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3）浙行终字第1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朱党其。
委托代理人周舟。
委托代理人高斌斌。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娄林凤。
委托代理人何丽凤。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雅。
委托代理人吴兆峰。
委托代理人张琦。
娄雅诉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拆迁安置行政确认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26日作出（2013）浙杭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及第三人娄林凤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8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周舟、高斌斌，上诉人娄林凤及其委托代理人何丽凤，被上诉人娄雅的委托代理人吴兆峰、张琦出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2年7月13日，因杭州市城市基础设施开发总公司在杭州市三墩镇虾龙圩村进行征地拆迁，建设申花路工程项目，娄雅（娄子见）的房屋属拆迁范围，杭州市西湖区征地拆迁事务所与娄雅（娄子见）及杭州市西湖区建设管理中心签订《申花路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娄雅（娄子见）一方常住在册户口人数一人，征地拆迁安置人口一人，安置建筑面积80平方米，安置地点为望月公寓等内容。2002年7月16日，因相同原因，杭州市西湖区征地拆迁事务所与娄国勇及杭州市西湖区建设管理中心签订《申花路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娄国勇一方常住在册户口人数四人，征地拆迁安置人口五人，安置建筑面积250平方米，安置地点为望月公寓等内容。2002年10月8日，因杭州市国土资源局西湖分局请示，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就娄雅（娄子见）房屋拆迁安置问题作出答复，认为对娄雅（娄子见）的房屋拆迁，安置房屋应归娄子见所有。2003年12月18日，在申花路工程项目的安置过程中，经娄子见抽签确定，其安置房屋为望月公寓桂花苑1幢3单元201室。2003年12月后，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审查，将望月公寓桂花苑1幢3单元2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确认为娄国勇户的娄林凤。2005年1月11日，娄子见立下遗嘱，在其百年后，其所有的房产（包括但不仅限于不动产和动产如存款等）均由娄雅一人继承所有。该遗嘱经杭州市上城区公证处公证。2010年12月29日，娄子见死亡。2011年2月14日，娄雅声明其自愿接受娄子见的遗赠，自愿接受娄子见的遗产。该声明经浙江省杭州市钱塘公证处公证。
另查明，本案原告娄雅系娄子见孙女，娄林凤系娄子见女儿，娄国勇系娄林凤之子。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娄雅（娄子见）因申花路工程项目建设成为被拆迁人，并与相关部门签订《申花路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将娄雅（娄子见）安置望月公寓建筑面积80平方米的房屋。该拆迁安置经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明确，安置的望月公寓建筑面积80平方米的房屋应归娄子见所有。在此后的安置过程中，安置房屋亦经娄子见抽签，确定为望月公寓桂花苑1幢3单元201室。而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下属办公室，在无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将望月公寓桂花苑1幢3单元201室房屋的所有权人确定为娄国勇户的娄林凤，属于主要证据不足。此外，本案被告还存在作出被诉行政行为时未明示作出时间；在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载体上加盖其内设办公室印章的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二）项第1目之规定，判决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在娄国勇户的《杭州市农转居多层公寓房屋安置确认表（表四）》（以下简称“表四”）中将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望月公寓桂花苑1幢3单元201室确认安置给娄林凤的内容。
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上诉称：1、上诉人在表四上的盖章行为，职权依据系《杭州市撤村建居农转居多层公寓所有权登记发证暂行规定》第十一条第五项。表四目的仅在于确认安置人员和安置房源的总体情况。至于具体每套房屋所有权的分配，是当事人的民事权利，并不由上诉人负责确认。本案所争议的表四与当事人2008年5月16日签订的《协议书》不存在一一对应关系，如茶花苑2-3-102在表四上对应的是娄国勇，而在《协议书》上当事人约定归张建琴所有。茶花苑2-3-302也是如此。而最终茶花苑2-3-102、302的房屋所有权发证也按《协议书》操作，说明上诉人不存在仅按娄国勇户的表四内容将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望月公寓桂花苑1幢3单元201室确认安置给娄林凤的事实。2、2002年7月，娄雅（娄子见）、娄国勇户分别与西湖区建设管理中心签订《申花路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基于杭州市国土资源局“安置房屋应归娄子见所有”的答复，表四填制单位三墩镇人民政府将娄国勇户、娄子见的表四进行合并填制，区政府进行盖章。此行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娄子见对桂花苑1幢3单元201室的房屋所有权并未因表四的盖章行为而丧失。综上所述，上诉人在娄国勇户的表四上盖章的具体行政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行政行为不意味着上诉人干涉了房屋所有权分割的民事权利。
