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5）浙温行初字第129号
原告高良善。
委托代理人ＸＸ，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三垟大道。
法定代表人王爱香，主任。
委托代理人黄雪巨，浙江嘉瑞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温州市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宽带路15号。
法定代表人李世斌，局长。
委托代理人胡美莉，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项建挺，浙江越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三垟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三垟街道黄屿路107号。
法定代表人王芬，主任。
委托代理人张进光，该办事处工作人员。
第三人温州市阿珥楠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三垟三茶路59号。
法定代表人郑兴来，经理。
原告高良善因诉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温州市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以下简称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城建行政强制一案，于2014年10月8日向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7日将本案移送本院审理。本院于2015年5月6日受理后，向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举证通知书及应诉通知书，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8月25日、9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高良善及其委托代理人ＸＸ，被告温州生态园管委会的负责人叶冶台及委托代理人黄雪巨，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的负责人陈桂雷及委托代理人胡美莉、项建挺，第三人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三垟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三垟街道）的委托代理人张进光，第三人温州市阿珥楠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珥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兴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高良善诉称：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瓯海区三茶路4弄5-2号旁，系第三人阿珥楠公司租借给原告用于储存瓯柑。2013年1月22日，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要求阿珥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兴来自行拆除涉案房屋。在前述通知书未公告、也未送达郑兴来的情况下，温州生态园管委会会同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分别于2013年3月6日、4月12日将涉案房屋强制拆除，从而造成原告储存于该房屋内的瓯柑遭受巨大损失。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的上述拆除行为，缺乏职权依据且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相关程序规定。请求依法确认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对温州市瓯海区三茶路4弄5-2号旁阿珥楠公司租借给原告用于储存瓯柑的仓库进行强制拆除并致使原告蒙受巨大经济损失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高良善在举证期限内提供的证据有：1.三垟街道圆底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证明原告系种植瓯柑的农户。2.郑兴来的谈话笔录，证明其将涉案房屋租给原告作为瓯柑储存仓库。3.《温州市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温城法责改字（2013）第011296号），证明被告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对郑兴来作出自行拆除涉案仓库的行政处罚。4.阿珥楠公司出具的报告及农村工作办公室、温州市农业局《关于要求在拆违攻坚行动中切实保护农业设施的报告》、《关于切实落实市委、市政府领导在〈关于要求在拆违攻坚行动中切实保护农业设施的报告〉上批示精神的通知》（温农发（2012）134、268号）、中共温州市委办公室公文处理单，证明涉案仓库已经相关部门批准作为农业设施进行保护，不列入“违必拆、六先拆”的范围。5.照片，证明被告违法强拆致使原告储藏在涉案仓库的瓯柑遭受巨大损失的事实。6.视频资料，证明原告采摘收集大量瓯柑以及被告违法强拆造成瓯柑受损的事实。
原告在第一次开庭之后向本院申请向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调取执法记录视频资料。
第二次庭审中，原告高良善提供了拆除前后的现场照片及其出具并由部分村民见证的报告，该报告证明原告的瓯柑放在涉案建筑物内以及受损的事实。
被告温州生态园管委会辩称：1.除本案第三人阿珥楠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兴来的陈述外，没有证据证实涉案房屋内的瓯柑属高良善所有。故高良善与被诉的拆除行为不存在利害关系，应驳回起诉。2.三垟街道全程参与本案行政强制工作，应当追加为被告。3.被诉强制行为主体合格、程序正当。请求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温州生态园管委会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作出被诉行政行为的证据：1.《温州市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温城法责改字（2013）第011296号），证明被诉行政行为的执法依据。2.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关于召开拆违协调会的函》及会议签到表，证明参与拆违组织动员工作的有关部门。3.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通知》，证明2013年3月6日的拆违活动。4.2013年3月6日拆违行动预案，证明温州生态园管委会责成三垟街道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物，其中没有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的工作人员。5.拆除违法建筑登记表，证明2013年3月6日拆违现场，当时先予拆除违法建筑的顶部并收拾好放在一边，较好地保护了未腾空财物。6.2013年4月12日拆违行动预案，证明温州市生态园管委会责成三垟街道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物。7.拆除违法建筑登记表，证明2013年4月12日拆违现场，当时里面瓯柑已经大量搬走，留下的是已经霉变的遗弃物。8.《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温州市城市管理相对集中行政处罚权实施办法》（温政令第56号）、《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在全省开展“三改一拆”三年行动的通知》（浙政法（2013）12号），证明被诉行政行为适用的规范性文件。
