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汉康普常青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软件园中路4号光谷软件园六期1栋7层01室。
法定代表人：杨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芳，国浩律师（武汉）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男，汉族，1979年4月20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涛，北京盈科（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於强，湖北筝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武汉康普常青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东湖新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7）鄂0192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康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梅芳，被上诉人陈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储涛、於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普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陈文向康普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728145.3元；二、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陈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1、陈文在华中科技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违反了《保密与竞业限制协议》第十四条的约定。《保密与竞业限制协议》第十四条约定：陈文在与康普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后不得在生产康普公司同类产品、经营同类业务或有其他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或指导或委托他人生产与康普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根据该条的约定，陈文的违约行为包括：A、在生产康普公司同类产品经营同类业务的用人单位任职；B、与康普公司有其他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C、自己生产或指导他人或委托他人生产与康普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①陈文在华中科技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的工作内容与在康普公司工作内容相同；②陈文从事博士后研究内容与在康普公司完全重合；③陈文所在博士后工作站受托从事的研究课题的客户为康普公司第一客户国家电网。（2）陈文在华中科技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违反了《保密与竟业限制协议》第十八条的约定。第十八条约定：陈文在竞业限制期期限内承担其他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不泄露、不适用、不使他人获得或使用康普公司的商业秘密；不传播、不扩散不利于康普公司的虚假消息或报道：不直接或间接地劝诱或帮助他人劝诱康普公司员工或客户离开康普公司。陈文通过华中科技大学提交的《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面上资助申请书（第59批）》擅自使用了康普公司商业秘密，文章中部分内容为康普公司技术秘密，甚至有部分内容是完全照抄了康普公司研究报告。二、因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一审判决有失公允，应依法进行改判。陈文在康普公司工作期间擅自在华中科技大学从事博士后研究工作，且研究方向完全重合、受托研究课题的客户为康普公司第一大客户，另外还在《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面上资助申请书（第59批）》擅自使用康普公司商业秘密，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保密与竟业限制协议》，应依法向康普公司支付违约金。
陈文答辩认为：康普公司将学习与工作混同，竞业限制限制的是劳动者工作而不是学习，竞业限制不能剥夺劳动者学习的权利。陈文在高校学习是培养与被培养的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在读博士后期间主要是学习，而不是为华中科技大学提供工作。康普公司主张国家电网是其第一大客户，但是没有证据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康普公司一审请求判令：1、陈文向康普公司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728145.3元，并停止违约状态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2、陈文赔偿康普公司因商业秘密被公开而产生的研发费用损失3851477.53元；3、陈文如实告知商业秘密泄露的范围及具体对象，并采取措施防止原告商业秘密扩散；4、陈文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康普公司为实现权益所支付的三项司法鉴定费共70000元、律师费50000元和其他相关费用。庭审中，康普公司将第三项诉讼请变更为由陈文采取措施防止康普公司商业秘密扩散。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康普公司系于2000年8月成立的股份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电力、石油、化工、天然气等线路安全检测设备开发、制造和销售及技术服务；光电传感、光电通信系统的研制、开发、销售及施工等。2014年1月28日，康普公司与陈文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康普公司聘用陈文为预研项目经理，工资以计时形式计发，工资结构为基本工资18500元、岗位津贴2000元，合计20500元；康普公司每年给予陈文年终补贴70000元，年终绩效奖金基数为70000元，根据考核结果发放；陈文应当保守康普公司的商业秘密，陈文的竞业限制期限自其离职之日开始的2年，在竞业限制期间康普公司按照每年20000元支付陈文经济补偿；合同还对康普公司提供的福利待遇等进行了约定。同日，双方签订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保密协议条款约定陈文的保密范围为技术类、经营类、产品类、人事类、行政类商业秘密，并对保密主要内容、保密措施、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竞业限制协议条款约定陈文在与康普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后不得在生产康普公司同类产品、经营同类业务或有其他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或指导他人或委托他人生产与康普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同类经营业务，陈文在康普公司任职期间适用本协议约定；陈文的竞业限制期限为在康普公司的任职期间及离职后2年，自陈文离职之日起计算；陈文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承担其他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不泄露、不使用、不使他人获得或使用康普公司的商业秘密，不传播、不扩散不利于康普公司的虚假消息或报道，不直接或间接的劝诱或帮助他人劝诱康普公司员工或客户离开康普公司；竞业限制补偿费标准为年20000元，康普公司将从陈文离职后的第二个自然月开始支付竞业限制补偿费；陈文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需按照陈文在康普公司工作最后12个月的实发工资总额的双倍自违约之日起逐日向康普公司支付违约金，直至违约情形消除等。上述合同签订后，陈文于2014年6月2日到康普公司工作。2015年1月，陈文开始参与康普公司分布式风力监测系统研究项目。2015年6月，陈文到华中科技大学光学与电子信息学院光学工程领域博士后在站研究。期间，华中科技大学按月向陈文发放了生活补助。