娄林凤上诉称：1、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一致。被上诉人娄雅的实质诉求为要求法院确认表四中将娄子见及其安置房并入娄国勇户的行为错误，并予以撤销。但一审判决确认的是表四将娄子见的安置房安置给娄林凤的行为错误，并判决撤销。显然，一审判决没有正确理解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导致了判决结果与诉讼请求不一致的错误，应予纠正。2、表四将娄子见和娄国勇户进行合并登记符合善良习俗和政策规定，且不会对娄子见和被上诉人的实体权利产生任何实际影响。首先，虽然娄子见户口独立，但娄子见长期与女儿娄林凤、孙子娄国勇共同生活，按照《三墩镇望月多层农居点安置实施办法》（以下简称“三墩镇安置实施办法”）“身边有子女的老人不能单独分房，其人口划入其子女户下计算分房人口”的规定，凡在拆迁范围内单独立户而有子女的老人全部划入其子女户进行分房登记，故表四将娄子见并入娄国勇户进行合并登记符合政策规定；其次，表四并没有影响娄子见对其安置房屋享有的自主处分权，其仍可自主处分，并且需要说明的是案涉房屋共88.26平方米，其中超出安置标准的8.26平方米由娄国勇支付相应市场价款购得，从这角度，娄国勇本就对案涉房屋享有权益，并与娄子见形成共有关系；再次，被上诉人娄雅在1997年出嫁后，从没有履行过赡养义务，涉案房屋在2002年时候已经杭州市国土资源局批复确定给娄子见，且后经诉讼还是确认给娄子见，这样的争执造成了娄子见与娄雅关系的不合，2005年的遗嘱乃是娄子见一再被娄雅纠缠而立，但2008年娄子见还是将房屋转给了女儿娄林凤，所以本质上讲，娄雅就涉案房屋根本不具有任何权利。3、表四不具有剥夺娄子见的安置房而将该房屋确认给娄林凤的行政意思表示和行政强制力。表四仅是程序性文件，不具有将表内的某一套房屋确权给某一个人的行政意思表示。该表仅是说明了娄子见等五人抽到了相应四套房子的民事事实并将之进行统计登记的一个过程。另外，鉴于相关《杭州市农转居多层公寓房安置确认表（表三）-已享受住房表》（以下简称“表三”）是在2008年6月3日所做，故而按照制表的内在程序，表四应是在该日期之后作出，那么显然还是在娄子见等人的《协议书》之后，因此其不可能对涉案房屋的归属产生行政作用力。4、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缪先高调查笔录不具有合法性，（2008）浙杭西证民字第1858号《公证书》与表四不具有本质联系。首先，缪先高的调查笔录不符合《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2条所明确的人民法院依职权调取证据的范围；其次，从程序上讲，表四无需提供给公证处；第三，从内容上讲，《公证书》公证的是娄子见等五人的《协议书》，并不是表四的内容；第四，表四与娄子见等五人的《协议书》不具有对应或制约关系。5、被上诉人因2008年娄子见等人签订的《协议书》而丧失了对涉案房屋的继承的期待权利，故而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其诉讼主体不适格，应予以驳回。
娄雅在法定期限内未提交答辩状，庭审时答辩称：1、被上诉人娄雅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具有原告主体资格。被上诉人娄雅对娄子见的所有遗产具有继承权，而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将属娄子见所有的房屋确认给第三人娄林凤，进而造成涉案房屋登记于娄林凤名下，因为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的行政确认行为引发了被上诉人娄雅民事权利的损害，故而该行政确认行为与被上诉人娄雅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2、一审中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强调表四依据娄子见等五人于2008年5月19日协议公证书而作出，所以将原本属于娄子见的桂花苑1幢3单元201室的房子确认给了娄林凤，对于这一说法，有一审笔录为证，同时，一审时第三人娄林凤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但现二审中二上诉人均推翻原审中的陈述跟说法，进而认为原审认定的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所确认的行政行为不存在，显然是不能成立的。3、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上诉改变其原审陈述事实和理由，应当视为其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在二审中改变其原审法定期限内所辩称、提交的依据和理由，而上诉时候所辩称的理由及所依据证据并未在法律规定的一审法定期限内提交，所以若以二审上诉变更理由来看，应该视其所做的具体行政行为没有证据、依据。4、原审判决结果与答辩人的诉求一致，答辩人在原审中的诉求是判定被告作出表四将桂花苑1幢3单元201室安置确认错误并予以撤销，至于该确认表将涉案房屋具体如何确认安置，由原审法院在一审审理中根据上诉人西湖区人民政府所做的具体行政行为来认定，因此，并不存在一审法院的判决结果与答辩人原审诉求不一致的情况；5、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无权也不应当将娄子见并入到娄国勇户进行合并确认，这种确认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按照《杭州市征用集体所有土地房屋拆迁管理条例》相关规定，拆迁安置应以户为单位进行，本案中娄子见具有单独户口，且也是单独签订相关安置协议书，案涉房屋明确属于娄子见所有，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在没有任何依据情况下，将娄子见并入娄国勇户进行表四的合并编制确认，显然错误。