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65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银G厦集团有限公司（原深圳市银G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
法定代表人：陈Z文，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其亮，广东维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C元，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朝阳区，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陈W龙，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
委托代理人：唐建权，广东扬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银G厦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G厦公司）与被上诉人陈W龙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陈W龙（乙方）与银G厦公司深圳SY学校项目部（甲方）签订《玻璃幕墙及铝合金窗施工合同》，约定银G厦公司将深圳市SY学校文体馆玻璃幕墙及铝合金窗分项工程承包给陈W龙进行安装。工程名称为深圳市SY学校高中部文体馆、田径场看台及校园道路翻新工程；承包形式为包工包料；合同为固定单价，文体馆玻璃幕墙单价为1100元/平方米，文体馆钢框幕墙单价900元/平方米，文体馆铝合金窗单价为650元/平方米，文体馆百叶窗单价为380元/平方米。文体馆铝合金窗变更拆除单价为350元/平方米。该单价固定不变，不因人工、物价、费率或汇率之升降等任何因素而调整；合同总价款按最终合同约定的单价和经银G厦公司确认的陈W龙实际完成的工程量进行据实结算；陈W龙材料进场，经银G厦公司、监理方等验收符合合同图纸要求后，银G厦公司支付陈W龙工程总价款的30%作为材料备料款，按月进度付款80%；工程完工并经银G厦公司验收合格后10日内，双方进行结算，结算价经银G厦公司确认后，银G厦公司向陈W龙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100%。在该合同甲方处加盖银G厦公司深圳SY学校工程项目专用章，并由陈C元签字。
签订上述合同后，2011年8月份,陈W龙进场开始施工。
2013年1月24日，银G厦公司向陈W龙出具《西丽SY学校文体馆幕墙与铝窗工程量》，该表分4页。每页均注明型材名称、面积、数量、规格、名称、轴线、部位。其中第一页型材名称为铝合金系列幕墙。在该页所有名称规格数量栏下方另起一行，在名称列下方注明“合计”，在数量列下方注明“804.3”，在面积列下方注明“680.54”，型材列下方注明“547358.322”。该行字体颜色与上面各行一致，均为黑色，但该行表格灌注颜色为灰色。第二页、第三页型材为铝合金安全玻璃，在第三页下方另起一行，在名称列下方标注“合计”，数量列下方标注“369”，面积列下方标注“639.28”，型材列下方为“235894.32”。该行字体颜色与上面各行一致，均为黑色，但该行表格灌注颜色为灰色。第四页型号为钢结构幕墙，名称项下第二行标注为“合计”，数量项下第二行标注“757.17”，面积栏第二行标注“1154.316”，型材栏第二行标注为“874013.4457”。该行字体颜色与上面各行一致，均为黑色，但该行表格灌注颜色为灰色。在该页表格部分项下第四行注明“合计”，型材项下第四行注明“1657266.088”。陈W龙与银G厦公司分别在上述4页工程量表下方签字确认。
对于上述工程量表，陈W龙主张仅是对工程量进行确认，并非对单价进行另行协商，该表格中数量栏内所有数据的累计与总计不符，应该是银G厦公司在做其他工程用过的表没有删除合计栏。并且该工程量表中没有注明人民币符号，合计栏内的数字是数量乘以面积得出，也不应该是人民币数据。根据上述工程量，陈W龙认为铝合金玻璃幕墙工程量为680.54平方米×合同约定的单价1100元=748594元；钢结构玻璃幕墙工程量1154.316平方米×单价900元=1038884.40元；铝合金窗工程量为639.28平方米×单价650元=415532元；铝合金窗变改拆除工程量639.28平方米×350元=223748元,工程总造价为2426758.40元。银G厦公司则陈述称虽然是工程量表，但每页都对单价及总价进行了确认，数量列下方的数据即为调整过后的单价（单价是按照合同约定的金额下浮25%得出），型材栏下方即是分项总价。第四页型材栏内最后一行的数字是结算总价。且涉案工程没有对铝合金窗进行拆除，当时入驻施工现场后，事实上是机械拆除，并非陈W龙拆除。为此，原审法院前往深圳市建筑工务署调取深圳SY学校高中部文体馆、田径场看台及校园道路翻新工程的档案,但该档案中无法反应铝合金窗的拆除方式。后原审法院根据建筑工务署工作人员提供的该工程联络人的电话，致电该联络人，其口头答复称因工程时间久远，不太记得工程的具体细节。如原审法院调取的档案材料中没有相关材料，其也无法就该问题进行答复。
