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成堂，男，1959年7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尤溪县。
委托代理人吴小迪，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明芳，福建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
法定代表人纪长增，该社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
法定代表人纪长增，该村主任。
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周长青，福建沈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成堂因与被上诉人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葛竹合作社）、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葛竹村委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尤溪县人民法院（2015）尤民初字第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6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成堂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明芳、二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纪长增及二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周长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2002年12月28日，葛竹合作社与陈成堂签订《葛竹村山场管护经营承包合同》，将葛竹村大过坑片、西云室片、水圳坑、大坪片山场，以人民币（下同）25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陈成堂。当日，陈成堂缴纳押金2万元。之后，陈成堂分别于2002年12月30日、2003年7月10日、2003年7月26日、2003年9月1日、2003年10月16日、2003年10月24日、2006年1月25日交给葛竹合作社标的款41万元、20万元、38.3万元、4万元、9.5万元、12.2元（该款在当日分两次交款，一次为0.8万元，一次为11.4万元）、125万元（该款在当日分两次交款，一次为90万元，一次为35万元），上述共计款252万元。2003年间，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投资入股至该转让山场。陈成堂在2003-2004年间，有间伐、采伐部分林木，共得利润77万元；于2003-2006年对合同约定的山场进行管护，共支付管护费用13.18万元。
2007年，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2013个村民作为原告起诉葛竹合作社，要求确认葛竹合作社与陈成堂签订的《葛竹村山场管护经营承包合同》无效，并要求在合同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即陈成堂等人应将承包的山场返还给葛竹村，并返还葛竹村在承包山场期间获得的利益，葛竹合作社应将受到的250万元的标的款返还给第三人，并支付交款至还款时以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管护工资。陈成堂、陈世沂、陈世许、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该案诉讼。2007年12月5日，原审法院作出（2007）××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一、被告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经济合作社与第三人陈成堂签订《葛竹村山场管护经营承包合同》合同无效；二、第三人陈成堂、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应将山场（四至以合同约定的为准）交还给被告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经济合作社，同时应返还给被告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经济合作社其在山场管护经济期间采伐林木所得的收益77万元；三、被告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经济合作社应返还给第三人陈成堂、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合同标的款250万元、押金2万元，共计252万元；返还给第三人陈成堂、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山场管护投入费用13.18万元；四、被告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经济合作社应赔偿第三人陈成堂、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合同标的款及押金252万元从交款之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的70%的损失。五、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尤溪县新阳镇葛竹村2009位村民和第三人陈成堂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8年5月30日，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8）××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按判决履行了各自的义务。陈成堂因不服二审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于2009年6月5日被依法驳回。2014年4月12日，陈成堂向原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委托尤溪县新阳镇人民政府调解，2015年4月16日，尤溪县新阳镇人民政府向原审法院出具函件，表示调解不成。
另查明，2014年1月20日，尤溪县新阳镇司法所向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原告分别于2010年5月28日、2012年5月20日、2013年12月20日向该所提交《关于要求葛竹村委会、村经济合作社赔偿〈250万元山场管护经营承包合同〉林木增值损失的申请（报告）》，该所在收到上述材料后，向葛竹合作社转告了陈成堂的请求，因葛竹合作社不同意调解，该所又口头告知陈成堂找有关部门解决。2014年6月5日，尤溪县司法局新阳司法所向原审法院出具一份《关于为陈成堂出具调解证明的情况说明》，载明：2012年6月期间，陈成堂就其与葛竹村委会山场管护承包合同林木增值损失纠纷问题，到该所申请调解，并同时提交了落款时间分别为2010年5月28日和2012提5月20日的《要求葛竹村委会、村经济合作社赔偿〈250万元山场管护经营承包合同〉林木增值损失的申请（报告）》。该所根据陈成堂的申请向葛竹村委会了解相关情况，但葛竹村委会明确表示不同意调解。2014年2月18日，陈成堂又与福建业发律师事务所律师何俐亲到该所请求给予出具调解证明，由于过于轻信当事人陈述，在未认真审核相关材料的情况下，该所在陈成堂事先拟好的证明材料上加盖公章并出具《证明》，该所于2014年1月20日出具的证明材料与事实不符。
再查明，陈成堂与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于2008年6月30日签订《确认书》，约定：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不参与陈成堂的申诉，不承担申诉费用并要求退股，要求按原投入的股金金额将全部股份转让给陈成堂，陈世沂等人获得退款后，无论陈成堂是否申诉成功，其结果均与陈世沂等人无关。2015年10月24日，陈成堂（甲方）与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该《协议书》第四条约定：“乙方自愿放弃《葛竹村山场管护经营承包合同》股东权益。从今以后，涉及本案的纠纷均由甲方负责一概与乙方无关。”
