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丽民终字第3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从刚。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秀真。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宇军。
上诉人暨上诉人杨宇军的法定代理人（原审原告）：杜春玲。
上述四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黄伟革，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永秀，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兰先锋，浙江博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从刚、韩秀真、杜春玲、杨宇军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丽莲南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0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委托代理人黄伟革，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兰先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杨富与原告杜春玲系夫妻关系，原告杨从刚系杨富的父亲，原告韩秀真系杨富的母亲，原告杨宇军系杨富的儿子。2014年1月20日，杨富因疾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2013年2月1日，杨富与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1年，从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2月2日；杨富的工作岗位为“湿法”班长；如劳动者严重失职，营私舞弊，对用人单位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合同；如劳动者给用人单位带来经济损失的，须赔偿全部相关货物损失金额的30％。2013年11月23日，杨富上夜班期间，其岗位发生4350米“贝斯”产品分层，原告因此于同年11月24日将杨富辞退，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杨富针对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的开除提起劳动仲裁申请，要求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支付经济赔偿金、失业待遇赔偿金等。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对此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第27号仲裁裁决书，认为杨富存在失职行为，对企业造成损失，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无违法之处，无需支付赔偿金。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以杨富给其造成损失也向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依据劳动合同要求杨富赔偿经济损失16234元。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6月10日作出（2014）第28号仲裁裁决书，认为：1、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提供的丽水市合成革商会出具的损失鉴证报告，因该商会系非政府组织，鉴证报告只能作为参考依据，而非损失的定量标准。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杨富所造成的具体经济损失，应承担举证不能之后果。2、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11月24日对杨富的失职行为作出相应的罚款，杨富已承担了因工作失职造成产品经济损失所应承担的责任，对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的请求不予支持。在上述两件劳动仲裁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杨富2014年1月20日因疾病死亡，其法定继承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作为案件当事人参与诉讼。查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1、四原告提交的：死亡证明、出生医学证明、婚姻登记、户籍登记、证明、流动人口登记表、丽劳人仲案字（2014）第27号仲裁裁决书、送达回证；2、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提交的丽劳人仲案字（2014）第28号仲裁裁决书、情况说明、职工处分通知书、辞退决定书、产品照片、劳动合同；3、到庭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四原告提交的罚款通告无被告企业的印章属无效证据，法院不予采用。四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清单，无法证明四原告欲待证的事实。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提交的辞退职工呈报表因存形成时间的问题，法院不予采用。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提交的丽水市合成革商会出具的损失鉴证报告，因该商会不具鉴定资质，法院亦不予采用。关于杨富2013年11月23日上夜班期间其岗位发生4350米“贝斯”产品分层的原因、损失，原审法院走访了浙江省丽水市水阁工业园区的制革企业，综合分析认为：1、杨富2013年11月23日上夜班期间其岗位发生4350米“贝斯”产品分层的事实有证据即杨富签字确认的情况说明足以证明；2、生产4350米的“贝斯”产品需3至4小时的时间，在长时间内杨富作为“湿法”生产线的班长没有及时发现产品分层的情况并采取有效措施，应系严重失职；3、“贝斯”产品分层属产品严重质量问题，已报废；4、4350米“贝斯”产品的成本为43500元左右；5、案涉4350米“贝斯”产品的分层，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的其他工作人员（如质检岗位）也存在失职行为，对上述后果也负有责任。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工作应当勤勉尽职。杨富在上班期间责任心不强、严重失职，给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造成43500元左右的重大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用人单位被告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有权可以解除与杨富的劳动合同，而勿需支付经济赔偿金。为此，四原告主张的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法院不予采信，四原告要求被告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杨富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3年11月24日解除，杨富系在此之后病故，故四原告诉请要求被告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费，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基础，也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杨从刚、韩秀真、杜春玲、杨宇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杨从刚、韩秀真、杜春玲、杨宇军负担。
宣判后，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为“四原告提交的《罚款通告》无被告企业的印章属无效证据，本院不予采用。四原告提交的《银行交易清单》，无法证明四原告欲待证的事实”，原审判决的该认定错误。1.上诉人提交的《罚款通告》虽无被上诉人企业的印章，但被上诉人在仲裁及原审诉讼中对此证据三性均无异议，该《罚款通告》合法有效。2.上诉人提交的《银行交易清单》可待证杨富工作年限及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的事实。如果被上诉人有异议，根据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如果被上诉人不举证或未能举证的，根据证据规则的相关规定，推定上诉人的主张成立。（二）原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合法，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认定错误。1.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上诉人代理人在质证时认为，从字体笔迹、大小、间距等方面分析，除了“杨富”二字是其本人书写之外，其他字体均系事后添加，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另外，2013年11月24日杨富已经被开除，怎么会出现2014年11月24日杨富还上夜班的情况。该《情况说明》中第三行的“11”和“0.78”存在更改但没有杨富的捺印确认。且该《情况说明》由被上诉人持有，存在被上诉人更改该《情况说明》的可能。上诉人提交的《罚款通告》的效力显然大于被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但一审法院采信《情况说明》而未采信《罚款通告》，明显违反证据采信规则。2.从上诉人提交的《罚款通告》可以看出，李天凤不是长时间没有检验，只是存在短时间没有及时检验，在其检验时凭其技能无法检验出“贝斯”分层的情况。杨富当班生产的无法检出分层的“贝斯”与被上诉人提交的《产品照片》所显示的分层情况明显不同，两者属于不同批次产品。3.杨富仅有轻微的失职行为，但未给被上诉人造成严重损失。《罚款通告》也是表述杨富责任心不强，李天凤的证明也是说杨富不注意，证人邓某也是说杨富疏忽，均没有说杨富是严重失职。被上诉人对杨富的轻微失职行为已经根据《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进行了处理，且处理完毕。根据《罚款通告》的处理，共罚款700元，其中杨富200元，结合《劳动合同》第十一条的约定，可以反推出被上诉人的损失为2350元，其损失也是轻微的。另外，杨富与被上诉人的工资已经结清，未扣杨富的工资，如果杨富确实给被上诉人造成损失，被上诉人也不可能结清并及时支付杨富11月份的工资。杨富的失职行为与被上诉人诉求的经济损失无直接因果关系，《罚款通告》与《情况说明》的“贝斯”产品型号不同，《产品照片》也未经杨富签字封存。一审中代理人要求到现场查看，但一审法院对此不予理会。4.