另查，银G厦公司主张已向陈W龙支付2331906元工程款，并提交如下收据、借款单或支票存根予以证明。1、2011年12月14日的收据，经手人为陈W龙，收款金额为3万元；2、2012年1月4日借款单，借款事由为9-11月伙食费，金额为12538元，陈W龙在借款人签收处签字；3、2012年1月4日借款单，事由为工程进度款，金额5万元，银G厦公司工作人员在审批意见处签字同意，陈W龙在借款人签收处签字；4、2012年1月17日借款单，借款事由为12月-1月17日伙食费，金额5490元，陈W龙在借款人签收处签字；5、2012年3月31日收款收据，显示2-3月伙食费1072元，陈W龙在该收据空白处签字；6、2012年4月21日借款单，借款金额10万元，陈W龙和郑定才在借款人签字处签字；7、2012年6月25日收据，显示为西丽铝合金进度款，金额25万元，陈W龙在收款人处签字；8、2012年7月5日收款收据，注明5-6月份伙食费，金额2512元；9、2012年7月13日借款单，借款事由为材料款，金额40万元，陈W龙在借款人签收处签字，签收日期为2012年7月13日；10、2012年8月4日借款单，显示借进度款15万元，银G厦公司在审批意见处签字确认，陈W龙在借款人签收处签字，并注明日期为2012年8月4日；11、2012年9月25日借款单，借款事由为借款，金额为2万元，银G厦公司在审批处签字确认，陈W龙在借款人签收处签字，并注明日期为2012年9月25日；12、2012年9月25日借款单，借款事由为价款，金额为5万元，陈W龙在借款人签收处签字；13、2012年9月29日借款单，借款金额10万元，陈W龙在借款人签收处签字；14、2012年11月3日收款收据，注明陈W龙收到项目材料款25万元；15、2013年2月1日借款单，姓名为陈W龙，借款事由为检测费，金额34550元；16、2013年2月1日借款单，姓名为陈W龙，借款事由幕墙胶，金额1505元；17、2013年2月1日借款单，姓名为陈W龙，借款事由为玻璃扣，金额为324239元；以上15-17张借款单上无任何人签字；18、支票存根4张，出票日期均为2012年5月22日，其中第四章签收人为陈W龙，编号为02055790，金额为30万元；19、支票存根3张，出票日期为2012年11月3日，金额分别为10万元（编号0217588）、3万元（编号02187587）、12万元（编号02187585）。银G厦公司确认上述借款单、收据中2011年12月14日收据金额3万元、2012年1月4日伙食费12538元、2012年1月4日工程进度款5万元、2012年1月17日伙食费5490元、2012年3月31日伙食费1072元、2012年4月21日借款单10万元、2012年7月5日伙食费2512元、2012年8月4日进度款15万元、2012年9月25日借款2万元、2012年9月25日借款5万元、2012年9月29日借款10万元是采取现金方式支付。2012年5月25日收据中进度款25万元、2012年7月13日借款单中材料款40万元、2012年11月3日材料款25万元是采取支票或转账方式支付的。原审法院当庭要求银G厦公司将2012年7月13日借款单中40万元的支付凭证于庭后提交法院，庭后银G厦公司并未向原审法院提交该40万元的支票或者转让凭证，并向原审法院重新提交支付清单。在该清单中，银G厦公司变更陈述称已向陈W龙支付的工程款为2081906元，且2012年5月25日收据中进度款25万元并非采取支票或者转账方式向陈W龙支付，而是采取现金方式支付。
对于上述收据、借款单和支票存根，陈W龙发表质证意见称：1、对于2011年12月14日的收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是该收据上的金额直到2012年11月3日才由银G厦公司向陈W龙出具编号为02187587的支票也就是银G厦公司提交第19张支票中金额为3万元的那张支票；2、对于2012年1月4日金额为12538元的借款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借款单的签字并非陈W龙本人签字；3、2012年1月4日金额为5万元的借款单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借款单的签字并非陈W龙本人签字；4、2012年1月17日借款单中伙食费5490元，陈W龙已经收到，是银G厦公司采取现金方式向陈W龙支付的；5、2012年3月31日借款单中伙食费1072元陈W龙已经收到，是银G厦公司用现金向陈W龙支付的；6、2012年4月21日借款单真实性不予确认，借款单的签字并非陈W龙本人签字；7、2012年5月25日收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陈W龙从未收到该款项，且该收据上收款人签字并非陈W龙所签；8、2012年7月5日收款收据注明的伙食费2512元，陈W龙已经收到，是银G厦公司采取现金方式支付的；9、2012年7月13日借款单上材料款40万元，陈W龙没有收到该款项；10、2012年8月4日借款单上进度款15万元，陈W龙只收到12万元，对应编号为02187585的支票，也就是银G厦公司提交第19张支票中金额为12万元的支票；11、2012年9月25日借款2万元，陈W龙没有收到；12、2012年9月25日借款5万元，陈W龙没有收到；13、2012年9月29日借款10万元。陈W龙2012年11月3日收到，对应编号为02187588的支票；14、2012年11月3日的收据真实性确认，对应的就是当日银G厦公司向陈W龙出具的三张支票的金额；15、2013年2月1日显示为检测费34550元、幕墙胶1505元、玻璃款324239元的三张借款单并无陈W龙签字，陈W龙也未收到该三张借款单的款项；16、开票日期为2012年6月22日的支票中编号为0205790的30万元，陈W龙已经收到，其余三张与陈W龙无关；17、开票日期为2012年11月3日的三张支票价格共计25万元，陈W龙已经收到。
