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杭商终字第18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祥龙食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林杰。
委托代理人：梁晨。
委托代理人：俞长麟，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华文。
委托代理人：章正航，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浙江祥龙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龙公司）为与被上诉人华润万家生活超市（浙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4）杭江商初字第13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祥龙公司与华润公司自2010年以来发生业务关系。2012年，华润公司（甲方）与祥龙公司（乙方）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结算方式为购销30天；乙方在与甲方进行结算的过程中，乙方应根据甲方财务部门提供的“华润万家对账单”（以下统称“对账单”）进行核对，如对对账单中任何一项或多项内容持有异议，乙方须于当月结算付款前提出，并与甲方协商异议内容的解决方案及确定应结算货款的金额。双方对此声明，若乙方按照甲方对账单所载明的或上述双方协商确定的结算货款之金额向甲方开具发票，即视为双方已经不可撤销地同意和确认该份对账单所载明或双方协商确定的各项结算内容和金额，且除非双方另行达成书面协议，若甲方已按照对账单付清相关结算货款，则视为双方已全面履行和完成与该结算所涉及业务相关的所有责任和义务。促销条件：1.乙方有义务每年在甲方商场开展商品促销活动，向消费者作各种形式的让利，促销所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承担。促销活动须经甲方批准后方可实施，并遵守甲方各方面的促销规定。甲方为乙方的促销活动提供专项服务的，乙方应另行付费，具体由双方协商后确定。2.甲方组织的促销活动乙方须予以配合，具体费用按附件《供应商贸易协议》相关规定执行。商品检验及验收：甲方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对乙方进场销售的商品进行质量检验，定期或不定期对乙方商品进行质量检验和接受政府专门机关的质量检验，由此产生的检验费用和检验的商品补损由乙方承担。甲方根据政府专门检验机构合法收费凭证，并以凭证金额向乙方结算。合同有效期内涉及的具体业务包括但不限于价格变动、促销活动、商品状态调整、条码变更等，双方签署的任何书面协议均作为本合同的补充协议，具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生效日期2012年1月1日，截止日期2012年12月31日，合同期满后如甲乙双方无异议则自动延期一年，合作过程如对本合同有任何补充或变更，双方可另行约定。根据附件供应商贸易协议及仓储、物流服务补充协议，祥龙公司应支付新品宣传服务费大卖场／综超至少80000元／年，新品首单折扣5%，新店促销服务费大卖场至少20000元／店、综超至少10000元／店、标超至少500元／店，铺面形象维护费大卖场至少10000元／店、综超至少5000元／店、标超至少500元／店，年节促销服务费大卖场／综超至少10000元／年、司庆促销服务费大卖场／综超至少8000元／年，店庆促销服务费大卖场／综超至少10000元／店，信息服务费至少12000元／年，彩页海报宣传费大卖场／综超至少30000元／年；仓储管理服务费2%，物流服务费中直通服务费4%、DC服务费4%，费用收取基数：购代销以进货成本，联营以销售成本，租赁代收银以收银额计算。合同期满后，双方继续存在业务往来。祥龙公司供货至2013年10月14日。除了编号为PN1600114020749及PN1600114061027两份对账单外，其余对账单祥龙公司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且华润公司均已支付相应款项。双方对编号为PN1600114020749及PN1600114061027的两份对账单中供货金额1398995.6元、退货金额342222.56元、DC服务费1380元、仓储管理服务费8590元、销售返利10702.37元无异议；对批次进价调整、促销折让、成本调整、促销费、库存补差、缺品赔偿、新店促销服务费、直通服务费，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2014年7月24日，祥龙公司以其加盖公章的对账单中部分扣费华润公司应当返还及华润公司应当支付未经对账的货款等为由诉至原审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祥龙公司、华润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合同第十八条的约定：合同期满后，双方无异议则自动延期一年，合作过程如对合同有任何补充或变更，双方可另行约定；现涉案双方在合同期限届满后虽未重新签订协议，但仍可依原合同的约定确定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润公司按照双方对账金额已支付的款项中扣除的代扣质检费、促销服务费、铺面形象维护费、新品宣传服务费、彩页海报广告费、代垫营销费等费用，华润公司是否应当返还；二、双方未结货款的金额。对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合同约定、双方实际交易及结算情况，双方定期对账，华润公司已按对账金额支付相应款项。现祥龙公司对扣费有异议，该抗辩与其每次盖章确认的行为不符，亦与合同约定不符；根据合同约定若祥龙公司按照华润公司对账单所载明的或双方协商确定的结算货款之金额向华润公司开具发票，即视为双方已经不可撤销地同意和确认该份对账单所载明或双方协商确定的各项结算内容和金额，且除非双方另行达成书面协议，若华润公司已按照对账单付清相关结算货款，则视为双方已全面履行和完成与该结算所涉及业务相关的所有责任和义务；祥龙公司认为扣费系预扣，亦未提供相应证据；故对祥龙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对祥龙公司主张华润公司返还上述费用的诉请，不予支持。对于争议焦点二，涉及编号为PN1600114020749及PN1600114061027的两份对账单，祥龙公司对两份对账单中供货金额1398995.6元、退货金额342222.56元、DC服务费1380元、仓储管理服务费8590元、销售返利10702.37元无异议，予以确认。