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揭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揭中法民一终字第1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雄通，男，汉族，1962年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海英，女，汉族，1971年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戊鹏，男，汉族，1974年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海鹏，男，汉族，1978年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X怡，女，汉族，1998年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法定代理人：蓝海英，女，汉族，1971年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X，男，汉族，2006年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法定代理人：蓝海英，女，汉族，1971年出生，住揭阳市榕城区。
原审第三人：郭奕坤，男，汉族，1942年出生，现住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代理人：许杰华，广东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晓涛，广东榕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雄通因与被上诉人蓝海英、林戊鹏、林海鹏、林X怡、林X、原审第三人郭奕坤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2）揭榕法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林汉明（已去世）与林雄通于1995年10月26日前达成口头协议，林雄通将自建的位于榕城区XX路北的楼房一层（以下简称涉讼房屋第一层）和二层（以下简称涉讼房屋第二层）的套房卖给林汉明，价款为19.5万元（人民币，下同）。从1995年10月26日至1996年1月5日，林雄通先后六次立下收条写明收到林汉明共11万元。1996年11月19日，林汉明和林雄通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因发生纠纷，双方到上义治保会进行调解。在上义治保会的调解下，双方订立协议书一份，约定了林汉明尚欠林雄通购房款8.5万元应于1996年12月10日上午一次性还清，林雄通的卖房手续也应同时还给林汉明等内容。到期后，双方均没有按协议书约定的内容履行。
另查明，1.林雄通与林汉明协议买卖的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属集体所有的土地。2.林汉明与前妻张妙专（已去世）生有两个儿子分别是林戊鹏和林海鹏。3.林汉明与蓝海英于2008年2月25日登记结婚。4.林汉明与蓝海英生育有两个孩子，分别是林X怡和林X。5.林汉明于2008年3月1日去世。
蓝海英于2012年6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如前。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本案涉及到林汉明的遗产问题，依职权追加了林汉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林戊鹏、林海鹏、林X怡、林X作为本案的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因涉讼房屋第二层现由郭奕坤在居住，且林雄通辩称当时第一层是卖给林汉明，第二层是卖给郭奕坤的理由，本案的处理结果与郭奕坤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郭奕坤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的诉讼。
蓝海英在诉讼中称林汉明付还林雄通的11万元购房款是其拿给林汉明的，并申请了证人徐三和林坚山出庭作证。证人徐三证实她在1994－1995年租房屋给蓝海英，听蓝海英和林汉明说他们在义和村购买房屋，所以没钱付还她房租，要求拖一段时间后再还。证人林坚山证实林汉明与蓝海英在合作做装修生意，有多次听到林汉明与蓝海英说没钱，钱被别人欠着。
林雄通在诉讼中称当时他是与林汉明及林汉明的姐夫郭奕坤洽谈，第一层套房是卖给林汉明，第二层套房是卖给郭奕坤，第一层套房的转让价10.5万元，第二层套房转让价9万元，郭奕坤付了9万元，林雄通当时就将第二层套房的钥匙交给郭奕坤，郭奕坤便进去居住至今，林雄通对上述的说法未能向法庭提供证据证明。林雄通还称林汉明付还了2万元后，他便将第一层套房的钥匙交给林汉明，后来因林汉明没有付款，在1996年12月10日后他就收回了第一层的套房。蓝海英则称林雄通从来没有向林汉明交付过房屋。
