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骆宗瑞，男，汉族，1956年11月7日出生，住珠海市斗门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中兴中路331号。
法定代表人：王停宾，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亮，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骆宗瑞因与珠海信禾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信禾西部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0403民初1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1995年10月15日，骆宗瑞与珠海市西部地区交通运输总公司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999年8月1日，骆宗瑞与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斗门客货运输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期限从1999年7月1日起至2008年6月30日止。1999年12月20日，骆宗瑞与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约定骆宗瑞承包汇明化工厂、骆宗瑞缴纳承包款、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代骆宗瑞办理社保、住房公积金等手续。2003年2月28日，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骆宗瑞提前终止承包合同。同年3月1日，骆宗瑞与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场地（厂房）租赁合同》，约定骆宗瑞承租位于斗门区莲溪镇安江路381号500平方米厂房和80平方米办公室，租赁期为2年。
另查明，1999年9月至2001年12月，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斗门客货运输分公司为骆宗瑞缴纳社保费。2002年1月至2007年6月，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西部公共汽车分公司为骆宗瑞缴纳社保费。2007年7月至2015年10月，信禾西部公司为骆宗瑞缴纳社保费。庭审中，经双方确认，2000年1月至2015年10月，单位和个人的社保费全部由骆宗瑞承担（缴费单位先帮骆宗瑞垫付款项缴纳社保费，然后再通知骆宗瑞交款给缴费单位）。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骆宗瑞自1999年12月承包经营汇明化工公司之后与信禾西部公司是否继续存在劳动关系。1999年12月20日前，骆宗瑞分别与珠海市西部地区交通运输总公司、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斗门客货运输分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与上述两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999年12月20日后，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进行企业改制，下岗分流一些富余人员，同期一些员工选择下岗分流、自谋职业从而获得相应的企业补偿，骆宗瑞选择承包经营汇明化工厂。2003年2月28日，由于骆宗瑞经营不善，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骆宗瑞提前终止承包合同。从上可看出，骆宗瑞实际从承包经营开始便不再受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或者其下属公司管理，也不再向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或者其下属公司提供劳动。双方的劳动关系实际上从1999年12月20日终止。尽管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公司继续为骆宗瑞缴纳社保费，但这只是信禾西部公司及前身公司的一种代买社保的行为，实际的社保费完全是由骆宗瑞承担。故对于骆宗瑞要求确认与信禾西部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基于劳动关系基础上的各项物质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骆宗瑞要求判令信禾西部公司出具证明到珠海公积金管理中心更正缴存账户名称的诉请，由于骆宗瑞无法提供公积金缴存账户名“骆中瑞”的公民身份号码，原审法院不能确定缴存账户名“骆中瑞”即本案的骆宗瑞，故由骆宗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经与信禾西部公司联系，信禾西部公司表示，如果缴存账户的名字确有错误，信禾西部公司愿意协助骆宗瑞办理更名手续。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骆宗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元，由骆宗瑞负担。
