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济民再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被申诉人）：法金勇，男，1969年10月31日出生，回族，无业，住济南市，现暂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桑逢运，男，195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济南槐荫金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申诉人）：邱振霞，女，1958年3月15日出生，回族，济南市公路局退休职工，住济南市。
原审被告（申诉人）：周红霞，女，1969年8月23日出生，回族，无业，住济南市。
上诉人法金勇与被上诉人邱振霞、原审被告周红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1年8月13日作出（2011）市商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周红霞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于2013年8月27日作出济检民抗（2013）1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3年9月16日作出（2013）济民抗字第49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6日作出（2013）市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法金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法金勇的委托代理人桑逢运，被上诉人邱振霞，原审被告周红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3月30日，原告邱振霞起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称，2007年12月2日，被告法金勇向原告借款10万元；2009年1月27日，被告法金勇又向原告借款1.1万元，以上借款共计11.1万元。原告向被告索要借款，被告以种种理由拒不偿还借款。两被告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0年2月22日离婚后，被告法金勇将所有财产转到被告周红霞名下，试图逃避债务。法律规定，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两被告立即偿还欠款11.1万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被告法金勇、周红霞在原审审理期间均未提出答辩意见。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原审查明，原告邱振霞与被告法金勇系朋友关系。2007年12月2日，被告法金勇向原告借款10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邱振霞现金10万元。2009年1月27日，被告法金勇再次向原告借款1.1万元，并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欠到邱振霞现金11000元。被告法金勇作为借款人在上述两借条上签字认可。原告主张被告法金勇与被告周红霞原系夫妻关系。被告法金勇系公告送达，其未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周红霞系留置送达，其亦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告主张被告法金勇与被告周红霞已于2010年2月22日离婚，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两被告亦未对此提交相应的证据。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原审认为，原告提交的日期分别为2007年12月2日及2009年1月27日的两份借条足以证实被告法金勇向原告邱振霞借款共计11.1万元的事实，故被告法金勇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被告法金勇与被告周红霞系夫妻关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债权人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照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法金勇、周红霞偿还上述借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市商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被告法金勇、周红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邱振霞借款111000元。案件受理2520元，公告费300元，合计2820元，均由被告法金勇、周红霞负担。
山东省济南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关于邱振霞2007年12月2日借给法金勇的10万元，邱振霞在调查笔录中陈述说是因法金勇说要盖房子，但房子的施工方朱某某证实房子是在2007年9月底盖好，且在完工之后一个月左右付清了工程款。因此，法金勇向邱振霞借款10万元时房子已建好，且工程款也已经全部付清，没有向他人借款用于盖房子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周某甲和周某乙的证明证实，周红霞因盖房共向两人借款25万元，周红霞没有必要再向他人借款用于盖房子。再结合周红霞提供的马某某等人、党东村村委会、党西村村委会的证明，可以证实法金勇长期嗜赌成性，两人没有经济往来。以上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邱振霞借出的10万元并未用于法金勇、周红霞的共同生活，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邱振霞2009年1月27日借给法金勇的1.1万元，邱振霞在调查中陈述说：“觉得是去赌博去了，一般去澳门就赌博了”，这表明邱振霞明知法金勇借款1.1万元是为了赌博，而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对于该笔借款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款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十一条规定：“出借人明知借款人是为了进行非法活动而借款的，其借贷关系不予以保护。”法金勇往来港澳的通行记录，济南市公安局治安管理分局四大队对法金勇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与王某的证明、村民委员会的证明、马某某等人的证明相互印证，证实法金勇嗜赌成性，并多次借钱去赌博，法金勇在调查过程中表明邱振霞知晓借款是为了赌博，借钱给他是为了高利息。