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四（商）终字第24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宝信金属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然，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朱群峰，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乐钢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慧玲，上海市东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宝信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信公司）为与被上诉人上海乐钢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钢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5）浦民二（商）初字第12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15日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陈然，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王慧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10月24日，乐钢公司和宝信公司签订编号为DDC（22）-14000490的采购合同，约定：乐钢公司向宝信公司采购规格为0.5＊1200＊C、品名为国产耐指纹环保镀锌卷的钢材产品1卷，重量8.30吨，总金额人民币41，334元（以下币种同）；交货地点为宝信公司指定仓库，交货截止日期2014年10月24日；宝信公司在交货的同时需要提交钢厂质保书原件，货物必须与质保书描述一致，逾期或者未提供质保书视为交货义务未完成；产品在加工、使用过程中出现质量问题，供方在接到需方异议后，应积极配合协调钢厂处理质量异议，以钢厂处理结果为准；逾期交货或者逾期付款超过7天的，乐钢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宝信公司应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合同签订的乐钢公司方代表为陈烛。合同签订后，乐钢公司于当日向宝信公司支付全部货款41，334元，宝信公司于同日向乐钢公司交付货物标签规格为0.6＊1200＊C、钢卷号为L13C002371的钢卷1卷。2014年10月27日，宝信公司向乐钢公司出具说明：已经确知标签上显示的货物即为乐钢公司所要采购的货物，标签上显示的规格并不是货物的实际规格。2014年11月3日，乐钢公司向宝信公司发送质量异议函，载明宝信公司提供的货物材质与乐钢公司要求不符。2014年12月1日，乐钢公司向宝信公司发送通知函，载明：宝信公司交付货物与合同约定完全不一致，已构成根本违约，乐钢公司要求解除合同，请宝信公司在三个工作日内返还乐钢公司货款41，334元，并提走货物。宝信公司于2014年12月3日收到该通知函，但并未返还货款、提走货物，遂涉讼。
原审法院另查明，双方签约前，2014年10月22日宝信公司通过QQ向乐钢公司业务员陈烛发送钢卷标签照片，说明“标签是0.6的，实际是0.5的，××出错标签了”。2014年11月26日，案外人马鞍山××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向宝信公司出具说明：宝信公司于2014年4月向××公司订购的镀锌卷，该合同规格为0.6＊1200＊C，数量21.75吨（8.3吨，钢卷号为L13C002371；13.45吨，钢卷号：L13C002372），由于生产系统跟踪错误，造成标签和质保书厚度都显示为0.6mm，但实物厚度应为0.5mm，其牌号、材质不变。原审审理中，双方确认，若合同解除退回货物，应于原交货地点上海兴晟钢材加工有限公司仓库中交接货物。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第一，在合同签订前，宝信公司已通过QQ告知乐钢公司业务员陈烛，该批钢卷存在标签错误，××公司向宝信公司出具的说明亦表明，钢卷号为L13C002371的钢卷存在标签错误，实物厚度为0.5mm，据此可以确认，宝信公司向乐钢公司交付的货物标签显示与实物的实际规格不一致，货物的实际规格为0.5＊1200＊C，符合合同约定。第二，宝信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已经进行了协商，同时，交付质保书属于买卖合同履行中较为常见的做法，并非加重宝信公司责任，故该合同条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应属有效；至于宝信公司认为的行业惯例（一批钢卷的质保书只有一份，乐钢公司仅采购一批钢卷中的一个，宝信公司不能将一批钢卷仅有的一份质保书原件交给乐钢公司），从宝信公司提交的××公司出具的说明可以看出宝信公司向钢卷生产商购买的同一批钢卷仅有两卷，交付给乐钢公司为其中一卷，宝信公司可以选择向任一卷钢卷买受方交付，而非只能向乐钢公司交付复印件，故宝信公司主张的交付复印件是行业惯例的说法不成立；宝信公司未能向乐钢公司交付质保书原件违背了合同约定，根据约定，逾期或者未提供质保书视为交货义务未完成，逾期交货超过7天的，乐钢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故乐钢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约定条件自2014年11月1日即成就。第三，就合同解除当事人没有约定异议期间的，异议期应为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起的三个月；而通知函中关于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明确，且宝信公司未向乐钢公司交付质保书原件，解除合同的约定条件已自2014年11月1日起成就，通知函到达宝信公司处即2014年12月3日后，宝信公司未于三个月内提起诉讼，该通知函已经生效。故确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于2014年12月3日解除。第四，根据合同约定，一方有权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违约方应承担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本案中，致合同解除的宝信公司的违约行为系未能交付质保书原件，而实践中无质保书原件确实会给乐钢公司带来再次出售上的困难；且自合同解除后，宝信公司未向乐钢公司返还货款，亦给乐钢公司带来资金占用上的成本，综合上述两方面的原因，认定违约金并不过高。遂判决：一、宝信公司返还乐钢公司货款41，334元；二、乐钢公司返还宝信公司钢卷号为L13C002371的镀锌钢卷；三、宝信公司支付乐钢公司违约金8，266.80元；四、驳回乐钢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0元由宝信公司负担。
