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7民终13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健，男，1969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帮，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琼意，阳春市公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发楼，男，193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桂华，女，193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波，男，1971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春市。
上诉人黄健因与被上诉人黄发楼、罗桂华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的（2016）粤1781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黄发楼、罗桂华分别是黄健的父、母亲。1987年因建张公龙水库，黄发楼是张公龙水库的迁安户。1987年建水库搬迁时，黄发楼与黄辉等人请求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统一代征建房用地，黄发楼分配到建房用地二间（幢），面积共100.8平方米。黄发楼支付了土地价款6320.16元及报建费、市政费、工程管理费等共1610.2元。领取了《用地许可证》、《建设许可证》，1991年7月29日办理春府国用总字第0×××××9号(19××)第17×××××××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该证记载用地面积为101平方米，上述证件所登记的土地使用者均是黄发楼个人。1988年2月黄发楼和女儿黄丽连同时兴建房屋，完工后于l991年10月14日领取粤房字第1×××××5号《房屋所有权证》和粤房共证字第0×××××8号《房屋共有权保持证》，该二证登记房屋所有权人为黄发楼，房屋共有权人为黄丽连，各占二分之一份额。l989年1月2日黄发楼写下赠送书：“我按原批准建屋用地面积二幢l00.8平方米建好楼房二幢，本人使用一幢54.8平方米，赠送一幢46平方米给女儿黄丽连使用，欲后有凭，特立赠送书一份，敬请县公证机关办理赠送手续是盼”。后黄发楼与黄丽连因房屋使用发生纠纷，2004年4月1日黄丽连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分割共有房屋。原审法院判决后，黄丽连不服判决，向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作出(2005)阳中法民一终字第l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黄发楼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30日内协助黄丽连办理阳春市甲镇乙路m号房屋所有权至黄丽连名下的手续，办理过户相关手续费用由黄丽连负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黄发楼办理了上述房地产的分割手续，于2005年11月3日办理了春府国用（20××）第0×××××8/1×××××8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证载的土地使用权人为黄发楼，座落阳春市甲街道丙区，使用权面积50.4平方米；并于2005年11月30日办理了粤房地证字第Ｃ××××××0号房地产权证，证载的权属人：黄发楼，房屋所有权来源：2005年经市法院裁定分割，占有房屋份额：全部，房屋座落：阳春市甲街道乙路n号（原春湛公路边）。黄发楼于2016年7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黄健立即搬离其占用黄发楼、罗桂华位于阳春市甲街道乙路n号的房屋，并返还房屋给黄发楼、罗桂华。
原审法院另查明，黄健自该房建好后一直在阳春市甲街道乙路n号房的三楼居住，二楼是黄发楼、罗桂华居住，一楼从1995年开始由黄健占用修理摩托车。原审庭审时，黄发楼称在1994年己分家；黄健称在2005年分家，分家后，黄健继续在三楼居住，在一楼修摩托。黄健主张1988年建房时既出了钱也出了力，建第三层时其妻子谢莲华也出了钱，但没有向法庭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
因黄发楼、罗桂华的赡养问题，黄发楼、罗桂华与黄健曾产生过纠纷，2001年2月28日经阳春市甲街道泰安居委会调解，黄发楼与黄健双方签订调解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为：1、黄健每月交200元赡养费给父亲黄发楼做生活费；2、如果黄健不给赡养费，该楼房由黄发楼管理安排。第三层由黄健夫妇及子女居住，第二层由黄发楼夫妇居住，第一层由黄发楼出租，维持生活。如果黄健使用一楼，须交房租200元给父亲黄发楼做生活费。调解协议签订后，黄健继续在三楼居住，在一楼修理摩托车。黄健称己支付了赡养费，以前是给现金的，后来从银行存给黄发楼，并提交了银行客户回单及阳春市甲街道丁社区的证明，证实其2015年1月至2016年8月每月存200元到黄发楼的存折。原审庭审时，黄发楼、黄健均确认黄健2012年在戊路自建有两栋五层，占地面积126平方的楼房。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讼争的阳春市甲街道乙路n号房地产的权属问题，该房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是黄发楼通过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代征后，黄发楼支付了土地价款及报建费等费用后取得，且己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确认该土地使用权属黄发楼所有。