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1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潘伦胜。
委托代理人田军，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宾忠，水产批发零售个体工商户。
委托代理人柯杰，湖北前锋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葛洲坝支公司。
代表人战胜昌，该支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爱武，湖北百思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潘伦胜、兰宾宗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昌市葛洲坝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宜昌市西陵区人民法院（2015）鄂西陵民初字第01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尹为民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平、关俊峰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2年11月11日15时30分许，潘伦胜乘坐兰宾忠驾驶的鄂E五菱牌小型普通客车，行至宜昌市西陵区沙河村葛洲坝机械船舶有限公司门前时，因兰宾忠未确保安全行驶与路边屋棚发生碰撞，造成乘车人潘伦胜受伤、车辆受损。经宜昌市公安局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现场调查后认定：兰宾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乘车人潘伦胜无责任。兰宾忠、潘伦胜在认定书上签名确认后，交警人员将交通事故认定书交由双方持有。潘伦胜受伤后，在葛洲坝中心医院住院治疗47天，出院诊断：肋骨骨折并胸腔积液；2、左肩关节脱位并大结节撕脱性骨折；3、L1椎体骨折；4、L3椎体横突骨折。出院医嘱：加强营养、全休六月等。2013年6月27日，宜昌三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宜昌三峡司鉴中心（2013）临鉴字第7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潘伦胜双侧多发肋骨骨折，伤残等级IX级；第1腰椎压缩性骨折，压缩约1／3，伤残等级为X级。左肩关节功能丧失达该肢体功能的20.5%的伤残程度评定为X级。兰宾忠垫付医疗费20467.15元。
原审判决另认定：1、潘伦胜从2008年5月一直居住于宜昌市和平路7-615号，其在兰宾忠、潘存秀二人（个体工商户）店内从事水产批发零售方面的工作。2、2012年7月9日，兰宾忠取得C1驾驶证。鄂E客车的登记车主为兰宾忠，同年9月4日办理注册登记。鄂E在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司机）、不计免赔率等，保险期限从2012年8月25日0时起至2013年8月24日24时止。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0万元。《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约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投保人、被保险人、保险人和保险事故发生时被保险机动车本车上的人员。3、交通事故发生后，潘伦胜一直口头向兰宾忠主张赔偿事宜。
潘伦胜一审诉讼请求：1、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潘伦胜各项损失12万元，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潘伦胜各项损失35216.45元，共计155216.45元（医疗费20467.1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50元、误工费19113.9元、护理费3689元、残疾赔偿金10078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800元、营养费1000元、交通费1000元）；2、兰宾忠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兰宾宗、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承担案件诉讼费。
原审法院认为：潘伦胜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的保护，其因交通事故所受之损失应由侵权人予以赔偿。各方当事人对兰宾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潘伦胜无责任的责任划分无异议，应予认定。潘伦胜陈述其在车下为兰宾忠指挥车辆时被兰宾忠驾车撞伤，其所受损失应由肇事车辆投保的交强险、商业险先行赔付，其向法庭提交了肇事车辆的行驶证、兰宾忠的驾驶证、潘伦胜的疾病证明书、CT报告单、出院记录、肇事车辆的修理项目清单、交警部门的情况说明及证人杨某、陈某、余某的证言。其中，各方当事人对肇事车辆的行驶证、兰宾忠的驾驶证、潘伦胜的疾病证明书、CT报告单、出院记录、肇事车辆的修理项目清单、交警部门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但上述证据均不能证实潘伦胜受伤时所处的位置在车下。证人杨某的证言前后存在多处矛盾，证言与潘伦胜、兰宾忠的当庭陈述存在矛盾，且证言在事故发生时间、肇事车辆颜色的陈述上有错误；证人陈某的证言在事故发生时间、肇事车辆颜色的陈述上有错误，且与潘伦胜系亲属关系；证人余某未出庭作证且与潘伦胜系亲属关系，故对上述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定。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为证实潘伦胜受伤时为乘车人，向法庭提交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当事人对此证据的真实性、关性性、合法性无异议，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就数个证据对同一事实的证明力，可依照下列原则认定：（一）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五）证人提供的对与其有亲属或者其他密切关系的当事人有利的证言，其证明力一般小于其他证人证言。”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因潘伦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反驳或推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且潘伦胜、兰宾忠在交通事故认定书上签名确认后，却在知晓不能在保险公司得到赔偿后以未细看内容、理解有误为由予以否认的做法与常理不符，故潘伦胜在受伤时应认定为车上人员。肇事车辆虽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但潘伦胜的损失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责险的赔偿范围，故潘伦胜的损失应由兰宾忠予以赔偿，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另，潘伦胜的受伤时间为2012年11月11日，此后潘伦胜一直口头向兰宾忠主张赔偿，故潘伦胜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潘伦胜的损害赔偿数额问题。1、医疗费20467.15元，各方无异议，予以确认。该费用已由兰宾忠垫付，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可一并处理。