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终10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聂香英，女，194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县，
委托代理人：缪庆福，男，1959年4月4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县，与上诉人聂香英系亲属关系。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芸曦，女，2012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8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保山市，系上诉人缪芸曦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缪璐曦，女，201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女，198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保山市，系上诉人缪璐曦的母亲。
上诉人（原审被告）：姬观荣，男，198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振广，男，195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永康市，
委托代理人：徐洁，系被上诉人朱振广的儿媳妇。
上诉人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上诉人姬观荣因与被上诉人朱振广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上饶县人民法院（2016）赣1121民初21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朱振广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判令死者缪某2不承担任何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朱振广承担。事实和理由：1、2016年8月6日死者缪某2在被上诉人朱振广家做外墙粉刷从三楼摔下死亡，有一起做事的温某、缪某1、齐某及姬观荣等作证，这些人都是给朱振广家做点工的，与朱振广是雇员关系。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死者缪某2是有过失的，一审认定缪某2自己也有责任是错误的。2、一审时朱振广在庭审中说支付了10,219元，但张某只承认收了五千元，一审按10,219元进行认定是错误的。3、张某、缪某1、温某、齐某等人都陈述了当时在龙山镇法律事务所所作的笔录都是被强迫的，在该法律事务所所作的笔录均不应被采信，但一审法院却予以采信，这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采信违法，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姬观荣的上诉请求为：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雇主朱振广对雇员缪某2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姬观荣依法不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朱振广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朱振广与姬观荣之间系承揽关系，姬观荣与死者缪某2之间是雇佣关系，这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一，一审判决采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一份调解协议是违法的，该证据未在庭审中出示和质证，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其二，一审时，姬观荣在法庭陈述其和死者缪某2及其他小工均是受朱振广雇佣，并由朱振广直接支付工资，一审法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是错误的；其三，证人缪某1、温某在一审时均出庭作证，陈述他们都是受雇于朱振广的事实，一审未予采信是不当的；其四，证人齐某在一审时虽未到庭，但其之后也出示过一份声明，陈述了都是受朱振广雇佣的事实。2、一审判决违法采信证据，违法认定事实。一审判决采信未经质证的调解协议却不采信缪某1、温某的当庭陈述，属于证据采信错误。3、本案没有证据佐证朱振广所主张的承揽关系，而姬观荣在永康市龙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查笔录、姬观荣在一审庭审时的当庭陈述以及证人缪某1、温某的证人证言，均可以说明姬观荣和死者缪某2等均系朱振广雇佣的事实。综上，请二审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朱振广对上诉人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和上诉人姬观荣的上诉，口头答辩如下，1、姬观荣和缪某2是共同承揽人。2、我们一共垫付的金额是10,219元，包含2016年7月26日的3,000元，2016年8月的5,000元，缪某2在医院进行抢救的费用1,006.15元，还有其他零散费用1,000元左右，以上合计10,219元。3、聂香英在一审起诉状中也认可是姬观荣承包了朱振广的粉刷外墙业务，其上诉主张与其起诉时候的主张是前后矛盾的。本案中姬观荣是承揽人，其与缪某2之间是雇佣关系，对缪某2的死亡，应当由承揽人姬观荣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被上诉人朱振广不承担任何责任。