2016年5月，陈文向康普公司提出辞职。同月31日，康普公司对陈文的离职审批单进行了审批，注明陈文离职原因为结婚生子。次日，双方签订解除/终止劳动关系协议，载明陈文自2014年6月4日起在总工办担任预研项目经理，于2016年6月1日办理完毕所有离职手续，解除与康普公司的劳动关系。陈文离职后，继续在华中科技大学继续从事博士后研究。康普公司未向陈文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
2016年12月8日，康普公司向武汉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书面仲裁申请，请求裁决陈文停止泄露康普公司的商业秘密，将已泄露的对象如实告知，支付泄密违约金500000元，赔偿因泄密给康普公司造成的损失3351477.53元，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728145.3元、司法鉴定费50000元、评估费20000元、律师费50000元。该委于2017年1月16日作出武劳仲东办裁字（2017）第32号仲裁裁决：陈文应继续按照与康普公司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驳回康普公司其他仲裁请求。康普公司不服，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康普公司与陈文于2014年1月28日签订劳动合同，陈文于同年6月到康普公司工作，双方当事人建立的劳动关系受法律保护。康普公司与陈文签订了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陈文负有保守康普公司商业秘密及竞业限制的义务。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对本案评判如下：
一、用人单位与负有保守商业秘密义务的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竞业禁止条款，限定劳动者在离职后的一定期间内不得从事与用人单位存在竞争关系的业务，以保护用人单位的合法经营利益。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中竞业限制协议条款约定陈文在与康普公司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后不得在生产康普公司同类产品、经营同类业务或有其他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或指导他人或委托他人生产与康普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同类经营业务，陈文应当履行上述竞业限制义务。陈文在康普公司工作期间，于2015年6月到华中科技大学进行博士后的研究，2016年5月从康普公司离职。华中科技大学属于高等院校，其设立的是博士后流动站，而并非企事业单位等设立的博士后工作站，因此，陈文在其下属学院从事博士后的研究，不能认定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上述协议中约定的在生产康普公司同类产品、经营同类业务或有其他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康普公司也无证据证实陈文自己生产或指导他人或委托他人生产与康普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同类经营业务。故康普公司以陈文违反竞业限制的规定，要求其赔偿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但陈文应继续按照与康普公司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
二、康普公司主张陈文泄露其商业秘密，要求陈文赔偿泄露商业秘密造成的损失，并采取措施防止商业秘密扩散。陈文答辩则主张康普公司所称的技术并不属于商业秘密。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是康普公司是否拥有其诉称的商业秘密。而康普公司所称的技术是否为商业秘密，应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的相关规定进行判断，故康普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的核心基础是对商业秘密的认定，而并非仅就陈文是否存在侵犯康普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和赔偿数额进行认定。因此，对于康普公司是否拥有其诉称的商业秘密，不宜在本案劳动争议中处理，康普公司可另行主张。
对于康普公司主张的鉴定费，因康普公司委托的鉴定，系基于其主张的商业秘密的认定和相关损失而进行，本案中亦不予一并处理。康普公司还要求陈文支付律师费，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康普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判决：一、陈文应继续按照2014年1月28日与康普公司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协议的约定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二、驳回康普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陈文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康普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中，康普公司与陈文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竞业限制是指用人单位和知晓本单位商业秘密或者其他对本单位经营有重大影响的劳动者在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后的一定期限内不得在生产同类产品、经营同类业务或者有其他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也不得自己生产与原用人单位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2014年1月，陈文与康普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同时双方还签订了保密及竞业限制协议。其后陈文到华中科技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并于2016年5月离职。陈文并非到华中科技大学任职，其在华中科技大学进行的博士后研究，研究方向可能与康普公司生产经营中的相关核心技术有关联，但陈文的行为并不是《保密与竟业限制协议》中约定的在生产康普公司同类产品、经营同类业务或有其他竞争关系的用人单位任职，或自己生产或指导或委托他人生产与康普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康普公司认为陈文在华中科技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的行为违反了《保密与竟业限制协议》第十四条约定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康普公司认为陈文通过华中科技大学提交的《中国博士后科学基金面上资助申请书（第59批）》中擅自使用了康普公司商业秘密的问题，陈文在申请书中所使用的是否为康普公司所独有的商业秘密，不应在劳动争议中处理，康普公司可就其是否享有该商业秘密、陈文的行为是否存在泄露商业秘密的情形以及给康普公司造成的损失另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武汉康普常青软件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海波
审判员 廖艳平
审判员 陶 歆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