华润公司认为支付祥龙公司的款项中还应扣除批次进价调整、促销折让、成本调整、促销费、库存补差、缺品赔偿、新店促销服务费、直通服务费。该院认为，根据购销合同约定，直通服务费是以进货成本为基数按4%计算，华润公司主张扣除直通服务费29430元，应属合理，至于其余项目，因华润公司未提供相应证据且祥龙公司仅供货至2013年10月14日，故对华润公司关于其余项目的扣除意见不予采纳，华润公司应支付祥龙公司的货款为供货金额扣除退货金额、DC服务费、仓储管理服务费、销售返利、直通服务费，剩余金额为1006670.67元。祥龙公司主张华润公司赔偿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但应当以1006670.67元为基数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该院于2015年7月6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华润公司支付祥龙公司货款1006670.6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华润公司支付祥龙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祥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19362.5元，由祥龙公司承担14478.5元，华润公司承担4884元。
祥龙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华润公司在双方对账金额已支付的款项中扣除质检费、促销服务费、铺面形象维护费、新品宣传服务费、彩页海报广告费、代垫营销费等费用共计1258521.94元，华润公司是否应当退还。一、原审法院无视涉案合同的有关约定，侵害华润公司的正当权利。华润公司曾明确向原审法院指明，双方于2012年签订的购销合同第7页有“结算确认书”，该“结算确认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达，明确了再签订新合同之前需对之前合同所涉及的结算进行确认，若祥龙公司对双方以前的所签合同的结算内容和金额存在任何异议，须于续签新合同之时提出，并与华润公司协商异议内容的解决方案及确定相关条款，双方对此声明，新合同生效之日起，即应视为双方已经不可撤销的同意和确认双方以前所签订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终止，该确认书提及的“结算内容”包括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祥龙公司的货款、对未销售货物的处置、合作费用的确认。本案中，因祥龙公司尚未在2012年12月31日之后与华润公司签订新合同，故按照诉争双方于2012年签订的购销合同，祥龙公司就有与华润公司付账并对“结算内容”提出异议的权利，而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及判决书中，均未对祥龙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在未签订新合同之前对华润公司对账单收取的合作费用提出异议、要求确认的正当请求作出回应，对这一合同事实进行了回避。二、原审法院扩张解释涉案证据之相关概念，于法无据。首先，针对对账单。就华润公司提供的所有对账单中，虽然祥龙公司每次都有盖章，但每份对账单中的扣项二（非票扣）在对账单中仅显示结算内容和金额，并无文字明确扣项二（非票扣）均已提供相应服务完毕的条款。事实上，在对账单中，祥龙公司对对账单中的本期对账金额涉及的扣款和扣项一（票扣）做了金额和内容的确认。并根据对账单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发票，完成了最终形式上的确认。而对于对账单中的“扣项二（非票扣）”，祥龙公司的盖章只表明确认了“扣项二（非票扣）的结算内容和金额，而不是对华润公司履行相关结算内容义务的确认。比如，对账单PN011202000516扣项二（非票扣）有“代扣质检费”6000元这一金额的确定，只表明祥龙公司同意华润公司收取代扣质检费6000元这一事实的确认，而不是对华润公司已代为完成质检服务的确认，华润公司也未在对账单中显示有取得质检部门出具的质检报告的事实，而该笔代扣的6000元质检费应在华润公司提供相关部门出具的质检报告和实收质检费的单据后与祥龙公司进行清算。在一审过程中，祥龙公司的抗辩事实也仅是针对于对账单中的扣项二（非票扣）进行的，而非针对于对账单的全部扣款和扣费，但原审法院错误认为祥龙公司每次盖章是对对账单中扣项二（非票扣）华润公司已提供相应义务的确认，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针对购销合同第二条第四项的规定。现祥龙公司按照对账单上的结算货款之金额向华润公司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华润公司均未按照每一份对账单中的增值税发票金额付清货款，因此不能视为诉争双方已全面履行和完成与该结算所涉及业务相关的所有责任和义务。而祥龙公司按照购销合同第7页内容，要求对华润公司提交的所有对账单中的已扣的扣项二（非票扣）进行对账，与合同约定是相符的。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不当。根据诉争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三条促销条件的约定，“促销活动须经甲方批准后方可实施，并遵守甲方各方面的促销规定，甲方为乙方的促销活动提供专项服务的，乙方应另行付费，具体由双方协商后确定。”现华润公司提供的对账单的扣项二（非票扣）均未显示每次促销活动有祥龙公司申请及华润公司批准的记录，且在合同促销条件中也未列明华润公司是在提供完毕相关促销活动后才向祥龙公司收取费用。因此，华润公司应承担对账单中扣项二（非票扣）是否履行相关服务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华润公司在一审判决基础上追加支付祥龙公司货款1258521.94元，支付祥龙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以2265192.61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被上诉人华润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对相关证据的认定正确，有理有据。（一）原审法院对结算确认书的认定正确。