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岱民再初字第5号
抗诉机关：泰安市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原审原告）：泰安市兴岳彩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文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赵淑建，泰安泰山岱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张玉海，男，泰安市兴岳彩钢有限公司职工。
被申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锐重型装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峰，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高丽，山东金长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泰安市兴岳彩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岳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山东华锐重型装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岱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泰安市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12月24日作出泰检民抗（2012）46号民事抗诉书，向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13日作出（2013）泰民抗字第2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王宏、助理检察员刘振国出庭。申诉人兴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淑建、张玉海，被申诉人华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高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1月6日，原审原告兴岳公司诉称，我公司与华锐公司于2011年5月8日签订货物买卖合同，约定华锐公司从我公司进货，其中有海蓝彩涂板约计46.5吨，约合11869.2米，白灰彩涂板约计22.8吨，约合5827.8米，部分海蓝顶板已按施工方提供尺寸加工，约计4562米。合同签订后华锐公司无故不履行双方的约定，我公司于2011年8月27日对其进行了催告，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华锐公司没有任何意思表示。华锐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并且给我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为此要求解除双方于2011年5月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华锐公司按总货款的20%支付违约金以及其他经济损失，数额为151129.70元。
原审被告华锐公司辩称，兴岳公司所诉与事实不符。第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虽是买卖合同，但实质上是加工承揽合同，从合同条文可以看出，按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加工，具体的尺寸以我方提供的尺寸为准；第二，该合同缺乏合同主要条款，合同未约定数量、加工尺寸、标准、图纸，没有明确的履行期限和签订日期，不具备履行条件，该加工承揽合同未依法成立，不具有效力；第三，兴岳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无法律依据，其在诉状中陈述的我公司购买货物的数量不知从何而来，其主张的违约金无合同依据。
原审查明，2011年5月8日，兴岳公司与华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华锐公司向兴岳公司购买：彩钢瓦849型，规格型号为0.5厚度，数量、尺寸见附页，单价25元，按每米计算；彩钢瓦900型，规格型号为0.4厚度，数量、尺寸见附页，单价21.50元，按每米计算；拆件，规格型号为0.5厚度，数量、尺寸见附页，单价30元，按每平方米计算；自攻丝、马鞍垫，按套计算；拉铆钉，按个计算；结构胶，按支计算。合同还约定产品质量标准按买卖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加工，彩钢瓦均为凤阳A级产品，彩钢板厚度国家标准（＋0.02mm），带材质单，出现质量问题，一切损失由卖方承担。交（提）货方式及地点为经买方验收合格后自提货，运输费由买方承担。结算方式为买方款到发货，现金结算。交（提）货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天开始提货，可分批提货。双方约定的其他事项为具体尺寸依华锐公司提供的图纸为准。合同还约定签订后预付定金事项，兴岳公司提供的合同原本上由5万元改为2万元，未加盖公司印章，华锐公司未提供合同原本。该合同未约定标的物的数量、尺寸，未约定华锐公司提供图纸的式样及提供的时间。合同签订后双方未实际履行合同。兴岳公司为证实自己的主张，除提供买卖合同外，还提供了其与华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华锐公司将车间次钢架、瓦面安装承包给兴岳公司进行施工），其与淄博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兴岳公司购买该公司卷板）以及王某某（施工合同中在乙方兴岳公司方签字）的证言，对以上证据华锐公司均提出异议。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买卖合同等证据证实。
原审认为，兴岳公司与华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应为有效合同。该合同的名称虽为买卖合同，但其内容约定按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加工，具体加工尺寸依华锐公司提供的图纸为准，从以上条文的约定可以看出本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的承揽合同。该合同具备了合同的一般条款，如当事人、标的、质量、履行的期限等，但仍欠缺数量、价款等事项，对此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应通过协商进行解决。兴岳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华锐公司也表示合同无法履行，该合同已经没有继续履行的基础，解除合同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兴岳公司要求华锐公司赔偿经济损失，从其提供的证据分析，施工合同无法证实与买卖合同的关联性，其与淄博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能充分证实因不履行买卖合同而造成的损失，因此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华锐公司辩称合同缺乏主要条款，不具有履行条件，加工承揽合同未依法成立，本案双方签订的合同虽欠缺部分条款，但仍具备合同成立的基本条款，合同已成立，对于合同欠缺的条款，应通过协商予以解决，因此华锐公司的抗辩事由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11年5月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驳回原告要求被告向原告按总货款的20%支付违约金以及其他经济损失，数额为151129.70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3元，由原告承担。
