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71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颜泰峰，男，1974年10月14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传亮，男，1954年8月4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互联网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高新区崇华路889号。
法定代表人：梁国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山东常春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颜泰峰因与上诉人薛传亮、被上诉人山东省互联网传媒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传媒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3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颜泰峰、上诉人薛传亮、被上诉人山东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颜泰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薛传亮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精神抚慰金2万元；改判山东传媒公司在大众网大众论坛首页置顶向颜泰峰赔礼道歉，为颜泰峰恢复名誉、消除影响（首页置顶在线时长为19个月）。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山东传媒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颜泰峰以书面形式已向山东传媒公司进行通知，但山东传媒公司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故山东传媒公司应与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2.颜泰峰名誉权受损，由此造成的财产损失以及精神损害应获得赔偿。
薛传亮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颜泰峰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薛传亮对颜泰峰的举报、控告正在有关部门侦查、调查之中，现颜泰峰对薛传亮提起名誉权之诉，法院应当依法驳回起诉或中止审理；2.一审法院在接到薛传亮提交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的情况下，仍然缺席判决，程序违法；3.薛传亮在网上对颜泰峰进行实名举报、控告不违反任何法律法规，薛传亮的举报、控告内容没有任何辱骂、侮辱的字样，完全是正常的行使法律赋予公民的举报、控告及舆论监督权，薛传亮在网上所发布的内容不构成对颜泰峰的诽谤、侮辱。
山东传媒公司针对薛传亮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表示不发表意见。山东传媒公司针对颜泰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辩称，（2014）腾民初字第2875号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颜泰峰以该案为理由，认为山东传媒公司对本案中薛传亮所发布涉案帖文的行为是明知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山东传媒公司从未收到过颜泰峰邮寄的EMS快递及律师函；颜泰峰未按照相关流程采取适当的方式通知山东传媒公司，不能认定山东传媒公司存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措施的情形。综上，不同意颜泰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
颜泰峰针对薛传亮的上诉请求辩称，薛传亮的行为已构成侮辱和诽谤，不同意其上诉请求和理由。
薛传亮针对颜泰峰的上诉请求辩称，应驳回颜泰峰的诉讼请求。
颜泰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东传媒公司采取删除、屏蔽、断开连接的必要措施将网名为“向黑心法官亮剑”的网络用户在大众论坛（山东传媒http://bbs.dzwww.com）上发布的侵害颜泰峰名誉权的侵权信息及该信息存在网络上的搜索快照、缓存、转帖立即清除；2.判令山东传媒公司、薛传亮在大众网论坛首页置顶向颜泰峰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人民法院审核，首页置顶时长为自2014年8月4日侵权信息发表时起至该信息及网页快照全部清除之日止的累积在线时长），为颜泰峰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3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3.判令山东传媒公司向颜泰峰提供网名为“向黑心法官亮剑”的网络用户的注册登记的真实身份信息和登录可以确定发帖人身份的历次登录ID、2014年8月14日18:04:01发表的侵权信息http://club.dzwww.com/thread-450439808-1-1.htm1删除原因、截至删除日止的点击量。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薛传亮因滕州步步高电器有限公司郝xx、刘xx与叶xx、李xx房屋使用权转让协议到滕州市公证处提存31万元转让费一事与颜泰峰结怨，自此纠纷不断，一系列的诉讼活动开始。2014年8月4日，薛传亮以网名“向黑心法官亮剑”在山东传媒公司经营的网站大众论坛上，大众社区/时事纵横/大众杂谈中发表帖文(发帖地址http://bbs.dzwww.com/thread-45039808-1-1.html)。2014年8月14日18:04:01，薛传亮在该帖文后跟帖，跟帖内容为“颜泰峰，你要是有种就给网友报出你的真实姓名，你不是口口声声给公安局报案吗！你不是向枣庄公安局申请复议吗？我薛传亮随时等着你，我随时奉陪你到公安局或者派出所去！你要是有种就到公安局或者派出所去，我当着公安干警的面好好的彻底揭露你！颜泰峰，我再一次警告你，说你是黑律师已经是给你留着面子了！多年来你的所作所为你把你肉体和灵魂都出卖了！你自己是什么东西你自己最清楚！可以说你是劣迹累累！我薛传亮就是到北京，到司法部也要举报你这个混入律师队伍里的害群之马！”2015年6月12日，滕州市公安局龙泉派出所受理了薛传亮关于滕州步步高有限公司存放在滕州市公证处的31万元现金被颜泰峰以滕州市意尔康公司法律顾问的名义骗走的报案。2015年7月6日，滕州市公安局作出并向薛传亮送达了不予立案通知书，内容为“薛传亮：你于2015年6月12日提出控告的颜泰峰诈骗案，我局经复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决定不予立案，如不服本决定，可在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滕州市公安局申请复议。”薛传亮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2015年6月29日，颜泰峰向山东传媒公司邮寄邮政特快专递一份，地址填写为“济南市高新区崇华路889号”，记载内件品名为“网络诽谤侵权函”，函件主要内容为要求山东传媒公司删除与颜泰峰有关的帖文等。2015年12月24日，颜泰峰再次向山东传媒公司邮寄邮政特快专递一份，地址填写仍为“济南市高新区崇华路889号”，记载内件品名为删除函，函件主要内容仍为要求山东传媒公司删除与颜泰峰有关的帖文等。截至2015年7月2日，颜泰峰对涉诉帖文进行保全公证时，显示2014年8月4日的帖文查看23642，回复8，其中除2014年8月14日18:04:01的回帖外，其余6篇回帖也为“向黑心法官亮剑”发布，另有1篇回帖系网名为“含胡萝卜素”的网友回复“顶”。本案审理过程中，涉诉帖文已被删除。山东传媒公司称其公司实际经营地址并非济南市高新区崇华路889号，并称大众论坛已公示有申请删帖的流程，并提交网页截图为证。