陈W龙在原审当庭申请对上述借款单和收款收据中陈W龙陈述并非其本人签字的部分进行笔迹鉴定。原审庭审后，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就鉴定内容、检材和样本进行质证时，银G厦公司陈述陈W龙所述的2012年1月4日的借款单，金额12538元、2012年1月4日的借款单，金额5万元、2012年4月21日借款单，金额10万元以及2012年5月25日金额25万元的收款收据上陈W龙的签名确实不是陈W龙所签，而是陈W龙委派的现场项目管理人郑定才所签。对此陈W龙认为银G厦公司已自认上述签名并非是其本人所签，故撤回对上述借款单和收款收据的笔迹鉴定申请，但对于银G厦公司所述郑定才是该案项目管理人员不予确认。
陈W龙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银G厦公司立即支付陈W龙工程款1874458.4元；2、银G厦公司支付陈W龙自2012年10月16日起至2014年10月12日期间之迟延支付以上工程款违约金利息共232479.7人民币；3、银G厦公司支付自2014年10月13日起至实际付清以上工程款之日止期间迟延付款违约金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4、由银G厦公司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用。原审庭审中，陈W龙主张，诉讼请求第一项工程款为1867684.4元，计算方式为总价242675.84元-银G厦公司实际支付的559074元=1867684.4元。
银G厦公司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陈W龙退回银G厦公司超付款项674640元。
原审法院认为，陈W龙、银G厦公司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我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规定，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陈W龙是个人，没有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资质，违反了《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合同应为无效合同。
合同虽然无效，但银G厦公司理应向陈W龙支付工程价款。
关于工程总价款的金额问题。陈W龙虽在工程量表上作为分包单位进行签字确认。但首先，该表格的名称为《西丽SY学校文体馆幕墙与铝窗工程量》，而非结算表。通常理解上来说，该张表格的作用应是对于工程量进行确认，而非对于单价和总金额进行结算；其次，该份表格分为四页。在第一页、第三页和第四页在型材、数量下方均有一个数字，该数字并非数量列的数字相加累计所能得到，也与型材的名称不一致。银G厦公司虽称数量列下方的数字为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下调25%的价格，而型材列下方的数字为该种型材的总价格，并主张该调整是因为银G厦公司与发包方的结算金额进行了调整，所以陈W龙、银G厦公司之间的结算金额作出相应的调整。
但首先，陈W龙当庭否认与银G厦公司就合同单价调整达成合意；其次，双方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单价不因人工、物价、费率或汇率之升降等任何因素而调整。银G厦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此后对于合同约定的固定单价做出口头或者书面的变更；再次，银G厦公司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与发包方的结算金额作出调整，且该调整已告知陈W龙并取得陈W龙的同意；最后，银G厦公司向陈W龙出具的该张工程量表合计栏用灰色颜色关注，字体却为黑色，对比度明显较之该行之上的灌注颜色为白色，字体为黑色的字迹较低。陈W龙主张在签字确认时没有注意到该行的内容，也不无可能。银G厦公司据此主张数量列下方的数字就是该种型号产品的结算单价以及型材列下的数字为结算总价，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确认。依据该份工程量表，陈W龙实际完成的铝合金玻璃幕墙工程量为680.54平方米，单价为1100元，该项工程价格为748594元；钢结构玻璃幕墙工程量为1154.316平方米，单价为900元，合计1038844.4元；铝合金窗工程量为639.28平方米，单价为650元，合计415532元。总工程款为2203010.4元。陈W龙主张铝合金窗变更拆除的工程量即为铝合金窗的安装量，但陈W龙并未举证证明其实际拆除了原安装的铝合金窗；建筑工务署留存的材料内也无拆除铝合金窗的分项清单报价表或者工程造价计算书；陈W龙、银G厦公司也未就该拆除的工程量进行签字确认。对此陈W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陈W龙的该部分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驳回。
