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杭商终字第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江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万杨。
委托代理人：施敏鹏。
原审被告：孔祥周。
被告：孔国锋。
上诉人周江平因与被上诉人孔万杨、原审被告孔祥周、孔国锋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2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14年3月28日组织双方进行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4月11日，周江平（甲方）与孔万杨、孔祥周及孔国锋（乙方）签订《茶花山庄》协议书一份，约定：一、建设范围⑴甲方负责在茶花岛生态园规划给乙方餐饮场地、垂掉场地等；⑵甲方现有办公室（2楼）一幢及食堂平屋三间，乙方要进行利用。…；二、茶花山庄经营范围⑴茶花山庄主要经营范围为：餐饮、棋牌、垂掉等休闲项目。⑵乙方在不影响生态园总体规划，乙方在甲方场地内搞一点餐饮配套的副业（如：鸡、鸭养殖，蔬果种植）。三、餐饮利益分配⑴甲方周江平和乙方孔祥周占50%股份，乙方孔万杨、孔国锋占50%股份。⑵甲方负责茶花岛配套基础设施的投入（包括：门亭、景观、绿化、道路）停车场，水、电等基础由乙方施工负责。乙方负责整个餐饮、垂掉池、餐厅设备，厨房设备房屋建设及整个配套设施的资金投入与管理，入股资金大约1000000元计算。⑶甲、乙双方在完成该项目后，利润按80%先进行分红，20%投入今后项目开发。四、涉及问题⑴涉及到餐饮方面的审批手续，由甲方负责解决，具体由乙方办理。…。五、人员分配1、餐饮部由乙方孔祥周作为主要负责人。2、建设期限间适当发放管理人员的日常开支和工资报酬。协议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自2007年5月到2007年8月，孔万杨陆续投入到茶花山庄资金共计284000元。上述款项均由孔祥周收取并负责茶花山庄的建房和经营管理。约在2007年5月份，孔国锋即退出合伙，没有对合伙进行投资。2008年11月3日，周江平（甲方，茶花岛休闲农庄负责人）与孔祥周（乙方，孔万杨等人农庄投资代理人）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孔万杨等人与周江平就投资农庄事宜签订过协议，因投资方违约，资金无法正常到位，协议自动失效，给双方造成了巨大的压力。鉴于投资方在协议签订后，通过乙方有少量投资的事实，本着坦诚、友好、合理、负责的原则，就乙方在投资中已使用资金的善后处理达成如下协议：一、在山庄建设初期，乙方已投入资金280000余元（据乙方自述在孔万杨处领款284000元，报销282000元），甲方予以认可，但乙方在适当时候需拿回所有资金使用的原始凭证。二、双方协商，乙方已使用的资金作如下处理：⑴孔万杨、章云波投资孔万杨吴越文化传播公司，因两人退出，共110000元投资款从他农庄投资款中扣除。由周江平代为垫付。⑵余款174000元，扣除盲目建大堂地基30000元（甲方接管后暂不启用），剩余144000元。本着谁经手谁负责的原则，按如下方式支付乙方：2008年11月初在乙方离开农庄时先付24000元，剩余120000元在农历2008年年底前付清乙方。三、本协议签订后，双方的投资关系不再成立，乙方的债务、债权由乙方负责处理，与甲方不发生关系。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签字之日起生效。审理中，孔万杨否认委托孔祥周签订该协议，并称在2013年才知道有这份协议，是周江平提供的。孔国锋也表示对孔祥周自称其代理人签订该协议的情况不清楚。2008年11月3日，孔祥周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收回茶花山庄投资款24000元，10月份工资1800元，合计收款人民币贰万伍仟捌佰元正（25800元）。”2009年1月19日，孔祥周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周江平退回孔万杨山庄投资款大写：拾万元整，100000元。”审理中，周江平认可涉案项目终止时应退付孔万杨284000元，但款项除根据协议抵扣外，已全部交付给孔祥周。在向本院提交的答辩状中，孔祥周认可已收取周江平全部款项并在扣除有关款项后，余款50000元已全部交付给孔万杨。2009年交付最后一笔款项。孔万杨自称收到孔祥周交付的投资款为40000元，时间分别为：2008年年底10000元，2009年10000元，2010年10000元，2013年春节前付10000元。孔万杨同时表示主张涉案款项的依据为终止协议。另查明：2007年12月4日，孔万杨、俞琼及周江平就吴越文化传播公司股份转让签订股转让协议书一份，载明：1、俞琼投资60000元，其股份转让给孔万杨，在2008年1月25日前由孔万杨一次性归还俞琼600**元。…；2、周江平出资50000元（其中40000元为投资款，10000元为代杨涛垫资），其股份也转让给孔万杨，出资款归还方式另行协商。…。协议对其他权利义务作了约定。2008年1月28日，章云波出具收条一份，注明：“今收到吴越文化传播公司退股款人民币：陆万元整。该款由周江平垫付给章云波。”
