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平刑再初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刘付国，农民。2013年1月10日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5日被逮捕。现押于平邑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明，山东至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农民，（系被害人刘某丙之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续某，农民，（系被害人刘某丙之妻）。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乙，农民，（系被害人刘某丙之子）。
以上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代理人徐黎、王加美，平邑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山东省平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刘付国犯交通肇事罪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2013）平刑初字第20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效力后，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临检公一审刑抗（2014）13号刑事抗诉书，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20日作出（2014）临刑抗字第8号再审决定，指令本院对本案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平邑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高虎出庭履行职务。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续某、刘某乙的诉讼代理人徐黎、王加美，原审被告人刘付国及其辩护人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时，平邑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1年12月20日18时许，被告人刘付国驾驶小型装载机，沿万平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平邑县温水镇务本庄村以南路段时，与刘某丙驾驶的无牌二轮摩托车相撞，致刘某丙当场死亡，被告人刘付国肇事后逃逸。被告人刘付国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肇事后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被告人刘付国犯交通肇事罪，且肇事后逃逸，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应以交通肇事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刘付国称，被告人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观点，没有证据证实，该观点不能成立。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请求，同意进行赔偿，但称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要求数额过高。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到案后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应依法对其从轻处罚。被害人系农村居民，赔偿数额应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进行计算。原审时，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诉称，被告人将被害人撞伤后，不但不予救助，而故意将被害人拍打碾压，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犯罪情节恶劣，应按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原审时检察机关提供了如下证据
1、道路交通事故现场照片及现场勘查笔录，证实了案发地点及事故现场的情况。再审期间补充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及说明，该说明证实该事故发生后刘付国数次停车，形成四处大面积血泊，发生事故地与人、摩托车分离相距130多米、以及摩托车与地面刮擦形成的划痕及长距离的血轮胎印的事实。
2、临沂市交通警察支队平邑大队的平公交认字（2012）第0110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刘付国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且肇事后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刘某丙不承担责任。
4、平邑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平）公（尸）鉴（法）字（2011）284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根据尸体检验，结合现场情况综合分析，死者损伤应系钝性暴力作用所致，系严重颈椎髓损伤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
5、临沂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平邑大队出具的《案件侦破情况说明》：2011年12月20日对该案立案侦查，经过网上通缉，2013年1月10日将刘付国抓获。
6、被告人刘付国的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刘付国于1966年5月1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
7、《租房协议》、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证实，自2010年6月14日起，被害人刘某丙在平邑县城租住陈加友的房屋，从事活鸡屠宰及销售。
8、价格评估证明书及评估费单据证实，被害人刘某丙所驾驶的摩托车，因事故损失价值为2660元；支付评估费300元。
9、抓获证明，2011年12月20日事故发生后，被告人刘付国逃逸，经平邑县公安交警大队2012年4月10日网上追逃，于2013年1月10日在淄博市周村区萌水镇被抓获。
二、被告人刘付国供述
被告人刘付国的供述证实，2011年12月20日下午，我开着小型装载机沿老327国道由东向西走到温水镇一个村东边的时候，在路中间走着，有辆摩托车由西向东走，摩托车正走的时候，突然到路中间我的位置来了，我朝南打把方向，结果撞上了，摩托车从我车左前侧大臂下面钻到我车下面，人也从左边甩出去了，当时旁边没有人，我就开着车跑，因为摩托车在我车底下，我就左右打方向踩着油门想把摩托车磨出来，结果卡得很死弄不出来，朝前走了有两三分钟，就停在路北边，我下了车想把摩托车拉出来再跑，没有拉出来，我就上车继续开车走，又朝前走了有两三分钟，停下车，把铲斗铲在地上支起大臂把车前轮顶起来，把摩托车拉出来，我再上车开车跑了。我当时开车回到了家里，把车放在家里，过了两三天，就接到交警队的电话了，调查我的车，我把车放到了石崮庄于文廷的养兔厂藏起来，坐车去了淄博。
