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商终字第1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双飞铁路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溧水区白马镇上洋村。
委托代理人曹义怀，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观，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德明，男，1957年7月1日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俞长华，江苏方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京双飞铁路车辆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德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商初第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4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曹义怀，被上诉人吕德明的委托代理人俞长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飞公司一审诉称：吕德明于2009年1月22日、2011年1月30日先后两次向双飞公司借款13万元，均未约定借款期限。双飞公司认为吕德明应偿还所借款项。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特诉请一审法院依法判令：1.吕德明归还双飞公司13万元，并承担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归还日止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吕德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双飞公司为支持自己的诉讼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2009年1月22日支款凭证1份，借款金额为3万元，2011年1月30日借款单1份，借款金额为10万元，证明吕德明向双飞公司借款13万元；2.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邺法院）（2013）建商初字第215号民事判决书1份，证明从吕德明起诉双飞公司的案件中可以看出吕德明的起诉金额并没有预先扣除吕德明欠双飞公司的款项，双飞公司也没有针对该债权提起反诉，这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3.2009年12月21日的协议以及2010年5月1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证明吕德明与双飞公司原股东李国荣签订协议的事实经过，吕德明于2010年5月1日转让了股权后，不是双飞公司的员工，其借款行为并非履行职务行为。
吕德明一审辩称：1.吕德明与双飞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双方从未签订过借款合同，或者形成过具有借款合同性质的法律文件；2.吕德明在双飞公司主张的借款期间是双飞公司的总经理；3.双飞公司所提供的有关借款证据实质就是公司正常经营过程中的财务凭证，不是借条或者借款合同；4.双方在双飞公司主张的法律关系上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吕德明签署财务凭证系职务行为。请求依法驳回双飞公司的起诉。
吕德明为支持自己的抗辩意见，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
1.双飞公司与南京京宁工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宁公司）的租赁合同1份，证明13万元是双飞公司支付房租，不是吕德明的借款；2.从双飞公司处复印的财务凭证9张，证明支款及借款都已经结算；3.审计报告1份，证明9张财务凭证均包含在审计报告中，吕德明对双飞公司没有欠款，双飞公司对吕德明有欠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1月，李国荣和吕德明发起成立双飞公司，二人共同经营。2009年12月21日，李国荣和吕德明签订协议分开经营。2010年5月1日，李国荣和吕德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吕德明将其持有的双飞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李国荣，并办理了股权转让手续。后吕德明因共同经营双飞公司期间的盈余分配问题与李国荣及双飞公司发生纠纷诉至建邺法院（案件正在二审审理中）。本案中，双飞公司以吕德明尚欠公司借款，依据其财务上吕德明出具的两份凭证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吕德明归还借款13万元。2009年1月22日支款凭证金额3万元，事由为借款，借款人处有吕德明签字；2011年1月30日借款单金额10万元，事由为支款，所附支票存根记载用途为货款，借款人处有吕德明签字。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关系和借款合同关系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关系。吕德明抗辩称案涉13万元为双飞公司支付京宁公司（吕德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房租，且吕德明身份系双飞公司的员工，其在双飞公司财务上借支款项行为是代表双飞公司的职务行为，不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中2007年11月至2010年5月1日期间，吕德明身份是双飞公司的股东兼员工，该期间双飞公司财务记载有吕德明举证的案涉5张支款凭证，支款事由有材料、房租、借款等，其中包括有本案中讼争的2009年1月22日金额为3万元的支款凭证；该期间吕德明从双飞公司财务借支款项用于双飞公司的生产经营，是双飞公司的经营管理行为，系不平等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双飞公司关于该3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双飞公司的财务凭证记载吕德明于2011年3月30日从双飞公司财务领取了工资款500元，于2010年6月30日从双飞公司财务借款5万元支付材料款、水电费，于2010年6月30日向双飞公司财务还款1.2万元，上述双飞公司财务记载说明2010年5月1日后吕德明虽将其所持双飞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了李国荣，但仍参与双飞公司的生产经营并领取工资，其至少在进行上述活动时仍具有双飞公司职工身份；案涉2011年1月30日金额为10万元的借款单，记载事由为支款，而其所附支票存根记载用途为货款，亦不能证明吕德明与双飞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或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故双飞公司关于该10万元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双飞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双飞公司负担。
