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36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住所地：宁波市海曙区厂堂街**号***号***号。
负责人：刘洪琪，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节生，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寿增，北京炜衡（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盈盈，女，198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海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柯，浙江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辉，浙江盛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以下简称临商银行）因与被上诉人张盈盈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市江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204民初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经阅卷及询问当事人，事实已核对清楚，决定径行判决。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临商银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一、撤销甬东劳仲案字[2015]第330号仲裁裁决；判决临商银行无需向张盈盈提供便利使得其得以支取31张定期存单共计人民币173278.11元的绩效工资及已产生的利息；二、改判驳回张盈盈的仲裁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超出张盈盈的诉讼请求范围。张盈盈在仲裁中的主张是“要求支付扣发的2011年2月至2014年6月绩效工资173278.11元及利息2962.59元”，仲裁裁决要求临商银行为张盈盈提供便利得以支取31张存单，临商银行不服，向一审法院起诉，一审法院判决临商银行向张盈盈支付31张存单对应的风险金及利息。仲裁裁决及一审判决严重超越了诉讼当事人的请求，有违司法公正。二、本案案件定性错误。张盈盈主张的是绩效工资及利息，该请求属于劳动争议，但案件审理围绕的则是31张存单。存单是银行凭以办理储蓄业务的一种信用凭证。存单持有人与银行之间是一种完全独立的民事关系。存单形成之前，款项来源有其特性，如储蓄、奖金、股票分红、退休金等，但形成存单后，则不能以之前的款项性质来判断存单本身的法律性质。一审法院以审查31张存单为基础将本案定性为劳动争议案件，有违案件事实本身。三、本案属于一事不再理的范畴。张盈盈曾在甬东劳仲案字[2014]第354号、（2015）甬东民初字第495号案件中对2013年10月至12月、2014年1月至12月的绩效工资提出过主张，现又再次主张2011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的绩效工资，属重复主张，不应当审理。张盈盈的仲裁请求未明确所指向的绩效工资系案涉31张存单下的款项，其请求仅是根据案涉的31张存单。因此，一审判决以31张存单对应的劳动报酬提出诉讼主张不属于一事不再理范畴是错误的。四、张盈盈主张绩效工资超过法定仲裁时效。张盈盈在职期间以及在离职后一年内未曾就2011年2月至2013年9月期间的绩效工资提出过主张，其提出主张的也就是2013年10月至12月、2014年1月至12月的绩效工资，但该时段的绩效工资应当因重复请求而予以驳回。张盈盈虽在甬东劳仲案字[2014]第354号仲裁中请求返还扣押的31张定期存单，但不能将此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根据。五、临商银行不存在扣发张盈盈风险金的事实，且张盈盈的主张为支付31张存单对应的风险金及利息，一审判决错误。张盈盈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主张的劳动报酬为“应发已发”的款项，其仲裁中请求的也是2011年2月至2014年6月绩效工资及利息，一审中也未提出反诉明确其主张风险金，一审直接作出超过张盈盈仲裁请求范围的判决。六、张盈盈在履职期间存在贷款管理失职与违法违纪行为，给临商银行造成了巨额财产损失，其行为已构成刑事犯罪。目前处于侦查阶段，本案应中止审理。
张盈盈答辩称：一、一审系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将31张存单的款项定性为风险金。张盈盈于2015年1月28日要求临商银行兑付31张存单时，该行告知张盈盈31张存单的款项是“风险金”，须经财务部及人力资源管理部批准同意才能支付，因此，临商银行已经向张盈盈明确其不能以普通的银行存款支付该31张存单。临商银行在收到一审法院发出的调查令后，也以该存单系“风险金”为由拒绝提供相关文件，经法院多次催促才提供文件和说明。二、31张存单是张盈盈在工作期间的劳动收入，由此引起的争议属劳动争议范围。在张盈盈要求支取31张存单款项时，临商银行以劳动争议事项为由拒绝向张盈盈兑付31张存单，其对该些存单的管理兑付并未纳入普通银行存单管理，而是作为员工风险金进行管理。在临商银行的存款系统中，张盈盈31张存单产生的利息是明确、确定的，该利息应该归张盈盈所有。存单的款项性质并不影响张盈盈主张的提出，更不能以款项的性质来限制法院对案件的处理。三、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范畴。甬东劳仲案字（2014）第354号案件中仲裁委员会以请求“非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不予处理，（2015）甬东民初字第495号案法院以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不作处理，本案涉及的诉讼请求未进行实体审理。四、张盈盈主张劳动所得，则时效应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之日起计算。临商银行于2014年12月10日收到张盈盈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张盈盈于2015年12月9日向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请求，符合法律关于时效的规定。张盈盈在甬东劳仲案字[2014]第354号案及（2015）甬东民初字第495号案中请求临商银行支付31张存单内的款项，该请求的诉讼时效应依法中断。五、临商银行未及时对张盈盈在职期间的职务行为作出处理，其相关权利已经超过法定时效。本案不符合中止审理的法律规定。
临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临商银行无需向张盈盈提供便利使其得以支取31张定期存单计173278.11元的绩效工资及已产生的利息；2.临商银行无需向张盈盈支付2011年2月至2014年6月绩效工资173278.11元及利息2962.5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盈盈曾于2014年12月15日向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中第四、五、八项仲裁请求分别为要求临商银行支付拖欠的2013年10月至2013年12月的绩效工资56000元及100%赔偿金56000元；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的绩效工资217455.60元；返还扣押的31张定期存单。仲裁委员会以第八项仲裁申请非属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予以驳回。张盈盈对此不服于2015年3月2日起诉至一审法院，同时变更第五、八项诉讼请求分别为要求临商银行支付2014年度停发的绩效工资192561.32元；在职期间被扣发的绩效工资167833.22元及利息（以临商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自绩效工资应发日计算至实际发放日），一审法院以第八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为由未予处理。本次张盈盈于2015年12月9日申请仲裁，要求临商银行支付2011年2月至2014年6月期间扣发的绩效工资173278.11元及利息2962.59元。