原审认为，被告人刘付国驾驶机动车辆，违反交通运输管理法规，因而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且肇事后逃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行为已构成交通肇事罪，对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被告人驾驶车辆发生事故后，用铲车故意将被害人拍打碾压，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观点，因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被告人实施了用铲车拍打碾压被害人的行为，故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人刘付国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共计576416.9元。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赔偿医疗费及精神损害赔偿的请求，因未提供相应证据及依据，不予支持；
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判决：1、被告人刘付国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0日起至2020年1月9日止）。2、被告人刘付国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续某、刘某乙经济损失576416.9元。该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
再审中，被告人刘付国辩解，我驾驶铲车起降铲车斗的原因是因为铲车行走速度低，不加油门车不会走，加油门的话车斗就会上下抖动，况且摩托车在铲车上卡住，我想把摩托车拽出来所以停车查看，发生交通事故后，没发现有人在车底下。我触犯犯交通肇事罪，而不是故意杀人罪。被告人刘付国坚持原审时供述。发生事故后，发现被害人的摩托车卡在铲车的前面，并没有发现受害人，起降铲车、加速行驶是为了逃离现场，承认犯交通肇事罪而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对被害人造成的损失愿意赔偿但因现在羁押中，无能力支付。
辩护人认为，发生交通事故时，正值接近冬至的傍晚，视线很差，证人的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庭审中，被告人自愿认罪，态度较好，且受害人在此次事故中有过错。被告人主观上不具有故意杀人犯罪的故意，应以交通肇事罪予以惩处。
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2011年12月20日18时许，原审被告人刘付国驾驶小型装载机沿万平线由东向西行驶至平邑县温水镇务本庄以南路段时，与刘某丙驾驶的二轮摩托车迎面相撞，相撞后刘某丙与摩托车均被裹挟在装载机下，刘付国为逃离事故现场，明知刘某丙在车下，不顾刘某丙被裹挟在车底，采取起降装载机铲斗、猛加油门、左右打方向等方式，意欲甩掉刘某丙及摩托车，期间，刘付国两次下车查看，最后将摩托车拽出后驾车逃逸，致其严重颈椎损伤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刘付国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主观上对刘某丙的死亡结果持放任的心态，属于间接故意。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结果发生，原审对被告人刘付国犯交通肇事罪予以惩处，适用法律不当，定罪错误。刘付国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提出抗诉。
再审时，公诉机关补充并提供了以下证据
1、邵世彪的证言，我和孙玉顺给一个姓陈的看铺，铺子离公路有三十米，孙玉顺听到有咣当的声音，我到现场后看到离我看铺的地方有五六十米距离路北有个尸体，脸超上躺着，谁报的警不知道。
2、林化新20**年12月10日的证言，2011年阴历11月20日下午6时20分左右，我骑电动车自温水去元郭走到老327国道桥头庄东、务本庄西路段发现有辆铲车在路北边停着，我从铲车北边朝西走，看见铲车正在起臂落臂来回两次，然后平起铲斗朝后倒车，我走到车北边时发现车下由辆摩托车和一个人露出一条腿在外边，没敢继续看就走了。
3、林化新20**年3月22日的证言，发生事故的时候天比较黑，我正好骑车电动车由东向西走，过了务本庄路口向西五十多米，看见前边十多米远的药厂北边的路上，有辆铲车停在路中，铲车斗起落两下子，有辆摩托车前轮倒在铲车左前轮附近，后轮倒在铲车右前面铲斗下面，还注意到有个人的一条腿在摩托车做下面压着，当时路边上站着两个人。铲车停车的地方路南是在建的药厂，路北还没盖楼，应该是勘验图中最先发生事故的位置。
4、证人杨某证言，发生事故的那天天黑了，我开着面包车自温水去平邑，走到桥头庄东边，发现路面上距离路边北侧2米多远，躺个东西，我停车查看确定是个人，人的东边四、五十米的地方路南正在建厂子，路北侧正在建设沿街楼。人的东边还有血迹，摩托车在人的西边比较远的地方。我停车在路边上拉了一个木板子做路障保护现场，打了温水派出所电话报警，等医院拉走了人，和派出所的说完我就直接回家了，也没去平邑。
5、孙玉顺的证言，2011年阴历11月份，大约下午六点，我正在家里看齐鲁台小么哥的电视，听见外面有稀连咣当的声音，响了得有半个小时，家里人让我起来看看什么情况，我家门口距离大路有二三十米，出来时，刚开始什么也看不见，后来有辆轿车由西向东经过现场，大灯一照，我看清有辆铲车由东向西走，铲车推一个东西，铲斗又起又落四五次，边走边落铲斗，朝下落的时候还有声音。接着又过来一辆轿车，借着大灯能看清那辆铲车停在路边上，开轿车的那个人和随后来的一个骑摩托车的人都停下了，他们两个人报的警，铲车就朝西跑了。
上述事实和证据经当庭质证认证，均已记录在卷。
本院再审认为，被告人刘付国驾驶装载机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法律追究，未及时停车报警处理，反而采取停车拖拽、起降车斗及倒车的方式，继续拖挂被害人和摩托车强行向前行使135米，导致刘付国无法得到救助而死亡，被告人刘付国有多年驾驶铲车的经验，其明知已经自己驾驶的铲车发生了碰撞事故，明显感觉行驶有阻力的情况下，数次停车查看后又驾车前行，知道车下卡着人和其他物体（本案中为摩托车），行驶中应当能够预见继续前行可能会造成被害人死亡或者财物损坏的后果，该行为主观上放任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此逃逸行为与死者系“损伤应系钝性暴力作用所致，与严重颈椎髓损伤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的鉴定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辩护人关于被告人构成交通肇事罪，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原判决定性有误，抗诉机关指控原审被告人犯故意杀人罪罪名成立、被告人的行为应以故意杀人罪予以惩处。
被告人犯罪情节恶劣，犯罪后外逃躲避法律追究一年之久，未能主动投案，没有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没有依法从轻或减轻处罚的情节。
被告人刘付国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刘某甲等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关于赔偿经济损失、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时法院已作出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不属本案再审范围。
综上，根据被告人刘付国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社会危害程度，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本院（2013）平刑初字第204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人刘付国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0日起至2020年1月9日止）”。
2、原审被告人刘付国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三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月10日起至2026年1月9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刘成莹
审判员 贺照峰
审判员 李伟华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邵成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