第二次开庭前，被告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提交了温州市国土资源局《行政案件处罚决定书》（温土资罚（2008）313号）、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09）温瓯行非执字第104号］，证明温州市国土资源局已于2008年就涉案违法行为作出处罚决定并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后因阿珥楠公司保证限期自行拆除而终结执行。
被告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辩称：1.高良善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2.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既无承担拆除任务，也无法定强制拆除权，且未实施本案拆除的行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驳回原告起诉。
被告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在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供了《温州市区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暂行办法》，证明整治和查处违法建筑工作的主要责任主体为区（功能区）人民政府（管委会）、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
第三人三垟街道辩称：1.本案系租赁双方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属行政诉讼受案范围。2.高良善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3.本案强制措施是温州生态园管委会和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共同完成，第三人仅作为温州生态园管委会的下级单位配合执行，并非本案执法主体。请求驳回原告起诉。
第三人阿珥楠公司同意原告的意见并述称：第三人的仓库于2006年在各级领导的支持下建造，不属于应当拆除的违章建筑。
第三人三垟街道、阿珥楠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证据。
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围绕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高良善是否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三垟街道有无参与被诉拆除行为，被诉拆除行为是否合法等问题进行了举证、质证。综合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对证据认定如下：1.被告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提交的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关于召开拆违协调会的函》及会议签到表、2013年3月6日拆违行动预案及拆除违法建筑登记表、2013年4月12日拆违行动预案及拆除违法建筑登记表、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通知》，除涉案房屋拆除前后的照片外，其他证据系复印件或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2.原告提交的三垟街道圆底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阿珥楠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兴来的谈话笔录、阿珥楠公司出具的报告、照片、视频以及被告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提交的现场照片，内容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上述证据结合阿珥楠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兴来在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原系阿珥楠公司所建，后高良善用于瓯柑储存。2013年3月6日、2013年4月12日涉案房屋被拆除之时，该房屋内尚有高良善瓯柑储存。3.被告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提交的《温州市城市管理与行政执法局责令限期改正通知书》（温城法责改字（2013）第011296号）、《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主要职责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可以证实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系温州生态园管委会内设机构。故该局实施的被诉强拆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承担。原告仅凭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即主张该局有参与被诉强拆行为，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诉称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与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存在隶属关系，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应对其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三垟街道在庭审中有关其派员到场的陈述，可以证实三垟街道参与了本案强拆行为。三垟街道诉称其派员到场系为维持秩序，本院不予采纳。4.原告及被告温州生态园管委会在第一次开庭之后提交的照片、报告、调查取证申请书、温州市国土资源局《行政案件处罚决定书》（温土资罚（2008）313号）、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行政裁定书》［（2009）温瓯行非执字第104号］，已经超出举证期限，本院不予接纳。5.各方当事人对于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确认以下事实：涉案房屋位于温州市瓯海区三垟三茶路4弄5-2号旁，系第三人阿珥楠公司所建，后被高良善用于瓯柑储存。2013年1月22日，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作出温城法责改字（2013）第011296号责令限期改正通知，认定阿珥楠公司法定代表人郑兴来在三茶路4弄5-2号旁未经许可擅自搭建建筑物，限其于5日内自行拆除。该通知书没有告知郑兴来诉权及起诉期限。2013年3月6日，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三垟街道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因房屋内存有瓯柑，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三垟街道在拆除涉案房屋顶棚后撤离。2013年4月12日，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三垟街道再次组织人员对涉案房屋进行拆除，拆除过程中对高良善尚储存在该房屋的部分瓯柑造成损失。
