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佛中法民一终字第13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欧建梅，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高明区，公民身份号码×××1921。
委托代理人吴文胜，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雪松，广东润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军，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公民身份号码×××001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强，男，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平乐县，公民身份号码×××101X。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平乐汽车总站，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平乐县。
负责人黄永安。
委托代理人罗四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
法定代表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罗四生，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平乐汽车总站员工。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乐支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平乐县。
负责人周冠教。
上诉人欧建梅因与被上诉人李军、朱文强、桂林骏达运输有限公司平乐汽车总站（以下简称平乐汽车总站）、桂林骏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达公司）及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乐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朱文强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9940.56元予欧建梅；二、骏达公司对上述第一项确定之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欧建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1.16元（欧建梅已申请缓交），由欧建梅负担1882.51元，朱文强、骏达公司连带负担318.65元，各当事人负担的诉讼费用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
上诉人欧建梅不服原审判决，上诉提出：一、车辆在路面上行驶会遇到各种情况，司机可能存在超速驾驶或者紧急刹车、避让等情况导致车辆行驶过程不平稳从而致使欧建梅受伤。虽然欧建梅未在卧铺上，但如车辆安全平稳行驶，乘客不会出现受伤的情况，在车辆的行驶过程中还存在路面不平整等情况可能导致车辆行驶过程不平稳，导致车上人员受伤。本案中骏达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存在免责事由。原审判决认定欧建梅坐在卧铺旁边不平整的地方，故需承担责任，但一般的卧铺车上不存在不平整的地方，如果卧铺车存在不平整的地方也就是涉案车辆存在安全隐患，更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重新查清案件事实，作出合理判决。
被上诉人李军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平乐汽车总站、骏达公司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已经查明欧建梅购买一张成人票后携带出生不久的婴儿上车却未按照车票位置对号入座，而是自行选择车辆后排卧铺。车辆行驶过程中并未有明显较大的颠簸，车上人员除欧建梅外并无不适，且欧建梅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并未表示有不适，与其同行的堂哥也未表示欧建梅有身体不适，而驾驶员在车辆行驶过程中无违法违规行为，交警就欧建梅受伤后进行了相关调查但也未能查出事实。欧建梅在庭审过程中自称在车辆行驶过程中并未全程按照规定躺卧在卧铺客车的卧铺上，其时而怀抱婴儿坐下，时而走动，至事故发生时欧建梅称其正怀抱婴儿坐在卧铺大巴的过道中，欧建梅作为一个成年人对自己的行为后果应当具备正常的判断，应当能够预见未按规定坐在客运车辆大巴过道中间可能发生的事故损害，欧建梅放任自己于危险之中，故其受伤的原因在于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减轻或者免除加害人的赔偿责任。二、欧建梅主张骏达公司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错误的，驾驶员在车辆发车前以及行驶过程中只要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即可，驾驶员的职责在于安全驾驶，不可能随时关注每个乘客的实时动态，且欧建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卧铺客车在行驶过程中应当躺卧在卧铺中而非随意走动，其本身存在重大过错。在欧建梅受伤时，骏达公司积极联系医院送其入院治疗并主动垫付医疗费，拨打交警电话要求查明事故原因，骏达公司已经履行了承运人的救助义务，在法律和道义上尽到了义务，故骏达公司不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况。综上，原审判决已经查明欧建梅受伤的原因是其未按规定乘坐客运车辆，欧建梅对该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原审判决按照法律规定减轻骏达公司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被上诉人朱文强答辩称：同意骏达公司的答辩意见。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乐支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桂林骏达运输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30日更名为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桂林骏达运输有限公司乐平汽车总站于2015年6月8日更名为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乐平汽车总站。
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交警部门的询问笔录及各方当事人在诉讼期间的陈述，可认定欧建梅系在乘坐涉案车辆过程中因车辆颠簸而受伤的事实。至于各方的过错与事故责任，交警部门未作认定。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无法认定车辆驾驶人存在超速或其他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行为，亦无法认定欧建梅作为乘客有不当的乘坐行为，故本院无法直接认定双方的过错及事故责任。至于原审判决以“欧建梅乘坐卧铺车未在卧铺上，而是坐在卧铺旁边不平整的地方，忽视乘车安全”为由认定欧建梅对自身受伤有重大过错，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卧铺车辆的承运亦不应将乘客时刻限于躺卧于卧铺之上，乘客无论是坐在卧铺上或卧铺旁的位置——只要承运人未作特别提示或禁止，均不应认定乘客存在不当的乘坐行为。因此，原审判决关于欧建梅在乘车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注意义务的要求过于苛严，有失公允，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的；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无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可知，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实行过错推定责任，即首先推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只有在有证据证明行人有过错的情况下，才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换言之，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在无证据证明双方过错和认定事故责任的情况下，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乘客不是行人，无法直接适用上述《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但是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第一款“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之规定来看，我国法律对乘客之保护力度更甚于行人，因为行人存在一般过失的情况下，即可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而乘客存在一般过失的情况下，并不减轻承运人的责任。因此，举轻以明重，承运人在运输过程中造成旅客人身损害，在侵权归责原则方面，亦应适用过错推定原则，即可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处理。
综上分析，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欧建梅在乘坐涉案车辆过程中存在过错，驾驶人李军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但由于李军受雇于朱文强，故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依法由朱文强承担，骏达公司作为涉案车辆的被挂靠单位平乐汽车总站的总公司对朱文强的赔偿责任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审判决核定欧建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的损失为医疗费7196.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营养费300元、护理费63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173784.90元、鉴定费1500元、误工费4323元、交通费150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综合考虑本案赔偿责任人过错的确定方式、欧建梅的伤残程度、佛山地区的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支持8000元，以上损失共计196784.80元，扣除平乐汽车总站已经支付的7816.40元，欧建梅还应获得赔偿款188968.40元。如涉案车辆已经购买了相应的保险，投保人可另案向投保的保险公司主张权利。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和《广东省道路交通安全条例》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二、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5）佛南法民五初字第25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朱文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188968.40元予欧建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01.16元（欧建梅申请缓交），由欧建梅负担209.16元，由朱文强、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992元（各方当事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837元（欧建梅申请缓交），由欧建梅负担366元，由朱文强、桂林骏达运输股份有限公司连带负担3471元（各方当事人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钟学彬
审 判 员 蔡成中
代理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五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锐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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