关于银G厦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的金额问题。对于双方无异议的2012年1月27日伙食费5490元、2012年3月31日伙食费1072元、2012年7月5日伙食费2512元、2012年11月3日三张支票的25万元以及2012年5月22日的支票30万元，共计559074元，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011年12月14日，陈W龙签字确认的3万元工程款收据。陈W龙主张已经收到，原审法院确认陈W龙自认的该项事实。但陈W龙主张该收据的款项实际为2012年11月3日，银G厦公司才以支票的方式向其支付，与常理不符。首先，陈W龙签字确认的并非是借款单，而是收据。常理上来说，只有实际收到款项后，才会向付款方开具收据。如果仅是申请款项，应填写的是借款单而非收据。其次，在2012年11月3日之前，银G厦公司已向陈W龙支付了其他金额的款项。陈W龙主张支付在先的款项并非其最先开具的收据的款项，而主张支付在后的款项是支付开具在先的款项，明显也有违常理。且3万元的款项采取现金的方式支付，也并无不妥。对于陈W龙主张的该3万元款项即是2012年11月3日支票支付的3万元，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2012年1月4日的伙食费12538元、2012年1月4日工程进度款5万元、2012年4月21日借款10万元、上面虽有陈W龙的签字，但银G厦公司也确认签字的人员并非陈W龙本人。银G厦公司未举证证明签字的人员系受陈W龙的委托进行签字，也未提交证据证明银G厦公司实际已向陈W龙支付借款单上的款项。常理上来说，如银G厦公司实际已向陈W龙支付借款单上的款项，陈W龙理应向银G厦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而并非在借款单上签字。对于银G厦公司的该部分主张，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2012年5月25日的收据25万元。首先，银G厦公司已自认了收款人出签字人员并非陈W龙本人；其次，原审庭审时，银G厦公司主张该收据所涉的25万元款项系采取支票或者转账形式向陈W龙支付的，但庭后提交的清单却注明是采取现金方式支付；最后，25万元进度款，数额巨大。采取现金而非转账方式支付，也明显不合常理。对于银G厦公司主张已按照该收款收据上的金额向陈W龙支付25万元进度款，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2012年7月13日材料款40万元，银G厦公司主张系采取支票的方式支付的。但直至本判决作出之日止，银G厦公司仍未提交相应的支票进行作证。陈W龙也表示未收到该笔款项。银G厦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银G厦公司主张已向陈W龙支付40万元材料款，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2012年8月4日的借款单，显示进度款15万元。银G厦公司虽未提交陈W龙签字确认的收据，但陈W龙自认该部分款项中的12万元系2012年11月4日，银G厦公司向陈W龙出具的编号为02187585支票的款项，陈W龙已实际收到。陈W龙的该项自认对银G厦公司有利，原审法院予以确认。
2012年9月25日借款2万元、2012年9月25日借款5万元、2012年9月29日的借款单上注明的金额10万元。虽然借款人处有陈W龙的签字，但如前所述的，仅有借款单而无收款收据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银G厦公司已实际向陈W龙支付该部分款项。对于银G厦公司的该部分主张，原审法院不予确认。
2013年2月1日的检测费34550元、幕墙胶1505元、玻璃款324239元。银G厦公司仅提供了借款单，借款单上签收处无任何人的签字确认，该三张借款单无法证明银G厦公司已实际向陈W龙或者代陈W龙支付了上述款项。
则银G厦公司尚欠陈W龙工程款为工程总价款2203010.4元-双方无争议的已付工程款559074元-2011年12月14日已付工程款30000元=1613936.4元。对于陈W龙诉请超出部分，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问题。因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工程交付的时间；但建筑工务署出具的工程竣工验收报告显示工程的验收日期为2013年5月9日。则原审法院确认，陈W龙有权要求银G厦公司自2013年5月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支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
银G厦公司反诉要求陈W龙退回银G厦公司超过的工程款，但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银G厦公司并不存在超付款项的情形。银G厦公司的反诉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银G厦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W龙支付工程款1613936.4元；二、银G厦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W龙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613936.4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5月9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银G厦公司实际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三、驳回陈W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银G厦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23656元（已由陈W龙预交），由陈W龙负担3896元，由银G厦公司负担197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0546元（已由银G厦公司预交），由银G厦公司承担。