本院认为：1.《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的合法权益而提起的诉讼。本案原告认为被告拆除涉案房屋侵犯其财产权益而提起本案诉讼，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三垟街道主张本案系原告与阿珥楠公司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属行政诉讼的受案范围，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原告高良善主张涉案房屋内瓯柑属其所有，并提供了初步证明该事实的郑兴来谈话笔录。现原告高良善可能因被诉强拆行为受到侵害，故其与该行为具有利害关系，有权对本案提起行政诉讼。被告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及第三人三垟街道在没有其他证据推翻原告上述证据的情况下，以涉案瓯柑不属高良善所有为由，主张高良善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本院不予支持。3.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系温州生态园管委会内设机构，与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没有直接隶属关系。因此，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城市管理和行政执法局实施被诉强拆行为，其法律后果由温州生态园管委会承担，与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无关。本案证据无法证实被告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有实施或委托实施被诉强拆行为，故原告起诉要求确认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作出被诉强拆行为违法，本院不予支持。4.《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温州市城管与执法局于2013年1月22日作出责令限期改正通知，要求郑兴来于5日内自行拆除涉案房屋，但没有告知其诉权及起诉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因此，温州生态园管委会、三垟街道在2年法定起诉期限未满的情况下即拆除涉案房屋，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况且，温州生态园管委会、三垟街道在拆除涉案房屋过程中，没有通知相关当事人搬离屋内财物，也没有对屋内财物进行证据保全并予以妥善保管，违反正当程序。综上，原告高良善请求确认被诉强制拆除行为违法，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确认被告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第三人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政府三垟街道办事处于2013年3月6日、2013年4月12日拆除位于温州市瓯海区三垟三茶路4弄5-2号旁建筑物的行为违法。
本案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温州生态园管理委员会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七日内，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款汇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户名：浙江省财政厅非税收入结算分户，账号：19000101040006575401001，开户行：农行杭州市西湖支行。逾期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 存
审 判 员 曾晓军
人民陪审员 邵建华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沈奇峰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
第四十四条对违法的建筑物、构筑物、设施等需要强制拆除的，应当由行政机关予以公告，限期当事人自行拆除。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拆除的，行政机关可以依法强制拆除。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2014年修正）
第十二条人民法院受理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提起的下列诉讼：
（一）对行政拘留、暂扣或者吊销许可证和执照、责令停产停业、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非法财物、罚款、警告等行政处罚不服的；
（二）对限制人身自由或者对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等行政强制措施和行政强制执行不服的；
（三）申请行政许可，行政机关拒绝或者在法定期限内不予答复，或者对行政机关作出的有关行政许可的其他决定不服的；
（四）对行政机关作出的关于确认土地、矿藏、水流、森林、山岭、草原、荒地、滩涂、海域等自然资源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决定不服的；
（五）对征收、征用决定及其补偿决定不服的；
（六）申请行政机关履行保护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法定职责，行政机关拒绝履行或者不予答复的；
（七）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经营自主权或者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农村土地经营权的；
（八）认为行政机关滥用行政权力排除或者限制竞争的；
（九）认为行政机关违法集资、摊派费用或者违法要求履行其他义务的；
（十）认为行政机关没有依法支付抚恤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或者社会保险待遇的；
（十一）认为行政机关不依法履行、未按照约定履行或者违法变更、解除政府特许经营协议、土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等协议的；
（十二）认为行政机关侵犯其他人身权、财产权等合法权益的。
除前款规定外，人民法院受理法律、法规规定可以提起诉讼的其他行政案件。
第二十五条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公民死亡，其近亲属可以提起诉讼。
有权提起诉讼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承受其权利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可以提起诉讼。
第七十四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但不撤销行政行为：
（一）行政行为依法应当撤销，但撤销会给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造成重大损害的；
（二）行政行为程序轻微违法，但对原告权利不产生实际影响的。
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不需要撤销或者判决履行的，人民法院判决确认违法：
（一）行政行为违法，但不具有可撤销内容的；
（二）被告改变原违法行政行为，原告仍要求确认原行政行为违法的；
（三）被告不履行或者拖延履行法定职责，判决履行没有意义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
第四十一条行政机关作出具体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诉权或者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2年。
复议决定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诉权或者法定起诉期限的，适用前款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