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一中法民终字第01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谯亮，无固定职业。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高滩岩**号。
法定代表人郭继卫，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院长。
委托代理人牟继双。
委托代理人余静波，重庆钧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谯亮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9日作出（2013）沙法民初字第0135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谯亮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于2014年3月18日进行了询问，上诉人谯亮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委托代理人余静波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7月24日，原告谯亮因“左眼视物模糊3天”入住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眼科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1、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2、左眼脉络膜脱离；3、左眼玻璃体混浊；4、右眼盲目。入院完善常规检查后于2002年8月5日行“左眼玻璃体切割＋视网膜复位＋C3F8填充＋巩膜外环扎术”，术后予以抗炎、抗感染治疗，于2002年8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2、左眼脉络膜脱离；3、左眼玻璃体混浊；4、右眼盲目。
2002年12月26日，原告谯亮因“左眼玻切术后4月余，视物模糊4天”再次入住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初步诊断：1、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2、左眼黄斑裂孔；3、左眼玻璃体混浊；4、右眼盲目。入院完善常规检查后定于2003年1月7日行“左眼玻璃体切割＋视网膜复位＋C3F8填充术”，但术前检查发现左眼底网膜平，请示上级医生后决定停手术，于2003年1月10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2、左眼黄斑裂孔；3、左眼玻璃体混浊；4、右眼盲目；5、血小板减少症。
2003年2月11日，原告谯亮因“左眼玻切术后半年，视物不清10天”第三次入住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初步诊断：1、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2、左眼并发性白内障；3、左眼玻璃体混浊；4、右眼盲目。入院完善常规检查后于2003年2月17日行“左眼晶体切除＋玻璃体切割＋视网膜复位＋光、冷凝＋C3F8填充术”，术后网膜平，于2003年2月27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2、左眼并发性白内障；3、左眼玻璃体混浊；4、右眼盲目；5、慢性乙型肝炎。
2004年10月20日，原告谯亮因“左眼玻璃体切除术后1年半，视力下降3月”第四次入住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初步诊断：1、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2、左眼无晶体眼；3、右眼盲目。入院后进行术前检查，发现原告谯亮血象三系均严重低于正常，全身情况差，不适宜手术，遂于2004年10月22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2、左眼无晶体眼；3、右眼盲目；4、右眼外伤性白内障；5、右眼知觉性外斜视；6、血小板减少症，出院医嘱：1、注意休息、营养，建议院外治疗“血小板减少症”；2、门诊随访（周二上午）。
2005年1月26日，原告谯亮因“左眼晶体、玻璃体切除术后2年余，红、痛20天”第五次入住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治疗，初步诊断：1、左眼前房积血（Ⅲ）；2、左眼晶体、玻璃体切除术后；3、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4、右眼盲目；5、右眼知觉性外斜视；6、血小板减少症。入院后予以患者制动半卧位、遮盖双眼、止血、抗炎等治疗。经科室集体讨论后，无玻切手术指征及意义，原告于2005年1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眼前房积血（Ⅲ）；2、左眼晶体、玻璃体切除术后；3、左眼复发性视网膜脱离；4、右眼盲目；5、右眼知觉性外斜视；6、血小板减少症。
2011年1月11日，原告谯亮经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诊诊断为：双眼盲目（法律定义），右眼并发性白内障，左眼球萎缩。2011年9月27日，原告谯亮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大坪医院门诊诊断为：右眼视网膜脱离，白内障，陈旧性葡萄膜炎，左眼球萎缩。
2012年6月6日，原告谯亮起诉至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其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致使其左眼失明，要求被告赔偿损失50000元，后又于2012年9月24日撤回了起诉。
原告谯亮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其实施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致使其左眼失明，要求被告赔偿各项经济及精神损失共计500000元。审理中，根据原告谯亮的申请，经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鉴定机构，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对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谯亮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谯亮左眼失明的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相关程度进行了鉴定。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作出渝法庭（2013）医鉴字第10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分析认为：谯亮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先后五次住院治疗中，先后两次手术，手术指征明确，手术方式恰当，术后达到了视网膜复位的效果，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的医疗行为符合医疗处置规范。谯亮左眼孔源性视网膜脱离合并脉络膜脱离，是一种预后较差的特殊型孔源性视网膜脱离，手术复位后易复发，最终导致视力严重损害、失明是疾病发生发展的自然转归。但谯亮第四次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时，因“血象三系均低，全身情况差，不适宜手术。反复向患者及家属讲明手术风险极大，建议暂不手术”，是否告知患者血象纠正后手术无记录，亦无患者签字。故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谯亮的医疗处置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尽详善之过错，但与谯亮目前左眼盲目后果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第三军医大学西南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谯亮的医疗处置过程中存在告知不尽详善之过错，但与谯亮目前左眼盲目后果无因果关系。产生鉴定费6000元，由原告谯亮预付4000元（该款系原告谯亮向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借支），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预付2000元。原告谯亮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认为被告的医疗过错与原告左眼失明的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认为被告并不存在告知不尽详善之过错，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因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成。
