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唐民四终字第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风林，农民。
委托代理人：刘秀明，河北东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秦皇岛市海港区海阳路163号。
法定代表人：李玉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付会群，河北燕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时少军，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个体工商户）业主。现押于唐山市第一看守所。
原审被告：刘桂连，农民。
上诉人李风林因典当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4）迁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时少军系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个体工商户）业主。被告时少军于2012年5月31日以迁西县盛旭铁选厂之名与原告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企业质押（典当）合同，并用其铁选厂内的10000吨铁精粉、10000吨铁矿石质押，被告时少军在企业质押（典当）合同、质押物清单上签字按印，并加盖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公章，原告借给其典当款200万元，约定月利率为4‰、月综合费用42‰，典当借款期限至2012年6月29日，在取得典当借款时，先付清借款期限内的综合费用并保障每月1日交付上月的借款利息等。当日原告给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出具面值200万元当票，扣除2012年5月31日至2012年6月29日综合费用、利息84000元，实际当金原告以转账方式由其出纳员田小强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迁西支行账号62×××18向被告时少军账号62×××55分别转款100万元、70万元，计转款170万元，原告又付给被告时少军现金21.6万元，合计191.6万元。被告时少军出具了收到典当质押借款现金人民币贰佰万元的收条，在收条上签字按印同时盖有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公章。质押10000吨铁精粉、10000吨铁矿石未到相关部门办理登记手续，亦未将质押物交付给原告占有。典当借款到期后，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未归还原告典当借款本金及到期以后的综合费用、利息。2012年8月27日被告李风林作为担保人，与原告、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签订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担保人自愿以自己所有的个人财产为被担保人承担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担保责任，即被担保人未按企业质押借款合同的约定归还债权人的借款时，承诺自觉将被担保人所欠债权人的200万元本金、利息及综合费用在2012年9月30日前汇入债权人的指定账户，如未按期偿还，向债权人承担企业质押借款合同的借款20%的费用（肆十万元）作为债权实现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差旅费等）；保证期间为此还款承诺书约定的债务履行期间届满之日起二年；自愿放弃诉讼抗辩权利。被告时少军未按时偿还原告借款本息，被告李风林亦未按约定履行保证责任义务。
另查明，2013年7月9日兴城法庭在诉前调解时被告时少军对借款的事实无异议，并同意月底前即7月30日前偿还100万元，其余的再做计划（但未按约定履行）；被告李风林虽对事实无异议，但拒绝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时少军以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之名签订的企业质押（典当）合同，因合同中约定的质押物未到相关部门办理登记手续，亦未将质押财产交付给原告占有，质押并未实现，原、被告间的企业质押（典当）合同关系，应认定为借贷关系，但签订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同中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其它条款双方应予履行。原告依合同约定履行了向被告借款的义务，虽原告提交的证据中，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已收到借款200万元，但此款原告扣除了综合费用、利息8.4万元，原告实际向被告借款191.6万元，应当按照实际借款191.6万元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因被告时少军未按合同履行义务，按期归还借款本息，被告李风林作为此借款的保证人，并签订了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责任连带责任担保书，应按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被告李风林称原告采取欺诈手段，让其签订了该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违背了其真实意思，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被告刘桂连虽与李风林系夫妻关系，但原告不能证明此债务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故原告要求被告刘桂连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告与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的合同中约定月利率为4‰、月综合费用42‰，合计为46‰，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遂判决：一、被告时少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916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的利息。二、被告李风林对被告时少军应偿还的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李风林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时少军追偿。三、驳回原告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告时少军承担。
判后，李风林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企业质押（典当）合同》的效力。原审判决认定该合同为借款合同，但按照《典当管理办法》和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典当企业发放借款违反了法律、法规，该合同无效。基于企业之间的借款违反最高院司法解释的规定，且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以放贷为主业，该合同也应认定为无效。2.因《企业质押（典当）合同》无效，《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亦无效，上诉人对主合同无效没有任何过错，作为保证人不应承担责任。3.上诉人2012年8月27日签订担保书时，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超过了偿还期限，该借款到期未还的事实已经成立。上诉人签订的文件名称虽叫担保书，但不符合担保法的法律规定，结合担保书的内容看，该文件应当界定为合同法第65条所规定的替代给付，当上诉人不履行付款义务时，民事责任最终由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来承担。4.原审判决认定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向时少军支付191.6万元证据不足。原审法院向工商银行迁西支行调取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与时少军资金往来的时间在一审开庭之后，调取的证据未经质证。汇款凭证显示的金额为170万元，时少军认可收现金10万元，总计为180万元，原审判决认定借款金额为191.6万元证据不足。5.《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无效，上诉人在该担保书上签字，是受到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和时少军欺诈所致。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起草的担保书明确记载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的借款有铁矿石和铁精粉质押，如果担保书记载的质押生效的话，上诉人无需承担责任，但是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和时少军并没有如实告知质押未生效的关键事实，最终诱使李风林认为有物的担保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签订保证书，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和时少军是在隐瞒重要事实的情况下对上诉人实施了欺诈，该担保书无效，上诉人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秦皇岛海洋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时少军未出庭答辩。