因此黄健主张土地使用权是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分配给黄发楼户的，黄健是该土地使用权的共同共有人的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该房屋于1988年建设，当时黄健才19岁，黄健主张其在建房时出钱又出力，建第三层时其妻子谢莲华也出了钱，是该房屋的共同共有人，但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不予支持。该房屋经阳春市人民政府颁发房地产权证，确认房产权属人为黄发楼，占有房屋份额为全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和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上述房地产的权属应归黄发楼所有。黄发楼、黄健因赡养纠纷虽于2001年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第三层由黄健夫妇及子女居住，第二层由黄发楼夫妇居住，第一层由黄发楼出租，维持生活。如果黄健使用一楼，须交房租200元给父亲黄发楼做生活费”。但没有约定使用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当事人对租赁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视为不定期租赁。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出租人解除合同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承租人。”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的规定，黄发楼请求黄健搬出阳春市甲街道乙路n号房屋，返还其所占用的房屋给黄发楼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但应当预留合理的搬迁期限，原审法院根据黄健自建有楼房的情况考虑，搬迁期限以60日为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黄健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60日内搬迁出阳春市甲街道乙路n号房屋，返还其所占用的房屋给黄发楼、罗桂华。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黄健负担。
上诉人黄健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为阳春市甲街道乙路n号土地使用权及房屋是黄发楼所有认定事实错误，该土地使用权及房屋应为共同共有。理由：1、涉讼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证明了该土地使用权是政府无偿划拨，来源是黄发楼户水利移民安置。2、黄健是张公龙水库移民，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于1987年将甲升平莲平路建房用地共约10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分配给黄发楼户。如果黄发楼个人有100平方米的安置地，则黄健个人作为水利移民也应有100平方米的安置地。3、涉案房屋是用安置补助费及生活补助款等补助款建设的，该补助款包括黄健应有的份额，涉案房屋在1988年2月开始建设，黄健已经成年且出钱出力。4、涉案房屋的第三层是在1994年建设且是黄健婚后建设，黄健妻子谢莲华有份出钱，该层房屋黄健妻子享有所有权，并且涉案房屋第三层是没有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的。5、如果法院认为涉案土地使用权属及房屋是黄发楼个人所有，则意味黄健作为水库移民，其是没有得到政府安置补偿的，政府应继续安置补偿给黄健。6、黄发楼和罗桂华将46平方米涉案土地使用权及房屋赠送或转让给女儿黄丽连，其仅是挂名的房屋所有人。二、黄健与黄发楼在2001年2月28日在调解人泰安居委会调解下签订的《调解协议》是合法有效的。1、双方协议约定，黄健每月支付200元赡养费，第三层楼房由黄健夫妇及其子女居住，第一层由黄健使用，黄健支付租金200元，第二层由黄发楼夫妻居住。2、黄健履行了全部义务，黄健每月支付200元赡养费给黄发楼，尽到赡养义务。3、协议约定“如果黄健不给赡养费，该楼房由黄发楼管理安排”，即是说黄发楼对该楼房只是有管理权，而不具有所有权。4、黄发楼领取了泥砖房补助、水库移民后期扶持资金二项共4.44万元，其中属于黄健夫妻及子女4人共2.96万元用作抵顶黄健使用一楼的租金。同时涉案房屋水电费均由黄健支付，也作为抵顶黄健使用一楼的租金。5、黄健与黄发楼均认可已分家，分家协议即是《调解协议》，黄健十多年来一直按照《调解协议》履行和使用房屋。6、该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的前提下签订的，符合《人民调解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应予确认合法有效。三、原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二条和认为是租赁法律关系错误。因黄健与黄发楼是父子关系，且对房屋具有共同共有权，不存在约定使用时间的情况，也不存在房屋租赁法律关系。