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6）甘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显清，男。
委托代理人：罗崇东，男。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生花，女。
委托代理人：罗玉瑞，白银条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景泰县文化体育和广播影视局，住所地甘肃省景泰县一条山镇振兴路18号。
法定代表人：周德宗，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刘勇，甘肃勇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彭显清与被申请人刘生花、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景泰县文化体育和广播影视局（简称景泰县文广局）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26日作出(2014)白中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彭显清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24日作出（2014）甘民申字第94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彭显清及其委托代理人罗崇东、被申请人刘生花的委托代理人罗玉瑞、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景泰县文广局的委托代理人刘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景泰县法院一审查明，1996年11月19日，景泰县体育运动委员会（简称景泰县体委）(甲方)代表人孙正太与景泰县芦阳镇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工程队（乙方)代表人化勤签订协议。协议约定由乙方在甲方院内修建商业住宅楼，其中2#楼东西长l5米，南北宽l3米。占地面积l95平米，楼房建设总资金205万元，开工前甲方支付建设资金15万元；其余全部由乙方投资，乙方也可向社会出售部分房屋筹集建设资金。出售价由乙方确定：工程竣工后乙方无偿为甲方提供楼房12套，其余房屋乙方占有的归乙方所有，乙方出售的归购房者所有；本工程建设和房屋出售过程中有关计委、城建、土地、房产、税务、消防等部门所办理的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协议还对工程设计、附属工程等事项进行了约定。1999年化勤开始建设2#楼，因2#楼南有原告刘生花丈夫魏烈东四间公房，公房的北面有几间临时建筑，其中一间由魏烈东占有。为此，化勤与魏烈东口头商定将几间临时建筑拆除后与2#楼一起修建，建成的2#楼中的三间房屋归魏烈东，建设费用由魏烈东承担。1999年11月26日至2001年3月20日期间，化勤共收取魏烈东支付的修建楼房款8万元，下剩工程款双方协商以涉诉房屋变卖价款折抵。2000年7月28日、2002年8月9日魏烈东分别补办景城许字（2000）第081号景泰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2002)字第014l30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2000年经原告刘生花推荐和见证，李成爱以3万元价格从化勤处购买涉诉房屋。2001年9月15日，由于李成爱嫌涉诉房屋面积小，遂与化勤、王健协商将该房屋以3万元的价格卖给王健，王健将3万元的房款交给李成爱后，与化勤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协议约定化勤(甲方)将其位于景泰县一条山镇中泉路一楼铺面1间卖给王健(乙方)管理使用(产权归乙方)，房屋价款为3万元。2005年5月9日，王健(甲方)与彭显清(乙方)签订房屋买买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景泰县一条山镇中泉路一楼铺面l间卖给乙方管理使用(产权归乙方)，房屋价款为34988元。2006年10月15日，由于办理涉诉房屋产权证的需要，景泰县文化体育局与彭显清签订集资建房合同。2006年11月2日，景泰县文化体育局给房管所出具了(景文体)第18号便函。2006年11月2日，被告彭显清取得了景泰县房权证景房字第105**号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内容为：房屋坐落一条山镇中泉路南侧，丘(地)号12，面积15.52平米。2011年7月22日，原告刘生花持景城许字(2000)第081号景泰县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和景国用(2002)字第01413003号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对景泰县一条山镇中泉路丘(地)号12，面积为15.66平米的房屋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号为22645)，该房屋与被告彭显清持有的景房字第105**号房屋所有权证书登记的房屋系同一房屋。另查明,2002年5月13日，景泰县体育运动委会和景泰县文化旅游局合并为景泰县文化体育局（简称景泰县文体局）;2010年8月30日，景泰县文化体育局和景泰县广播电影电视局合并为景泰县文化体育和广播影视局。