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孔万杨要求周江平、孔祥周及孔国锋归还投资款244000元，则应对相应事实举证证明。从孔万杨提交的证据显示：2007年4月，孔万杨、周江平、孔祥周及孔国锋签约合作开发茶花山庄后，孔万杨即陆续投入款项合计284000元，该部分资金被用于山庄建设与经营。因此，孔万杨在涉案山庄注入投资款284000元的事实是明确的。而根据周江平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在涉案山庄合伙事宜终止后，周江平应退还孔万杨投资款284000元。因此，孔万杨主张返还投资款具有基本的事实基础；但问题是，周江平在本案中提交了孔祥周以孔万杨代理人身份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对周江平应退还孔万杨投资款284000元，以及就孔万杨应付周江平其他款项与该284000元的抵扣处理作了安排。故该协议书对孔万杨是否具有约束力即成为孔万杨能否主张涉案款项的焦点。依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从本案情况看，周江平、孔祥周、孔国锋均没有证据证明孔祥周以孔万杨等人代理人身份与周江平签订协议书时，得到了孔万杨明示或默示的授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在协议书签订后到本案诉讼发生，孔万杨已对该协议书作了追认。因此，该协议对孔万杨没有约束力。周江平、孔祥周、孔国锋以该协议对抗孔万杨的权利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孔万杨在原审庭审中的陈述，其直到2013年才通过周江平知道系争协议的存在。对该事实，周江平、孔祥周、孔国锋在本案中均不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反驳，故对孔万杨的该主张予以采纳。鉴于此，在孔万杨知道协议的存在且显示周江平尚需支付其投资款284000元，但又拒不承认其效力时，尚不能认为孔万杨的权利在2008年即受到侵害，并据此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而应从2013年知悉系争协议存在时作为诉讼时效起算日。至于周江平辩称孔万杨在2008年就知道合伙终止。对此原审法院认为：合伙终止仅仅表明了合伙人对合伙清算责任的开始，但跟合伙人间相互权利义务的确定与侵害的知悉没有必然的关系，因此，仅以孔万杨在2008年底就知道合伙终止而认定涉案权利时效开始起算与诉讼时效的要件不符。基于此，周江平、孔祥周关于孔万杨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周江平、孔祥周、孔国锋在本案中的责任负担。原审法院认为：系争纠纷为合伙体内部投资款的结算与支付，而非合伙债务的结算，故合伙人相互间的责任应根据自身情况确定并独立承担。对于孔国锋的责任。现有事实表明，约在2007年5月份，孔国锋即退出合伙，没有对合伙进行投资。在此后的合伙发展中，孔国锋也未占有、接受合伙资产，孔万杨对此也无异议。故孔国锋对孔万杨无需承担投资款支付义务。孔万杨对孔国锋的诉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周江平的责任。现查明：合伙终止后，周江平应退还孔万杨投资款284000元。鉴于2008年11月3日所签协议对孔万杨没有约束力，故该协议下的款项抵扣，以及周江平根据协议将款项交付给孔祥周的行为对孔万杨没有约束力。周江平仍不能免除其对孔万杨的付款义务。扣除孔万杨自认的经孔祥周交付的投资款40000元外，对余款244000元，周江平仍应承担付款责任。关于利息，虽然周江平与孔祥周在2008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对孔万杨没有约束力，但该协议的存在表明了一个事实：即涉案合伙在该时段已经终止。因此，周江平理应在该时段开始退付孔万杨款项。故孔万杨主张从2008年11月4日起算利息合理，但利率主张不合理，应酌情按年6.00%执行。至于孔祥周的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虽然孔祥周从周江平处领取了自认为应交付给孔万杨的投资款，但孔万杨对此并不认可，故其领取投资款的行为与孔万杨无涉。