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四（商）终字第3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小蓉。
委托代理人藏保元，上海亚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则辰。
委托代理人何杰，上海世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小蓉因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杨浦区人民法院（2014）杨民二（商）初字第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田小蓉的委托代理人藏保元，被上诉人黄则辰的委托代理人何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5月26日，黄则辰受田小蓉委托，代表上海景佑商务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佑公司”）向上海农村商业银行静安支行申请开立公司验资账户并办理公司验资手续。黄则辰、田小蓉作为解款人，均向景佑公司出资50，000元（币种为人民币，以下同）。
同日，黄则辰自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中取现100，000元。
黄则辰主张，在出资过程中，田小蓉因资金紧张向黄则辰提出，由黄则辰替田小蓉垫付出资款50，000元，待公司成立后返还，故黄则辰于2011年5月26日一次性将100，000元现金存入景佑公司验资账户。但公司成立至今，经黄则辰多次催讨，田小蓉仍未向黄则辰归还上述50，000元出资款，故黄则辰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田小蓉返还黄则辰垫付出资款50，000元；二、田小蓉向黄则辰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损失（以50，000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1月8日起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原审法院另查明，根据档案机读材料显示，景佑公司于2011年6月17日经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嘉定分局注册成立。公司注册及实收资本均为100，000元，股东包括黄则辰及田小蓉，认缴及实缴出资额均为50，000元。田小蓉担任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黄则辰担任公司监事。
原审审理中，原审法院于2015年1月9日至上海农村商业银行静安支行调取景佑公司验资户开户资料，其中包含一份田小蓉出具的《委托授权书》，载明田小蓉于2011年5月26日委托黄则辰办理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为证明田小蓉的50，000元出资款由其垫付，黄则辰向原审法院举证证明验资当日其自个人账户取款100，000元。田小蓉称2011年5月26日当天，其与黄则辰共同至上海农村商业银行静安支行办理景佑公司的验资手续，但从原审法院调取的证据来看，当日田小蓉并未实际到场，而是出具《委托授权书》委托黄则辰办理验资手续。田小蓉亦未能向原审法院提供其实际缴纳了该50，000元出资款的相关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黄则辰为田小蓉垫付了该50，000元出资款，田小蓉理应归还。田小蓉提出的黄则辰诉请超过两年诉讼时效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黄则辰可以催告田小蓉在合理期限内返还。至于黄则辰要求田小蓉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故原审法院对于黄则辰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田小蓉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黄则辰出资款50，000元；二、驳回黄则辰其余诉讼请求。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525元，由田小蓉负担。
原审判决后，田小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田小蓉从未开办过企业，对开设公司、验资开户业务不熟悉，为避免出现错误应黄则辰要求，写了《委托授权书》让黄则辰来办理公司验资开户业务。田小蓉当天也到了银行，是在验资时和黄则辰一起把钱交给银行。原审法院不能因有《委托授权书》而否认田小蓉到过银行。本案中，黄则辰对为田小蓉垫资负有举证责任，但黄则辰只提供了其从银行取款10万元的证据，但不能证明该10万元就是用于验资开户的。且黄则辰经营或控制景鸿消防公司等多家企业，其资金进出实属平常。而田小蓉的5万元验资款来自其家庭，田小蓉的丈夫是一家建设工程分公司的负责人，因业务需要，家里常备现金，本案中的验资款是来自2011年5月23日杭州亚创贸易公司支付的8万元中介费。故原审中没有证据证明黄则辰为田小蓉垫资5万元。2、即使如黄则辰所述，则其在原审起诉状中称田小蓉答应自公司成立后返还5万元验资款，说明双方有明确约定的还款时间。景佑公司成立于2011年6月17日，则还款期限应自2011年6月18日起算，且黄则辰未曾向田小蓉催讨垫资款或要求田小蓉书写债权确认材料等有违常理，故黄则辰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黄则辰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则辰答辩称：景佑公司设立过程中，黄则辰为田小蓉垫付出资款5万元，并将全部款项缴存于银行账户，黄则辰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足以证明该事实。田小蓉对其出资来源的陈述没有事实依据，且与常理不符。黄则辰一直通过电话向田小蓉催款，后又委托律师发催款函，但田小蓉置之不理。同时，景佑公司一直处于存续状态，故根据双方的约定，本案不存在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请求二审维持原审判决。