答辩人同意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关于确认表四乃是整体确认安置人员和安置房源的说法，但表四同时也确认了安置人员对安置房源的权属关系，本案表四将本应独属一户的娄子见并入到娄国勇户进行合并编制确认，显然侵犯了娄子见对案涉房屋的所有权的完整性。故而，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庭审时，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提交三墩镇区域内其他农转居拆迁安置项目中蔡慧林、许寿福、潘春林等三户办理房产证所需的表三、表四，安置房源归属的民事协议书，公证书以及房产证等材料复印件，以证明房产证最终办理依据的仍然是民事协议及公证书，而非表四，表四的作用仅是确认安置人口与安置房源的总体情况，并不对安置房源的最终归属进行确认。上诉人娄林凤提交了三墩镇安置实施办法，以及娄子见跟随娄林凤等人生活，由娄林凤赡养及其自愿将涉案房屋赠与娄林凤的居委会证明及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娄子见与娄国勇等人实为一户，将娄子见并入娄国勇户登记符合“身边有子女的老人不能单独分房，其人口划入其子女户下计算分户人口”的规定要求。被上诉人质证时，对于表四乃是对安置人口和安置房源进行整体确认而非一一确认的事实予以认可。对其他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相关证据材料所涉安置房源与本案不属同一小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还认为，娄子见单独成户有户口本为据，且拆迁安置协议由其本人单独签署。三墩镇安置实施办法只是三墩镇内的一项政策规定，而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系三墩镇镇政府的上级机关，故三墩镇安置实施办法不能作为其合并编制表四的法律依据。
庭审时，各方当事人围绕着被上诉人娄雅是否具有行政诉讼主体资格，被诉表四的作出时间、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将娄子见并入娄国勇户进行确认安置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的审理重点进行了质证、辩论。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认定的基本案件事实予以确认。但就表四的制作时间，由于上诉人娄林凤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上诉理由成立，而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亦表示由于时间久远及人员变动等，对该表制作时间不甚清楚，故根据一审的公证员缪先高的陈述并结合表四标注的娄国勇等人年龄情况，本院确认表四制作时间应为2008年且为娄子见等五人就涉及民事《协议书》所作公证之前。另外，根据上诉人娄林凤在原审时提供的“浙江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款收据”印证，娄国勇曾为涉案房屋支付过15681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被上诉人娄雅针对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拆迁安置行政确认行为提起的诉讼。被上诉人基于2005年娄子见的遗嘱享有对娄子见涉案房屋予以继承的期待利益，尽管娄子见又于2008年与娄林凤等人签订协议并经公证，否定其先前遗嘱的效力，但鉴于被诉表四形成于该协议及公证之前，故被上诉人与被诉行政确认行为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具有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就涉案表四的真实意图问题，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在原审时已有阐述，但在二审时其提出相左意见并提供相关证据以印证，证明制作表四的目的在于对安置人口与安置房源进行整体确认，而非针对具体房源的归属作出个别确认，对此，被上诉人亦予认可。根据三墩镇安置实施办法的规定，娄子见在户人口应划入其子女户项下计算分户人口，故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被诉表四将娄子见并入娄国勇户并无不当，亦未侵犯娄子见对其安置房屋的合法权益。况且，娄国勇亦曾经为涉案房屋支付过相应费用。据此，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被诉具体行政行为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但上诉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政府在原审时未能正确陈述被诉表四的具体制作时间、以及对表四真实意图的错误表述等存在不当，给原审法院就案件事实认定产生误导，但鉴于该存在的问题并未影响到被上诉人的实体权益，故本院就存在的应诉瑕疵予以指出。两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六条第（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浙杭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娄雅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各50元，总计100元，由被上诉人娄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惠 忆
审 判 员 赵永伟
代理审判员 万成兆
二〇一三年九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徐一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