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沈中民一终字第3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涛，男。
委托代理人：邱国亮，辽宁夏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ＸＸ，辽宁东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阳汇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品，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金玲，辽宁盈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倪涛与被上诉人沈阳汇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汇城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1月11日作出（2014）大东民一初字第1262号民事判决，倪涛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汇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汇城公司于2009年在施工由沈阳X置业有限公司（简称X公司）开发的X三号楼工程时，与倪涛经营的X建材经销处签订合同，由其为该工程供应混凝土，并经倪涛指令由沈阳天龙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天龙混凝土公司）为汇城公司施工的工程供应了价值2，424，510元的商品混凝土，汇城公司将开发商抵顶给自己位于沈阳市X区X街70-2号，建筑面积314.07平方米，总价款2，041，455元的房屋抵顶给倪涛作为商品混凝土的款项，并按倪涛的指定备案至刘桂珍名下。2013年天龙混凝土公司以汇城公司拖欠货款为由，将汇城公司诉至法院，要求汇城公司给付其欠款945，225元，理由是倪涛仅以碎石抵债的方式给付天龙混凝土公司货款147万余元，尚欠945，225元未付，而倪涛在该案开庭时以证人身份出庭，证实确系收到汇城公司给其以物抵债的房屋，且仅支付天龙混凝土公司147万余元货款，法院判决由汇城公司向天龙混凝土公司支付欠款945，525元，现该案已经履行完毕。
汇城公司认为：倪涛未全部将自己以物抵债的房屋交付给天龙混凝土公司，致使汇城公司本应拖欠天龙混凝土有限公司380，055元的货款（双方结算额2，421，510元-以房抵债款2，041，455元=欠款380，055元），由法院判决汇城公司支付945，525元，造成汇城公司多向天龙混凝土公司支付货款565，470元，倪涛既无双方约定，又无法律规定占有该笔款项，属不当得利，理应返还给汇城公司。诉讼请求：请求汇城公司返还不当得利565，470元及自拖欠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倪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倪涛辩称：倪涛是2009年通过朋友与X项目经理付仁信认识，他说他需要混凝土，我们最后商定倪涛负责给X供应混凝土，他把黎明东馨园314.07平方米的门市房抵押给倪涛，商定我把混凝土供应到指定部位，把房子给倪涛过户，先给倪涛押一个专用原始凭证报销单，倪涛先进场供应混凝土，混凝土供应总价值204万元左右，后倪涛把混凝土供应到位，他就把房屋过户了，倪涛用了两家混凝土，一个是天龙混凝土公司，一个是沈阳亚太混凝土有限公司，天龙混凝土公司倪涛就供了204万元，沈阳亚太混凝土有限公司现在还没有结算，是1090立方。倪涛和老付口头协议在先，汇城公司跟天龙混凝土公司合作在后，倪涛和老付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汇城公司跟天龙混凝土公司纠纷与倪涛无关。倪涛不同意汇城公司诉求，倪涛跟汇城公司没有任何往来。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9年6月，汇城公司的项目经理付仁信与倪涛口头协议，由倪涛为汇城公司负责施工的由明朗公司开发的黎明昆山苑3号楼供应商品砼，付仁信用沈阳振浩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抵顶给其的坐落于黎明东馨园的门市房一套（建筑面积314.07平方米）作价204万元抵顶给倪涛，作为商品砼货款。双方口头协议后，案外人天龙混凝土公司开始为黎明昆山苑3号楼供应商品砼。2010年5月19日，天龙混凝土公司与汇城公司及明朗公司又签订三方协议，约定3号楼商品砼由天龙混凝土公司提供，由明朗公司代汇城公司以顶房的形式，向天龙混凝土公司支付商品砼货款计945，225元。此顶房部分价款计入汇城公司黎明昆山苑3号楼施工上述工程款。截止至2010年11月8日，天龙混凝土公司总计为汇城公司提供商品砼价格为2，421，510元。
2012年6月，天龙混凝土公司在沈阳市皇姑区人民法院起诉，称其总计为汇城公司的黎明昆山苑3号楼提供商品砼2，421，510元，除倪涛以沙石抵账147万元左右外，汇城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商品砼货款945，225元，请求法院判令汇城公司支付。2013年8月，该纠纷经本院终审判决，汇城公司向天龙混凝土公司支付商品砼货款945，225元，该判决现已履行完毕。
2009年10月23日，沈阳振浩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按照付仁信的指令，将付仁信与倪涛约定抵顶商品砼货款的黎明东馨园的门市房过户给倪涛指定的买受人刘桂珍名下，抵顶昆山苑工地3号楼商品砼货款204，1455元。
又查明：倪涛通过沈阳市浩繁建材经销处以碎石抵账向天龙混凝土公司支付了黎明昆山苑3号楼商品砼的部分货款1，475，985元。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有汇城公司提供的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法庭审理笔录及本院（2013）沈中民三终字第34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和解协议、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评审（昆山苑3号楼商品砼）、砼送货单及商品砼结算单；倪涛提供的协议书，已经庭审质证，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倪涛、汇城公司均自认天龙混凝土公司向黎明昆山苑3号楼供应商品砼系出于倪涛的指令，至少在2010年5月19日汇城公司、明朗公司与天龙混凝土公司达成三方协议之前，双方均是这样认为。