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二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计人民币1,448,385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在2016年8月6号7点40分左右缪某2、被告姬观荣和一小工在浙江省永康市龙山镇张溪头村被告朱振广家做外墙粉刷，外墙架子系用毛竹搭建，毛竹由被告朱振广提供，搭建由被告姬观荣负责，因搭建的架子横档不牢固，缪某2在工作中踩上不牢固横档从三层楼摔下，送至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被告朱振广共支付原告张某、殡仪馆支付押金及抢救费用10,219元（现死者仍在殡仪馆）。缪某2死后，永康市龙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双方就赔偿经多次进行调解无果，原告聂香英、张某、缪芸曦、缪璐曦遂诉至本院，期间，原告张某撤回了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1、被告姬观荣、朱振广与死者缪某2三者之间是何种关系？2、被抚养人生活费、缪某2死亡赔偿金适用何种标准计算。关于焦点一，原告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向该院诉称是被告姬观荣雇佣了死者缪某2。被告姬观荣认为其同缪某2一样，都是雇工，按一天260元计酬，受雇于朱振广，其不是雇主，也没有对缪某2构成侵权，并申请了证人温某、缪某1出庭作证，并提交了证人齐某的一份声明。被告朱振广提交了姬观荣、张某、缪某1、孙伟星、齐某的调查笔录、四张照片以及姬观荣在龙山派出所的询问笔录证明姬观荣与死者缪某2系合伙承揽被告朱振广外墙粉刷。原审法院认为，永康市龙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对姬观荣、张某、缪某1、齐某所做的调查笔录是死者缪某2死后的第一手材料，从四人的调查材料可明晰，死者缪某2系姬观荣舅舅，被告姬观荣以口头形式承包被告朱振广的外墙粉刷，以每平方15元的价格结算，工程款大约17,000元，20天可完成，被告朱振广已支付3,000元，死者缪某2和小工的工资均由被告姬观荣支付，被告朱振广并不直接支付工资给死者缪某2和小工，对以上事实，该院予以采信。被告姬观荣在法庭的陈述其和死者缪某2、小工均是受被告朱振广雇佣，并直接由被告朱振广支付工资与其在龙山镇调解委员会做的调查记录不符，被告姬观荣、证人齐某认为当时的陈述系胁迫所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证人温某、缪某1的证言与其在龙山镇调解委员会做的调查记录不符，对以上事实该院不予采信。结合永康市龙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一份未达成调解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第一项被告姬观荣同意赔偿原告226,000元，已赔偿20,000元这一条款，该院认定被告朱振广与被告姬观荣系承揽关系，被告姬观荣与死者缪某2系雇佣关系。关于焦点二，原告提交了缪某2暂住证、工作证明、2016年8月10日上饶县煌固镇东山村民委员会出具的缪某2常年在外务工的证明、安全教育登记卡复印件、租房、住工地活动房证明收据，证明其连续在浙江温州、金华工作，其赔偿标准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被告朱振广认为缪某2的住所地为上饶县，赔偿标准应按受诉法院上饶县人民法院农民标准计算。该院认为，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按受诉法院上一年度的相应标准赔偿，同时赔偿权利人举证证明其住所地或经常居住地的相应标准高于受诉法院的，可以按照住所地或者经常居住地的相关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相关计算标准，按照前款原则确定。缪某2的住所地虽在上饶县，但原告提供的证明足以证明死者缪某2在浙江温州、金华工作满一年以上，被告朱振广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出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应按浙江城镇标准计算。关于死者缪某2的具体赔偿项目，该院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874,280元。根据浙江省统计局官网数据，浙江2015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43,714元/年，故缪某2的死亡赔偿金为874,280元（43,714元/年×20年）；2、被扶养人生活费。原告要求两被告承担被扶养人的生活费计444,245.5元。该院认为，缪某2女儿缪芸曦，2012年12月13日出生，现年5周岁，缪璐曦，2014年8月5日出生，现年3周岁，缪某2母亲聂香英，1940年8月16日出生，现年77周岁，缪某2有一弟一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缪某2女儿缪芸曦，现年5周岁，其作为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从5周岁起计算至其18周岁，缪璐曦，现年3周岁，其作为被抚养人的生活费应从3周岁起计算至其18周岁，因该院已认定缪某2的赔偿费用应适用浙江省城镇标准，故被抚养人的生活费按城镇标准计算，根据浙江省统计局官网数据，浙江2015年度城镇居民年消费性支出为28,661元/年，因缪芸曦还有其母为抚养人，故被抚养人缪芸曦的生活费计算为186,296.5元(28,661元/年×13年÷2），被抚养人缪璐曦的生活费计算为214,957.5元(28,661元/年×15年÷2）；缪某2母亲聂香英，其尚有一子一女，现年77周岁，共计算5年，缪某2母亲聂香英的生活费计算为47,768元(28,661元/年×5年÷3），以上共计449,022元；3、丧葬费为24,166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总计1,397,468元。