双飞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吕德明负担。事实与理由为：法律并不禁止公司的员工或股东与公司成立借贷关系，2009年1月22日3万元借款凭证载明是借款，吕德明在借款人处签字。吕德明提供的2010年8月25日收据中载明“还借款”，证明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关于10万元，支票存根上虽载明用途为货款，但吕德明在2010年5月1日已将股权转让，根本不可能再履行职务。吕德明系以借款单的形式支用该笔款项，并在借款单的借款人处签字，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吕德明如认为该款系职务行为，应提供证据证明此款作为货款支付给何人、何时支付。
被上诉人吕德明答辩称：1.本案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007年11月至2010年5月，吕德明是双飞公司的股东，负责公司生产工作，同时吕德明将其京宁公司的厂房租赁给双飞公司使用。因此，吕德明在双飞公司签字的支款、借款凭证，都是向双飞公司申请款项用于支付双飞公司经营所需的材料款、房租等费用，不是吕德明个人借款。2010年5月后一段时间，吕德明虽然将股权转给李国荣，但仍为双飞公司处理一些生产经营事务，所以会按照双飞公司财务要求申请款项，用于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定13万元是为双飞公司经营花费正确。2.常理而言，记录在财务凭证上的借款或支款都是员工为公司办事申请款项的文件，如果是个人向公司借款应当出具借条，而不应该使用财务凭证的形式。所以双飞公司提交的所谓借款凭证形式本身说明13万元不是借款，而是日常经营费用的支取凭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二审中亦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另查明，吕德明一审为证明其抗辩意见提供的双飞公司9张财务凭证中，署期2009年9月9日的一张支款凭证载明事由为双飞房租款08年度，署期2010年8月25日的一张收据载明吕德明还借款1.2万元。吕德明提供的审计报告是南京中信会计师事务所应双飞公司委托于2011年8月12日出具，对双飞公司2007年11月至2010年4月的经营情况及股东可分配利润情况进行审计。报告载明“在审计过程中我们关注到截止2011年3月吕德明尚欠贵公司493300元”。
对于10万元款项的支票存根上为何载明用途为货款，双飞公司的解释是吕德明拟用该10万元支票支付其本人欠付的货款，要求财务在支票上注明货款。
双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14年6月24日。
以上事实，有审计报告、本院开庭笔录、谈话笔录、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立案审批表在卷为证。
经当事人确认，二审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双飞公司和吕德明就案涉两张财务凭证项下的13万元是否成立借款关系，吕德明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利息的合同。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当对是否已形成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双飞公司的财务凭证中就款项的领取分为“借款单”和“支款凭证”两种单据，就本案讼争的13万元，其中3万元使用的是支款凭证，但载明的用途为借款，另10万元使用的是借款单，在两张财务凭证上吕德明均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从财务凭证的文义内容看，吕德明就该13万元已经表明向双飞公司借款的意思。双飞公司基于吕德明借款的意思表示向吕德明提供款项，双方成立借款合意。至双飞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吕德明已不是双飞公司的股东、员工，一审法院以13万元是双方基于不平等主体发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为由驳回双飞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即便吕德明从双飞公司取得该13万元是履职行为，其应在款项支出后以取得的相关原始凭证办理报销手续，对借款进行消账；2011年1月30日10万元的支票存根上虽载明款项用途为货款，但吕德明主张该10万元是双飞公司支付京宁公司的房租，并不主张是用于支付双飞公司对外欠付的货款；2009年9月9日10万元支款凭证中对款项系支付租金的用途予以明确记载，如本案争议的13万元确系用于支付租金，相应的财务凭证上也应予明确，但两份财务凭证中均未明确该支付用途，故吕德明关于13万元是双飞公司支付京宁公司房租的抗辩意见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吕德明关于双方无借款合议，就争议的13万元不成立借款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应不予支持。双飞公司履行了款项出借义务，吕德明应返还借款，并自双飞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6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京市高淳区人民法院（2015）高商初第36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用负担；
二、吕德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南京双飞铁路车辆配件有限公司借款13万元并支付利息（以13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6月24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合计5800元，由被上诉人吕德明负担（此款已由双飞公司垫付，吕德明在履行上述判决义务时一并加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陆正勤
代理审判员 毕宣红
代理审判员 曹廷生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石晓英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
第九条公民之间的定期无息借贷，出借人要求借款人偿付逾期利息，或者不定期无息借贷经催告不还，出借人要求偿付催告后利息的，可参照银行同类贷款的利率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