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锡民终字第016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利物浦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住所地无锡市惠山经济开发区慧谷创业园B区行知路39-40。
负责人曹卫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佳，江苏维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煌。
委托代理人张群，江苏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利物浦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无锡分公司（以下简称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左煌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民初字第00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左煌一审诉称：2014年2月，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向其发出聘用确认函等文件，聘任其为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咨询师一职。后其受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指派至江苏大中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中公司）开展项目咨询工作，并参与了公司的其他项目。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社保缴纳手续。2014年10月，其向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提出辞职。由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在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亦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请求判令：1、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支付拖欠的工资24000元（12000元／月＊2月）；2、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4000元（12000元／月＊7月）；3、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支付未结算的报销款4587.5元（2014年8月、9月）。
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一审辩称：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就大中公司项目与曾鑫签订了项目承包合同书，与曾鑫之间为承包关系，而左煌是由曾鑫自行招募的项目开发组成员。曾鑫非大中公司员工，故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与左煌亦之间无劳动关系，故不存在诉请上的拖欠工资和支付双倍工资的情形。另外，关于报销款项，不是劳动争议的范围，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也不存在结欠报销款项的问题。请求法院驳回左煌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2月15日，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承接的大中公司规范化管理咨询项目启动会召开。到会人员包括项目组的曾鑫、曹卫华、蒋韶华、左煌及孙某等人，其中曾鑫为项目总监、左煌为咨询师。2014年2月26日，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与曾鑫签订了《企业管理咨询项目承包合同书》。合同约定：曾鑫为承包方，以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的咨询师身份，为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签约客户大中公司提供规范化管理咨询第一阶段咨询服务；服务内容包括项目启动会等四大模块；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承包服务质量要求：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作为此项目总承包方，项目组成员蒋韶华、左煌、孙某等由利物浦无锡分公司负责工作任务安排，若有不适合人员由利物浦无锡分公司负责调配，直至客户认可；本次项目是教练式咨询的模式，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对大中公司的相关人员进行辅导及相关内容培训以达到预期效果；承包费用：本次承包费用包干总价为26万元；支付时间及支付条件：分四期支付，前三期款的承包费用满足下列全部条件后左煌在一周内支付：左煌在收到大中公司款项后一周内通过网银支付给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及时提交阶段性与大中公司项目相关的电子文档及大中公司确认的所有纸质文件（工作计划、月度周度顾问工作卡等）。左煌作为该项目组成员，全程参与了项目进度。项目启动会召开时，左煌尚系苏州市奥杰汽车技术有限公司员工。2014年4月11日，左煌向该公司提出辞职，双方解除了劳动关系。左煌在参与大中公司管理咨询项目期间，未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2014年10月，双方发生争议。左煌遂于2014年11月26日向无锡市惠山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申请仲裁。2015年1月26日，仲裁委终结仲裁活动，左煌遂诉至原审法院。
为证明其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左煌提供了下列证据：
1、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总经理助理孙某于2014年2月12日通过QQ邮箱向其发送的聘用确认函、员工手册、项目管理手册等电子文档及相应电子邮件截图。聘用确认函上显示有“我公司决定聘用您为咨询师”字样。
2、大中公司规范化管理咨询项目启动会现场摄影图片。
3、孙某制作的出勤清单和项目日志。出勤清单上的考勤人员包括曾鑫、曹卫华、蒋韶华、左煌、孙某等人。项目日志自2014年2月至2014年9月按月制作，包括上述各人的出勤及工作要项等明细，其中左煌自2014年2月15日开始考勤。左煌主张，根据2014年8月及9月的项目日志，其上反映了左煌还参与了华晓项目及台州项目，据此也证明左煌为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的员工。
4、左煌（秋天的树）与曹卫华的QQ聊天记录，内容包括大中公司项目文件在线发送、工作情况聊天等，2014年8月13日的文件涉及“浙江新天力容器科技有限公司调研计划书”、“华晓精密客户拜访录音”等。另2014年7月2日的聊天记录记载：秋天的树：“我的工资方面是要等项目款下来才能给么，如果是这样，能不能提前支付8000我要先还下贷款。”曹卫华：“好，你进来就上项目的，为了你职业变化不大，就直接在项目上支出的，若是先支付，我个人先付给你，没有问题，还有，后面项目结束，你的月薪直接在九月开，每个月正常开。”2014年10月17日，左煌以在线聊天的方式向曹卫华提出辞职。曹卫华表示，工资已经结算到落地前，落地后大中项目提成蒋老师负责核算。
