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温商终字第18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方信。
委托代理人：全克平，浙江联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州市百衣特服装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曾鹏程。
委托代理人：薛进军，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方信为与被上诉人温州市百衣特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衣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2015）温瓯商初字第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易景寿担任审判长，审判员王怡然、代理审判员黄丽君参加评议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合议庭评议，决定本案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被告张方信居留在意大利，2012年10月24日，张方信与原告百衣特公司人员吴国权在意大利罗马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载明，浙江省温州市百衣特服装公司吴国权与意大利罗马张方信因百衣特服装公司生产的男式棉衣发霉、发臭、发硬的质量问题，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意大利罗马张方信以414万人民币以9个月分期付款方式支付百衣特服装有限公司；2.2012年12月15日张方信支付百衣特46万元人民币；3.2013年1月15日张方信支付百衣特46万元人民币；4.2013年2�15日张方信支付百衣特46万元人民币；5.2013年3月15日张方信支付百衣特46万元人民币；6.2013年4月15日张方信支付百衣特46万元人民币；7.2013年5月15日张方信支付百衣特46万元人民币；8.2013年6月15日张方信支付百衣特46万元人民币；9.2013年7月15日张方信支付百衣特46万元人民币；10.2013年8月15日张方信支付百衣特46万元人民币；11.每月10-15日张方信必须付46万元整人民币，如有一期逾期不付，应由公证人付款；12.付完以上款项，张方信与温州市百衣特服装公司无任何债务纠纷；13.自签字日起，如温州市百衣特服装公司吴国权方（包括其家人、朋友、工人）以任何理由，对张方信及其家人进行滋扰，所有责任全由吴国权个人承担，罗马张方信立即终止分期付款；14.若在2013年8月15日后，张方信已付清所有款项，而吴国权方（包括其家人、朋友、工人）再对张方信及其家人进行滋扰，吴国权将负起所有民事、刑事责任。协议书上协议人栏分别由吴国权、张方信签名，公证人栏由吴某签名。协议书签订后，张方信支付百衣特公司货款至2013年3月15日共计184万元，2013年4月15日开始未按期支付，公证人吴某也没有付款，张方信尚欠百衣特公司货款230万元。2013年6月11日，吴国权向张方信催款，双方发生纠纷至温州市公安局鹿城分局南门派出所，该所以双方民事纠纷认定。在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根据百衣特公司财产保全的申请，依法查封张方信所有的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蝉街商厦A幢502室房屋（所有权证号：635375）、坐落于温州市鹿城区江都别墅二组团48幢101室房屋（所有权证号2100007586）。同时该院根据百衣特公司的申请，限制张方信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出境申请手续，并已将法定不批准出境人员通报备案通知书送达温州市公安局瓯海区分局。
2014年12月30日，百衣特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百衣特公司系服装类生产企业，2010年至2011年间，张方信多次向百衣特公司购买服装，百衣特公司均按张方信要求供货。期间，张方信陆续付款。后经协商，双方于2012年10月24日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拖欠的货款414万元以9个月分期付款：从2012年12月15日开始至2013年8月15日，每月10日至15日前支付46万元。张方信从2012年12月15日开始至2013年3月15日止，共支付4期，合计184万元，此后未支付任何货款。故百衣特公司起诉请求法院判令张方信支付百衣特公司货款230万元人民币及损失（从2013年4月16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3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2014年11月15日止为284050元人民币）。诉讼中，百衣特公司明确利息损失按年利率7.28%计算。
张方信答辩称：一、本案属于涉外案件，应按照涉外案�程序和证据规则处理；二、2013年6月，张方信对百衣特公司进行过严重的人身滋扰，根据双方协议第十三条的约定，张方信可以暂停支付；三、对于百衣特公司的诉请，应按照本案的法律事实和规定进行处理；四、张方信、百衣特公司之间确有买卖合同关系，但根据事实和百衣特公司提供的证据，张方信没有结欠百衣特公司230万元，根据协议应欠吴国权货款。
原审法院认为：张方信虽居留意大利，但其户籍所在地在温州市瓯海区域，故原审法院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百衣特公司同意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张方信认为应适用外国法律，但张方信又不明确适用哪个国家法律，故该院依法确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张方信、百衣特公司双方对签订协议书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合法有效，可以确认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及张方信尚欠百衣特公司货款230万元的事实。按协议约定，如百衣特公司以任何理由，对张方信及其家人进行滋扰，所有责任全由吴国权个人承担，张方信立即终止分期付款。由于张方信未在约定时间及时支付百衣特公司货款，已构成违约，导致百衣特公司向其催款发生纠纷。张方信以此为由不付货款，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张方信仍应履行支付百衣特公司货款的义务。张方信抗辩百衣特公司主体应是吴国权，由于协议签订的内容已明确系张方信欠百衣特公司货款，且百衣特公司对吴国权代表其公司签订该协议予以确认，故张方信的抗辩意见不成立，不予采纳。因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逾期付款应承担的违约责任，故百衣特公司要求按2013年4月16日起按月利率7.28%计算利息损失，缺乏依据。考虑到张方信未及时支付货款，造成百衣特公司实际损失，故可从百衣特公司向该院主张权利之日起，参照银行年利率5.6%计算利息损失。综上，百衣特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于2015年6月18日作出判决：一、张方信应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百衣特公司货款23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从2014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百衣特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472元，由百衣特公司负担3020元，张方信负担24452元。