原告谯亮诉称，原告于2002年7月被外力击伤左眼，于2002年7月24日到被告处治疗，经诊断为左眼视网膜脱离、左眼脉络膜脱离、左眼玻璃体浑浊，由被告实施“玻切”手术，后于2002年8月13日出院。2002年12月，原告的病情复发，于2002年12月26日第二次在被告处治疗，并再次做了手术，于2003年1月10日出院。因病情反复发作，又于2003年2月11日至2003年2月27日、2004年10月20日至2004年10月22日、2005年1月26日至2005年1月28日期间先后在被告处住院治疗多次。由于被告在对原告进行治疗的过程中严重不负责任，手术不当存在医疗过错，导致原告现左眼失明，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00000元。
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辩称，谯亮在本医院就医属实，但本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且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医务人员未尽到上述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该医疗过错与原告所诉的后果间有无因果关系，因涉及专门医学知识，需要高度专业化的技术手段和丰富的临床实践，超越普通人的经验、学识，法院只能借助医学专家的鉴定结论作为判断基础，并对全部证据进行综合分析后加以确定。重庆市法庭科学司法鉴定所具有相应的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程序符合法律的规定，经质证后没有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可以作为定案依据。根据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在原告谯亮第四次住院治疗时，因“血象三系均低，全身情况差，不适宜手术。反复向患者及家属讲明手术风险极大，建议暂不手术”，但是否告知患者血象纠正后手术无记录，亦无患者签字，存在告知不尽详善之过错，虽该过错与原告谯亮目前左眼盲目的后果并无因果关系，但该过错导致原告丧失了在全面掌握上述信息的前提下及时纠正血象再次接受手术的机会，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给原告造成了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原告谯亮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对于原告谯亮要求赔偿其因左眼盲目产生的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的请求，因其左眼盲目系其自身疾病发生发展的自然转归，并非被告告知不尽详善的过错所致，原告的上述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辩解认为原告的请求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原告谯亮基于身体受到伤害要求赔偿的请求虽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期间，但其在本次医疗过错鉴定意见作出之前，并不知道被告存在告知不尽详善的过错，侵犯了原告的知情权，故其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被告的该项辩解不能成立。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司法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原告谯亮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限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二、驳回原告谯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原告已预交4000元），鉴定费6000元，（原告已预付4000元，被告已预付2000元），合计14800元，由原告谯亮负担8500元（免交），由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6300元。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负担之部分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迳付原告谯亮4000元（扣除原告谯亮向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借支4000元，实际不再支付），并立即向一审法院交纳300元。
宣判后，谯亮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上诉称：被上诉人未尽到告知义务，导致我丧失了在全面掌握应知信息的前提下及时纠正血象再次接受手术的机会，侵犯了我的知情权，给我造成精神损害。但一审判决主张赔偿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根据被上诉人的负担能力和造成的损害后果，应当判决支付给我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答辩称：严格来说，我医院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我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系对谯亮的照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查，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和证据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该规定表明，医疗机构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其医疗行为存在过错、患者存在损害后果、医疗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对谯亮的医疗行为存在告知不尽详善之过错，但该过错与谯亮目前左眼盲目的后果无因果关系，故一审判决不支持谯亮要求赔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考虑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存在告知不尽详善之过错，侵犯了谯亮的知情权，一审判决酌情确定由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军医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并无不当。谯亮上诉称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要求主张10万元，与法律规定不符，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谯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上诉人谯亮负担。谯亮以其系残疾人和低保人员、经济困难为由申请免交，并提供重庆市合川区人民政府南津街街道办事处、该办事处上什字社区居委会共同出具的《证明》为证，经审查其免交理由成立，本院决定免收谯亮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登文
代理审判员 刘 静
代理审判员 王 兵
二〇一四年三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梁 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