5、2014年2月至9月的工资清单及相应汇款凭证，左煌称工资清单系曹卫华通过QQ在线文件发送。工资由曹卫华通过其个人帐户支付。2014年5月29日至2014年9月3日，曹卫华通过其个人帐户先后向左煌汇款共计47000元。其中2014年7月3日汇款8000元，2014年9月3日汇款20000元。左煌主张根据已付款金额，47400元系支付的4月14日至8月9日（项目落地时止）共四个月工资，故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
6、由孙某制作并通过QQ邮箱发送的报销明细及2014年8月4日付款3189.5元、2014年8月21日付款3592元的汇款凭证两张，但无相应报销凭证。左煌主张上述两笔汇款系用于支付6月及7月的报销款项，与报销明细金额吻合，报销凭证已统一交给孙某。利物浦无锡分公司至今尚结欠其8月份和9月份的应报销款合计4587.5元。
7、证人孙某到庭作证。孙某作证称：其于2013年8月1日入职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担任总经理助理一职，主要负责人事、行政及部分财务，现已离职。2014年2月，左煌至利物浦无锡分公司面试。后曹总让其用QQ邮箱给左煌发送了聘用确认函及员工手册。当时左煌尚在其他公司就职，左煌请假参加了大中公司的项目启动会。启动会后一周，左煌即到大中公司所在地靖江参与项目的进度。参与该项目还有曾鑫、蒋韶华、曹卫华及其本人共五人，各自负责一块具体工作。曾鑫是项目总监，按照公司惯例，项目合同由项目总监签订，之后由项目总监负责。其负责项目的考勤与报销，考勤表和项目日志由其制作。项目工作都有会议记录，由客户签字确认后留存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左煌一周出勤四五天，其他人员考勤时间不等，对考勤表上具体数额不能确定。2014年2月至7月的项目日志能够确认。项目主体于8月中旬基本结束，之后由左煌与蒋韶华留在当地继续跟进，故自8月起的项目日志由左煌自行制作。2月至8月的报销清单由其制作，前几个月的费用已报销完毕。工资清单不是其制作的。不清楚左煌、曾鑫等人的费用结算方式，只听左煌曾说过与曹卫华约定每月工资不低于8000元。左煌未曾至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报到过，是直接去的项目部，不清楚曹总与左煌就工作情况具体作如何安排，但左煌是由曾鑫与曹总一起面试的，项目组的所有人员都由曾鑫与曹总共同决定。知道曹总与左煌曾去过台州和苏州谈项目，具体项目情况不清楚。
利物浦无锡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中的邮件截图无法确认其真实性；聘用确认函为空白格式，不能据此认为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向左煌发出了建立劳动关系的要约；对员工手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左煌与曾鑫等人均为外聘咨询师，且当时左煌尚在其他单位就职。对证据3、4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5的已付款项47400没有异议，但主张系按承包协议约定的项目进度向左煌支付的前三期承包费用。对工资清单及证据6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据7认可孙某职务情况，但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左煌所主张的事实。
一审审理中，双方对曾鑫、蒋韶华均系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外聘的咨询师，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无劳动关系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以上事实，有惠劳人仲案字（2015）第76号仲裁决定书、电子邮件截图、聘用确认函、员工手册、摄影图片、考勤表、项目日志、QQ聊天记录、工资清单、汇款凭证、项目报销表、劳动合同书、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1、左煌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有无建立劳动关系。2、左煌主张的拖欠工资24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84000元及未结报销款4587.5元是否合理。
关于争议焦点1，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综合考量以下方面：劳动者是否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在指定的时间、地点，按指定的方式、形式提供劳动；劳动者是否被纳入用人单位的生产体系从事劳动；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体现出人身依附性等。孙某系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其职责范围包括人事、行政等，则其按照公司负责人曹卫华的意见通过QQ邮箱向左煌发送聘用确认函，即代表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向左煌发出了建立劳动关系的要约，左煌在此后参与了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的承接项目，从事咨询师一职，并与原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则左煌以其实际行动表示了对该要约的接受和履行，双方应自用工之日起即左煌于2014年2月15日参加大中公司项目进行考勤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左煌按照项目的工作要求参与项目工作进度，并按规定进行考勤，其所从事的大中公司管理咨询项目即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的业务，工资由曹卫华向其支付，上述事实均能证明左煌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故本院对左煌所主张的其与利物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就其承接的大中公司规范化管理项目与曾鑫个人签订了承包合同，但该项目组的成员包括了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的负责人曾卫华、总经理助理孙某，且所有项目组成员的出勤和工作情况均以考勤及项目日志的形式予以记录和考核，项目工作的会议记录由客户签字后留存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则应认定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从工作人员到业务管理均参与了该项目，现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主张大中公司项目已外包给曾鑫个人，与事实不符。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以项目承包合同书的签订人曾鑫非公司员工为由，主张左煌作为项目组成员亦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无劳动关系，该推论无逻辑上的必然性，本院不予采信。且根据孙某的陈述，左煌系由公司负责人曹卫华与曾鑫共同面试后录用的，曾鑫与左煌之间无项目费用的结算，则左煌亦不能推定为系曾鑫为其项目组自行招录的人员。