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7民终12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泽球，男，1954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梧州市万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武夷山市永兴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武夷山市生态创业园区仙店路11号。
法定代表人：张财生，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财生，男，1964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武夷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达功，南平市“148”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吴泽球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武夷山市永兴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兴公司）、张财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武夷山市人民法院（2017）闽0782民初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泽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泽球的原审诉讼请求，由永兴公司、张财生承担吴泽球因参加本案一审、二审诉讼所产生的路费、误工费。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认定永兴公司、张财生除了应支付吴泽球劳务费用以外，还应支付吴泽球技术咨询和服务费用，因为吴泽球与永兴公司、张财生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有一部分属一般劳务，另一部分属技术性劳务，即属技术咨询和服务范畴。技术咨询合同包括就特定技术项目提供可行性论证、技术预测、专题技术调查、分析评价报告等合同。吴泽球提供的证据可以清楚的表明吴泽球撰写了可行性研究报告，是科技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以及通过科技部验收结题的科技部项目第一完成人，这些均表示吴泽球的工作符合技术合同的特征。二、吴泽球主张的321000元技术服务及劳务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吴泽球按照市场价格和政府指导价，保守地计算出永兴公司、张财生应向其支付321000元的技术劳务报酬。一审法院认为吴泽球没有因所涉劳务导致其工作收入的减少，从而没有参照吴泽球的基本工资计算劳务报酬是错误的。二者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吴泽球提供其工资收入标准只是为了举证其应得的技术劳务报酬的参考价格。三、永兴公司、张财生出具的欠条仅能证明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吴泽球做科技部项目的项目负责人中的一部分报酬，并不是永兴公司尚欠吴泽球劳务费用的结算和确认。吴泽球和永兴公司、张财生均不认可该欠条系双方劳务费用的结算和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永兴公司、张财生在书写欠条后又向吴泽球支付的15000元不是偿还欠条的款项，而是支付另外劳务费用，一审法院仅凭永兴公司、张财生的辩解，就认定该笔15000元是偿还欠条的一部分款项，违反证据规则。四、差旅费、路费客观存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于法无据。吴泽球退休后回广西居住，到武夷山市做科技部项目结题验收，往返必然产生路费。永兴公司、张财生没有否认吴泽球需要出差从而产生差旅费，仅提出需要查看交通车票证据。具体的路费标准只要上12306网站一查便知，是公知的事实，不需要再举证。一审法院以“诉请中的路费和差旅费，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为由，驳回吴泽球的该项诉请，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永兴公司、张财生辩称，一、吴泽球对永兴公司、张财生的诉求，存在主体错误。吴泽球起诉永兴公司、张财生，一个是法人，一个是自然人。而永兴公司与张财生没有共同与吴泽球形成合同关系，且不属于不可分之诉，故不存在共同被告之诉。吴泽球虽起诉永兴公司与张财生，但要求永兴公司与张财生承担何种责任，没有明确。二、吴泽球的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该项目执行期限是2011年2月22日至2013年2月22日，验收的最后期限是2013年2月22日。因验收期限临近，吴泽球未予办理验收手续，永兴公司多次找吴泽球协商未果，吴泽球以此要胁永兴公司，永兴公司出于无奈向吴泽球出具一张金额为28000元的欠条，并注明验收后一次性付清。然而吴泽球还是迟迟不予申报验收,永兴公司被迫无奈在没验收前的2014年4月17日付给吴泽球15000元。吴泽球收款后一直拖到2015年4月29日才提交项目资料，办理验收手续。实际验收日期是2015年4月29日，吴泽球于2017年5月23日起诉，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验收是经吴泽球亲手提交材料并亲手办理的验收，吴泽球怎能不知。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吴泽球立即就知晓了验收的内容”是认定事实错误。因此，就欠条而言已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且自相矛盾。一审法院一方面认为“吴泽球与永兴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另一方面又认为“但双方并未签订劳务服务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劳务报酬的计算方法，所以吴泽球主张尚欠劳务费321000元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为“吴泽球与永兴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缺乏事实证据。1.双方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的合同订立必备的要约和承诺过程。2.双方也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一般性合同条款内容。3.吴泽球只是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并非实际工作中的项目负责人，吴泽球只是无偿为永兴公司的项目作文字的整理工作，这是因为吴泽球评正教授职称需要一个成熟的科研项目，而永兴公司正需要向有关部门申报项目，故双方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所以才没有签订劳务合同。（三）双方都不承认欠条是对劳务费用的结算和确认，一审法院依此作出判决缺乏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欠条应视为劳务费用的结算和确认”不仅永兴公司不认可，吴泽球也不承认，其上诉状明确写着“一审法院视欠条为被告尚欠原告劳务费用的结算和确认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属无证据认定，违反证据规则，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审判程序违法,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处理。