郭奕坤称二楼套房是他购买的，购房款9万元已全部付还林雄通，但林雄通写收条时均是写收到林汉明的款项，郭奕坤对此的解释是当时林雄通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林汉明的姐夫，且一、二层是一起出让的，林雄通当时有问写谁的名字，林汉明就说与郭奕坤是自己人，写其（林汉明）名字就好，所以收条全部都是按林汉明的名字写的。本来林雄通写的9万元收条都是由他保管的，后来，林汉明跟他说要拿收条去办理公证手续，他便将收条原件交给林汉明保管，因林汉明尚欠林雄通8.5万元房款，林雄通要求林汉明付清后再办手续，因此，收条原件一直由林汉明保管。他为防止收条原件丢失，在交原件给林汉明保管前，复印了上述五张收条存执。郭奕坤并申请了证人邱X木、吴X波、林X娟出庭作证。证人邱X木证实了其听妻舅林汉明说与郭奕坤向林雄通合买房屋，其中一层卖给林汉明，二层卖给郭奕坤的事实。证人吴X波证实了其听妻舅林汉明说一直找不到工厂，后来经朋友介绍林雄通有二层楼可以买卖，他认为该房屋不错，但由于资金缺乏不能付还，后因郭奕坤的儿子要结婚也需要房屋，郭奕坤的老婆就向其借了1000多元，说是需要资金与林汉明共同合资向林雄通购买房屋，郭奕坤有付款的事实。证人林X娟证实了听林汉明说与她姐夫郭奕坤向林雄通合资买房，林汉明买了一层作为工厂，郭奕坤买了二层用于居住，二层房屋是郭奕坤出资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明：收款人为林雄通的收条六份、《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榕集建（1995）字第0525090401104号］、《协约书》、户主为蓝海英的《户口簿》、《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二份、注销证明、证人邱X木、吴X波、林X娟的证言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为证。
蓝海英的起诉讼请求为：1.判令蓝海英丈夫林汉明与林雄通1996年11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林雄通不当得利的从林汉明索取的110000元购房款返还蓝海英并赔偿利息损失，按国家银行同期利息计算，从取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2.判令林雄通负责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本案林汉明与林雄通买卖标的物为农村房屋，但农村房屋买卖必然涉及宅基地买卖，宅基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与特定的身份关系相联系，宅基地买卖是我国法律、法规所禁止的。林汉明并非当地集体组织成员，本案林雄通与林汉明的买卖合同因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双方当事人基于无效买卖协议所取得的房产或价款应当予以互相返还。因林汉明已去世，林汉明在本案中的有关权利义务由林汉明的继承人享有和承担。林雄通承认原来交给林汉明的一层房屋已被其收回，二层房屋是交给第三人郭奕坤，原告方目前并没有占有本案的诉争房屋，因此，原告方不存在返还林雄通房产的义务。
关于林雄通、郭奕坤所称的当时是林汉明与郭奕坤一起向林雄通买房，其中一层套房卖给林汉明，二层套房卖给郭奕坤的说法，本案中林雄通写的六份收条均是写收到林汉明的购房款项，且林雄通与林汉明在1996年11月19日双方在履行协议过程中发生纠纷到上义村治保会调解时订立的协约书也只确认购房者是林汉明，虽然郭奕坤为证明其主张申请证人邱X木、吴X波、林X娟出庭作证，三名证人均称有听林汉明说过与郭奕坤合资买房的说法，但三名证人的证言均为间接证据，证明力小于收条、协约书等书面证据，且蓝海英等被上诉人也不认可这一说法，因此，关于林雄通、郭奕坤所称的与林汉明合资买房，其中一层卖给林汉明，二层卖给郭奕坤的说法证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蓝海英称林汉明付给林雄通的11万元购房款是其拿给林汉明的，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因蓝海英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所证实的内容无法证明蓝海英所要主张的事实，因此，蓝海英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林雄通和郭奕坤所称的蓝海英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二年诉讼时效的问题，权利人基于合同无效主张返还财产的，是从合同被确认无效时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蓝海英在本案中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同时并请求林雄通返还购房款，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因此，林雄通和郭奕坤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鉴于林汉明和林雄通在订立合同的过程中双方均存在过错，双方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此，蓝海英请求林雄通返还购房款的利息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林汉明已去世，林汉明购买涉案房屋时付还林雄通购房款是否属于与其前妻张妙专的夫妻共同财产以及本案林雄通应返还林汉明的购房款应如何分割等问题，应依照婚姻家庭法和继承法等有关法律规范进行处理，并须另案查明解决，本案不予一并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林汉明与林雄通于1995年10月26日前订立的房屋买卖协议无效。