上诉人银G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1、撤销(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驳回一审陈W龙的全部诉讼请求；2、支持银G厦公司的反诉请求；3、判令陈W龙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
一、涉案工程双方已完成结算，结算金额应为1657266.08元。陈W龙已在其提交的《西丽SY学校文体馆幕墙与铝窗工程量》的分包单位处签字确认了最终的结算单价及结算金额，陈W龙确认的结算金额为1657266.08元。陈W龙辩称在《西丽SY学校文体馆幕墙与铝窗工程量》签字只是确认工程量，其根本没有看清单价与总价与事实不符，试想一个具有施工经验的承包人怎么会在清晰载有工程量、单价、总价的结算资料上随意签字确认？因《西丽SY学校文体馆幕墙与铝窗工程量》的表格名称冠以“工程量”字眼；陈W龙当庭否认与银G厦公司就合同单价调整达成合意；合同约定单价不因人工、物价、费率、或汇率之升降等任何因素而调整；银G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单价调整已经陈W龙同意；结算金额处颜色较为暗淡，陈W龙有可能未注意到结算金额。一审法院据此+推测为结算金额为2203010.4元，纯属认定事实不清，与事实不符。二、银G厦公司已支付工程款项2081906元，陈W龙应退回银G厦公司超支款项424640元。银G厦公司已向陈W龙支付包括工程款、材料款、借支的伙食费等款项共计2081906元。一审法院仅凭陈W龙在借款单上签字、签字确认并非陈W龙、数额较大而采用现金支付方式不合情理等理由确认已收款金额为589074元，与事实不符。甚至有陈W龙签字确认的2012年7月13日材料款40万元、2012年8月4日的进度款15万元、2012年9月25日借款2万元、2012年9月25日借款5万元、2012年9月29日借款10万元的款项均未得到一审法院认可，致银G厦公司高达1492823元已付款项未予以确认。在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先予以借支工程款、代收工程款、支付几十万现金的工程款实属正常，况且陈W龙怎么可能在没有收到工程款的情况下多次在借款单或借据上签字确认？一审法院实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银G厦公司承担逾期付款利息不符合法律规定。在本案中，银G厦公司与陈W龙未对涉案工程结算达成一致意见，理应不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且一审法院也认定本案所涉的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理应按无效合同支付应付工程款，况且陈W龙作为合同签订的一方，对合同无效负有过错。故银G厦公司理应不承担逾期付款利息。
被上诉人陈W龙口头答辩称，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银G厦公司的上诉，维持一审法院的判决。理由是：一、双方在2013年元月24日是对工程量的确认，而并非如银G厦公司所称“双方已经完成了结算”。1、涉案银G厦公司为总包方，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可以看出，这是一个银G厦公司提前做好的格式合同。在2011年因材料变动挺大，银G厦公司把单价压得很低。银G厦公司在双方合同第四条约定，该单价固定不变，不因人工、物价、汇率等任何因素而调整，合同总价款根据双方确认的工程量进行结算。银G厦公司还特别在合同第六条“权利与责任”条款第2款第2小项中约定，要求陈W龙保证不以任何理由要求增加费用，而且让陈W龙确认已认真考虑了各种不利的因素。在此情况下，作为陈W龙，在银G厦公司无故拖欠进度款的情况下，陈W龙无力再垫资了，而且提出不做了。在银G厦公司严重违约的情况下，陈W龙怎么可能对双方的单价进行调整呢。陈W龙之前是一个小包工头，本案的工程有四、五千万，陈W龙是第一次接到这么大的标的，非常珍惜这个工程，如果不是银G厦公司每次在陈W龙办完支付手续（如借款单和收据）后，银G厦公司每次都不支付进度款，陈W龙不会提出不做。这从一审提交的《收据一》可以看出，2011年12月14日陈W龙到银G厦公司处办理工程支付的审批手续。但实际上银G厦公司一直拖欠至2012年才以支票的方式支付。而且在同一天银G厦公司把以前的收据款项才支付了一部分，足以证明由于银G厦公司拖延支付进度款，导致陈W龙无法将工程做下去。2、根据2013年的工程量确认单可以看出，在确认单中没有任何关于如银G厦公司在上诉状中所称的“上面有单价以及总价”字眼，甚至连“人民币”的符号都没有。