吴泽球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永兴公司、张财生立即支付欠吴泽球的欠条款28000元；2．按吴泽球为永兴公司、张财生做的多个项目申请立项研发结题和任项目负责人的技术服务及劳务进行结算，立即付劳务费和技术服务费321000元；3．判令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路费、差旅费72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财生分别于2008年1月9日取得自动烘干机实用新型专利证书，2008年12月31日取得新型热风炉实用新型专利证书，于2011年8月3日取得新型自动烘干机发明专利证书。2008年4月，永兴公司的三款茶叶烘干机列入福建省2008年农业机械购置补贴产品目录。2009年6月28日，永兴公司提出以6CHZ节能型茶叶自动烘干机项目的福建省项目成果转化资金申请表。2010年，永兴公司以节能型茶叶自动烘干机提交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项目申请资料，以张财生作为创业企业家、吴泽球作为联系人。2011年2月22日，该项目获得科技部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立项证书，项目于2015年4月29日通过验收并在科技部网站公告。吴泽球作为项目负责人、联系人，制作的申报材料还有：固定资产建设类项目可行性研究报告（新产品新工艺技术改造项目），项目名称为新型节能茶叶机械生产建设项目；中小企业发展项资金申请书（新产品新工艺技术改造项目）；中小企业发展转型资金申请及审核意见表；2011年国家重大科技成果转化项目申报材料、补助申请表、可行性研究报告；在福建省“618项目交易会”上，张财生与吴泽球拍摄有签约握手照片；2010年10月10日，福建省专利技术实施以产业化计划项目申报书；2011年福建省星火计划项目；2011年福建省科技厅重大项目节能型茶叶自动烘干机开发和推广，2010年福建省科技计划项目中小企业创新资金。2013年1月21日，张财生出具欠条内容为：兹欠吴泽球人民币计二万八千元，待项目（科技部）验收后一次性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吴泽球在诉请中提到为永兴公司、张财生提供技术服务和劳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二十二条规定，技术合同是当事人就技术转让咨询服务订立的确定相互之间权利和义务的合同。根据查明的事实，永兴公司向上级申请立项扶持资金依据的核心技术都是张财生自身的专利技术，吴泽球为永兴公司提供的劳务是基于永兴公司已取得的实用新型的专利，并在永兴公司此前申报材料的基础上，按照可行性研究报告的要求进行整理归纳包装之后向有关主管部门进行申报，并不存在吴泽球为永兴公司提供特定的技术问题进行技术攻关的过程，吴泽球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服务具有技术服务的内容。因此吴泽球与永兴公司之间的关系不具有技术合同的特征，吴泽球主张的款项性质上属于劳务报酬。关于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张财生虽然是个人出具欠条，但是提供劳务和接受劳务的双方应该是吴泽球和永兴公司，张财生出具欠条的行为应视为履行职务行为，故应由永兴公司承担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综上，本案吴泽球与永兴公司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
吴泽球主张要求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欠条载明的款项28000元以及劳务费321000元，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吴泽球为永兴公司提供了劳务关系，但双方并未签订劳务服务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口头约定劳务报酬的计算方法，所以吴泽球主张尚欠劳务费321000元没有相应事实和法律依据。张财生在2013年1月向吴泽球出具一张欠条，该欠条写明张财生欠吴泽球28000元，虽然没有写明款项的性质，但吴泽球与永兴公司、张财生之间除了劳务关系之外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且欠条中有载明了待项目验收后一次性付清的字样，说明欠条所涉款项与吴泽球提供的劳务有关联。本案中吴泽球提供的劳务行为均发生在2013年之前，因此欠条应视为永兴公司对尚欠吴泽球劳务费用的结算和确认。永兴公司在欠条出具之后，于2014年支付了15000元，至今尚欠13000元。永兴公司、张财生以吴泽球主张的款项超过诉讼时效为由提出抗辩，但欠条载明款项的支付时间是项目验收之后，项目通过验收公告的时间是2015年4月29日，没有证据证明吴泽球立即就知晓了通过验收的公告的内容。本案立案的时间为2017年5月23日，应属在公告后吴泽球应该知道相关内容的合理期限内，因此对永兴公司、张财生提出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不予采纳。吴泽球主张参照武夷学院收入情况支付劳务报酬，但吴泽球并未因提供本案所涉劳务而导致其在武夷学院收入减少，故吴泽球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吴泽球诉请中的路费和差旅费7200元，没有提供相关证据材料，且案涉欠条应视为永兴公司对尚欠吴泽球劳务费用的结算和确认。故一审法院仅对吴泽球主张的尚未支付的13000元劳务报酬予以支持，对其诉请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永兴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泽球支付劳务报酬13000元；二、驳回吴泽球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分析认为，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但认为表述不够准确。吴泽球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认定2010年，在永兴公司以节能型茶叶自动烘干机申报科技型中小企业技术创新基金项目时，吴泽球不仅是联系人，还是项目的第一完成人。永兴公司、张财生认为，吴泽球虽然在申报材料上体现为项目负责人，但只是名义上的项目负责人。