二、林雄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蓝海英、林戊鹏、林海鹏、林X怡、林X的购房款11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蓝海英、林戊鹏、林海鹏、林X怡、林X负担1250元（已交纳），由林雄通负担1250元（未交纳），林雄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林雄通不服上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蓝海英、林戊鹏、林海鹏、林X怡、林X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理由：（一）原审是认定“林汉明与蓝海英生育有两个孩子”的事实，严重失实。从案卷中新兴派出所2012年4月27日出具的《注销证明》上明显可见，林汉明于2008年3月1日死亡。那么，蓝海英的两个孩子，从其提供的户口籍上可见，女孩林X怡，1998年7月31日出生，出生地：揭西县，该女孩于2000年12月4日外迁入揭西县东园镇东联居委。男孩林X，2006年5月8日出生。此外，从蓝海英与林汉明的《结婚证》上可见，蓝海英与林汉明于2008年2月25日登记结婚，很明显，上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没有任何书面依据，仅凭蓝海英的不实陈述，而且不顾林汉明姐妹的反对及否认。从这一点上，可见原判上述的认定，明显缺乏客观性，准确性和公正性。（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995年，林雄通经村同意将自建的富余的房屋（国土部门核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转让给林汉明的姐夫郭奕坤，当时并不是转让集体土地。林雄通转让给其他人的房屋，由于全部交清了房款，因而也已办理了房屋转让公证，原审判决不顾1995年的客观实际，也不就本案集体宅基地的使用，征求国土部门的意见或上义村经联社的意见，便一口否认当时的转让。事实上，1996年上义村就林雄通被林汉明拖欠房款一事，进行调解并作出调解协议，就说明了确认并同意该集体宅基地给承让人使用。另一方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法发（2009）40号）第15条强调，应注意区分效力性强制规定和管理性强制规定。很明显，上述原判所适用的《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因此，原判以该管理性规定认定林雄通1995年的房屋转让合同无效，明显不当。三、原审的判决结果，有意形成一个“官了民不了”，使林雄通根本难以履行的境地。原审判决认定该房屋转让合同无效，适用，《合同法》“互相返还”原则，那么，判决林雄通返还购房款11万，就应同时判决相对方返还该房屋，然而，原判只判还款，不判归还房屋，显然，林雄通实际难以履行。这样，当事人必然在判决后仍然出现争议，应该说，原判是不负责任的。为此，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以确保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裁判应做到“案结事了”的要求。为此，建议二审法院开庭，全面查清事实，依据《民事诉讼》规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法庭调查中，林雄通补充如下上诉请求：1.要求退还房款的请求已超过2年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2.对蓝海英的身份有质疑，对其结婚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结婚证的签名的真实性有异议。
蓝海英、林X怡、林X答辩称：（一）蓝海英是林汉明法定妻子，林X怡、林X是林汉明法定的儿女。是有关政府部门权威确认的事实。林雄通所述是对蓝海英、林X怡、林X的中伤抹黑。所有林雄通的非法所为都不可能抹煞林雄通骗取林汉明11万元购房款的事实。林雄通所为已构成了对答辩人的侵权。请求法庭对此给予林雄通严肃处理。
（二）林雄通的所谓“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是无理取闹！原审依据法律做出双方签订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林雄通以欺骗手段骗取林汉明购房款是非法行为，所得款项是不当得利。林雄通自以为是，认为其卖房行为经上义村同意就认为是合法是非常无知的。国家政策法律规定，起码应该是县一级政府主管部门批准登记才有其合法性。而林雄通以欺骗手段把国家规定不能买卖的房屋说是可以经办手续为首要条件来进行买卖，从而达到其骗取购房款的非法目的，而林汉明仅是受害者，其责任不可能由受害者承担。因此，根据合同法58条规定，蓝海英、林X怡、林X请求中院判令林雄通返还11万元购房款及该款的利息损失，及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三）上诉状中林雄通的所谓“官了民不了”是其十分无知的，林汉明自始至今仅仅是被其骗去11万元购房款而没有得到什么，责任在于林雄通。原审判决合同无效互相返还是合理合法的，由于原审判决没有判决林雄通赔偿林汉明的利息损失是欠妥的，因而造成林雄通产生错觉，才会出现其所谓“官了民不了”的无知说法，请求中院对此给予纠正，判令林雄通归还11万元款后，赔偿利息损失及承担所有诉讼费用。
