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1民终35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鼓楼区老渔夫鱼庄，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经营者：高明，男，1978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绥棱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鼓楼区建胜小吃店，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西路祭酒岭长春花园*座109店面。
经营者：刘建云，女，1973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闽侯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宫凤芝，女，196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冰磊，男，1986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现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老渔夫鱼庄（以下简称老渔夫鱼庄）、福州市鼓楼区建胜小吃店（以下简称建胜小吃店）因与被上诉人宫凤芝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5）鼓民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州市鼓楼区老渔夫鱼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家中存在发黄的事实以及不同房间发黄程度不同，据此推断出与上诉人排放油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不符合事实逻辑。空气潮湿、墙体有水等，都可能导致墙壁泛黄，且被上诉人房屋处于一楼，每年梅雨季节时室外的空气潮湿，也可能导致墙壁不同程度发霉而泛黄。根据法律规定的举证责任倒置原则，上诉人作为排放方对排放油烟行为与油烟引起墙壁发黄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没有义务证明墙壁发黄是否由油烟引起的，这也不属于上诉人证明的范围。本案被上诉人只是举证房屋墙壁发黄，却未提供任何证据或通过权威机构检验证明墙壁发黄就是上诉人的油烟引起的，故被上诉人没有尽到提供初步证据证明的义务。二、上诉人的餐馆是通过相关部门认可和批准而设立，从装修到经营都是在相关部门监督下开展的，不存在私自架设排烟管道改变楼房外墙外观的行为，后按照国家颁布的《饮食业油烟排放标准》提请专业部门安装高压静电油烟净化器，并经过相关机构认证合格，主观上极力避免影响周围住户生活的情况出现，实现达标排放，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八十一条所允许的排放行为。《福州市大气污染防治办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违反本办法第七条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限期改正，拆除或者没收燃用高污染燃料的设施。但该办法只是针对高污染燃料设施实施拆除或没收处理，没有规定对一般的排烟行为进行拆除或者没收设施处理。一审法院依据该办法第七条、第二十四条判决拆除上诉人的排烟系统，属于适用法律不当。三、上诉人并未对被上诉人造成任何侵害。上诉人从2013年5月7日接手经营本店以来，排烟从未进行直排的方式，排油烟管道为密闭的管道，不会出现回流及导流的过程中出现中途逸漏的状况，更不会油烟四起；油烟机的出口向下导出，进入直径达一米的大口径下水管道，下水管道有很强的疏导和引流功能，不会出现油烟到处飘飞的现象；上诉人餐馆已经按照国家规定，安装了高压静电油烟净化器，并经相关机构认证合格，排放行为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所在小区1号楼和4号楼两栋楼之间间隔有二十米，且中间有高过一楼的绿树作为绿化隔离带，被上诉人房屋在4号楼的一楼，排放出口与被上诉人房屋直线距离比两楼间绿化隔离带更长，依据常识，油烟不可能出现横向跨越熏向其房屋内；周边居民房屋都没有出现墙壁泛黄的现象。
福州市鼓楼区建胜小吃店同意老渔夫鱼庄的上诉请求。
宫凤芝辩称：老渔夫鱼庄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老渔夫鱼庄的上诉请求。
福州市鼓楼区建胜小吃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与老渔夫鱼庄基本一致。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系从2012年11月15日接手经营本店。
福州市鼓楼区老渔夫鱼庄同意建胜小吃店的上诉请求。
宫凤芝辩称：建胜小吃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建胜小吃店的上诉请求。
宫凤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停止对原告的侵害，恢复其建筑物原有建设外观，将私自架设管道拆除，不能再架设，影响居民正常生活；2.本案的诉讼费用、律师费用，以及原告前去工商部门查询的费用等，都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宫凤芝系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西路118号长春花园4号楼103单元业主。被告福州市鼓楼区老渔夫鱼庄于2013年5月7日核准登记，经营场所为福州市鼓楼区洪山镇杨桥西路118号长春花园1号楼108单元；被告福州市鼓楼区建胜小吃店于2012年11月15日核准登记，经营场所为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西路祭酒岭长春花园1座109店面。根据原告提交的照片、录像等证据及上案查看现场笔录、照片可知，长春花园4号楼位于1号楼北面，108店面和109店面的排烟管排入1号楼西面的下水道，排烟口处于4号楼103单元阳台的正对面；4号楼103单元的房屋内墙壁明显发黄，发黄严重的程度由重至轻为：主卧、次卧、客厅、厨房。2014年9月3日，原告为查询被告身份信息花费5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因环境污染造成损坏的，污染者应承担侵权责任。环境侵权责任作为一种特殊的侵权责任，法律对其举证责任有特殊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因此，在环境侵权案件中，只要受害人提供初步证据盖然性地证明因加害人实施了污染环境的行为而使自己受到损害的事实，举证责任就转移到加害人一方，由加害人就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及其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如果加害人不能证明损害后果不是其造成的，那么就可推定加害人的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加害人就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提交的海峡都市报、接处警登记表、照片等证据，能够证明二被告实施了排放油烟的环境污染行为。另据原告提交的照片、录像等证据，以及上案查看现场笔录、照片内容，已初步证明原告家中墙壁发黄受损的事实。而且，原告家中不同房间墙壁发黄的不同程度能够初步证明与二被告排放油烟存在关联。因此，在原告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情况下，二被告应对墙壁发黄和油烟排放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二被告虽于本案中同意鉴定，但无鉴定机构对本案因果关系及程度作出对其有利的鉴定结论，在该情况下，其仍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根据证据规则，一审法院推定原告家中墙壁发黄与二被告的排烟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被告应承担环境污染的侵权责任。
