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仲连英。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美芹。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小进。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义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忙。
上诉人仲连英、唐美芹、唐小进（该三上诉人以下简称唐小进方）与被上诉人周义忠、徐忙女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泰兴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24日作出（2015）泰河民初字第064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唐小进方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小进方原审诉称：2015年3月25日早晨7、8点左右，唐保林驾驶船舶水运8018满载货物（石子）由西向东，在途经泰兴南新××附近时搁浅，后被途经此处的船舶施救而脱险，被从浅滩上拖下，施救绳也因此而拽断，水运8018船因此横亘在河中央，施救船解下断了的绳抛出后便独自离去，断绳因此漂浮在水中。在脱险后，已有船舶从水运8018右侧驶过，周义忠驾驶的六航机8358空载，在不明前方事故缘由，未经前方船舶的允许，违反航行规则从水运8018左侧横越驶过时，被断绳绕住螺旋桨而驶停，唐保林在第二次下水为周义忠接螺旋桨上的断绳时，不幸溺水去世。作为唐保林的近亲属，唐小进方认为，周义忠不明前方事故缘由、未经前方船舶的允许，违反航行规则从左侧横越、且未减速横越、在唐保林为其解螺旋桨上的断绳时未尽到谨慎义务，对唐保林的死亡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徐忙女与周义忠共同驾驶、经营六航机8358从事砖头运输经营，本案侵权行为形成的债务应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唐小进方要求法院判令周义忠、徐忙女赔偿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打捞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30866.5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周义忠原审辩称：对唐小进方诉状中诉称的死者唐保林死亡的时间以及地点和溺水死亡的事实无异议，对唐小进方诉状中称周义忠驾驶船在不明前方事故缘由、未经前方船舶允许、违反航行规则有异议。周义忠驾驶船舶通过事发地段时，并不存在任何的违规现象，唐小进方所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另外，唐小进方称唐保林为周义忠解绳子时，周义忠未尽到谨慎义务，对这一说法同样有异议，周义忠认为死者唐保林死亡的真正原因并非是帮助周义忠解绳子而造成死亡，而是由于死者的船舶搁浅，在其他船舶帮助施救时，将其所说的绳子弃留在河中，影响了行道的交通安全从而导致周义忠在通过时绳子缠住螺旋桨，妨碍了周义忠的正常通行，唐保林下去是为了取回自己的绳子，排除对周义忠的妨碍而自行实施的行为，且死者下去之前周义忠曾阻止，死者不听从劝阻，所以酿成了溺水死亡的后果。综上，周义忠认为对唐保林的死�结果，其无任何过错，且此死亡结果与周义忠行为之间没有任何的法律关系，请求依法驳回唐小进方的诉讼请求。
徐忙女原审辩称：1、唐小进方并无证据证明徐忙女与周义忠是夫妻关系，其追加徐忙女为被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周义忠、徐忙女并未违反船舶航行规则，唐小进方的诉称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无证据证明。3、由于死者的断缆绳漂浮在水中，未能设置警示标志，形成交通安全隐患，致缆绳缠住周义忠船舶的螺旋桨，造成船舶无法航行的后果，这一事实双方均无争议。由此可见，死者明显存在过错且对周义忠造成侵权，周义忠是受害者。4、周义忠的船舶被迫无法航行后，死者出于为了排除其造成的妨碍，完整地拿回自己的缆绳，在不听周义忠劝阻的情况下私自决定采取下水捞绳的方式，酿成了溺水死亡的后果，周义忠没有过错。5、唐小进�庭审中称，周义忠提出用刀砍缆绳是不可能的说法，违背客观事实，因为涉案的缆绳不是钢质的而是普通的塑料缆绳，故周义忠提出的用刀砍缆绳是完全可行的。6、唐小进方诉状中称“周义忠在唐保林下水为其解缆绳时未尽到谨慎义务”，徐忙女认为，死者下水捞绳的行为，并非是为周义忠、徐忙女解缆绳，而是为了拿回自己的缆绳，死者既是该缆绳的所有人又是管理使用人，在因缆绳缠住周义忠船舶的螺旋桨后，给周义忠造成妨碍，其是从自己船上下水的，周义忠、徐忙女并非法律规定的注意义务的主体，也不应负有注意义务。死者生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身为一名资深的水上航运者，应根据自身的年龄、身体状况及当时的环境条件，合理评估潜在的风险，而死者没有充分考虑其自身及行为的潜在危险性，不听劝阻，固执己见，一意孤行，导致损害的发�。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对徐忙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5年3月25日，唐保林驾驶满载石子的水运8018船舶，沿古马干河由西向东行驶至泰兴市新街镇管庄村附近时搁浅，后被途经的船舶用缆绳拖下，施救的船舶将缆绳解下后离开，缆绳即漂浮在水中。周义忠驾驶六航机8358船舶从8018船舶左侧经过时，缆绳缠绕到其螺旋桨上，唐保林因此两次下水解缆绳，在第二次下水后溺水身亡。