张方信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采纳被上诉人百衣特公司提供的证据2即协议书是错误的。该证据是在意大利罗马形成，属于在国外形成的证据，根据最高院证据规则的规定，该证据没有经过公证认证，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涉外案件，根据最高院关于对涉外案件法律适用的规定，双方没有选择一致适用法律的，法院应当依职权确定最有密切联系的国家和法律，也就是本案应适用意大利的法律。三、百衣特公司的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涉案协议书由张方信与吴国权签订，协议签订时百衣特公司没有授权或委托吴国权，事后百衣特公司又无明确予以追认，因此即使存在真实债务，双方当事人也是张方信与吴国权，百衣特公司的原告主体不适格。据此，上诉人张方信请求本院：1、撤销原审判决，并查明事实、适用意大利法律予以改判；2、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百衣特公司�担。
被上诉人百衣特公司答辩：一、协议书确实是在罗马形成，但签订的双方都是中国人，也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张方信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已经形成自认。二、张方信在二审中对拖欠货款414多万元的事实也没有异议，根据证据规则72条规定，法院可以对该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三、关于适用法律问题。张方信认为本案应适用意大利法律，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的主体均是中国国籍，合同的签订、履行和结算均是在中国境内，只是说张方信时常会出差到意大利，即使认为本案属涉外案件，根据最密切联系原则，也应当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原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方信与被上诉人�衣特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双方于2012年10月24日就买卖货款及货物质量问题等事宜达成的《协议书》，内容合法，真实意思表示，为有效合同。有效合同具有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约定履行义务。协议约定了张方信应支付给百衣特公司的货款金额及支付时间，但张方信仅按约支付184万元，尚欠货款230万元至今未予支付。现百衣特公司起诉要求张方信支付余欠货款，张方信理应按协议约定予以支付；但其请求的赔偿利息损失应从起诉之日计算。因此，原审法院判令张方信支付百衣特公司余欠货款230万元及赔偿从2014年12月30日起按年利率5.6%计算至该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就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问题。一、关于涉案证据《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张方信认为，证据《协议书》是在国外形成，没有经过公证认证，不具有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但是，该规定的目的是为了尽量消除司法权的地域局限给民事诉讼带来的不利影响，以证据形式的合法性来增强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方便人民法院对证据进行审查。本案中，涉案证据《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形成，双方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协议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无需履行上述证明手续来补强该证据内容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且张方信已按该协议履行了支付前期部分货款义务。故涉案《协议书》的效力应予以�定。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上诉人张方信认为，本案属于涉外案件，在双方没有选择一致适用法律的情况下，应适用最有密切联系的国家即意大利国家的法律。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合同签订地、履行地均在国内，被上诉人百衣特公司为国内企业法人，虽然上诉人张方信持有意大利的居留证件，但具有中国国籍，其户籍所在地为温州市瓯海区娄桥街道上汇村，原审法院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而且，由于张方信已委托代理律师参加诉讼，本案也无需适用涉外程序进行送达。因此，本案不属于涉外案件，无需适用涉外民事诉讼程序审理本案，也不存在法院需要选择适用最有密切联系国家法律审理本案的问题。三、关于百衣特公司的原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上诉人张方信认为涉案协议书由张方信与吴国权签订，协议签订时百衣特公司没有授权或委托吴�权，事后又无明确追认，百衣特公司的原告主体不适格。本院认为，虽然协议是由张方信与吴国权签订，但协议已明确吴国权是代表百衣特公司，协议内容确定的也是张方信结欠百衣特公司货款金额及支付问题，且百衣特公司对吴国权代表公司签订协议的行为予以确认，并以该协议向张方信主张权利，应视为百衣特公司对吴国权代理行为的予以追认，因此，即使协议签订时吴国权没有代理权，根据《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的规定，也应由被代理人百衣特公司承担民事责任。显然张方信的该上诉理由不成立。综上，上诉人张方信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审理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7472元，由上诉人张方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易景寿
审 判 员 王怡然
代理审判员 黄丽君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日
书 记 员 周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