本院二审查明：2014年7月30日，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时少军的代理人称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给时少军的是汇款180万元，又给了10万元的现金，扣除了10万元的利息。2012年，原告苏彬诉被告时少军、第三人王亚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迁民初字第1690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时少军用其所有的迁西县罗家屯镇盛旭铁选厂院内的铁精粉1880吨以每吨600元作价给付原告苏彬借款1128000元……。二、被告时少军将其经营的迁西县罗家屯镇盛旭铁选厂院内的铁精粉1840吨给付第三人王亚琦……。原告李天明诉被告时少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迁民初字第1691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调解协议：被告时少军用其所有的迁西县罗家屯镇盛旭铁选厂院内的铁精粉568吨以每吨600元作价偿还原告李天明借款340800元……。原告赵立芹诉被告时少军、第三人王威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于2012年10月17日作出（2012）迁民初字第1694号民事调解书，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被告时少军将其所有的迁西县罗家屯镇盛旭铁选厂院内的铁精粉4000吨给付原告赵立芹……。二、被告时少军将其经营的迁西县罗家屯镇盛旭铁选厂院内的铁精粉1640吨给付第三人王威……。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认为，关于《企业质押（典当）合同》效力的问题，因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本案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时少军签订的《企业质押（典当）合同》以时少军经营的迁西县罗屯镇盛旭铁选厂所有的铁精粉10000吨、铁矿石10000吨做质押，但未将质押物交付给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占有，故不符合典当合同的构成要件。《企业质押（典当）合同》约定了借款数额、借款期限、借款费用的内容，结合海洋典当行实际向时少军给付借款的事实，《企业质押（典当）合同》应认定为名为典当实为借贷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企业之间借贷行为如果属于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提供资金的一方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认定为有效，故本案的《企业质押（典当）合同》应认定为有效。上诉人主张按照《典当管理办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典当企业发放借款违反了法律、法规，《企业质押（典当）合同》无效，《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亦无效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给付被上诉人时少军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根据一审法院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迁西支行查询，2012年5月31日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向时少军账户转款170万元。时少军认可收到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10万元现金，故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向时少军实际借款本金应认定为1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向时少军借款191.6万元无事实依据，应予纠正。
关于上诉人主张《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受欺诈签订的问题。上诉人签订《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时，时少军提供的10000吨铁精粉和10000吨铁矿石是客观存在的，时少军与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企业质押（典当）合同》也约定将10000吨铁精粉和10000吨铁矿石质押给海洋典当行，虽然没有转移占有，但双方对该约定均认可。故《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记载“被担保人向债权人以铁矿石1万吨、铁精粉1万吨质押借款贰佰万元人民币”，不构成欺诈。且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才无效，所以上诉人主张《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是受欺诈所签，该担保书无效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的问题。《企业质押（典当）合同》中约定的10000吨铁精粉和10000吨铁矿石应视为借款人时少军用自己所有的财产向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担保财产，担保的范围为借款的本金、利息及综合费用等。上诉人签订的《不可撤销履约还款连带责任担保书》是对时少军到期偿还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本案的借款既有保证又有债务人提供的担保财产，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在主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后没有将时少军提供担保的10000吨铁精粉、10000吨铁矿石折价、拍卖或者变卖，属于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故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上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八条“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对物的担保以外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放弃物的担保的，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八条第三款“债权人在主合同履行期届满后怠于行使担保物权，致使担保物的价值减少或者毁损、灭失的，视为债权人放弃部分或者全部物的担保。保证人在债权人放弃权利的范围内减轻或者免除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4）迁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二、撤销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4）迁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河北省迁西县人民法院（2014）迁民重字第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时少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180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自2012年5月31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的利息。
如被上诉人时少军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上诉人时少军负担20520元，由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被上诉人秦皇岛市海洋典当行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春涛
代理审判员 李建波
代理审判员 王国聚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董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