故法院难以支持。丰康公司认为《协议书》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在订立《协议书》时显失公平，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故丰康公司之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后于2013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从上海市＊＊＊场地内迁出；二、驳回原告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沔北居委会其余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8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判决后，丰康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称，《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主要针对上海市＊＊＊土地的拆迁补偿事宜，但该土地早在签署《协议书》的一年前即由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建设用地后划拨给新的土地使用权人上海浦东工程建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建公司），所以在签署《协议书》时，被上诉人沔北居委会并非系争土地的使用权人，在该土地上不享有任何权利，故其无权与上诉人丰康公司就拆迁补偿事宜签署《协议书》。并且本案为拆迁法律关系，沔北居委会不是拆迁法律关系中的拆迁人，故其无权就拆迁补偿与作为被拆迁对象的丰康公司签署关于拆迁补偿事宜的《协议书》。因此，本案《协议书》系无效协议，其具体约定不应发生任何法律效力。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立法精神以及法律的公平原则，在丰康公司未得到全部补偿的前提下，其没有搬迁义务。本案拆迁人浦建公司在不能与丰康公司就拆迁补偿安置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并未依法做出安置补偿决定，导致丰康公司迄今为止尚未得到合理补偿；而丰康公司收到上海房地产估价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做出的《浦东新区张江镇沔北路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人工养殖林蛙拆迁补偿估价报告》后，多次与沔北居委会联系，要求另行签署补偿协议，沔北居委会均不予理睬，拒绝补偿。综上，丰康公司要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为驳回沔北居委会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沔北居委会辩称，其不同意丰康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不是拆迁法律关系，《协议书》不具有拆迁补偿性质。上诉人丰康公司与被上诉人沔北居委会签订《土地经营承包合同》，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发生拆迁，发包人沔北居委会有义务对承包人丰康公司予以清退，故《协议书》应当由沔北居委会与丰康公司进行签订，沔北居委会具备签订《协议书》的主体资格。《协议书》内容合法、约定明确，并且沔北居委会已支付丰康公司除林蛙补偿之外的费用，故丰康公司应当按照《协议书》的约定迁出系争土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1年1月20日，浦东新区建设和交通委员会向浦建公司颁发《房屋拆迁许可证》：拆迁范围东至规划红线，西至规划红线，南至沈家港桥，北至华夏中路南。拆迁面积中建筑面积包括非住宅61，000㎡，住宅10，350㎡，拆迁期限自2011年1月20日至2011年7月31日。
本院再查明，根据上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和土地管理局于2011年4月1日签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有建设用地划拨决定书》记载，本宗地坐落于浦东新区张江镇，宗地编号张江镇，本宗地用途为张江镇公路用地，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人为浦建公司，建设项目名称为＊＊＊路（＊＊＊路—＊＊＊）新建工程。
本院审理中，浦建公司出具《关于＊＊＊路（＊＊＊路—＊＊＊）新建工程涉及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拆迁关系问题的说明》：2011年1月浦东新区为配合迪斯尼园区建设，＊＊＊路（＊＊＊路—＊＊＊）新建工程立项，并被列为上海市重大工程，2011年1月20日批准实施拆迁，涉及丰康公司1，928.54平方米建筑被列入拆迁范围。根据《上海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拆迁房屋补偿安置若干规定》及有关政策法规，征用土地补偿已经完成，被拆迁主体为房屋建筑产权人或者土地使用权人沔北居委会（集体土地），再由土地使用权人对承包或者租赁人实施清退，因此丰康公司应由沔北居委会负责清退。丰康公司要追溯补偿主体应为清退方沔北居委会（实际已签订清退协议，并已支付补偿704万元），沔北居委会完成清退后，再与浦东浦建公司签订清退补偿协议予以结算。浦东浦建公司对于沔北居委会与丰康公司签订清退协议无异议。
沔北居委会出具《关于2012年12月31日沔北居委与丰康公司〈协议书〉情况说明》：因迪斯尼配套＊＊＊路（＊＊＊路—＊＊＊）新建工程建设，涉及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康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张江镇沔北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沔北居委）承包经营的张江镇＊＊＊土地需动迁腾地。因该地块是沔北居委的集体土地，由沔北居委发包，故根据拆迁人浦建公司的要求，由沔北居委出面收回土地，并对丰康公司进行补偿，但相关补偿款的确定，实际由浦建公司与丰康公司商定，故沔北居委并非拆迁人，仅是负责出面签订补偿协议。目前，沔北居委与浦建公司的总体补偿协议尚未签订，上述协议仅是为了加快动迁进度而签订。
本院认为，上诉人丰康公司与被上诉人沔北居委会签订《协议书》基于双方之前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法律关系，在承包期届满时遇到承包地块动迁，沔北居委会作为系争土地的出租方与租赁承包人丰康公司签订《协议书》，就系争土地上的清退搬迁补偿达成协议，沔北居委会既具备签约的主体资格，丰康公司亦系自愿所为，且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协议书》签订后，沔北居委会已按约支付相应的款项，故丰康公司理应搬离系争土地，原审据此支持沔北居委会要求丰康公司搬离＊＊＊场地的主张，当属正确，应予维持。丰康公司以其未得到全部补偿为由否认搬迁义务，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难予支持。至于林蛙补偿费用问题，丰康公司与沔北居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因林蛙搬迁补偿费用尚未确定，待林蛙补偿费用由双方依法协商确认后另行签订补偿协议”，故丰康公司可据实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上诉人丰康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依法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0元，由上诉人上海丰康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懿欣
代理审判员 翟从海
代理审判员 潘俊秀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周 益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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