关于陈成堂的诉讼主体资格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陈成堂与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合伙投资经营案涉山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条的规定：“在诉讼中，未依法登记领取营业执照的个人合伙的全体合伙人为共同诉讼人。”故陈成堂与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本应是本案的共同原告。但陈成堂提供的《确认书》及《协议书》已证实，陈世沂、陈世许、黄长江、陈启椿、纪任继、黄得辉已明确表示放弃本案的实体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法院可不予追加。因此，陈成堂的诉讼主体适格。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2008年5月30日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时，陈成堂即应当知晓其与葛竹合作社签订的合同无效，其即有权要求被告赔偿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08年5月30日起算，期间为二年。陈成堂提交了尤溪县新阳镇司法所于2014年1月20日出具《证明》，拟证明其曾于2010年5月28日和2012年5月20日向尤溪县新阳镇司法所申请调解其与葛竹村委会的林木增值损失纠纷，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但该证据与尤溪县新阳镇司法所于2014年6月5日出具的《关于为陈成堂出具调解证明的情况说明》内容相悖，不足以证实陈成堂的主张。经原审法院释明，陈成堂亦未能在指定的期间内向法院提供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葛竹合作社和葛竹村委会提出要求赔偿增值损失的证明。故在案证据不足以证实陈成堂于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葛竹合作社和葛竹村委会提出要求赔偿增值损失的权利主张，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法定事由，陈成堂于2014年4月12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对葛竹合作社和葛竹村委会关于陈成堂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为，陈成堂未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葛竹合作社和葛竹村委会提出要求赔偿增值损失的权利主张，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其于2014年4月12日向本院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故对陈成堂要求葛竹合作社和葛竹村委会赔偿增值损失350万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成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原告陈成堂负担。
上诉人陈成堂不服尤溪县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上诉人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分别于2010年5月28日、2012年5月20日、2013年12月20日向尤溪县新阳司法所提交了《关于要求葛竹村委会、村经济合作社赔偿〈250万元山场管护经营承包合同〉林木增值损失的申请》，该所在收到上述材料后，向葛竹村合作社转告了上诉人的请求。本案的诉讼时效分别于2010年5月28日、2012年5月20日、2013年12月20日中断，中断后的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上诉人于2015年4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诉讼时效尚未超过。尤溪县新阳司法所出具的《证明》是属于司法部门出具的单位证明，作为国家的司法部门不可能存在造假，具有很强的证明力，且一审法院也在判决书认定该《证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认定该《证明》是虚假证明。二、一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前后矛盾，二审法院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前一部分已认定：“尤溪县新阳司法所出具的《证明》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信”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已经中断。而在后一部分又说“原告于2014年4月12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即认定本案诉讼时效不中断。最后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前后存在矛盾，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三、一审法院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被上诉人在未将山场林木提请相关部门评估、未组织招投标、未经林业行政部门及镇政府批准的情况下，将该村大过坑片等山场林木，以250万元的价格承包给上诉人管护经营。上诉人已按合同约定，对该林木进行管护，在上诉人管护期间该林木成长增值。由于双方签订《葛竹村山场管护经营承包合同》已被法院判决确认无效，且无效合同的过错在被上诉人一方。故上诉人因该合同无效所造成的损失，即缔约过失损失，被上诉人应当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2015）××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给上诉人因管护山场承包合同无效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350万元（以实际鉴定数额为准），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葛竹村委会和葛竹合作社答辩称：一、上诉人在2015年4月向尤溪县人民法院提起本案一审诉讼时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上诉人在（2007）××民初字第××号一案中，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但在答辩期内未向法院提出自己的抗辩主张，从未提过自己除了2013个村民提出要返还的损失外还有其他损失。《民法通则》第135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两年”，该诉讼时效期间自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的两年，上诉人对要求赔偿增值损失的诉讼时效应当从2008年5月30日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终审判决时开始计算。从2008年5月30日起至上诉人提起诉讼之日（2014年4月）止已超过了两年的时效期间。二、上诉人在2014年4月提请本案诉讼前无任何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法定事由。上诉人提供的由尤溪县新阳镇司法所在2014年1月20日出具的《证明》，与尤溪县司法局新阳司法所在2014年6月5日向尤溪县人民法院出具的《关于为陈成堂出具证明的情况说明》内容相反，后者推翻了前者的内容，故上诉人在2014年4月提请本案一审诉讼前无任何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法定事由。三、一审法院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认为本案诉讼时效从2008年5月30日起算，且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法定事由，并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无理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正确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陈成堂要求赔偿增值损失能否成立的问题。尤溪县人民法院（2007）××民初字第××号民事判决和本院（2008）××民终字第××号民事判决，均认定被上诉人葛竹合作社与上诉人陈成堂签订《葛竹村山场管护经营承包合同》合同无效，判决陈成堂及合伙人将山场交还给葛竹合作社，返还所得的收益77万元，葛竹合作社将其所得的标的款和陈成堂及其合伙人山场管护费用返还给陈成堂及其合伙人，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一、二审法院依据上述规定对承包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作出了处理，双方各自返还了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和赔偿上诉人因此所受到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确定合同无效是国家公权力对当事人意欲发生私法效果的根本否定，无效合同不应予以履行，故当事人预期通过履行合同可以获得的利益，为非法利益，不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由于合同无效，不能得到履行，上诉人陈成堂要求赔偿的增值损失，即要求赔偿履行无效合同的预期可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陈成堂的主要依据是尤溪县新阳镇司法所于2014年1月20日出具《证明》，但该《证明》与该司法所于2014年6月5日出具的《说明》内容相悖，陈成堂又没有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原判认定上诉人陈成堂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陈成堂提出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00元，由上诉人陈成堂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学 斌
审判员 方 丽 萍
审判员 邓 水 清
二〇一六年七月五日
书记员 陈丽敏（代）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