而汇城公司将东馨园门市房抵账给倪涛，也是基于对上述双方之间关系的理解。但从天龙混凝土公司的起诉情况出发，天龙混凝土公司显然并不这样认为。也许当初他是这样认为，但前提条件是应有人承担付款义务。现实是，当天龙混凝土公司将商品砼送到汇城公司的工地，被告知向第三方倪涛索要款项，而倪涛此前并没有与天龙混凝土公司有任何利害关系，倪涛或许有口头上的保证付款承诺，但对天龙混凝土公司而言，这些承诺不值一文，随时有不兑现的可能，而事实也确实验证了这一点。天龙混凝土公司总共向昆山苑3号楼供货200余万元，而只收到倪涛以碎石抵账的147万元的货款，其合法权益无端受到了损害。故天龙混凝土公司直接向汇城公司主张权利并无不当。法院终审判决亦支持这样的观点。虽然在2010年5月19日签订三方协议后，天龙混凝土公司的送货金额未到协议约定的94万元，法院也按照天龙混凝土公司总的送货金额与已付款（或视为已付款）的差额进行了判决。因此，无论天龙混凝土公司是否与汇城公司、明朗公司达成了后期供货945，225元的三方协议，天龙混凝土公司均有权依据总供货额与实际收到货款的差额向汇城公司主张权利，即汇城公司与倪涛之间达成的口头协议对天龙混凝土公司没有约束力。
汇城公司、倪涛均主张天龙混凝土公司向昆山苑3号楼供应商品砼的行为系基于倪涛的指令，或者说基于天龙混凝土公司与倪涛存在的某种法律关系，而实际上天龙混凝土公司在起诉时并未承认这一点，事实上倪涛也无充分证据证明这一点，而法院的终审判决也没有支持这样的主张。我们认为，汇城公司、倪涛这样的看法是对有关法律关系的错误理解，故对该主张不予采纳。
基于上述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汇城公司向倪涛所做的任何支付，是以与天龙混凝土公司形成的昆山苑3号楼的商品砼买卖关系为基础，汇城公司超出该买卖合同范围之外的任何多余支付，均应视为倪涛获得的不当得利，倪涛均应予以返还。
汇城公司向倪涛支付了货款2，041，455元，扣除倪涛向天龙混凝土公司碎石抵账款1，475，985元，多支付的565，470元属于不当得利，倪涛应予返还。
倪涛主张沈阳亚太混凝土有限公司向昆山苑工地供应商品砼与其有关，要求汇城公司支付货款。从其提供的结算单上没有体现与倪涛有关的内容，基于上述的理由，对此不予支持。
关于倪涛主张仅对付仁信个人结算问题，即使付仁信是挂靠在汇城公司承揽工程的个人，因挂靠关系的违法性，其挂靠关系对外并不具有任何约束力，汇城公司应对付仁信的个人行为承担法律责任。付仁信将其他公司抵顶给自己的门市房，再抵顶给倪涛的行为，是代汇城公司支付商品砼货款，应视为汇城公司的行为，倪涛的该项主张理由不足，依法不予采纳。
倪涛主张的汇城公司诉讼请求已过时效的主张，因汇城公司知道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后在法定时效期间内起诉，其相关诉讼请求并未经过诉讼时效期间。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被告倪涛向原告沈阳汇城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565，470元。二、如逾期给付，被告倪涛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本金清偿完毕止。三、驳回原被告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55元，减半收取4727.5元，由被告倪涛承担。
宣判后，倪涛不服一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争议的款项是倪涛与案外人付仁信个人订立的建筑材料买卖协议，而且此协议所涉及的工程材料也不仅仅是汇城公司所辖的黎明昆山苑3号楼工程，倪涛与汇城公司没有任何书面和口头协议，双方没有经济往来。汇城公司曾自认付仁信为自然人挂靠在汇城公司名下进行黎明昆山苑工程，付仁信应当作为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2、付仁信交付给倪涛的房屋是2009年10月23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汇城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诉讼时效。3、倪涛已全部履行了与付仁信协议规定的全部义务，不存在不当得利问题。4、本案所涉及的事实复杂，原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属程序违法。
汇城公司辩称：1、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沈中民三终字第348号民事判决书所确认的事实及判决结果，已认定本案的原、被告为汇城公司和倪涛，付仁信不是本案的诉讼当事人。2、汇城公司将房子抵付给倪涛之后，并不知道其未将抵付房屋款交付给天龙混凝土公司，在2013年天龙混凝土公司起诉汇城公司后才知道上述事实，汇城公司向倪涛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汇城公司的陈述，汇城公司将开发商抵顶给自己的位于沈阳市X区X街70-2号，建筑面积314.07平方米，总价款2，041，455元的房屋抵顶给倪涛作为商品混凝土的款项，但从倪涛提供的沈阳振浩房屋开发有限公司与付仁信签订的协议书中载明：“1、付仁信购买沈阳振浩房屋开发有限公司黎明东馨园的门市房一套，建筑面积314.07平方米，单价6500元／平方米，总价为：2，041，455元。2、房款抵付黎明东馨园工程款129.533万元（结算完毕），其余部分（74.6125万元）付黎明昆山苑3#楼工程款”。由此可以看出，付仁信购买黎明东馨园的门市房一套后，又将该房抵账给倪涛，作为倪涛提供商品混凝土的款项，由于双方对此存在争议，为了查清本案的事实，应将付仁信列为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其次，倪涛主张其已全部履行了与付仁信协议规定的全部义务，为了查清该事实，也应将付仁信列为本案的必要诉讼参加人。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故将此案发回重审，应在查清本案事实的基础上，重新作出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2014）大东民一初字第1262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沈阳市大东区人民法院重审。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455元，退给上诉人倪涛。
审 判 长 朱晓英
审 判 员 郭 净
代理审判员 孔祥政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董 妍
本案裁定所依据的相关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