本院认为，吴泽球主张其在《福建省科学技术奖推荐书》中“主要完成人”一栏排列第一位，而主要完成人是按贡献大小排名的，但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其陈述，其要求认定在节能型茶叶自动烘干机项目为第一完成人，依据不足。永兴公司、张财生提出吴泽球只是名义上的负责人，该说法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不予以采纳。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吴泽球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申请人民法院向南平市财政局、经信委及福建省财政厅、经信委收集关于永兴公司向工信部申报的项目已经立项所获取的资金数额，从而作为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吴泽球报酬提供参考依据。本院认为，吴泽球的申请事项不够明确，且该申请事项与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的证明力，其主张的待证事实不属于当事人无法举证的范围，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吴泽球与永兴公司、张财生之间是否形成技术合同关系；二、吴泽球要求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技术服务费321000元是否有依据；三、吴泽球要求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欠条上的金额28000元能否得到支持；四、吴泽球要求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路费、差旅费以及因参加一、二审诉讼所产生的路费、误工费能否得到支持。
一、关于吴泽球与永兴公司、张财生之间是否形成技术合同关系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对吴泽球参与永兴公司向有关部门申报科技项目的工作均无异议，应认定吴泽球为永兴公司提供了劳务。而张财生是永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认定张财生是履行职务行为，吴泽球要求张财生履行合同付款义务，不予支持。其次，吴泽球主张其工作的内容包括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符合技术合同特征，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永兴公司向相关部门申请立项扶持资金的核心技术均来源于永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财生自身取得的实用新型专利技术。永兴公司认为吴泽球仅提供文字整理工作并否认吴泽球的工作内容符合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范畴，吴泽球目前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依据永兴公司提供的资料撰写了可行性研究报告，在申报材料上体现其为联系人、项目负责人、项目完成人等字样，未提供进一步证据证实其劳务的核心属于技术咨询或技术服务范畴；吴泽球陈述其提供了包括机电、管理、财务等方面的特定技术，可以为永兴公司的技术研发所使用，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与永兴公司之间形成技术合同关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吴泽球要求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技术服务费321000元是否有依据的问题。如前所述，吴泽球主张其与永兴公司之间形成技术合同关系无事实依据，其亦未提供双方就工作报酬标准达成约定的证据，现吴泽球要求永兴公司参照技术咨询和服务的相关行业或者指导价支付报酬，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吴泽球要求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欠条上的金额28000元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永兴公司认为吴泽球提供劳务系无偿，而欠条系在吴泽球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该陈述没有相应证据，本院不予认可。从永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财生于2013年1月21日出具给吴泽球的欠条记载“待项目（科技部）验收后一次性付清”，可知该欠条与吴泽球从事的劳务相关，吴泽球要求永兴公司支付该款项，应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永兴公司于2014年支付吴泽球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笔款项系永兴公司在出具欠条后支付的，应予抵扣，本院予以维持。吴泽球认为该笔款项系另外的劳务报酬，未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永兴公司应支付吴泽球劳务报酬13000元，吴泽球诉请的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永兴公司认为该项诉讼请求超出诉讼时效，其无须支付13000元，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四、关于吴泽球要求永兴公司、张财生支付路费、差旅费以及因参加一、二审诉讼所产生的路费、误工费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首先，吴泽球退休前在武夷学院工作，永兴公司的项目课题亦在武夷山市，吴泽球不能证明其为永兴公司提供的劳务需产生路费和差旅费。吴泽球主张其于2014年退休后回到广西居住，往返武夷山准备项目验收工作产生路费，因其提供的票价信息仅能证实火车票价标准，其未提供火车票进行证实，永兴公司亦对吴泽球为永兴工作提供劳务需要往返广西和武夷山一事予以否认，本院无法确认。而且吴泽球与永兴公司属劳务合同关系，吴泽球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永兴公司就劳务报酬、路费、差旅费分开结算，故吴泽球提出永兴公司支付路费、差旅费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吴泽球要求永兴公司承担其因参加一、二审诉讼所产生的路费、误工费，吴泽球的该项上诉请求超出其一审的诉讼请求范围，二审法院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吴泽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35元，由上诉人吴泽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乐 芳
审 判 员 莫晓红
审 判 员 陈志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三日
助理审判员 夏 雯
书 记 员 叶晓桐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