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榕民终字第57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礼强，男，1983年5月1０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代理人陈武、孙运涵（实习），福建合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吴凤霞，女，1982年12月6�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邵武市。
委托代理人江天辉，福建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礼强因与被上诉人吴凤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鼓民初字第5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4年10月20日，原、被告签订《中亭黄鹤楼餐厅转让合同》约定：丙方同意原告将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达道路7号（达道美食城）的房屋转让给被告使用，使用面积为290平方米，并保证被告同等享有原告在原有房屋租赁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与义务。原告将餐馆内所有财产、设施（见财产清单）转让给被告，转让价格36万元。2014年10月21日至10月31日为被告装修期，其租金费用由原告承付给丙方，被告于2014年11月1日起向丙方按月支付租金。餐馆现有装修、装饰、各类设施设备在原告收到被告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被告使用，租赁期满后不动产归丙方所有，动产无偿归被告（动产与不动产的划分按租赁合同执行）。被告于2014年10月20日已付原告定金2万元，原告于2014年10月21日将餐馆内所有财产、设施交付被告验收使用后，被告于2014年10月21日付转让费10万元，并且经营权于2014年10月21日起归被告所有，与原告无关，余款待原告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两项相关证件过户给被告后，被告一次性付清余款，不得拖欠，若被告找任何理由拖欠余款，逾期一天赔偿原告转让费百分之十。原告应于2014年10月21日起协助被告交接供应商及外联等一切事务，为期15天。原告于2014年10月21日收到被告转让费10万元之日起应协助被告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原告若未按上述条款履行，不及时配合被告办理相关证件过户手续，应向被告赔偿10万元整。该合同丙方为房东，未在合同上签名捺印。2014年10月20日，被告（乙方）与董正伟（甲方）签订《达道美食城二楼东侧餐厅租赁合同》，约定：甲方福州市台江区达道路7号（达道美食城）第二层楼餐厅东侧建筑面积约290平方米租赁给乙方，租赁期限3年，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2016年10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33000万元；2016年11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31日止，每月租金为35640元。合同签订生效之日，甲方向乙方收取合同履约保证金66000元及合同生效当月租金33000元。甲方负责保证经营场所产权没有争议纠纷，若由此造成乙方无法正常经营的，甲方应承担乙方经济损失的赔偿责任。若合同有效期间，乙方中途放弃经营权利，不得向甲方要求已交的租金及保证金。该合同尾部备注：原与吴凤霞签订的承包合同已终止。吴凤霞在�备注处签名确认。2014年10月20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定金20000元，2014年10月21日，被告向原告支付转让费100000元。原告系台江区唐派黄鹤楼美食店经营者，该店于2014年10月21日注销。被告于2014年10月22日注册登记了台江区江氏黄鹤楼美食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014年10月30日，被告又将该店办理了注销手续。上述两美食店的经营场所均为：福州市台江区大道路3号美食城2层东侧。2014年10月23日，被告（乙方）与董正伟（甲方）签订《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双方于2014年10月20日签订的《达道美食城第二层东侧餐厅租赁合同》于2014年10月23日止，因乙方经营困难，乙方现提前自愿按租赁合同中乙方违约责任条款中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放弃承租经营权利，自动解除原租赁合同，将租赁经营场所交还甲方；乙方在解除租赁合同签字当日，应立即清空本经营场所所有物品，退还经�场所给甲方，并应保持原餐厅装修完整。乙方解除租赁合同签字当日，如不清空经营场所所有物品，甲方有权作为废弃物处理。乙方提出自愿解除租赁合同，乙方已通过转账交给甲方的包括合同履约保证金66000元作为乙方违约金全部归甲方所有不予返还。本解除租赁合同协议签字盖章后生效，原签订时间落款为2014年3月1日乙方用于办理经营证照时所需以甲方所在福州达道食品有限公司名义与乙方签订的将本经营场所分割163平方米的租赁合同同时废止。董正伟在该合同甲方处签字，并加盖福州达道食品有限公司公章。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告已依约将餐馆内的财产、设施交付给被告，并促成被告与董正�签订了《达道美食城二楼东侧餐厅租赁合同》，保证了被告同等享有了原告在原租赁房屋合同中所享有的权利义务。同时，被告亦已于2014年10月22日办理了“台江区江氏黄鹤楼美食店”的营业执照。