根据2012年的结算确认书“若祥龙公司对双方以前所签合同的结算内容和金额存在任何异议，祥龙公司须于续签新合同之前提出”的规定，在续签新合同之前，祥龙公司有对双方以前所签合同的结算内容与金额提出异议的权利，但有提异议的权利并不等于异议成立。因双方对2012年前业务均已对账，并结清相应货款，故根据购销合同第二条第四款的约定，祥龙公司已按照对账单所载明的金额向华润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其行为证明祥龙公司已同意和确认对账单所载明的各项结算内容和金额；华润公司业已按照对账单付清相关结算货款，其行为证明双方已全面履行和完成与该结算所涉及业务相关的所有责任和义务。因此，双方对于2012年前的相关权利义务已完结，不存在任何争议，祥龙公司的异议不成立。（二）原审法院对于对账单效力的认定正确。根据上述合同条款及常识，祥龙公司提出“祥龙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的行为是对扣项二的结算内容和金额的确认，并非对华润公司履行相关结算内容义务的确认”的主张并不成立，且祥龙公司亦未提出相应证据证明对账单中扣项二的扣费系预扣，故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原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举证责任分配得当。华润公司在一审时提供的证据（对账单及合同）能充分证明祥龙公司已同意和确认对账单所载明的各项结算内容和金额，且双方已全面履行和完成与该结算所涉及业务相关的所有责任和义务，故无须再提供具体促销活动中祥龙公司的申请及华润公司的批准记录。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祥龙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上诉人祥龙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商品部供应商清场单、供应商货款冻结／解冻申请表各一份，欲证明华润公司于2013年9月份出具清场单，要求祥龙公司清场，并作相应的清场结算金额，但由于双方对清场的金额有争议，故该协议未签订。
经质证，被上诉人华润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仅有个人签字而无华润公司、祥龙公司的盖章，且清场单也不是合同结算的依据，无法达到祥龙公司的证明目的，而祥龙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的行为系对双方在一定时期内的业务结算的确认。
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祥龙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且无其他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其证明力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华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案涉购销合同第十四条约定，在甲乙双方的合作过程中，如有任何双方往来的书面文件，包括但不限于知会、收费通知单、对账单等文件，乙方应在书面文件上加盖公章或合同章或财务专用章，如上述书面文件出现下列情形的，则亦可视为乙方已完全确认书面文件之全部内容：1.书面文件上加盖乙方的业务专用章；2.书面文件上加盖乙方的下属任何部门或分支机构印章；3.书面文件上有乙方书面授权的业务代表签字。同时，该购销合同所附结算确认书载明，若乙方对甲乙双方以前所签合同的结算内容和金额存在任何异议，乙方须于续签新合同之前提出，并与甲方协商异议内容的解决方案及确定相关条款。双方对此声明，新合同生效之日起，即应视为双方已经不可撤销地同意和确认双方以前所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终止。本确认书提及的“结算内容”包括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乙方的货款、对未销售货物的处置、合作费用的确认。本确认书一式三份，甲方持两份，乙方持一份，与双方新签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
本院认为：祥龙公司与华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就2012年之前的业务，双方均已对账并结清相应货款，结合案涉2012年的购销合同所附结算确认书的内容来看，该购销合同生效之日起即应视为双方确认以前所签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终止。故祥龙公司关于华润公司应返还2012年前扣项二部分费用的意见，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就2012年后的业务，双方定期对账，祥龙公司在华润公司所提供的对账单中均加盖公章予以确认，华润公司据此按对账金额支付相应款项。对账单既是双方确定祥龙公司供货数额的依据，也是华润公司提供相应服务应当收取并已实际收取相应费用的依据，同时也是华润公司应实际支付货款数额的依据。祥龙公司以对账单系其从“华润万家供应商服务系统”下载并加盖公章为由主张对账不能作为结算凭证或依据的意见，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本院不予采信。针对对账单中所载华润公司收取的扣项二部分费用，祥龙公司从未于当期对账结算付款前提出任何异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华润公司的扣费行为合法有效并无不当。祥龙公司关于其在对账单中加盖公章的行为仅系对华润公司预收扣项二部分费用的确认、而非对华润公司履行相关结算内容义务的确认的意见，亦与合同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祥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127元，由上诉人浙江祥龙食品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浙江祥龙食品有限公司已预交38725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代理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六年一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