退一步讲，即使用人单位以外包的形式将自己的业务承包给自然人经营管理，承包人招用的劳动者在工作过程中服从用人单位的劳动规章制度或管理制度，从事的有劳动报酬的劳动属于发包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且承包人以发包人用人单位的名义从事生产经营，承包人为无经营权的自然人，亦应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双方确认，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已支付款项为47400元，结合证人孙某制作并认可的项目日志，左煌的考勤记录自2014年2月15日起，而左煌提交的其与曹卫华的QQ聊天记录中曹卫华表示工资结算到项目落地前，左煌认可为2014年8月9日，与孙某陈述的项目主体结束时间基本一致，则其工资发放时间应按5.8个月计算，据此其月平均工资应为8172元。左煌主张自4月14日起核算工资，与其自行提供的考勤记录、项目日志及工资清单均不符，故对其主张月工资标准为12000元本院不予采信。孙某关于左煌工作情况的陈述能够印证左煌于2014年8月及9月所记录的项目日志，本院予以采信。则至左煌申请辞职时止，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拖欠的工资计两个月，合计16344元。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法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左煌于2014年2月15日起参与大中公司项目并进行考勤，虽然当时左煌尚未与原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但法律并未禁止建立双重劳动关系，故其劳动关系应自实际用工之日起算，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左煌于2014年10月17日向曹卫华提出辞职，在此期间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则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依法应支付自2014年3月15日起至2014年10月17日止的双倍工资57204元（8172元／月＊7月）。左煌就其所主张的2014年8月、9月未结算的报销款仅提供了报销清单，未提供相应票据凭证，而证人孙某自认自2014年8月即不再跟进大中公司项目，对8月及9月的报销清单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左煌的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判决：一、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支付左煌工资16344元，并支付自2014年3月15日起至2014年10月17日止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57204元，两项合计73548元；二、驳回左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已减半收取），由利物浦无锡分公司负担。
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双方之间是承包关系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劳动关系。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是一家以提供管理咨询服务为主的管理咨询公司。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主要负责开拓与维护，在接洽项目后公司从自己专家库中决定项目的承包情况。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并不与专家、咨询师建立劳动关系。利物浦无锡分公司于2014年2月15日承接了大中公司的管理咨询项目后，与曾鑫、蒋韶华、左煌建立了承包关系，由曾鑫签订了承包合同。左煌作为项目咨询师，与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没有人身依附关系，与其他项目承包人身份一致，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2、劳动报酬是由大中公司支付给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后、再由其支付给曾鑫或由其直接支付给承包组三人，这是按照承包协议支付，不是按照劳动合同关系约定按月或按年支付。利物浦公司也不存在拖欠劳动报酬的情况。3、左煌所提供的聘用确认函均是邮件，既没有以公司名义邮寄，也没有公司的确认，与事实严重不符。利物浦无锡分公司聘用员工均邮寄公司盖章的书面聘用函，从没有授权任何员工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孙某与左煌在一个项目中工作有较密切的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可信。4、左煌提供的证据多是其自行制作复印的证据，也没有原件，也没有相应证据佐证，真实性无法确认。5、左煌在一审中诉请的双倍报酬不是判决所列明的2014年3月15日起计算，该日期是在庭审结束后作出的更改。一审法院既没有给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答辩期，也没有再次开庭确认，属于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左煌的诉讼请求。
左煌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理应支付双倍报酬。另外原审判决将双方事实劳动关系的起始时间确定为2014年2月15日，因此左煌自2014年2月15日至8月9日共计5.8个月期间总计获得劳动报酬59400元，其中1.2万元是针对2014年2月15日至4月14日支付的劳动报酬，双倍工资及拖欠工资的计算依据做了相应变更。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左煌提供的证据能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原审判决是否超过左煌一审诉讼请求范围。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1，证人孙某的证人证言内容可以证明左煌和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有劳动关系，而利物浦无锡分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孙某证明内容虚假，其仅以孙某与左煌在工作中关系密切为由否定孙某证人证言，该质证意见无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采纳。左煌提供的电子邮件截图、聘用确认函、员工手册、考勤表、项目日志、QQ聊天记录、工资清单、汇款凭证、劳动合同书等证据与孙某的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构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左煌主张的事实。利物浦无锡分公司认为其与左煌是承包关系，但未能提供证据推翻左煌提供的证据，本院对其上诉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虽然原审法院认定的利物浦无锡分公司应给付的双倍工资计算期间与左煌陈述的计算期间不同，但原审法院依法认定的双倍工资金额未超过左煌诉讼请求的金额，判决内容没有超过诉讼请求范围，不存在程序违法。
综上，利物浦无锡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利物浦无锡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冰
审 判 员 贾建中
代理审判员 龚 甜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