另查明，仲连英与唐保林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一子唐小进、一女唐美芹。唐保林的父亲于1997年3月17日去世，母亲于1982年4月15日去世。
以上事实，有唐小进方提供的姜堰市公安局梁徐派出所、泰州市梁徐镇梁徐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户籍底册、死亡医学证明、户口注销证明、火化证、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船�国籍证书、江苏省船舶户口簿、船员服务簿、船舶最低安全配员证书、泰兴市公安局水上警察大队的接处警工作登记表，原审法院调取的泰兴市公安局水上警察大队的询问笔录及到庭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证实，予以认定。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依上述范围，唐小进方的损失计算如下：
1、丧葬费：按受诉法院所在地即江苏省2014年度职工年平均工资标准61783元／年标准计算为61783÷2=30891.5元。
2、死亡赔偿金：①唐保林于1951年7月27日出生，于2015年3月25日死亡，死亡时年满63周岁。唐保林生前系专门从事水上运输，其不以农业收入为其主要生活来源，故应按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34346元／年计算死亡赔偿金为34346×17=583882元。②被扶养人生活费：唐小进方主张仲连英作为被扶养人的生活费125205.33元，但仲连英有成年子女，其子女有相应的赡养能力和义务，故对唐小进方该主张，不予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唐保林溺水死亡，对其家人在精神上的损害是客观的，综合考虑本案事件当事人的过错、本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6000元。
4、唐小进方主张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交通费1000元、误工费4000元，虽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但考虑到唐小进方处理事件、办理丧葬事宜等情况，酌情认定交通费500元、误工费2000元。另唐小进方主张打捞费3000元，但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周义忠、徐忙英亦不认可，故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以上各项损失合计623273.5元。
关于责任分摊，原审法院认为：唐保林作为一名从事船舶运输的船员，具备相关的专业知识，在其驾驶船舶搁浅发生故障停船后，应设置相关警示标志，提醒往来船舶注意，且事发时间为3月25日早晨，天气还较为寒冷，河水温度较低，唐保林仍两次下水解绳，其对自身溺水死亡的结果具有重大过错。周义忠驾驶船舶从左侧超船，违反了《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内河避碰规则》中的相关规定，其违规通过致缆绳绕到船舶螺旋桨，唐保林为解开绳子而两次下水，并在第二次下水后死亡，周义忠存在一定的过错。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等因素，确认唐小进方的损失由唐小进方自行承担90%，周义忠承担10%即62327.35元。关于徐忙女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原审认为，二人共同经营船舶运输，共同受益，且根据二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二人均以夫妻相称）及原审法院走访调查的情况，二人已共同居住生活二十几年，故徐忙女对本案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周义忠、徐忙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仲连英、唐美芹、唐小进各项损失计62327.35元；二、驳回仲连英、唐美芹、唐小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周义忠、徐忙女未�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5元，由唐小进方负担2750元，周义忠、徐忙女负担305元（此款唐小进方已垫付，周义忠、徐忙女于履行上述义务时一并给付唐小进方）。