且邱振霞借出1.1万元给法金勇时，法金勇明确表示自己在澳门回不来了，邱振霞也在调查中表明知道法金勇是去澳门赌博了。以上证据可以证明，邱振霞在知晓法金勇借款目的是用于赌博的情况下，仍将钱借给法金勇，此种欠款不属于合法的民事权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过程中，申诉人周红霞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被申诉人邱振霞辩称，对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认可，对原审判决没有异议，原审判决应予维持。被申诉人法金勇辩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邱振霞起诉时，我没有出庭是因为当时因偷渡被珠海市公安机关拘留了7个月，正在看守所服刑。出来后又拘留了我五天。邱振霞起诉我时，我根本不知道。提交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2011）斗法刑初字第125号刑事判决书一份，刑期自2011年11月1日起至2012年5月30日止，服刑满释放。之后，我在珠海又待了一个月，后偷渡去了澳门，于2012年6、7月份回到济南。我借钱之前早就与周红霞分居了，二人至少十多年不在一起生活了，我当时长期住在酒店里，也不往家里交钱，二人经济上互不来往。我借钱时没有向邱振霞说干什么用，当时我的信誉比较好，借的钱都用于澳门赌博了。当时借钱时答应给利息了，比银行利息高。借钱时房子应该盖完了，是周红霞盖的，我天天赌博顾不上家里的事。借条是真实的，我肯定会还的，我现在也一直在偿还，在判决后我已经还了1.9万元。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再审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属实。
另查明，申诉人周红霞与被申诉人法金勇于1990年10月结婚。婚后自1996年前后开始，法金勇即长期在境内境外以赌博为业，并多次出境到澳门进行赌博。根据济南市公安局出入境管理局出具的《出入境记录查询结果》，仅在2008年1月1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法金勇曾经于2008年1月9日、2月23日、3月2日、3月12日、4月13日、4月21日、5月7日、6月16日等多次出境，出入境次数高达十余次，每次在境外的时间约为一周左右。法金勇陈述，其出境目的是去澳门赌场参赌，回来则是筹集赌资等。另外，法金勇曾经于2009年4月29日、2010年10月9日因偷越国（边）境被珠海市公安局香洲分局两次行政拘留各5日；2010年11月1日因偷越国（边）境被刑事拘留，于2011年4月1日被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7个月，服刑至2011年5月30日刑满释放，后法金勇又赴澳门参赌。因法金勇长期在外赌博，双方自1999年前后起长期分居，经济上各自独立，2010年2月22日，经济南市市中区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表中记载：“2、财产处理，位于济南市市中区党家庄西村6区125号和126号两处宅院及鲁A827**汽车归男方所有，位于济南市市中区党家庄镇镇西力明学院对面（南至罗而庄村北北至104国道西至马兆某宅院东至李连某宅院）宅院一处及鲁A7J0**汽车、电视机50台、冰箱一台、冰柜一台、空调6台归女方所有。男方多年来赌博所欠外债，女方并不知情由男方自行承担。无其他共同债权债务。”
据法金勇陈述，其于2007年12月份的借款过程，因其与借款人邱振霞之弟邱振某是好朋友，因为在澳门赌博输钱了，想办法借钱，就找到邱振某帮助借钱，因其当时的信誉比较好，就借到了10万元钱，当时没有具体说明借钱的用途，就是用于到澳门赌博，当时天天忙于赌博也顾不上家里的事情，借钱时家里房子应该是盖完了；关于2009年1月的借款1.1万元的过程，当时其正在澳门赌博，急需用钱，就电话联系邱振霞后，让其赌友王某去拿的钱，拿钱后就汇给法金勇了，当时借钱时告诉过邱振霞是在澳门没有路费急需用钱。邱振霞对上述两次借钱的过程予以认可，但主张法金勇第一次借钱10万元时曾说是因为家里建房子用。
证人王某到庭作证称，其自2003年前后在赌博中与法金勇认识，此后二人经常一起参赌，二人曾经于2005年至2010年期间多次去澳门赌博，法金勇基本上每次是输光本钱才回来，他没有职业，光赌博，后来我输了些钱，就不想赌了。王某并出具了书面证明。证人朱某某出庭作证称，其曾于2006年6月份起给周红霞盖四层楼房一栋，负责土建和内外粉施工，2007年9月底完工，工程款分段支付，完工后于2007年11月份已全部付清，都是周红霞支付，只在工地上见过一次法金勇，向法金勇要工程款时，法金勇说这事不归他管，法金勇也从未参与过施工。济南市市中区党家街道办事处党西村村委会、党东村村委会均出具证明称，法金勇、周红霞原系夫妻关系，由于法金勇长期嗜赌成性，导致二人感情不和，自1999年周红霞租党东村马某某房子作烧烤生意，二人便长期分居，未有任何来往，双方于2010年2月22日依法解除了婚姻关系。证人王某某、崔某某、周某甲、周某乙等到庭作证，证人马某某等11人均出具了书面证明，均证实法金勇长年以赌博为业，与周红霞二人多年不来往等。
还查明，在原审判决生效后，法金勇曾经于2013年5月6日、6月23日、6月24日、8月27日、10月14日陆续偿还给邱振霞共计1.9万元。
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从上述规定的立法本意理解，“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债务，是区分一方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本质特征。本案中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证人证言及相关村民委员会的证明材料，与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据材料、刑事判决书等相互印证，可以认定以下事实：其一，申诉人周红霞与被申诉人法金勇婚后自1999年前后起，因法金勇以赌博为业，双方长期分居生活，在经济上各自相对独立；其次，原告与法金勇邻村而居几十年，时有交往，对于法金勇长期嗜好赌博的情况应当是了解和明知的，法金勇于2007年12月向邱振霞借款10万元后，即于2008年1月9日、2月23日、3月2日、3月12日、4月13日、4月21日、5月7日、6月16日等多次出境，出入境次数高达十余次，每次在境外的时间约为一周左右，其出境目的均是去澳门赌场参赌；其三，法金勇本人亦认可所借款项系个人使用。通过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法金勇所借上述款项过程中，其与周红霞夫妻二人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而是由法金勇个人使用。另外，法金勇于2009年1月27日向邱振霞借款1.1万元时，其本人当时正在澳门参赌期间，邱振霞亦知道其在澳门，应认定邱振霞知道所借款项系法金勇个人使用，而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应予认定法金勇向邱振霞所借款项共计11.1万元系全部由法金勇个人使用，系法金勇的个人债务。