判决后，上诉人宝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出卖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约向买受人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标的物，向买受人交付如质保书等除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单证和资料仅是从义务或附随义务，买受人据此可以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条件是出卖人的此等违约行为必须达到导致买受人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程度；本案中，原审法院未确认宝信公司未交付质保书原件导致乐钢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而构成根本违约，却认定乐钢公司有权据此解除合同，自相矛盾，不符合法理；第二，宝信公司虽未向乐钢公司提供质保书原件，但在交易过程中已就此问题向乐钢公司说明并解释清楚，乐钢公司当时对此也并无异议。宝信公司嗣后及时向乐钢公司提供了质保书复印件、××公司的明确书面说明及对钢卷质量、规格、材质等方面的保证和承诺，完全可以起到质保书的作用；第三，合同文本表明该份合同是由乐钢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将逾期或未提供质保书原件视为交货义务未完成，不符合公平原则，加重了宝信公司的责任；第四，合同法的精神在于尽量维护合同关系的稳定，不轻易否定或者强令解除合同，不能因为细微的合同履行瑕疵就判决解除合同。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乐钢公司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乐钢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乐钢公司系行使约定解除权而解除合同，宝信公司上诉理由第一项是针对法定解除权，与本案无关。合同约定供货时就应提交质保书原件，但宝信公司没有提交，应视为交货义务没有完成，乐钢公司有权解除合同。本案合同并非格式合同，而是双方经过协商确定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二审庭审中，宝信公司称其原审提交的公证聊天记录中，乐钢公司业务员曾表示“你让钢厂出具个证明吧”，该聊天内容可以证明宝信公司在签订系争合同前已经向乐钢公司说明不能提供质保书原件且乐钢公司对此无异议，除此之外无其他证据可以证明宝信公司在签约前作过相关说明。宝信公司又称公证聊天记录中，乐钢公司业务员曾表示“我们公司都是用的自己的合同版本”，该聊天内容即可证明系争合同为格式合同；2、系争质保书的复印件上记载有规格、重量、各种化学成分、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伸长率、表面结构、表面处理、弯曲、硬度、镀层质量、质量等级等项目，该复印件上并记载“复印件不具备同等效力”。××公司出具给宝信公司的说明中记载“若不是耐指纹处理，其损失由××公司承担”，但是该说明中并不包括关于涉案钢卷化学成分、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伸长率、表面结构、表面处理、弯曲、硬度、镀层质量、质量等级等方面的内容。
本院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此即合同的约定解除权。涉案合同约定“在交货的同时需提交钢厂质保书原件，货物必须与质保书描述一致，逾期或未提供质保书视为交货义务未完成”，该条款即为本案的合同解除条款，乐钢公司行使解除权是依据该解除条款，原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已解除也是基于合同约定解除权的规则。而宝信公司上诉所称的交付质保书属于附随义务以及须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始能解除合同，均系就合同的法定解除权而言，上诉人以不符合法定解除权而否定当事人对约定解除权的行使，该上诉理由显然不能成立。
第二，宝信公司称已在交易过程中就不能提供质保书原件向乐钢公司说明并解释清楚，乐钢公司对此也无异议，并称乐钢公司业务员在聊天记录中所说“你让钢厂出具个证明吧”即可证明其主张的该项事实，但本院认为该证据内容显然不足以实现宝信公司的证明目的，故对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宝信公司又称质保书复印件、××的书面说明及对钢卷质量、规格、材质等方面的保证和承诺，完全可以起到质保书的作用，但是宝信公司作为证据提供的产品质量证明书复印件上明确说明“复印件不具备同等效力”，且宝信公司提供的××的说明中仅有“若不是耐指纹处理，其损失由××公司承担”，而质保书上记载的化学成分、屈服强度、抗拉强度、伸长率、表面结构、表面处理、弯曲、硬度、镀层质量、质量等级等方面内容，××公司出具的说明中均未涵盖，故宝信公司所称的对质量、规格、材质等方面的保证和承诺实际上其并未提供，××公司出具的说明不能起到等同于质保书的作用。故相关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根据该条规定，判断一个合同是否是格式合同的关键在于该合同是否事先拟定并重复使用。宝信公司欲以公证聊天记录中乐钢公司业务员所称“我们公司都是用的自己的合同版本”来证明系争合同是格式合同，但本院认为该聊天内容仅能证明系争合同由乐钢公司预先拟定，而无法证明该合同是否重复使用，故宝信公司称系争合同属于格式合同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第四，合同法的精神在于恪守契约，尊重意思自治，本案中，乐钢公司已与宝信公司在系争合同中约定了合同的解除条件，当该解除条件成就即宝信公司未能按期提供质保书原件时，乐钢公司即有权解除合同，宝信公司依据合同约定须承担相应不利后果。故宝信公司关于依据合同法精神不应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40元，由上诉人杭州宝信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成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臻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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