2、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参照住院时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2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940元（20元／天47天）。3、误工费，可参照潘伦胜误工时所处批发、零售业在岗职工年均收入计算为15443.49元（24223／年÷365天170天＋26189／年÷365天58天）元；4、住院期间护理费，参照潘伦胜住院时的居民服务行业在岗职工年均收入计算为2761.80元（21448／年÷365天47天）。5、残疾赔偿金，参照定残时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为91696元（20840／年20年22%）。6、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4000元。7、鉴定费，潘伦胜未能举证予以证实，不予认定；8、营养费1000元，潘伦胜主张的营养时限合理，予以认定。9、交通费，酌情认定500元。潘伦胜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的赔偿计算标准过高，对过高的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潘伦胜的各项经济损失为136808.44元，其中兰宾忠已垫付医疗费20167.15元，扣减后，兰宾忠还应向潘伦胜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16641.29元。基于上述理由，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兰宾忠向潘伦胜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16641.29元。二、驳回潘伦胜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同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951元（潘伦胜已预交475.50元），由兰宾忠负担。兰宾忠负担的诉讼费中的475.50元在履行上述判项时一并给付潘伦胜。兰宾忠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审法院缴纳诉讼费475.50元。
潘伦胜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虽然一审判决结果给予潘伦胜一个保障，但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与客观事实不符。潘伦胜是在车外引导兰宾忠驾驶鄂E时受伤的，由于兰宾忠操作不慎，将潘伦胜撞倒后车子在身上碾压所致。事发后，潘伦胜是兰宾忠及旁人从车底拽出来的。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分别向潘伦胜赔偿各项经济损失116641.29元，向兰宾忠赔偿20167.15元。2、由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承担本案的上诉费。
兰宾宗亦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发生交通事故时潘伦胜是“车下人”，原审认定为“车上人”的理由不能成立。支持该认定的唯一证据是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该认定书属于一般书证，不是经过公证、登记的书证，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规定。证人陈某、余某确与潘伦胜存在亲属关系，但并不妨碍其作为证人的权利，发生交通事故时他们在现场，且法律只是规定有亲属关系的人的证言证明力一般小于无亲属关系的人的证明力，并不得单独作为定案的依据，本案中他们的描述与同在现场的杨某的描述基本一致，应当具有极高的可信度。至于证人证言之间有些矛盾也属正常。2、现场有三位证人均能证实“一个年轻人在前方指挥倒车”、“还不到一分钟就听到一声巨响”。从车损部位与潘伦胜受伤部位来看，车内没有受损，潘伦胜“左肩、胸部、腰背部”受伤，因此，潘伦胜应该是在车外被车辆撞击、挤压形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由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赔偿潘伦胜116641.29元；向兰宾忠支付垫付的医疗费20167.15元。
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答辩称：原审认定潘伦胜是车上人员，符合客观事实与法律事实。潘伦胜和兰宾宗在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后，没有向上级公安机关申请复核，认定书已生效，原审法院对该认定书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证人陈某、余某是潘伦胜的岳父、岳母，因此，他们的陈述没有证明力。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潘伦胜提交一份葛洲坝中心医院住院诊疗记录，拟证实潘伦胜受伤的部位可以判断潘伦胜不是车上人员。经庭审质证，兰宾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人保财险葛洲坝支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实潘伦胜是车外人。本院认为，潘伦胜提交的证据不属二审中新的证据，仅是补强证实潘伦胜受伤的部位，不能证实潘伦胜在车下受伤的事实。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后，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派员赶赴现场，在对现场进行勘察、询问事故当事人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且已经送达潘伦胜、兰宾宗签收，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潘伦胜、兰宾宗确认该认定书载明的内容。其后，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兰宾宗在事发现场陈述：因其操作不当，致车辆侧翻，造成车内乘客潘伦胜受伤。此陈述是兰宾宗的第一时间陈述，应更具有可信度，宜昌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事故处理大队作出的事故责任认定书客观公正，应予采信。一审中，潘伦胜提供的证人证言对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基本情况的陈述前后矛盾、疑点较多，不应采信。潘伦胜提交的住院诊疗记录也不能证实是在车外受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潘伦胜、兰宾宗并未提供反证推翻该认定，原审以《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无不当。潘伦胜、兰宾宗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应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经合议庭评议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4元（潘伦胜、兰宾宗已预交），由潘伦胜、兰宾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尹为民
审判员 李 平
审判员 关俊峰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张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