该院认为，被告朱振广将其位于浙江省永康市龙山镇张溪头村家的外墙粉刷以每平方15元的价格承包给被告姬观荣，被告姬观荣又雇佣了死者缪某2，被告朱振广与被告姬观荣之间构成承揽关系，被告姬观荣与死者缪某2构成雇佣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被告姬观荣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朱振广将外墙粉刷承包没有相应建筑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姬观荣个人承揽，对于施工现场存在的安全隐患没有到现场提示，存在一定的选任和指示过失，对缪某2的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缪某2作为一名长期从事砌墙、粉刷的工作，砌墙的架子又是自己搭建，在工作中没有注意安全和自我保护，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可减轻两被告的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该院酌定两被告共同承担原告的物质损害赔偿金70%，其中被告姬观荣承担原告的物质损害赔偿金50%，计698,734元；被告朱振广承担原告的物质损害赔偿金20%，计279,493.6元，扣除已经付给原告的费用10,219元，被告朱振广还需支付269,274.6元。对于被告姬观荣提出的要求追加镇政府及村委会作为责任主体，追加有两种情形，一是原告申请追加和法院依职权追加。龙山镇政府和张溪头村委会并非侵权责任主体，故对被告姬观荣提出的要求追加被告的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精神损害赔偿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姬观荣赔偿原告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的经济损失698,734元；二、被告朱振广赔偿原告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的经济损失元269,274.6元；三、驳回原告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款项限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案件受理费17,835.5元，减半收取8,917.7元，由原告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负担2,674.7元，被告姬观荣负担4,459元，被告朱振广负担1,784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死者缪某2和姬观荣与朱振广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为何？2、死者缪某2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其自身是否应负相应责任？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各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确定的问题，应当依据各方的举证在查清基本事实的前提下，然后依法进行认定。经查，本案事故发生于2016年8月6日，事发后，姬观荣分别于2016年8月8日和2016年8月10日各做过一份笔录。其中姬观荣2016年8月8日在永康市天平法律服务所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陈述到“双方口头约定，这外墙粉刷的活大概20来天，工资大概约16,000元到17,000元左右。平常支付了生活费3,000元，工程已经粉刷到了一半左右…,我跟舅舅（即本案死者缪某2）一起合作干活才2个月”；姬观荣2016年8月10日在永康市公安局龙山派出所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当时派出所民警问：“朱振广家外墙粉刷，朱振广是否与你谈妥的？”，姬观荣回答：“朱振广给我们的价格是15（元）每平方，我们估计了一下大概是20来天干完的。我们按照头一家粉刷的价格来估计，总共的工程款钱是人民币16,000元左右”。而聂香英等死者家属在一审起诉状中也陈述到“朱振广将外墙粉刷业务承包给姬观荣，姬观荣又雇佣了死者缪某2…”。现姬观荣上诉称其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是在受威胁的情况下所作的不实陈述，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姬观荣在本案起诉后所作的相反陈述，但未能提供足以否定其在公安机关和人民调解委员会所作的自述内容的证据，对其相反陈述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并无不当。结合各方当事人自己在事故发生后的陈述和其他小工的调查笔录，可以判定姬观荣从朱振广处承揽外墙粉刷业务的事实，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朱振广与姬观荣之间是承揽关系，姬观荣与死者缪某2之间是雇佣关系并无不当。
关于死者缪某2在本案中是否有过错，是否应承担相应责任的问题。缪某2长期从事砌墙、粉刷的工作，且持有混凝土工的职业资格证书，其在工作中本应当尽到足够的检查义务和注意义务，但其没有注意安全和自我保护，故一审认定其自身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并酌情减轻其他侵权人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另，朱振广在二审口头答辩时提出朱振广在本案事故中不应负任何赔偿责任及本案相关的赔偿项目应适用江西省农村标准进行计算两项主张，但朱振广在一审判决后对此并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其答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聂香英、缪芸曦、缪璐曦及上诉人姬观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33.7元，由上诉人聂香英负担2,674.7元，由上诉人姬观荣负担4,45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晓
审判员 李少琴
审判员 聂晓红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戴诗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