3、工程量合计栏是对着数量以及面积，合计的数额自然也应该是面积以及数量的总和，但并不是这样，证明这是银G厦公司用其他工程的表格，在合计栏上并没有进行相应的删减。银G厦公司称在工程量中对单价和总价予以了确认明显不是事实。合计栏对应的是“型材”，并不是总价款。同时，“型材”合计栏有一个547358.322元，即便是银G厦公司忘记了写“元”，人民币怎么可能到小数位的后三位，种种迹象表明，银G厦公司所称不是事实。所以双方是根据合同的约定对工程量进行了确认。二、银G厦公司称双方合同约定有下浮25%，这不是事实。事实上是，银G厦公司怕陈W龙人工涨价，已经约定“人工单价不以任何因素调整”。三、如果真的如银G厦公司所称已经足额支付了涉案的工程款，陈W龙也不可能不把工程做完，也不会有今天的纠纷。银G厦公司提交的所谓工程支付材料，绝大部分是陈W龙到银G厦公司处办理支付审批手续。在正式转账之前，总包方都会要求施工方先去办理比如借款单或者收据等手续才能付款，光凭这些为了工程支付而办的手续并不能等同银G厦公司已经付了款项，或者马上就支付的款项。我方提交的相应证据可以证明，陈W龙很早就办理了款项审批手续，但银G厦公司过了一年之后才支付了部分款项。银G厦公司共计支付了50多万元，可以从银G厦公司提交的工程支付材料中好多借款单、收据上面都不是陈W龙签字看出来。为此，陈W龙在一审提出了笔迹司法鉴定，待一审法院已经作好了司法鉴定手续后，银G厦公司又不得不承认，诸多借款单和收据并非是陈W龙签字。实际单凭收据和借款单上面的字体可以清楚看出，陈W龙写不出这么好的字出来，陈W龙的文化程度并不高，只有小学水平。四、关于银G厦公司称已经支付了工程款200万元不能成立，银G厦公司在提交了很多工程材料中多次重复计算。比如付款凭证的转帐单、借款单和对应借款单或者审批单的支票，银G厦公司就是多次计算，银G厦公司对此在一审已经确认了。五、银G厦公司在工程支付材料中也把别人收到的支票强行加给了陈W龙，以达到银G厦公司反诉拖延时间的目的。六、涉案工程其实是在2012年就已经投入使用了，但是因为银G厦公司的故意拖延行为，双方才在2013年元月24日确认的工程量，根据法律规定，银G厦公司应该在工程交付使用就支付款项和利息，由于涉案工程银G厦公司还拖欠了很多款项，为了节约时间，陈W龙没有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陈W龙系无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个人，故银G厦公司与陈W龙签订的《玻璃幕墙及铝合金窗施工合同》应认定为无效。涉案合同虽无效，但涉案建设工程已竣工验收合格，银G厦公司应当向陈W龙支付相应工程价款。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工程的总价款是多少；2、银G厦公司已向陈W龙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是多少。
关于涉案工程的总价款。银G厦公司主张应按双方当事人于2013年1月24日在《西丽SY学校文体馆幕墙与铝窗工程量》中确定的总金额1657266.088元计算，陈W龙认可上述工程量表格中关于面积的确认，但认为应按涉案合同约定的单价计算工程总价款。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西丽SY学校文体馆幕墙与铝窗工程量》是双方当事人在陈W龙施工完毕后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涉案《玻璃幕墙及铝合金窗施工合同》虽约定单价不变，但双方当事人仍可以在总结算时协商一致变更合同的单价。《西丽SY学校文体馆幕墙与铝窗工程量》共计四张表，每张表最后一行均注明为“合计”,陈W龙认可其中的“面积”对应的数字，但认为另外的数字对应的分别为“数量”和“型材”，且未写“人民币：元”，故并非单价和总价。本院认为，“数量”所对应的数字并非表格上方所有数量相加得出的数额，而“型材”对应的数字更不是施工材料的正常表述，故“数量”和“型材”对应的数字并非对施工工程数量和型材的描述。另一方面，“数量”对应的数字与“面积”对应的数字相乘正好等于“型材”对应的数字，此与双方约定的工程单价乘以面积等于工程总价款的计算方式一致,故“合计”栏中“数量”对应的数字应为双方当事人最后确认的单价，“型材”对应的数字应为总价款。该工程量计算表是双方当事人最后的总结算，陈W龙作为施工方，应当明白工程结算的含义，其辩称仅认可了面积，不认可其他数字代表的含义不符合客观事实。陈W龙在每张表的最后均有签字，应视为其认可工程款总价款1657266.088元，银G厦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关于合同单价和工程总价款的处理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银G厦已支付的工程款。