在系争合伙事宜下，孔祥周作为合伙人本身对孔万杨并无还款责任。孔万杨要求孔祥周承担还款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孔万杨要求周江平支付投资款244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诉求，予以支持。孔祥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自动放弃诉讼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周江平支付孔万杨投资款244000元；二、周江平支付孔万杨自2008年11月4日到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利息（以24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00%计息）。上述一、二款项，周江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孔万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59元，由周江平负担。
宣判后，周江平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作为投资方孔万杨、孔祥周、孔国锋委托孔祥周负责山庄投资管理和建设，周江平仅提供场地投资，一直没有参与前期管理，也没有收到投资方任何资金。所有前期工程的支付全部由孔祥周在办理。因此，孔祥周完全有权处理与孔万杨、孔国锋的合伙关系。二、合作协议非常清楚表明是投资方利用周江平的场地，由投资人建设山庄，建成后的山庄也由投资人经营管理，并对投资数额作了明确的设定。但是，由于投资方资金没有到位，已投资金仅做了山庄建设的初始工作。为了减少损失，孔万杨多次与周江平协商，要求接手山庄后期建设，并委派孔祥周予以帮助，投资不再继续。至此，原协议由于投资方的违约事实上已失去效力。三、是否有权代理并不一定表现为书面或口头明示的授权，孔万杨与孔国锋的行为已经完全表明认可孔祥周作为合伙投资的代表，处理与各方的合伙关系。1、孔祥周是合伙协议中书面约定的负责人，合伙事项中孔万杨、孔国锋的实际代表人；2、孔万杨的投资款项全部交由孔祥周处理；3、合伙项目进行情况，以及合伙事务停止运营、合伙项目运营结束事宜都由孔祥周向孔万杨等汇报，孔万杨清楚合伙项目事务早已经结束；4、合伙项目结束后，由孔祥周代表进行清算，并由孔祥周交还孔万杨钱款的行为，表明孔万杨接受合伙关系解除与清算；5、孔万杨要求返还投资款及计算损失的依据是周江平与孔祥周作为代理人之间签订的结束合伙项目清算协议书，如果不承认这份协议书，孔万杨无权要求返还28.4万元的合伙项目投资款。孔万杨以上行为足以表明其对合伙项目结束协议予以认可，孔祥周具有完全的代理权，协议对孔万杨具有约束力。四、合伙人孔国锋退出在茶花山庄的经营管理，并没有解除四人之间的合伙关系。退出合伙需要各方的同意，但不参与经营管理并不能判定其退出合伙。至于，孔国锋参与经营管理过程是履行合伙协议的行为。因此，清算与解除合伙关系也应当以其意思表示及其他合伙人的意思表示予以认定。五、孔万杨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六、周江平依据与其他三位合伙人的代表孔祥周签订的结束合伙项目协议书，凭履行协议书是应当退还孔万杨投资款28.4万元，其中扣除3万元的损失。而不是指现在仍然要承担应退还其28.4万元的义务。如果各方认可结束合伙项目协议书，就应依据该协议履行。七、原审认定周江平返还投资款并从2008年11月4日起支付利息错误。孔万杨在诉讼过程中一直认为各方之间合伙关系没有解除，其要求退出合伙，解除合伙关系，即合伙关系解除时进入合伙资产的清算阶段，如果当事人各方已经没有清算责任，应当由周江平支付投资款，就应有一份清算结果的依据，当然不能从该日起计算利息损失。综上，特提请二审法院：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孔万杨的原审诉讼请求；2、由孔万杨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孔万杨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孔祥周称：在合伙的实际经营中我只负责出力，后孔万杨退出，但没有明确告知其已经退出的情况，直到08年才予以告知，并要本人去找周江平退还11万元。由于山庄项目已无法经营，经营期间我实际经手的费用为31万左右，周江平给我28万元，扣除其他费用后有25万元，工资也没有结清。
原审被告孔国锋称：在合伙经营2个月后孔万杨联系本人说不要继续经营了，孔万杨的11万元是本人经手的，由孔祥周出具领款凭证，5000元已经全部交给孔万杨。周江平在上诉状中所说的吴越公司与本案无关，本人只参加这个项目2个月时间，其他情况不清楚。