原告已全面履行了其合同义务，被告应当依约向原告支付尾款24万元，但被告至今未向原告支付尾款，已构成违约，应当向原告支付尾款24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诉请以24万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至被告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付违约金，已臻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认为，双方签订的《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包含了“黄鹤楼”品牌的赠送，同时，被告与原告签订《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的目的系经营“黄鹤楼”品牌餐厅，因《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涉及商标侵权，导致被告订立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被告有权解除合同。原审法院认为该答辩意见及反诉请求不能成立，首先，原、被告签订的《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已明确约定36万元的转让价为餐馆内所有的财产、设施，并未包含“黄鹤楼”品牌；其次，被告若希望经营“黄鹤楼”品牌餐馆，应与“黄鹤楼”商标所有人联系，获得商标所有人的许可，而不是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同时双方签订的《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中亦无法体现被告的上述目的；最后，《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中明确约定，“原告于2014年10月21日将餐馆内所有财产、设施交付被告验收使用后，被告于2014年10月21日付转让费10万元”，餐馆内所有财产、设施交付在前，支付转让费10万元在后，被告已依约将10万元转让费支付给原告，其否认原告已将餐馆内的财产、设施交付被告，负有举证证明的责任的，但被告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能的责任。个体工商户改变经营者时，应当重新申请登记，原告已协助被告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同时将自己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注销，已完成了协助义务，被告在取得营业执照后第二天，便与董正伟签订《解除租赁合同协议书》，有悖常理，且未给予合理解释。同时从该协议书中关于经营场所内物品的处理问题的约定，亦可证明被告已取得了经营场所内物品的处分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江礼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凤霞支付转让费240000元及违约金（以24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11月12日起至还清上述转让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付）；二、驳回反诉原告江礼强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4900元，由被告江礼强负担。本案反诉费5590元，由反诉原告江礼强负担。
一审宣判后，原审被告江礼强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江礼强上诉称：一、上诉人经营“黄鹤楼”这一品牌餐馆的目的无法实现，依法有权解除合同，一审认定“该答辩意见及反诉请求不能成立”是错误的。1、双方签订的《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第一句话就概括总结了本合同是就福州市中亭街美食城“黄鹤楼餐馆”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这已经很明确地表明了转让该餐馆的目的是获得黄鹤楼品牌。因此，一审认定的“36万元的转让价为餐馆内所有的财产、设施，并未包含黄鹤楼品牌”是断章取义的片面解释，是错�的。2、一审认为“……应获得商标所有人的许可，而不是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是错误的。首先，双方签订的是转让合同，而不是租赁合同。其次，被上诉人在转让该餐馆的广告中明确允诺：谁受让中亭黄鹤楼，转让人就免费赠送黄鹤楼品牌。由于被上诉人对“黄鹤楼品牌免费赠送”的允诺，重大影响了该店的转让费，致使上诉人以较高的价格受让该黄鹤楼餐馆，但一审对此没有进行认定。最后，本案转让的是“黄鹤楼”品牌餐馆的加盟店（被上诉人明确告知上诉人其经营的是“黄鹤楼”品牌的加盟店，并交了10万元的加盟费，有权进行转让），而不是一审所认定的商标许可性质的餐馆。且大楼外面标着醒目的“黄鹤楼”餐馆，以及营业执照上有“黄鹤楼”三个字，转让费也明显高于其他餐馆的转让费，上诉人有理由确信转让的餐馆确系“黄鹤楼”品牌餐馆的加�店。3、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光盘本身就印证了上诉人提出的“双方当事人并没有完成财产、设施的交接手续”，因为店中的所有财产、设施，包括摄像头等设施设备均仍在被上诉人掌控中。其次，光盘被裁剪过，被裁剪的部分是被上诉人自己拿走全部营业额，并全面控制店中所有财产、设施，包括自己锁上店门走人（上诉人连餐馆的钥匙都未拿到）的录像。第三，一审没有查明这个时间段实际上是属于合同约定的装修期（合同第二条：2014年10月21日-10月31日为装修期…乙方于2014年11月1日起向丙方按月支付租金），即2014年10月22日上诉人并未接手餐馆进行营业。第四，被上诉人先后在网络上及本案讼争的“黄鹤楼”餐馆外贴出广告欲底价转让该讼争的“黄鹤楼”餐馆，试想若经营权已转移给上诉人的话，其哪来的权利将该餐馆进行转让呢？最后�合同第四条还约定：支付10万元的转让费后经营权归上诉人，但本案实际上经营权仍然还掌控在被上诉人手中（提供录像就是最直接的证据），那么，按照一审关于举证责任的逻辑推定，举证责任就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可见，一审将“否认交付”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于情于理于法均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原告已全面履行了其合同义务”是错误的。1、上诉人并没有概括继承“黄鹤楼”餐馆的字号名称。本案中，上诉人到工商局注册登记时，才发现原来被上诉人已经将自己的个体工商户注销，而上诉人是自己重新申请登记，并没有概括继承被上诉人的字号名称。