被上诉人组织机构健全，已经依法成立工会，在解聘杨富时未事先通知工会，且被上诉人向原审起诉后也未补正有关程序，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即使杨富严重失职，给被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也符合被上诉人公司制度规定的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但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二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解聘杨富时未事先通知工会，且被上诉人在向原审起诉后也未补正有关程序，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三）原审判决认为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丧葬补助费、一次性抚恤费，无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事实基础，也无法律基础，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原审该认为错误。1.杨富系农民合同制职工，根据《浙江省失业保险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的相关规定，杨富无需缴纳失业保险。杨富系失业人员，在应享受失业待遇期内死亡，根据《浙江省失业保险条例》第二十五条的相关规定，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但由于被上诉人未依法为杨富投保，致使上诉人无法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此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2.被上诉人未为杨富缴纳养老保险，杨富在失业期间死亡，致使上诉人无法依据《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的相关规定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此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3.根据《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关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有关问题的通知》（浙人社法（2013）244号）第二条的相关规定，被上诉人应支付丧葬费补助金标准4000元，抚恤金10000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一次性丧葬费和一次性抚恤费。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117000元、一次性丧葬补助费4000元、一次性抚恤费10000元；一、二审案件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答辩称：企业作出辞退的决定，从形式到内容，从证据到法律都是正确的。上诉人的上诉没有道理，在杨富被开除后，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存在对方主张的赔偿事实。综上，一审判决正确，请予以维持。
二审中，本院调取了证据一、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向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辞退职工呈报表》；证据二、杨富历年缴纳社会保险的明细单。上诉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质证认为：仲裁时被上诉人未提交《辞退职工呈报表》，具体意见以仲裁笔录为准；对杨富历年缴纳社会保险的明细单没有异议。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被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诉讼中所提交的《辞退职工呈报表》为同一份证据；对杨富历年缴纳社会保险的明细单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向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辞退职工呈报表》，与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辞退职工呈报表》系同一份证据，可以证明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在一审起诉前已经补正了将解除与杨富劳动关系的事项通知工会的有关程序。杨富历年缴纳社会保险的明细单，可以证明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为杨富缴纳了2011年9月至2013年11月的工伤保险，但未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等其他社会保险。
二审中，上诉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申请本院调查：1.杨富工资帐户的打款人帐户与户名，待证2007年至2013年11月24日，杨富的收入均来自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2.本案仲裁程序的庭审笔录，待证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的自认事实及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的质证情况。另，上诉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申请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辞退员工呈报表》的公章盖印时间予以鉴定。本院经审查认为：杨富工资帐户的打款人帐户与户名，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因二审中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对《罚款通告》无异议，故无需调取仲裁程序的庭审笔录用于证明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对《罚款通告》的质证意见，对该申请不予准许；因本院调取的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向丽水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的证据《辞退职工呈报表》，与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辞退职工呈报表》系同一份证据，可以证明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在一审起诉前已经补正了将解除与杨富劳动关系的事项通知工会的有关程序，故无需再对《辞退员工呈报表》的公章盖印时间予以鉴定，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另查明，因2013年11月23日，杨富上夜班期间其岗位发生“贝斯”产品分层，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对杨富以及案外人李天凤作出了罚款的处罚决定。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为杨富缴纳了2011年9月至2013年11月的工伤保险，但未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等其他社会保险。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涉案“贝斯”产品分层属产品严重质量问题，造成产品报废，可以认定该产品的报废给企业造成重大损失，杨富对此应承担相应的责任。被上诉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解除其与杨富的劳动合同，不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情形。被上诉人在本案仲裁程序时提供了关于解聘杨富的《辞退职工呈报表》，故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解聘杨富时未事先通知工会，且被上诉人向原审法院起诉后也未补正有关程序，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赔偿上诉人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的问题，根据《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以及《浙江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浙江省财政厅关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一条“2011年7月1日起，参加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含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参保人员和退休、退职人员，以下简称参保人员）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后，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第二条“丧葬补助金标准统一为4000元，抚恤金标准按死亡的参保人员缴费年限（含视同缴费年限）确定，不满1年的发给2000元；1年（含）至15年（含）的统一为10000元”的规定，若杨富属于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员，杨富死亡之后，上诉人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根据杨富历年缴纳社会保险的明细单，杨富在被上诉人企业工作时间已经超过一年，故上诉人本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4000元、抚恤金10000元。因被上诉人未依法为杨富缴纳养老保险，导致上诉人无法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该损失客观存在且明确，故被上诉人应赔偿因未为杨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而导致上诉人的损失14000元。原审法院未支持上诉人该项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2014）丽莲南民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浙江大峰合成革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上诉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14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上诉人杜春玲、杨从刚、韩秀真、杨宇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小兰
代理审判员 毛向东
代理审判员 刘 斐
二〇一四年十一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郑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