上诉人唐小进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为“唐保林驾驶船舶搁浅发生故障停船后，应设置相关警示标志，提醒往来船舶注意”，从而认定上诉方承担主要责任，但一审没有证据显示唐保林没有设立警示标志。首先，事故发生时上诉人不在现场，对当时是否设置了警示标志，并不清楚；其次，派出所的6份询问笔录中均没有提到唐保林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再次，事发时是上午8、9点左右，能见度清晰，根据6份询问笔录及被上诉人的庭审陈述，被上诉人对唐保林的船舶非正常行驶状态是明知的，其违规从唐保林船舶左侧超越时，没有按规定先鸣号，取得唐保林同意后追越，存在过错，对此，一审判决没有认定或考量。2、一审判决认为“事发时间为3月25日早晨，天气较为寒冷，河水温度较低，唐保林仍两次下水解绳，其对自身溺水死亡的结果具有重大过错”，上诉人对此不能认同。（1）对断的缆绳抛弃和客观上对被上诉人造成妨碍，唐保林没有任何过错，没有对被上诉人造成妨碍的侵权行为；（2）从严冬明、被上诉人等人的询问笔录中陈述的事情经过看，断缆绳绕住被上诉人的螺旋桨后，双方先站在上诉方船上朝着被上诉人的船尾部分用铁钩勾，后唐保林脱衣下水，唐保林上来将棉毛衫穿上后将船发动移动一下让后面的船走，又下河解缆绳，该时间前后不到一个小时，被上诉人讲曾建议砍掉缆绳，有劝阻�为，但在该时间段内，并没有看到被上诉人拿过刀或用刀砍。客观上之所以需下河解缆绳，是因铁钩无法勾动，即便依被上诉人所述的砍掉，缆绳死死绕住螺旋桨，在水下半米左右，菜刀无法够着，也需下水砍断或解开。断了的缆绳没有任何价值，唐保林为何坚持解缆绳，是因水上运输有互帮互助的传统，且缆绳是唐保林的，道义上有排除妨碍的责任。从被上诉人无异议的仲连英笔录中“……老头说我不下去弄上来，人家也不让我走呀”，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非难的嫌疑。因此，被上诉人对唐保林的死亡存在过错责任，一审仅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有失公允，被上诉人起码应承担同等或次要责任。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周义忠、徐忙女未作答辩。
二审中，上诉人提供一份黄桥殡仪馆的发�计2260元及他人出具的一份1150元的收条，以证明一审未将该殡葬服务费、灵车费及尸体搬运费计算为损失。
本院认为，因一审中上诉人主张该部分费用时，未能按期提供证据，其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不属新证据，二审中被上诉人亦未到庭质证，对收条上签名人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一审已计算了丧葬费，该部分费用应属丧葬费范围，故对部分费用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关证据佐证，上诉人亦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包括，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四个方面。本案中，唐保林驾驶的船舶搁浅被途经船舶用缆绳拖下，因施救的船舶将缆绳解下后离开，缆绳漂浮在水中，为事故的发生留下隐患；此时周义忠驾驶的船舶违反《内河交通安全管理条例》、《内河避碰规则》的相关规定，从唐保林船的左侧通过，致漂浮水中的缆绳绕到周义忠船舶的螺旋桨上，是事故发生的诱因，周义忠对此存在一定过错。但此后唐保林明知天气较为寒冷、河水温度较低的情况下，仍两次下水解缆绳，致溺水身亡，唐小进方并无证据证明周义忠对唐保林下水解绳存在过错或周义忠有非难唐保林的言行，反而根据事发当日及次日派出所对目击者朱爱华、严冬明的询问笔录，均反映周义忠有阻止唐保林下水、要求用刀砍掉绳子的言行，与周义忠、徐忙女于事发当日在派出所的陈述相一致。而仲连英事后陈述的“老头说我不下去弄上来，人家也不让我走呀”，并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亦或是当时唐保林出于要排除造成他人妨碍道义上的责任所言�因此，周义忠虽存在违规通过事故船舶的过错，但其行为与唐保林的死亡并不具有直接因果关系，仅是导致唐保林损害发生的偶然性条件。故一审酌情确定周义忠、徐忙女共同承担唐保林死亡所造成损失的1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唐小进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3055元，由上诉人唐小进方负担（已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继元
审 判 员 丁万志
代理审判员 黄方林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王 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