2、合同第四条约定“待甲方办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两项相关证件过户给乙方后，乙方一次性付清余款”，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卫生许可证已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何来“原告已全面履行了其合同义�”？三、本案中，上诉人若以武汉市黄鹤楼公园管理服务处注册的商标“黄鹤楼”登记为个体工商户字号，且从事相同的服务，将可能使消费者产生混淆，侵犯武汉市黄鹤楼公园管理服务处对“黄鹤楼”商标的专用权，可能遭受巨额的赔偿。被上诉人作为“黄鹤楼”字号的注册人，其明知“黄鹤楼”已被他人注册为商标，还欺骗上诉人其餐馆是“黄鹤楼”品牌的加盟店，其行为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和商业道德，主观上存在恶意的欺诈，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权益。因此，上诉人在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时，请求法院依法解除合同应予支持。四、被上诉人构成违约，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损失。如上所述，被上诉人实际上并没有将财产、设施交给上诉人。光盘被裁剪的部分就是被上诉人自己拿走全部营业额，并全面控制店中所有财产、设施，包括自己锁上店�走人（上诉人连餐馆的钥匙都未拿到）的录像。其行为不仅违反了合同的约定，而且是一种极不诚信的行为，显然已经构成违约，上诉人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金人民币10万元，并有权要求其赔偿与房东董正伟解除合同而损失的合同履约保证金人民币6.6万元。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4）××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2、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吴凤霞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在本案第一审程序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过程中的举证、质证和原审法院的认证及二审的审理情况，本院依法确认一审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其合同内容中并未约定对黄鹤楼品牌的转让，《转让合同》指定的标的物也仅是福州市台江区达道路7号（达道美食城）的房屋，根据《转让合同》约定“……甲方将餐馆所有财产、设施（见财产清单）转让给乙方，转让价格￥360000元……”，并未涉及转让黄鹤楼品牌的内容，上诉人认为本案《中亭黄鹤楼餐馆转让合同》实际上是对黄鹤楼品牌的转让，系其自身对合同扩大解释，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欺骗其转让的餐馆是“黄鹤楼”品牌的加盟店，也并未能提供充分有效证据，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认为经营“黄鹤楼”品牌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法有权解除合同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拿走全部营业额并全面控制店中所有财产、设施，包括自己锁上店门走人，其未能提供证据支持，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而且根据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于2014年10月21日将餐馆内所有财产、设施交付给上诉人验收使用后，上诉人于同日付给被上诉人转让费10万元，该款项已由上诉人支付，如上诉人未接收餐馆的财产、设施，却按合同约定支付10万元的转让费，明显与常理相悖，且被上诉人于原审中亦提供证人张某的证言对于被上诉人移交餐馆内财产、设施给上诉人的事实予以佐证，本院认为原审法院对于被上诉人已经将餐馆的财产、设施移交给上诉人的事实认定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转让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所承担的合同义务是将餐馆内的财产、设施交付给上诉人，并促成被上诉人与董正伟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保证上诉人享有被上诉人在原租赁合同中所享�的权利义务以及配合上诉人办理营业执照及卫生许可证的过户手续，现被上诉人已将讼争餐馆内的财产、设施交付给上诉人，上诉人亦与董正伟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并办理了“台江区江氏黄鹤楼美食店”的营业执照，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将卫生许可证过户给上诉人名下，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承担的是协助上诉人办证义务，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拒绝协助办理卫生许可证的义务，故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全面履行合同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被上诉人已经按照约定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尾款24万元，但上诉人至今未支付尾款，应向被上诉人支付尾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违约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转让费并支付违约金以及房屋租赁履约保�金租赁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590元由上诉人江礼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代理审判员 黄 锋
代理审判员 吴筱洲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