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1民终7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景芳六区**幢*座。
法定代表人：王灵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王瑞芳，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锦贤，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翠琴，女，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长兴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韩涛，江苏天地仁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天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李翠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4民初12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11月10日，蓝天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丹阳恒大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承包江苏丹阳恒大名都首期园建工程承包合同，该工程的项目部经理为叶茂洪，技术负责人为白才昌，材料员为倪世栋。2011年2月22日，蓝天公司作为承包方与发包方宿迁恒大华府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承包江苏宿迁恒大华府园建工程承包合同，该工程的项目部经理为沈志耀。2011年2月至4月，李翠琴向蓝天公司江苏丹阳工地供应卵石和景石并提供安装，商品验收单由倪世栋及白才昌签收。同年3月14日，李翠琴借靠长兴博雅园林绿化苗木专业合作社签订合同材料购销合同，约定供应卵石和景石，材料总价为人民币132000元、供货方式为供方送货至指定地点，全部货物到场后一周内结算款项，合同对方由蓝天公司项目部倪世栋签字并加盖“杭州蓝天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丹阳恒大名都首期园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截至同年4月28日，李翠琴累计供货货款计人民币133604元，并于当日安装到位，安装费为人民币16510元，合计人民币150114元。2011年4月至5月，李翠琴向蓝天公司江苏宿迁项目供货卵石和景石并提供安装�商品入库单由沈志耀签收。同年5月1日，李翠琴再次借靠长兴博雅园林绿化苗木专业合作社签订合同，约定供应卵石和景石，供货方式为供方送货至宿迁工地，付款方式为货到齐施工验收合格后，按榜单的90%结算，合同对方由蓝天公司项目部沈志耀签字并加盖“杭州蓝天园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宿迁恒大华府首期园建工程技术资料专用章”，截至当月15日，李翠琴如约按合同供货并完成安装，材料总价按磅单90%结算为人民币286262元，安装费为人民币47775元、合计为人民币334037元。此后，李翠琴亦有挂靠蓝天公司承包工程，双方之间有经济往来。2013年2月25日，叶茂洪向李翠琴出具欠条，载明“本人叶茂洪欠李翠琴材料款（2011年丹阳、恒大名都、镇江恒大华府、宿迁恒大华府）总计：壹拾玖万玖千元整。注：具体金额以查账为准，如有出入。最后余款为199000。”2015年4月，李翠琴起诉蓝天公司，要求支付向宿迁恒大华府首期园建工程提供材料款人民币199000元，后撤诉。2016年2月27日，李翠琴再次起诉蓝天公司，要求其支付丹阳恒大名都首期园建工程、宿迁恒大华府首期园建工程的货款及安装费共计人民币51595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李翠琴与蓝天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蓝天公司作为买受人理应按期支付货款。虽蓝天公司辩称其未向李翠琴购买也未授权他人购买涉案货物，但如下因素足以使李翠琴相信该项目部人员有权代理蓝天公司购货，表见代理成立，蓝天公司应对购货行为后果承担责任：蓝天公司事实上与恒大置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丹阳和宿迁两个园林建设项目的施工合同；两个工地的项目部人员倪世栋与沈志耀，以蓝天公司名义与李翠琴签订卵石、景石购销及安装合同；且合同签以�天公司的技术资料专用章，蓝天公司拒绝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推定印章为真实；合同约定实际供货到工地；货单上所载明收货单位为“杭州蓝天”。蓝天公司在承担责任后，可依据与实际施工人即项目部人员之间的合同关系或内部责任关系向其追偿。李翠琴挂靠长兴博雅园林绿化苗木专业合作社与他人签订合同，该合作社出具声明李翠琴为实际供货人，与合作社无关，故李翠琴可就所供货款向合同对方主张权利。关于本案诉争货款，李翠琴以实际施工人签署的商品验收单、入库单、过磅单为依据要求蓝天公司支付货款，而蓝天公司则认为即使法院判令其支付货款，也应根据李翠琴第一次据以起诉的叶茂洪出具的结算欠条认定货款数额为人民币199000元。该院认为原始凭证反映的货款数量及总价与合同约定基本吻合，而欠条载明数额则差距较大，且该欠条数额尚包含第三方工地货款，故李翠琴提出叶茂洪单方将结算数额强加给李翠琴的观点，该院予以采信。关于本案诉争货款，该院依原始凭证及双方合同约定计算方式予以核定。李翠琴主张自起诉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该院认为对代理人主张权利的效力亦及于被代理人，故李翠琴供货后与叶茂洪结算、领取转账支票、起诉等事由皆引起时效中断，李翠琴主张本案诉请未过诉讼时效期间的观点，该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蓝天�林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翠琴货款人民币484151元；二、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李翠琴自2016年2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三、驳回李翠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960元，减半收取为人民币4480元，由李翠琴负担人民币276元，由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204元。