景泰县法院一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景泰县文广局与被告彭显清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以及被告景泰县文广局给房管部门出具便函的行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合法权益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原告刘生花为了给化勤抵顶建房工程款，由其引见将涉诉房屋最初卖给李成爱，说明原告认可以涉诉房屋折抵其拖欠化勤工程款的事实，至于李成爱将涉诉房屋卖给王健，王健又卖给被告彭显清，均属正常的交易流转。2#综合楼系化勤负责承建，建房协议约定原体委有负责办理有关房产等部门所需手续的义务。由于办理房屋产权证明的需要，被告景泰县文广局应化勤要求与被告彭显清签订集资建房合同并出具（景文体)第18号便函，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合法权益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综上，原告请求确认二被告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无效，以及被告景泰县文广局向房管所出具的(景文体)第18号便函的证明行为无效的请求不当，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本案属确认之诉，二被告抗辩原告的起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该抗辩理由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生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刘生花负担。
刘生花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程序违法。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刘生花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刘生花之夫魏烈东将化勤的建筑工程款已全部付清，一审认定魏烈东以诉争房屋抵顶工程款错误。其次，诉争房屋所有权属于刘生花。景泰县文体局对诉争房屋亦无处分权，其与彭显清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应属虚假合同，其向景泰县房产局出具的便函也是虚假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本案的基本事实是化勤非法将诉争房屋出卖给李成爱，李成爱因该房无法办理房产证，将诉争房屋倒卖给王健，王健又将房屋倒卖给彭显清。因化勤无权处分诉争房屋，故房屋买卖协议自始无效，如果撤销房屋买卖协议，化勤、李成爱、王健均会利益受损。一审判决采信化勤、李成爱、王健的证言作为定案依据，明显不当。三、一审审判程序违法。非法倒卖刘生花房屋的当事人为化勤、李成爱、王健、彭显清，一审判决应将除彭显清外的其他三人追加为共同被告，而不是让他们以证人的身份出庭作证，并据此作为定案的依据，故一审程序违法。
被上诉人景泰县文广局答辩称，涉诉房屋是由化勤实际出卖的，我单位只是应化勤要求，出具便函，协助其办理房产证，其他事宜不知情。
被上诉人彭显清答辩称，彭显清购买该房屋属于善意取得，该房屋应属彭显清所有。彭显清的购房行为没有损害刘生花的利益，彭显清为办理房产证与景泰县文广局签订集资建房合同和景泰县文广局出具便函既无虚假也无过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景泰县文体局与彭显靖于2006年10月15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是根据景泰县文体局(原景泰县体委)l996年11月l9日与景泰县芦阳镇建筑工程公司第六工程队(负责人为化勤)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而签订的。
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一、所谓集资建房，是指某一个单位主持新建房屋时，由具备相应资格的人员按房屋建设成本分摊建设费用以便获得房屋使用权的建房形式。景泰县文广局(原景泰县文体局)与彭显清于2006年l0月15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只约定了付款方式，未约定房屋价款，彭显清亦承认其未向景泰县文广局交纳房款，其集资建房的事实不存在。景泰县文广局亦承认彭显清未参加集资建房的事实，其只是根据与化勤的约定与彭显清签订《集资建房合同书》并出具便函。二、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要件。表意人与相对人合意实施虚假意思表示的行为，即双方有意识的不真实行为，为无效法律行为。本案中，景泰县文广局与彭显清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无彭显清参加集资建房的事实依据，亦无彭显清支付对价的事实依据，双方合意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应属无效合同，景泰县文广局根据该《集资建房合同书》于2006年11月2日出具的证明亦应属无效。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景泰县人民法院(2013)景民二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景泰县文化体育和广播影视局(原景泰县文化体育局)与彭显清2006年10月15日签订的《集资建房合同书》、景泰县文化体育和广播影视局(原景泰县文化体育局)于2006年11月2日出具的证明均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上诉人景泰县文化体育和广播影视局与彭显清各负担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l00元，由被上诉人景泰县文化体育和广播影视局与彭显清各负担50元。