另外，根据离婚协议，申诉人周红霞与被申诉人法金勇于2010年2月办理离婚登记手续时，已将家庭财产中的部分房产院落和车辆分割归法金勇所有，被申诉人邱振霞关于其二人离婚时将全部财产转到申诉人周红霞名下以逃避债务的主张亦无证据证实，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被申诉人法金勇所欠被申诉人邱振霞的债务系其个人债务，现法金勇已与周红霞解除了夫妻关系，上述债务依法应由法金勇个人偿还。被申诉人请求由周红霞与法金勇共同偿还，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本案原审判决生效期间，被申诉人法金勇主动偿还的部分债务，应予扣除。据此，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3）市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本院（2011）市商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诉人法金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给被申诉人邱振霞借款92000元。案件受理费2520元，公告费300元，由被申诉人法金勇负担。
法金勇不服原再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在2009年1月27日为邱振霞出具的是欠1.1万元的欠条，并非借条。原审法院对证据没有严格的认证，错将借条与欠条混为一起。欠条的诉讼时效是2年，被上诉人邱振霞起诉时间是2011年3月30日，在上诉人出具欠条时，邱振霞就已经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邱振霞应当在欠条出具2年内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现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再审判决认定，本案原审判决生效后，法金勇主动偿还的部分债务应予扣除，认定上诉人主动偿还被上诉人1.9万元，事实是上诉人已经偿还被上诉人2.9万元，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认为，在实际欠款11.1万元的总额下，上诉人已偿还了2.9万元，邱振霞提交的欠据1.1万元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不予受理，上诉人实际欠被上诉人7.1万元，原再审判决错误。请求：维持（2013）市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改判第二项为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邱振霞借款7.1万元。
被上诉人邱振霞辩称，上诉人法金勇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2009年1月27日的借条中并没有写明具体的还款时间，而且对于该笔借款我已多次向法金勇催要过，法金勇无理由拒不偿还，我认为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在原审判决生效后，法金勇偿还了1.9万元，我出具了收款条。在再审判决作出之前，法金勇为出境需我方解封，私下找我说再给我1万元，给我1万元之后我就写了解封申请。截止现在，法金勇共偿还了我2.9万元，现在法金勇还欠我8.2万元，请求法金勇偿还我借款8.2万元。
原审被告周红霞辩称，我不清楚法金勇与邱振霞之间的经济往来和借贷问题。我对2009年1月27日的借款条不清楚，我没有见过该借条，法金勇的借款与我没有关系。
本院审理查明，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再审判决前，法金勇偿还邱振霞借款1万元，邱振霞认可收到法金勇偿还的1万元。其他事实同原再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法金勇于2007年12月2日及2009年1月27日两次向被上诉人邱振霞借款共计11.1万元，事实清楚，两份借条未约定还款时间，被上诉人邱振霞可随时要求法金勇偿还借款，法金勇未及时偿还借款，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法金勇上诉称，法金勇在2009年1月27日为被上诉人邱振霞出具的是欠1.1万元的欠条一份，并非借条一份，邱振霞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对该上诉理由，本院认为，对于法金勇为邱振霞出具的该条中，虽写明今欠到邱振霞现金壹万壹千元正，但在落款处法金勇签名并明确注明系借款人，可以证实在2009年1月27日法金勇向邱振霞借款1.1万元，且法金勇认可收到1.1万元的事实，该条中未约定还款时间，邱振霞可随时要求法金勇偿还。原审法院再审本案，系根据检察机关的抗诉而启动再审程序，检察机关根据周红霞的申诉，以法金勇的借款所形成的债务非其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提起抗诉，原再审期间，法金勇未对2009年1月27日的借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提出抗辩意见。因此，法金勇上诉主张该笔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法金勇上诉称，上诉人已偿还被上诉人邱振霞2.9万元，再审判决认定偿还1.9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经本院开庭审理查证，原审判决生效后，法金勇已偿还1.9万元，在再审开庭审理作出判决前，法金勇又偿还邱振霞1万元，虽然未提交邱振霞出具的收条，但邱振霞明确表示在原再审判决前收到法金勇偿还的1万元。因此，原再审判决认定法金勇偿还邱振霞1.9万元存有瑕疵，应予纠正。对于法金勇借款所形成的债务，原再审判决依据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证据，认定系法金勇的个人债务并无不当。综上，原再审判决认定法金勇向邱振霞借款的基本事实清楚，但对偿还借款数额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及诉讼费用的负担，即“一、撤销本院（2011）市商初字第765号民事判决；案件受理费2520元，公告费300元，由被申诉人法金勇负担。”；
二、撤销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13）市民再初字第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被申诉人法金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申诉人邱振霞借款92000元。”；
三、上诉人法金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被上诉人邱振霞借款82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元，由上诉人法金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勇
审 判 员 李文实
代理审判员 周爱省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李 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