上诉人蓝天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程序不当。本案争议源自不同的工地、不同的合同、不同的履行班组，放在一个案子中起诉无法查清事实。李翠琴应分别起诉，否则应驳回其诉讼，一审法院合并审理，�序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证据错误。1、李翠琴一审中主张权利的基本证据《谈话笔录》不应被采纳。第一，李翠琴提供的谈话笔录，由李翠琴代理人一人进行，即使人民法院前往调查，谈话人和记录人应分开，因此该份证据违反了调查取证的基本规则，第二，李翠琴未提供调查人的身份信息，也无其在被调查单位任职的身份信息。被调查人身份无法核实。第三，谈话笔录中记录的复印件是否来自被调查单位以及是否来自发包人丹阳恒大置业有限公司、宿迁恒大华府置业有限公司，真实性未进行确认。一审法院仪通过电话联系方式进行核实并予以采信是错误的。2、李翠琴提供的入库单中前签名的“沈志耀”与其有利害关系，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根据蓝天公司提供的《报销单》等证据，“沈志耀”曾作为李翠琴承包的星河上城一期景观绿化工程�项目责任人，代表李翠琴签收货物，与李翠琴存在利害关系，其签字的单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及合法性。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l、本案诉讼金额虚假，与事实不符。叶茂洪本人于2013年2月25日就2011年丹阳恒大名都、镇江恒大华府、宿迁恒大华府出具总计199000元欠条，李翠琴接受，说明叶茂洪与李翠琴完成了三个项目的结算，即截止2013年2月25日，三个项目欠款总金额为199000元。李翠琴收取杭州胖湾园林建设有限公司5万元转账支票后欠款余额14.9万元，两份证据前后相互印证。李翠琴于2015年就本案诉争提起诉讼，即(2015)杭江商初字第1003号案件中的诉讼金额为19.9万元，并在该案中提供了叶茂洪出具的欠条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当时的证明目的为“证明尚欠李翠琴199000元材料款未付的事实”，进一步证明李翠琴对欠款主体以及欠款金额的认可。叶茂洪出具的欠条载明“最后余款为199000”，说明叶茂洪曾支付李翠琴款项，尚欠款金额不能依据合同以及原始凭证进行认定。根据李翠琴的表述，李翠琴曾向叶茂洪就丹阳恒大名都、镇江恒大华府、宿迁恒大华府、桐庐等多个项目供应材料，叶茂洪与李翠琴既然存在混合结算，不可能就项目单个付款，但李翠琴主张诉争项目未收到任何款项，不符合交易常理。综上，本案515958元的诉讼金额是虚假的，诉争金额不可能超过199000元，一审法院依据合同约定和原始凭证认定本案诉争金额是错误的。2、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李翠琴提供的合同证据中“技术资料专用章”只能用于工程技术方面的管理和监控，不能用作签订合同，更何况李翠琴曾作为蓝天公司内部承包人承接项目，更明确知道蓝天公司技术资料专用章的用章范围。李翠琴提供的入库单签字人(白才昌、倪世栋、沈志耀)均不是蓝�公司的员工，也未持有蓝天公司授权接收货物的委托资料，其当然不能代表蓝天公司出具任何单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13条的规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针对本案，无论是从印章本身还是从入库单据的签订主体看，李翠琴都不具备表见代理所必须的要件。一审法院依据印章以及非蓝天公司工作人员的签字来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显然是错误的。3、案涉纠纷合同相对人应当是叶茂洪或者其投资的杭州胖湾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而非蓝天公司。李翠琴从未向蓝天公司主张过任何款项，即便蓝天公司代替叶茂洪和杭州胖湾园�建设有限公司支付李翠琴桐庐工程项目款项时，李翠琴也未向蓝天公司主张，说明李翠琴自始至终明确合同相对人为叶茂洪或者是杭州胖湾园林建设有限公司。李翠琴于2012年内部承包蓝天公司项目，并签署了《经济责任内部承包管理协议书》、《承诺书》，无论合同签订或者供货时如何，李翠琴曾承接蓝天公司项目，应明确知道内部承包项目是由内部承包人自负盈亏。而李翠琴也未向蓝天公司主张过款项，其与叶茂洪于2013年2月25日进行了欠款结算，认可了叶茂洪个人欠款的事实。另，李翠琴曾以诉讼形式确认了合同方及欠款主体是叶茂洪。李翠琴接受了叶茂洪本人于2013年2月25日出具的欠条，后于2015年就本案诉争提起诉讼，提供了叶茂洪出具的欠条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更进一步证明李翠琴对欠款主体的认可。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规定。五、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李翠琴已经丧失胜诉权。根据李翠琴诉状中所述，2011年5月李翠琴供货并安装完毕，此后李翠琴从未向蓝天公司主张权利，至今己逾4年。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李翠琴对叶茂洪主张权利的效力不能及于蓝天公司，故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李翠琴全部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李翠琴承担。
被上诉人李翠琴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但在审理中答辩称：涉案争议发生在双方同一时间期间的买卖合同纠纷，一审在一案中解决不存在程序问题。一审法院开出了调查令，代理人取得了证据，法院调查后予以认定，证据认定整错。就本案买卖合同关系，李翠琴提供了合同，送货单等证据，应予认�，本案构成表见代理，亦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蓝天公司主张其与李翠琴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但案涉买卖合同由蓝天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以蓝天公司名义签订，并加盖有蓝天公司的技术资料专用章，经原审法院释明，蓝天公司拒绝对该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应认定该章的真实性，合同所涉货物系运至蓝天公司承建项目所在工地并实际使用，货物签收人员及确认人员系蓝天公司项目部工作人员，故应认定蓝天公司为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现李翠琴提交了由实际施工人签署的商品验收单、入库单、过磅单为依据要求蓝天公司支付�款，原审法院据此认定蓝天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并无不当。至于李翠琴曾向叶茂洪起诉主张权利一事，并不影响其在本案中向蓝天公司主张权利。另，经审查，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蓝天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08元，由上诉人杭州蓝天园林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陈 剑
代理审判员 张 蕊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周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