该委于2016年4月11日裁决临商银行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提供便利使张盈盈得以支取31张定期存单共计人民币173278.11元的绩效工资及已产生的利息。另查明，自2011年2月9日起至2014年6月24日止，临商银行陆续以风险金性质将31笔款项共计158300元以定期存款形式存入张盈盈名下，张盈盈至今尚未支取上述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针对该问题，即需明确该31笔款项的性质。根据临商银行、张盈盈于庭后向法院提供的补充意见与情况说明内容来看，双方均认可该款项实为临商银行向张盈盈发放的风险金，故款项在性质上属于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现临商银行以张盈盈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给银行造成损失为由，未实际向张盈盈发放上述款项，故本案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二、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范畴。张盈盈在前次仲裁申请时提出要求返还31张存单，但被仲裁委员会以返还之诉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为由予以驳回，在诉讼阶段，张盈盈将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要求临商银行支付该31张存单对应的绩效工资及利息，但被法院以该项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为由驳回，故张盈盈就该31张存单对应的劳动报酬提出的诉讼主张并未经法院实体审理，故不属于一事不再理范畴。三、本案是否超过仲裁时效。根据（2014）甬东民初字第495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张盈盈于2014年12月9日向临商银行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临商银行于次日收悉，张盈盈曾于2014年12月15日向临商银行主张过本案所涉款项，故诉讼时效中断，现于2015年12月9日再次提出仲裁申请，故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四、风险金的发放条件是否成就。现临商银行主张张盈盈在履职期间存在重大违规行为，造成临商银行经济损失，故要求全额扣发风险金，其依据的规章制度系其于（2014）甬东民初字第495号案件中提供的《临商银行宁波分行公司客户经理管理办法》第三十三条的规定，但临商银行在该案中并未举证证明该规章制度经民主程序制定并通过，故该规章制度对张盈盈不具有拘束力，不得作为扣发风险金的依据，临商银行应向张盈盈发放该31张存单对应的风险金158300元及相应的到期利息。临商银行若认为张盈盈的履职行为给其造成损失的，应另行提起诉讼。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第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一、驳回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的诉讼请求；二、临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宁波分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盈盈支付31张存单对应的风险金158300元及相应的到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故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第一，本案是否属于劳动争议范围；第二，张盈盈的请求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范畴；第三，张盈盈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第四，临商银行是否需向张盈盈支付绩效工资。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张盈盈主张的绩效工资对应的是临商银行以张盈盈名义为其开户的31张定期存单对应的金额。临商银行在（2015）甬东民初字第495号一案中向法院提供的《临商银行宁波分行客户经理管理办法》的第三十三条规定“对客户经理实行风险金制度。各业务部、各支行对每个开展资产及授信业务的客户经理业绩工资实行部分留置管理，其中70%以现金形式发放，30%作为风险金存入专户，利息按同期定期存款利率计算”，且该行在本案中向一审法院所作的“情况说明（二）”中阐明“涉案31笔存款所涉款项为临商银行以风险金性质存入存单专户”，因此，本院有理由相信本案涉及到的张盈盈名下的31张定期存单对应的金额系张盈盈的绩效工资。临商银行主张不应当因存单中款项来源、性质而改变存单持有人与银行之间的民事合同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在存单纠纷案件中，实际审理时应以存单纠纷案件中真实法律关系为基础依法处理。因此，存单不具有无因性，应当审查其款项来源，并以此为基础进行审理，故对于临商银行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本案所涉存单的款项来源为绩效工资，其系劳动报酬的一部分，故本案列入劳动争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张盈盈曾在甬东劳仲案字[2014]第354号案件中请求临商银行支付拖欠的2013年10月至12月的绩效工资56000元及2014年1月至12月的绩效工资217455.60元，其明确该部分绩效工资是指临商银行应以现金形式发放的70%的绩效工资，而本案涉及到的绩效工资是指临商银行以存单形式确定的剩余的30%的绩效工资，两案具体的诉讼请求并不一致。并且，虽张盈盈在（2015）甬东民初字第495号一案中要求临商银行支付在职期间被扣发的绩效工资167833.22元及利息，但一审法院以该请求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为由未予处理，则该主张并未经过实体审理，因此，本案不属于一事不再理情形。
关于争议焦点三。劳动关系终止的，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张盈盈于2014年12月9日向临商银行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该行于次日收悉。张盈盈在2014年12月15日申请劳动争议仲裁时曾要求临商银行返还本案涉及的31张存单，因此，就本案涉及的款项张盈盈曾向临商银行主张过权利，则应适用时效中断，故张盈盈于2015年12月9日再次提出仲裁申请时并未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四。如前所述，本案涉及的张盈盈名下的31张定期存单的款项来源实为张盈盈在临商银行工作期间的绩效工资。绩效工资作为劳动报酬的一部分，用人单位应当依照法律规定或约定支付。现临商银行并无证据证明已向张盈盈兑付存单或向其支付了对应的绩效工资，也无证据证明存在不应当支付绩效工资的法定或约定的情形，因此，张盈盈在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后要求临商银行支付绩效工资的主张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且临商银行确实存在未及时支付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参照31张存单对应的金额及利息要求临商银行支付张盈盈绩效工资并未超出请求范围。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临商银行的中止审理事由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故本院认为，本案不应当中止审理。
综上所述，临商银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晖
审 判 员 樊瑞娟
代理审判员 龚 静
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
书 记 员 吴佳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