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第一，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买卖合同具备了合同的一般条款，虽然欠缺数量、价款等事项，但双方在履行合同时应通过协商进行解决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兴岳公司与华锐公司基于重工车间的施工签订买卖彩钢瓦合同，应认定为买卖特定物之买卖合同，合同中约定了单价及计算方式，没有明确约定数量、尺寸，正是基于有施工合同，需根据施工合同的内容决定所需彩钢瓦的数量、尺寸，也就是交易习惯中按实际发生数量结算，因此，买卖合同完全具备了成立要件和履行的可能，并且买卖合同中也明确注明具体加工尺寸依买方提供的图纸为准，重工车间的图纸是特定的，只要依据重工车间的图纸就不难算出买卖合同所需彩钢瓦的数量，尺寸。第二，原审法院认定施工合同无法证实与买卖合同的关联性，兴岳公司与淄博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不能充分证实因不履行买卖合同而造成的损失，与事实不符。经调查，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买卖合同上所载明的彩钢瓦正是施工合同中重工车间中所用的材料面瓦。施工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王某某证实已实际施工20多天，经实际测量向兴岳公司报了需要的材料单，兴岳公司据此向淄博某公司购买了相应的材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华锐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损失。兴岳公司主张与华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按照约定购买材料进行生产，并已实际生产了部分产品，尽管在华锐公司不履行合同后，采取了避免损失扩大的措施，但为此还是付出了仓储、保管等管理费用以及在变卖中折价损失等共计151129.70元。法院应根据兴岳公司提交的证据确定造成的实际损失。综上，原审判决确有错误，应依法再审。
本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兴岳公司称，同意抗诉意见。被申诉人华锐公司辩称，抗诉理由不成立，第一，虽然合同名称是买卖合同，但从实际内容看是附条件的加工承揽合同，合同缺乏履行条件，因此合同未依法成立；第二，原告主张经济损失没有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2011年兴岳公司与华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兴岳公司承包华锐公司重工车间次钢架、面瓦安装工程，施工负责人为王某某。合同未载明具体签订日期。2011年5月8日华锐公司为准备重工车间施工材料，与兴岳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华锐公司向兴岳公司购买部分产品（产品明细与原审查明相一致）。买卖合同约定：产品质量标准按买卖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加工；交（提）货方式及地点为买方验收合格后自提货；结算方式为买方款到发货，现金结算；交货方式为合同签订后3天开始提货，可分批提货；违约责任为违约方承担全部责任；具体加工尺寸依买方提供的图纸为准；合同签订后预付定金2万元。合同签订后，施工合同和买卖合同均未按约履行。另查明，2012年5月24日，王某某向兴岳公司出具材料单一份，载明840型顶斥，脊斥，840型墙斥以及钻尾丝、马鞍垫等附件的数量，材料报数人为王某某。材料单上未加盖华锐公司公章。
上述事实有施工合同、买卖合同、材料单、历次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证实。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华锐公司与兴岳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性质、效力及是否具备解除条件；二、兴岳公司主张华锐公司赔偿相应经济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兴岳公司主张，其与华锐公司签订的是买卖特定物的买卖合同。但从内容看，合同明确约定卖方按照买方要求的质量标准和尺寸进行加工、买方款到发货，相关约定更符合承揽合同中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特点。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虽然名为买卖合同，但实际性质应是承揽合同。关于合同的效力，华锐公司与兴岳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具备当事人、标的、质量、价款、履行方式等基础要素，虽然没有直接约定标的数量、加工尺寸、质量标准，但合同明确载明产品数量、尺寸见附页，按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进行加工，加工尺寸依图纸为准，这表明双方已经就产品数量、加工尺寸、标准等问题如何确定达成了一致意见，并不能因为部分要素未在合同中直接写明而影响合同效力。兴岳公司提交了合同原件，载明合同签署日期为2011年5月8日，虽然华锐公司提交了合同复印件，并主张合同没有签署日期，但其提交的证据复印件不足以对抗兴岳公司提交证据原件的效力。综上，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属有效合同，华锐公司提出合同没有约定标的数量、加工尺寸、标准、图纸及签署日期，应视为合同没有成立，不具有效力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合同是否具备解除条件，本案中，华锐公司明确表示合同不能履行，已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兴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兴岳公司主张在与华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为准备加工材料，向淄博某公司购进了所需要的钢板，用款共计630648.50元，并以进货货款的20%主张赔偿损失126129.70元，另外主张拖欠施工工人工资25000元，共计要求赔偿损失151129.70元。为证实其损失，兴岳公司提交了与华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买卖合同，与淄博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进货照片，施工负责人王某某出具的图纸、材料单等证据，并申请王某某出庭作证。对其提交的证据做如下分析认定：关于兴岳公司与华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买卖合同，从合同内容及双方陈述来看，可以认定双方对施工事项及为施工定作材料的事项进行了约定，但并不能证实双方未履行合同的原因和造成损失的情况。关于兴岳公司与淄博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进货照片、施工负责人王某某出具的图纸和材料单，兴岳公司主张依照与华锐公司签订的两份合同，向淄博某公司购进钢板，为华锐公司施工进行了准备，但从该买卖合同形式上看，兴岳公司的公章是原件，淄博某公司的公章是传真件，无法证实合同的真实性；从该合同的关联性看，兴岳公司与华锐公司2011年5月8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具体产品定作的数量见附页、加工尺寸以华锐公司提供的图纸为准，而2011年5月10日其与淄博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时，华锐公司并未提供所需产品数量及图纸，从购进货物的数量、种类来看两个合同缺乏关联性，而兴岳公司陈述其与淄博某公司存在长期业务往来，故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淄博某公司购进货物的行为与华锐公司向其定制产品的行为有关。兴岳公司还主张，依照王某某提供的材料单，为华锐公司购进了具体货物的吨位及米数。从形式上看，虽然王某某出庭时陈述材料单是依据华锐公司提供的重工车间施工图纸计算的，但华锐公司否认图纸是其提供，相关图纸上并未载明施工图纸地点，图纸提供人，无法证实施工图纸及材料单与华锐公司存在关联；从时间上看，王某某向兴岳公司提交材料单是2011年5月24日，在兴岳公司与淄博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之后，故兴岳公司提出向淄博某公司购进货物的具体吨位及米数是依据王某某提供的材料单的主张不能成立。关于货物照片、特快专递回单等证据亦无法证实兴岳公司购进货物与华锐公司有关。综上，兴岳公司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其与淄博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和其与华锐公司签订合同的行为存在关联性，故其依照向淄博某公司购进货物货款的20%主张损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兴岳公司提交了王某某出具的证明，要求华锐公司支付25000元施工工人工资。本院认为，王某某系兴岳公司的施工负责人，其出具的证明上并无华锐公司的签章，华锐公司对此也不认可，故兴岳公司此项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01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岱商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娅娟
审 判 员 彭佐国
人民陪审员 吴乃山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赵子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