关于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主张停止对原告的侵害，恢复其建筑物原有建设外观，将私自架设管道拆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大气污染防治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城市饮食服务业的经营者，必须采取措施，防治油烟对附近居民的居住环境造成污染。《福州市大气污染防治办法》第七条规定：城市建成区内的饮食服务业和单位食堂，应当使用燃气、电等清洁能源，并安装油烟、废气净化装置，禁止向人行通道、河道、地下排水管网排放油烟或者炉烟。被告高明、刘建云所经营的餐馆，违法向下水道排放油烟，油烟同时导致原告家中墙壁发黄，造成了环境污染。依据上述规定，二被告应当停止侵害，拆除其架设在1号楼的油烟管道。原告为查明二被告的主体信息而花费费用50元，系原告的实际支出，亦与本案相关，现因无法确定二被告的责任大小，故二被告现应平均分担该费用。判决：一、被告福州市鼓楼区老渔夫鱼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其架设在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西路118号长春花园1号楼的油烟管道；二、被告福州市鼓楼区建胜小吃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拆除其架设在福州市鼓楼区杨桥西路118号长春花园1号楼的油烟管道；三、被告福州市鼓楼区老渔夫鱼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宫凤芝25元；四、被告福州市鼓楼区建胜小吃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宫凤芝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虽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持有异议，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被侵权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请求赔偿的，应当提供证明以下事实的证据材料：（一）污染者排放了污染物；（二）被侵权人的损害；（三）污染者排放的污染物或者其次生污染物与损害之间具有关联性。”据此，本院分析认为，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海峡都市报、接处警登记表、照片等证据，可证明两上诉人实施了排放油烟的环境污染行为；被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录像等证据，以及原一审查看现场笔录、照片内容，可初步证明被上诉人家中墙壁发黄受损的事实。关于上诉人排放的油烟与被上诉人家中墙壁发黄之间是否具有关联性，即两者之间是否存在构成因果关系的可能性。本院认为，环境污染损害具有长期性、潜伏性、持续性、广泛性、复杂性等特点，涉及高度专业的自然科学知识，有的环境污染涉及一系列的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医学等专业知识甚至一些高科技知识，要证明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必须依靠相关的专门科学技术知识和仪器设备，这些知识、技术和设备并非普通民众所能具备。故在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中，若要求被害人对因果关系的环节一个一个加以严格地科学解释和证明，无异于完全封闭了以民事审判方式救济被害人的途径。毋庸置疑，造成墙壁发黄存在着诸多因素，但排放油烟具备引发墙壁发黄的物理与化学、生物学特征，这是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以及本案环境污染侵权的具体事实，被上诉人只需能证明以下的部分事实，在经验法则上就可以推定其他事实、过程存在，即可认定上诉人排放的油烟与被上诉人家中墙壁发黄之间存在构成因果关系的可能性，即两者具有关联性：1.上诉人经营过程中油烟的产生；2.向外部的排放；3.通过媒介的扩散；4.达到被上诉人的身体或财产；5.损害的发生。基于该五部分要件事实，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供的上述证据已经证明了两上诉人通过油烟管道向下水管道排放油烟并扩散于空气中的事实，且油烟管道的架设与被上诉人所居住的环境在空间上有着密切联系，被上诉人亦提供了初步证据证明其家中墙壁发黄受损的事实。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在上诉人并没有就存在不能适用经验法则的特别情况进行举证证明的前提下，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排放的油烟与被上诉人家中墙壁发黄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两上诉人应承担环境污染的侵权责任，是合法正确的。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提供权威机构检验证明其家中墙壁发黄系由上诉人排放油烟引起的，其没有尽到提供初步证据证明的义务，该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福州市大气污染防治办法》第七条规定：“城市建成区内的饮食服务业和单位食堂，应当使用燃气、电等清洁能源，并安装油烟、废气净化装置，禁止向人行通道、河道、地下排水管网排放油烟或者炉烟。”本案上诉人将油烟排入下水管道，造成环境污染，侵害了他人合法的财产权利，一审判决其拆除架设在被上诉人所在小区的油烟管道，未违反法律规定。现上诉人主张其安装的油烟排放设备已实现达标排放，并未对被上诉人造成任何侵害，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福州市鼓楼区老渔夫鱼庄、福州市鼓楼区建胜小吃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元，由上诉人福州市鼓楼区老渔夫鱼庄、福州市鼓楼区建胜小吃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俞淑娟
代理审判员 吕德快
代理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丽梅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