一审判决后，骆宗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判令信禾西部公司支付垫付的2003年3月至2015年10月社保费68，705元；三、判令信禾西部公司支付2008年7月至2015年10月期间未依法签订劳动合同的另一倍工资共计69，600元；四、判令信禾西部公司到珠海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更正单位误写错的骆宗瑞公积金缴存账户的名字，让骆宗瑞公积金账户上的资金归还原主。事实与理由：骆宗瑞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明显偏袒信禾西部公司，不符合相关法律的规定，有失公平、公正，应当依法改判，支持骆宗瑞的上诉请求。一、信禾西部公司在一审答辩中承认实际上社保费全部是骆宗瑞自己承担的，由此可见信禾西部公司让骆宗瑞自己缴纳保险费是事实，根据《社会保险法》以及《劳动合同法》等有关规定，单位为员工缴纳单位应当承担部分的社保费是用人单位应尽的法定义务，任何时候用人单位都不得免除，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自己缴纳社保是违法的，信禾西部公司应支付骆宗瑞为单位垫付的社保费；信禾西部公司还辩称是遵守和按照《承包合同》的约定代缴社保费和公积金。但是《内部承包合同》只有短短三年，早已经被信禾西部公司主动提前终止。一个国有中型企业给一个员工签订长达十几年的劳动合同，一直在缴纳社保，这就充分说明信禾西部公司从未否认骆宗瑞是自己的事实员工，双方存在合法的劳动关系，信禾西部公司有义务履行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本案劳动争议中，信禾西部公司置事实于不顾，仅凭主观臆断和虚构来诡辩和推卸责任。一审判决认定“2003年2月28日，骆宗瑞与珠海信禾运输集团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骆宗瑞从未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如果信禾西部公司这样说是否已单方面解除，根据法律的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社保费由骆宗瑞自己承担后骆宗瑞也未提出任何异议”等等，完全与事实不符，前后矛盾。骆宗瑞是信禾西部公司十几年的正式员工，在1996年4月17日从珠海市西部交通运输总公司办公室内部调动到下属公司任副经理职务，1999年汇明公司合作人撤资离开后领导多次做工作让骆宗瑞内部承包经营（当时的情况是工厂濒临倒闭，与客户存在货款质量纠纷收不回贷款，正式员工纷纷要求调回运输公司），考虑当时的具体情况和领导的压力，骆宗瑞于2000年开始承包经营汇明公司，因为这个工厂开办时缺少相关审批手续在被检查时认定不具合法资质，几年通不过年审而被吊销营业执照而无法继续经营。2003年2月发包方也即骆宗瑞的上级珠海信禾运输集团公司考虑到对自己不利就主动提前终止承包合同。而一审法院认为是骆宗瑞经营不善才解除合同，认定事实不是依据双方的合同和证据。其后骆宗瑞多次要求给安排工作，但是信禾西部公司以各种理由推诿，另外骆宗瑞的个人档案、社保关系、劳动合同都在单位里。骆宗瑞与信禾西部公司之间存续着合法的劳动关系，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承包合同关系。《劳动合同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和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手续。”劳动部劳部发（1996）354号文也规定：“在劳动者履行了有关义务后，用人单位应出具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作为劳动者按规定享受失业保险待遇和失业登记、求职登记的凭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对照以上几种规定，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及举证责任倒置的分配规则，信禾西部公司应当承担本案已解除劳动合同的举证责任，否则推之原来劳动合同没有解除并存在，而骆宗瑞有双方签订的1995年至2008年的两份合法劳动合同在事实上也存在双方的劳动关系，但原审法院对调查的事实不予认可，且认定：1、“双方从2000年1月起不存在劳动关系”，事实上当时的所有下属公司都是签署承包合同的；2、一审判决认定“自此后骆宗瑞再未受珠海信禾运输集团公司或者下属公司管理”则不符合事实，其实骆宗瑞一直都在接受事实上的管理，每月党费和党支部会议都按时参加，每月上交经营报表；3、一审判决认定“骆宗瑞未向珠海信禾运输集团公司或者下属公司提供劳动”，事实上骆宗瑞接手管理了一个濒临倒闭的工厂，接收了信禾西部公司的多名富余计划内合同员工，承包后几年中为信禾西部公司应诉债务纠纷、追收债务等，均为提供劳动。二、骆宗瑞在信禾西部公司连续工作了十几年，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的规定，信禾西部公司有义务与骆宗瑞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并不得单方面解除合同，但信禾西部公司在与骆宗瑞签订劳动合同到2008年6月30日后就未再签，没有续签劳动合同是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应当支付骆宗瑞另外一倍的工资差额。三、骆宗瑞在2015年9月25日去市公积金管理中心查询自己的公积金账户时被告知查不到任何相关信息，后来按公积金中心提示去建设银行才查到信禾西部公司当初建个人公积金账户时把“骆宗瑞”误写错成“骆中瑞”，经许多次到公积金中心查询后确切的被告知2000年前开立公积金账户还没有要求必须填写身份证号，因当时没有录入身份证，所以市公积金中心不能认定是骆宗瑞本人，也无法使用公积金的功能和账户上的资金。