银G厦公司认为已支付陈W龙2081906元，并提交了借支款项清单表和借款单、收据等证据予以证明，陈W龙仅认可已收到559074元，原审认定除陈W龙确认收到的款项外，还应计算2011年12月14日支付的款项30000元，因陈W龙未对该30000元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款项，本院认为，首先，2012年1月4日的伙食费12538元、2012年月4日的工程进度款5万元以及2012年4月21日的借款10万元、2012年5月25日的收据25万元，银G厦公司确认上述款项单据上签字的人并非陈W龙本人，因银G厦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签字之人有权代表陈W龙，也未证明已实际向陈W龙支付了上述款项，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审未认定上述款项已支付正确；其次，关于2012年7月13日的材料款40万元、2012年8月4日的进度款15万元、2012年9月25日的借款2万元和借款5万元以及2012年9月29日的借款10万元，银G厦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为借款单，借款单为施工方向发包方申请借款的申请单性质，该借款单上虽然有陈W龙的签字，以及同意借款的审批意见，但借款单上对应的款项是否已实际支出并无转账凭证等证据予以证明，银G厦公司主张上述款项均为现金支付，但未提交陈W龙签字的收款收据予以佐证，故银G厦公司仅凭借款单主张已支付陈W龙上述款项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3年2月1日的检测费34550元、幕墙胶1505元、玻璃款324239元，银G厦公司亦仅提交了借款单，且该借款单上无陈W龙签字，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已支付上述款项。综上，原审关于银G厦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数额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由上，银G厦公司欠付陈W龙的工程款应为双方确认的工程总价款1657266.088元-原审确认的已付工程款（559074元+30000元）=1068192.088元。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涉案合同虽无效，但涉及工程款支付时间的约定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银G厦公司应按此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合同约定，结算价经陈W龙确认后，银G厦公司应向陈W龙支付至工程总价款的100%。涉案工程的结算价款于2013年1月24日确认，故陈W龙有权要求银G厦公司从2013年1月25日支付欠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原审判决从2013年5月9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的利息，因陈W龙对此未提出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关于涉案工程总价款的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其他处理，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银G厦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二、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银G厦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W龙支付欠付的工程款1068192.088元；
三、变更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银G厦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W龙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1068192.088元为计算基数，自2013年5月9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
四、撤销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三初字第130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五、驳回陈W龙的其他诉讼请求。
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额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23656元，由陈W龙负担11039元，银G厦公司负担12617元；一审反诉受理费10546元，由银G厦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844元，由陈W龙负担10357元，银G厦公司负担114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潮声
审 判 员 聂 效
代理审判员 王丹妮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林 翘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
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
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做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