（四）林雄通与郭奕坤的房客关系，郭奕坤已居住林雄通房屋拾多年了，林雄通承认收清郭奕坤9万元购房款。郭奕坤也确认已付清林雄通9万元购房款。究竟林雄通有没有把购房手续付还给郭奕坤？郭奕坤有没有向林雄通要回购房手续？……等等。只有他们自己和老天才知道！与本案无关。综上，请求：1.维持一审返还林汉明11万元购房款的原判。2.判令林雄通负责11万元购房款的利息损失，从取款之日起至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利息计算。3.判令林雄通负责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4.请求对林雄通对蓝海英的侵权给予严肃处理。
林戊鹏、林海鹏没有答辩也没有到庭参加诉讼。
郭奕坤当庭答辩称：1.林雄通收到的林汉明的购房款11万元中的9万元是郭奕坤向林雄通购买房屋的购房款，剩余2万元才是林汉明支付林雄通的购房款。2.蓝海英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予驳回。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中，除了认定林汉明于1995年10月26日向林雄通购买涉讼房屋第二层的事实不当，本院不予采纳外，其他判决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
原审诉讼中，2013年4月17，蓝海英在回答一审法院法官对其制作的《询问笔录》中述称：本案涉讼房屋具体各层多少钱其不清楚，有听林雄通说现第二层房屋由郭奕坤在居住。洽谈购房时其本人无在场，具体是林汉明去交接，至于11万元中有9万元是郭奕坤付款，但收条写林汉明，天下哪有这么傻的，自已付钱写别人的名字。当时林汉明说买房子，其大概拿11万元给林汉明。其不知道郭奕坤与林雄通对涉讼的现郭奕坤居住的第二层房屋是否有发生买卖关系。其当庭提供给法庭的6份收条，是其每次拿钱给林汉明，林汉明办完事后就把收条交给她。2013年12月29日，原审法院依职权追加了林汉明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林戊鹏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在向林戊鹏送达诉讼文书时，林戊鹏表示，案件涉及的财产目前与其无关，其不接收法律文书，不同意填写地址确认书，也不同意将其追加为共同原告。
二审庭审中，郭奕坤当庭出具一份加盖“揭阳市榕城区新兴街上义社区居民委员会”印章，落款时间为2014年8月28日的《情况介绍》，内容为：“于1996年11月19日林雄通经我村协调同意，将富余的房屋转让给林汉明，郭奕坤等人，因拖欠房款发生纠纷，我村派干部在治保会调解给予解决。特此介绍。”对此，林雄通质证表示没有意见；蓝海英质证表示跟案件没有关联。
本院认为，本案系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二审诉讼中各方当事人起诉和答辩情况，对于原审法院认定涉讼房屋第一层买受人是林汉明事实，因各方当事人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有：1.涉讼房屋第二层买受人是郭奕坤还是林汉明问题。2.涉讼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及应否返还购房款的问题。3.蓝海英等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一）关于涉讼房屋第二层买受人是郭奕坤还是林汉明的问题。首先，从本院查明事实显示，该房屋的出卖方林雄通一直承认其房屋是出买给郭奕坤，收到郭奕坤的购房款9万元，而郭奕坤也一直述称其有向林雄通购买房屋，并提供5份“收条”复印件证明其先后5次向林雄通支付购房款共9万元。而蓝海英等被上诉人则承认购买房屋具体是林汉明去交接，其当时没有在场，情况不清楚。其次，涉讼房屋第二层于1995年10月购买后，郭奕坤于1996年对购买房屋进行了装修，之后一家人在该房屋居住至今，而蓝海英等被上诉人诉称该11万元购房款是其本人通过林汉明缴交，但又承认其有听林雄通说该购买房屋是郭奕坤在居住，至今没去看过该购买房屋，蓝海英等被上诉人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三，郭奕坤提供5份共9万元“收条”复印件证明其先后5次通过林汉明向林雄通支付购房款的事实。对此，蓝海英等被上诉人在庭审质证坚决否认，但没有陈述反驳理由或提供反驳证据支持其主张，蓝海英在2013年4月17日原审法院向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述称其向法院提供的6份“收条”原件的来源是其每次拿钱给林汉明，林汉明办完事后就将收条交给其存执的事实，明显与本案中郭奕坤提有其中5份“收条”的复印件的事实相矛盾，故蓝海英该述称事实，本院不予采信。第四，二审庭审中，郭奕坤当庭出具一份涉讼房屋所在地揭阳市榕城区新兴街上义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情况介绍》证实：于1996年11月19日，林雄通经所在村委会协调同意，将富余的房屋转让给林汉明、郭奕坤等的事实。