骆宗瑞当时即向信禾西部公司提出，但是信禾西部公司称是以前单位所为，目前单位无责任也无从负责。而事实上当时的珠海市西部地区交通运输总公司与信禾西部公司合并，且都是珠海市国资委所属，权利和义务均由信禾西部公司承继，工作年限应该也不例外，骆宗瑞认为理应由信禾西部公司负责。另外骆宗瑞不能接受一审判决要求提供“骆中瑞”身份证号码，骆宗瑞无法提供一个不存在的姓名的身份证号。综上，信禾西部公司的行为严重损害了骆宗瑞的合法权益，给骆宗瑞造成了一定的经济损失，为维护骆宗瑞的合法权益，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骆宗瑞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信禾西部公司答辩称：一、骆宗瑞1999年选择承包经营汇明化工厂以后，即不再受信禾西部公司或其下属公司的劳动管理，骆宗瑞所称的“事实上是十几年员工”之说不是事实。二、骆宗瑞早已不是劳动法意义上的劳动者了，骆宗瑞所主张的劳动关系在客观上是不存在的。在骆宗瑞终止承包汇明化工厂后，2003年开始租赁厂房、自主经营，其不再是劳动者，未接受任一公司劳动管理，更没有付出劳动或从信禾西部公司取得劳动报酬，也即与信禾西部公司或其下属公司，均不具备劳动合同关系成立的法定要件。三、骆宗瑞在自主经营后，仍要求借一家国企单位来继续参保，因此代买社保行为持续到骆宗瑞退休，一直是骆宗瑞自愿按约定负担全部社保支出。但骆宗瑞借社保记录“倒推”论证劳动关系，显然是本末倒置，其所谓未签劳动合同的差额工资之主张，更无凭证。骆宗瑞是借“政策照顾”来通过国企买社保，这是不规范的做法，相应的也是由个人自负全部社保费用，但借此来扩大推演、进而假定出一个“劳动关系十几年”，这显然是荒唐的，不符合双方认可的基本事实。综上所述，信禾西部公司与骆宗瑞不存在劳动管理或被管理的情形，不存在劳动关系，对于骆宗瑞的请求，恳请二审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二审时双方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还是在于骆宗瑞与信禾西部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信禾西部公司是否应承担骆宗瑞诉求主张的用人单位责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和第二条的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从上述规定来看，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和监督即两者是否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是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实质条件。虽然骆宗瑞分别于1995年和1999年与珠海市西部地区交通运输总公司和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斗门客货运输分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与上述两单位曾经存在过劳动关系，但是1999年12月20日，骆宗瑞通过与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承包经营合同书》的方式，约定骆宗瑞承包汇明化工厂，缴纳承包款，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代骆宗瑞办理社保、住房公积金等手续等。可见，骆宗瑞自此时起选择承包经营汇明化工厂，不再向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或者其下属公司提供劳动，也不再受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或者其下属公司管理、指挥和监督。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实际上从1999年12月20日终止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考虑到现实中存在代买社保的情况，虽然珠海信禾运输集团有限公司的下属公司继续为骆宗瑞缴纳社保费，但仅凭这一点尚不能推论出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况且实际上社保费用还是由骆宗瑞承担的。骆宗瑞上诉主张其与信禾西部公司现在还存在劳动关系并诉求信禾西部公司承担社保费用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等，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骆宗瑞上诉主张判令信禾西部公司到珠海公积金管理中心更正误写错的骆宗瑞公积金缴存账户名字，不属于本案审理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本院不予审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骆宗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庆锋
代理审判员 艾欣欣
代理审判员 唐育萍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郑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