二审中，田小蓉提交一组新的证据材料：杭州亚创贸易有限公司与浙江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钢材供需合同》、田小蓉丈夫樊家平与杭州亚创贸易有限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樊家平出具的收据三份，以上证据材料均为复印件，其上均加盖了杭州亚创贸易有限公司公章。用以证明田小蓉用于出资的5万元系来源于其丈夫樊家平于2011年5月23日从杭州亚创贸易有限公司获取的8万元工程介绍中介费，而非黄则辰的垫付款。
黄则辰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田小蓉提供的加盖杭州亚创贸易有限公司公章的书证不具备证据原件的形式要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田小蓉所称的款项来源。
二审中，黄则辰补充提交其向田小蓉发送律师函的快递函件投递流程查询单，共六页，用以证明田小蓉拒收该快递件。田小蓉认为查询单不具有连续性，不能证明田小蓉拒收，且原审中田小蓉提供了查无此件的网上查询记录，证明黄则辰未发送过该律师函。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确认2011年5月26日两份上海农村商业银行现金解款单上的文字内容均为黄则辰填写。
二审庭审后，田小蓉以书面方式向本院述称，其对原审证据材料中的《银行询证函》、《开户申请》、《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委托授权书》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四份证据的日期均为2011年5月26日，因其不懂开设银行结算账户业务，故向黄则辰出具了《委托授权书》，但未授权黄则辰代为垫付解款，该四份证据证明田小蓉在5月26日当天到过银行。
黄则辰向本院书面述称，2011年5月26日其前往银行办理验资账户事宜，因田小蓉未能到场，银行工作人员拿出《委托授权书》要求黄则辰填写，因此，《委托授权书》上“田小蓉”是黄则辰本人代为书写，田小蓉私章系由黄则辰加盖。
二审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是否成立借款垫资的法律关系；2、黄则辰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景佑公司已通过验资、注册成立，黄则辰和田小蓉两位股东的出资义务已经完成，双方对此并无争议。现黄则辰主张的是田小蓉应向其返还垫付的出资款，而田小蓉抗辩主张并不存在垫付出资款事实。因此本案系争基础法律关系应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成立口头借款关系，本案应为民间借贷纠纷。
关于借款垫资的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黄则辰对其主张的垫资5万元事实虽未提供书面合同等直接证据加以证明，但从2011年5月26日当天形成的现金解款单、黄则辰自行提取10万元现金、留存于开立验资账户银行的《委托授权书》等一系列间接证据，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证据链。关于田小蓉上诉所提出的主张和抗辩，本院认为，虽然田小蓉二审中陈述其本人于2011年5月26日到过银行，但其未对在本人到场的情况下，在开办银行结算账户的当天仍旧向黄则辰出具《委托授权书》一节作出合理解释，故尚不足以推翻黄则辰的举证和主张的事实。此外，田小蓉在二审中提交的新的证据均无原件，而是杭州亚创贸易有限公司在复印件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该些证据如果属实，其早在2011年便已形成，但田小蓉直至本案二审中才提供，因此，该组证据的证明力较弱。况且，即使樊家平实际获取了中介费现金，也不足以证明该款项中的5万元是用于田小蓉缴付验资账户的现金，即两者之间缺乏足够的关联性。因此，本院对田小蓉二审中提供的新的证据不予采纳，对田小蓉关于系其自行出资的事实主张不予采信。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材料和陈述，从盖然性角度而言，本院认为黄则辰一方提交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田小蓉提供的证据，故可以认定黄则辰主张借款垫资的事实成立，田小蓉上诉否认双方形成借款垫资法律关系的主张难以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黄则辰主张返还的是其代为垫付出资的人民币5万元，货币返还不适用物上返还请求权，而只能依据债权请求权主张返还。因此，黄则辰行使债权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制度制约。其次，本案中，虽黄则辰称双方约定景佑公司成立后返还垫资款，但田小蓉否认有此垫资和返还期限的约定，说明在能够认定垫资事实的基础上，双方并未对还款期限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而且即使存在景佑公司成立后返还垫资款的约定，也并非明确约定的还款时间，故原审法院对还款期限约定不明的认定并无不当。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此，无论田小蓉在本案诉讼之前是否收到黄则辰发出的催款律师函，黄则辰均有权自提起本案诉讼时主张田小蓉起返还5万元垫资款，其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从而导致丧失胜诉权。田小蓉上诉称黄则辰提起本案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难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田小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江 南
代理审判员 杨怡鸣
代理审判员 赵 炜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乐轶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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