综上所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黄发楼、罗桂华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黄发楼、罗桂华答辩称：本案讼争的阳春市甲街道乙路n号房地产所占用的土地使用权是黄发楼通过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代征后，黄发楼支付了土地价款及报建费等费而取得，且已办理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确认该土地使用权属黄发楼所有。因此，黄健主张土地使用权是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分配给黄发楼户的，黄健是该土地使用权的共同共有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房屋于1988年建设，当时黄健才19岁，黄健主张其在建房时出钱又出力，建第三层时其妻子谢莲华也出了钱，是该房屋的共同共有人没有依据。涉案房屋经阳春市人民政府颁发房地产权证，确认房产权属人为黄发楼，占有房屋份额为全部。根据《物权法》第六条、第九条的规定，涉案房地产的权属应归黄发楼所有。黄发楼于1984年出钱在戊路购买了126平方住宅用地给黄健建楼房，黄健于2012年在该住宅用地自建有两栋五层楼房居住，一至三层出租给他人，月租金六到七千元。黄健长期霸占黄发楼、罗桂华的房屋，又不尽孝道，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于2004年4月20日出具的《证明》，内容为“黄发楼同志原是庚镇辛管区壬自然村人，属张公龙水库（电站）迁安户，1987年建库搬迁时，黄发楼、黄辉等9户提出要求在甲建房谋生，请求移民办统一代征建房用地，我办经城建、国土部的批准在丙区（即现丙路）征地解决他们建房用地。黄发楼户分配建房用地二间（幢），面积约为100平方米，宅地款由黄发楼付清，办理土地使用证、报建手续户主均为黄发楼。”该证明有阳春市永宁镇红光村委会加具“情况属实”意见。阳春市庚镇辛村委会还于2004年4月21日出具《证明》，内容为“1987年黄发楼家人迁出时，在册的人口有黄发楼（户主）、罗桂华（妻）、黄秀梅（女儿）、黄庆梅（女儿）、黄翠英（女儿）、黄思帆（女儿）、黄健（儿子）”。
1984年12月7日，张公龙电站工程指挥部作为甲方与永宁区红光乡塘岩村（原塘岩生产队）作为乙方签订《张公龙电站库区移民安置协议书》，约定因电站水库工程所淹没的乙方土地、房屋、山林等的补偿和安置办法，塘岩村代表处有黄发楼等村民签名。原审法院庭审时询问黄发楼建房的钱是否是水库移民的补助款，黄发楼称建屋的钱是水库移民补助的钱，但认为是补助给其个人，不是补助给家庭的。黄健则认为补助款是补助给家庭的。
黄健原审提供阳春市永宁水利电力管理所、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于2009年2月6日盖章确认的《阳春市永宁镇红光塘岩自然村移民泥砖房改造户数（户主）、人口、补助款公布表》、及阳春市永宁水利电力管理所加盖印章确认的《2008年度水库移民后期扶持资金调拨审批表》（日期2009年3月2日），反映当时有关部门按照在册登记的农村人口数，按每人3700元的标准补给各户补助款，黄发楼户当时有人口6人，上述款项均由黄发楼所签领。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于2016年7月28日出具《证明》，反映黄健、谢莲华、黄海萍、黄浩四人为大中型水库移民后期扶持对象。阳春市永宁镇红光村委会于2016年7月18日出具《证明》，反映黄健、谢莲华、黄海萍、黄浩原是永宁镇红光村塘岩自然村人，是张公龙电站水库移民。张公龙电站每年两造（早、晚造）赔产的粮食按现有人口分配，四人均有权享受。
本院认为：黄发楼、罗桂华以黄健侵占其位于阳春市甲街道乙路n号房屋为由而提起本案排除妨害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黄发楼、罗桂华请求黄健搬出涉讼房屋应否支持的问题，故查明涉案的房地产是属于黄发楼个人所有还是属于黄发楼、罗桂华与黄健共有是本案的关键。首先，阳春市水利移民安置办公室于2004年4月20日出具《证明》反映“黄发楼户分配建房用地二间（幢），面积约为100平方米，……办理土地使用证、报建手续户主均为黄发楼”，可见涉讼房屋所占土地当时是分配给黄发楼一家，而并非分配给黄发楼个人，黄发楼当时是以户主的身份代表家庭办理有关用地报建手续。其次，虽然当时是由黄发楼支付土地价款及报建费、市政费等费用，但黄发楼原审已确认建房的钱是水库移民补助的钱。因黄健亦属于水库移民，有证据反映黄健属于补助对象，按常理黄发楼所使用的水库移民补助款应含有黄健的份额。黄发楼主张补助款只补给其个人，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故综合上述案情，结合黄健作为黄发楼、罗桂华的家庭成员自涉案房屋建好后一直在该房屋三楼居住的事实，黄健主张是涉讼房地产的共有人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不动产或动产可以由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有……”的规定，黄发楼、罗桂华请求黄健搬离涉案房屋显然理据不足，应驳回其诉讼请求。原审判决支持黄发楼、罗桂华的诉讼请求欠妥，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黄健上诉理据充分，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阳春市人民法院（2016）粤1781民初165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黄发楼、罗桂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均由黄发楼、罗桂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飘
审判员 司徒达国
审判员 施 震 宇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曾 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