对此，蓝海英质证认为跟案件没有关联，但没有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支持其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二条第一款关于“一方当事人提出的证据，另一方当事人认可或者提出的相反证据不足以反驳的，人民法院可以确认其证明力”之规定。该《情况介绍》的证明力，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林雄通主张其收取郭奕坤购房款9万元，涉讼房屋第二层的买受人是郭奕坤的证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蓝海英主张涉讼房屋第二层买受人是林汉明，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涉讼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及应否返还购房款的问题。由于涉讼房屋第二层的买受人是郭奕坤，而涉讼房屋第一层买受人是林汉明，故本案涉讼房屋存在两个买卖合同关系，分别是林雄通与郭奕坤之间的涉讼房屋第二层及林雄通与林汉明之间的涉讼房屋第一层的买卖合同关系。其中，林雄通与郭奕坤之间签订的涉讼房屋第二层的买卖合同因林雄通与郭奕坤均未对房屋买卖问题提起诉讼或异议，而蓝海英无证据证明其是涉讼房屋第二层的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依法无权对该合同的效力及应否解除等问题主张权利，故，涉讼房屋第二层的买卖合同关系不属本案审理范围，蓝海英起诉要求林雄通返还涉讼房屋第二层的购房款9万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蓝海英如有证据证明郭奕坤当时用以购买涉讼房屋第二层的9万元购房款是由林汉明垫付，可与郭奕坤协商或另寻法律途径解决。
关于蓝海英等被上诉人起诉主张林雄通与林汉明之间的涉讼房屋第一层的买卖合同无效，要求林雄通返还已交付的购房款2万元的问题。首先，本案涉讼房屋第一层的买卖合同标的物为农村集体土地所建造住房，虽然办理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但未依法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手续，涉讼房屋的用地是农村集体土地，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的权利，农村集体土地建造的住房，只准许在同一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内部有条件的转让，本案中，林汉明并非涉讼房屋所在村集体组织成员，依法不具备购买该房屋的法定条件，故原审认定涉讼房屋第一层的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涉讼房屋第一层的购房款2万元林雄通应返还蓝海英等被上诉人。蓝海英等被上诉人请求确认涉讼房屋第一层的买卖合同无效，应返还相应购房款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蓝海英等被上诉人二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因其未依法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查。
（三）蓝海英等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判决认定蓝海英等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并无不当，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2）揭榕法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汉明与林雄通于1995年10月26日订立的涉讼房屋第一层买卖协议无效。
二、变更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人民法院（2012）揭榕法民初字第17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雄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蓝海英、林戊鹏、林海鹏、林X怡、林X的购房款2万元。
三、驳回蓝海英、林戊鹏、林海鹏、林X怡、林X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林雄通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蓝海英、林戊鹏、林海鹏、林X怡、林X负担2005元，由林雄通负担455元，林雄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蓝海英、林戊鹏、林海鹏、林X怡、林X负担2005元，由林雄通负担49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志成
审 判 员 王锦洪
代理审判员 吴海燕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代书 记员 郑宋玲
附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