二审期间，上诉人周江平和被上诉人孔万杨、原审被告孔祥周、孔国锋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孔万杨在涉案山庄共注入投资款284000元这一事实是明确的，且周江平在原审庭审中明确陈述，在涉案山庄合伙事宜终止结束后，周江平应退还孔万杨投资款284000元。因此孔万杨主张返还上述款项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和相应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2008年11月3日周江平与孔祥周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书对周江平应退还孔万杨投资款284000元以及孔万杨应付的其他款项与上述款项的抵扣作了分配和安排。虽然根据合作开发茶花山庄协议书的约定，孔祥周是餐饮部的负责人，但不能就此得出孔祥周即有权代理孔万杨就投资款的处理事宜与周江平签订协议书。纵观本案，尚无证据证明孔万杨就上述事宜明确授权孔祥周予以处理，也无证据证明孔万杨对孔祥周的上述行为予以追认。故孔祥周与周江平签订的协议书不能溯及孔万杨，对孔万杨不发生相应的法律效力，也无相应的约束力。孔万杨的权利主张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周江平认为孔祥周有权就投资款的处理事宜代理孔万杨的主张无相应的证据支持，亦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然，就本案而言，周江平与孔祥周就投资款事宜在孔万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订了上述协议书，系争纠纷为合伙体内部投资款的结算与支付，合伙人相互间的责任应根据具体情况确定并承担。鉴于上述协议书为周江平与孔祥周共同签订，且对孔万杨没有约束力，本案中尚无孔祥周作为合伙人可免除对孔万杨所负还款义务的责任的法定事由，故案涉的还款义务应由周江平和孔祥周共同负担，至于周江平与孔祥周之间的责任承担则可另行解决。对于孔万杨起诉主张其权利是否过了诉讼时效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在本案中，尚无证据显示孔万杨在2008年即知晓其权利受到了侵害，不能以此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而应以孔万杨知晓其权利遭到侵害时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由于孔万杨直至2013年才知晓系争协议的存在，对此，对方无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周江平主张本案的诉讼时效已过的上诉主张无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2008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及周江平根据协议将款项交付孔祥周的行为对孔万杨无拘束力，周江平与孔祥周应向孔万杨承担返还投资款的责任。对于返还投资款的利息起算点，原审法院认定从2008年11月4日即系争协议签订日起算利息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认可。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4）杭富商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
二、周江平、孔祥周共同支付孔万杨投资款244000元及自2008年11月4日至判决确定的还款日止的利息（以24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00%计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驳回孔万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义务，应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59元，由周江平、孔祥周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159元，由周江平、孔祥周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申正权
代理审判员 王 玲
代理审判员 王 昭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 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