彭显清申请再审称，1、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判决书已撤销刘生花的房屋所有权证，刘生花对涉案房屋已无诉权；2、《集资建房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和虚假意思表示的问题。2000年，魏烈东将诉争房屋作为建房款抵顶给化勤，经刘生花引荐，化勤将诉争房屋卖给李成爱，后李成爱售于王健，王健又转让于彭显清。根据化勤与景泰县原体委签订的《联建协议》约定，化勤有权出售所建房屋，本工程有关的手续由景泰县原体委负责办理，故化勤出售房屋是景泰县文广局（景泰县原体委）授权的行为，所售房屋办理房产证必须要由景泰县文广局出具相关手续。景泰县文广局与彭显清签订《集资建房合同》是联建协议所约定的该局应承担的义务，故该《集资建房合同》合法有效，该局据此出具便函也是其法定义务；3、彭显清取得房产构成善意取得，应受《物权法》保护。首先，彭显清的购房款经几手交付至化勤，由化勤抵顶了其欠景泰县原体委的工程款，故彭显清的购房款等于支付给了景泰县原体委；其次，彭显清于2006年已办理了涉案房屋产权证。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由刘生花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刘生花答辩称，1、涉案房屋归刘生花所有。涉案房屋翻新前系景泰县原体委分给魏烈东公房，产权证也登记在魏烈东名下。2002年刘生花、魏烈东夫妇办理了该宗土地的土地使用权证。1999年至2001年期间，刘生花夫妇与化勤工程队协议对其所有的旧房进行了翻新改造，共建有铺面三间。化勤将涉案铺面以其要暂存材料为由未交付刘生花夫妇，后刘生花催要时其一直搪塞推诿，后魏烈东车祸离世，加上刘生花生病等原因，直到2011年才办理了涉案房屋产权证；2、《集资建房合同》是虚假的。景泰县文广局承认和彭显清之间没有集资建房的事实，那么双方合意实施虚假意思表示的行为属无效法律行为，故二审确认合同无效正确；3、彭显清取得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首先，彭显清在办理涉案房产证时，不具有善意。彭显清提交给房管部门的《集资建房合同》和景泰县文体局便函均为虚假材料，《集资建房合同》是景泰县文体局和彭显清所签，魏烈东的规划许可证上面标注的界限和图表可以表明《集资建房合同》处置的房屋是魏烈东的，然而，彭显清使用文体局的规划许可证将魏烈东的房屋登记在自己名下，故其对该房屋属于魏烈东的情况是明知的，其不具有善意；其次，彭显清没有向景泰县文体局支付合理的对价。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景泰县文广局答辩称，本案的实质是涉案房屋谁有处分权的问题。根据原一审查明的事实，在处分涉案房屋时，刘生花是知情的，且其在原一审时对这一事实也未提出异议。根据现有的证据，可以证明刘生花丈夫将涉案房屋以折抵建房款的方式抵给了化勤，因此化勤对该房屋的处分行为是合法有效的。景泰县文广局和彭显清签订集资建房合同并出具证明依据的是原景泰县体委和化勤的联建协议，并无不当。另，涉案房屋从化勤处分给他人到刘生花提起诉讼时隔多年，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判处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案基本一致。
另查明，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18日作出（2015）庆中行初字第31号行政判决书撤销了景泰县政府为刘生花颁发的景房权证字第226**号房屋所有权证，该判决已生效。
本院再审认为，主张合同无效的主体，应是合同当事人或与合同有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刘生花作为合同第三人能否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即有无诉讼主体资格，则应审查其与合同有无利害关系。刘生花于2011年7月22日取得涉案房屋所有权证，于2013年10月31日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故刘生花作为房屋所有权人于一审起诉时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再审中，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庆中行初字第31号生效行政判决书撤销了景泰县政府为刘生花颁发的景房权证字第226**号房屋所有权证。依据现有证据，本案的基本事实已发生变化，刘生花与本案已无直接利害关系，其主张确认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故应驳回刘生花的起诉。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第一百一十九条（一）项，裁定如下：
一、撤销白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白中民一终字第101号民事判决及景泰县人民法院(2013)景民二初字第307号民事判决；
驳回被申请人刘生花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l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杨玉龙
代理审判员 吴卫华
代理审判员 魏晓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