网页截图显示大众论坛于2013年5月30日发布的《大众网删帖申请或违规账号举报处理流程》一文，其中记载了申请删帖所需要提供的相关材料及相关流程，申请删帖的方式为向指定邮箱发送电子版材料并向指定的传真号码发放纸质材料，并提示“针对删除大众论坛帖文的方式，我们只接受删帖投诉流程中所提到的方式、步骤，不接受其他方式进行删帖投诉。”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有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本案被告薛传亮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质证的权利。公民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的名誉。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名誉权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涉及两个方面的法律问题：一是薛传亮在大众论坛的涉诉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如构成名誉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二是如薛传亮涉诉言论构成名誉侵权，山东传媒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以下分别予以论述。首先，关于薛传亮在大众论坛的涉诉言论是否构成名誉侵权，如构成名誉侵权，应如何承担侵权责任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薛传亮发表的回帖中对颜泰峰使用了“黑律师”“劣迹累累”“害群之马”等侮辱性言辞，已构成对颜泰峰侮辱的加害行为，且从帖文的用词来看，薛传亮具有贬损颜泰峰的主观故意。另外，根据涉诉帖文的浏览量及回帖来看，涉诉帖文已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颜泰峰社会评价的降低。薛传亮如认为颜泰峰存在违法犯罪行为，应当通过正当救济途径向有关职能部门反映或检举、揭发，而不应仅凭单方认定为据，使用侮辱性言辞公开贬损他人，虽然事出有因，但从民事侵权的角度来看，已构成对颜泰峰的名誉侵权，薛传亮理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颜泰峰要求薛传亮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礼道歉的范围和持续时间，由法院根据侵权言论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予以判定。但考虑到涉诉帖文传播范围有限，现帖文已被删除，颜泰峰要求薛传亮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颜泰峰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存在相应的经济损失，故法院对其主张经济损失一节，亦不予支持。因帖文已核实系薛传亮所发，且已被删除，故对于颜泰峰要求山东传媒公司提供“向黑心法官亮剑”的相关身份信息、删除原因、点击量等，以及要求山东传媒公司删除相关侵权信息等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山东传媒公司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一节。首先，大众论坛对于其网络用户发布的帖文没有普遍审查义务，且涉嫌诋毁他人名誉等行为，不经法院审理，难以准确判断是否是侵权行为。因此，无法认定山东传媒公司对薛传亮发布涉诉帖文侵害到他人民事权益是知情的。其次，颜泰峰称其已通过快递的形式向山东传媒公司发送函件要求删帖，但是根据大众论坛已公示的删帖流程来看，发送快递的形式并不符合大众论坛已公布的删帖流程。颜泰峰未按照相关流程采取适当的方式通知大众论坛的相关管理人员，无法认定山东传媒公司存在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措施的情形，并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涉诉帖文已被删除，因此，对于颜泰峰要求山东传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薛传亮在“大众论坛（http://bbs.dzwww.com）大众社区/时事纵横/大众杂谈”中发表致歉声明并置顶三日，具体内容由本院审定，逾期不执行，则由本院选择一家全国发行的报纸，刊登本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被告薛传亮承担。二、驳回原告颜泰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薛传亮提交以下证据：1.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4民终618号民事裁定书，用以证明颜泰峰一审时提交的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5）滕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判决书并未生效；2.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行初77号行政裁定书，证明滕州市公安局荆河派出所已收到了该裁定书，并在该裁定书上签字盖章；3.滕州市司法局出具的《证明》，证明有关31万提存款一案正在进行调查。颜泰峰、山东传媒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颜泰峰对薛传亮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颜泰峰称其尚未收到该民事裁定书，且（2016）鲁04民终618号民事裁定书所撤销的（2015）滕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判决中涉及的事实与本案不同，该裁定书与本案不具关联性；颜泰峰对薛传亮提交的证据2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颜泰峰对薛传亮提交的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的形式要件，且证明中所涉及的调查是针对的孙xx，与颜泰峰无关，故与本案无关联性。此外，颜泰峰称滕州市司法局和滕州市公证处已经对薛传亮进行答复，可见31万提存款一案已有定论。山东传媒公司对薛传亮提交的上述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颜泰峰、山东传媒公司对薛传亮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经核实确认其真实性。薛传亮提交的（2016）鲁04民终618号民事裁定书虽然撤销了（2015）滕民初字第4606号民事判决，并将该案发回重审，但该案诉争事实是针对2015年10月8日下午薛传亮在滕州市善国北路滕州市公证处门前的人行道扯挂条幅一事，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薛传亮提交的（2016）鲁0481行初77号行政裁定书上虽注明滕州市公安局荆河派出所收到了该行政裁定书并加盖了该所公章，但该行政诉讼案件的当事人为原告薛传亮、被告滕州市公安局、被告滕州市公安局荆河派出所，且裁定书内容为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准许薛传亮撤回起诉，故滕州市公安局荆河派出所作为当事人收到该行政裁定书并不能证明与本案诉争事实之间的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亦不予采纳；薛传亮提交的滕州市司法局出具的《证明》载明“薛传亮投诉公证员孙xx违规办理提存一案，枣庄市司法局进行调查”，该《证明》并未涉及颜泰峰，与本案不具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期间，颜泰峰于2016年12月13日向本院提交撤回上诉申请书，自愿撤回对本案的上诉。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颜泰峰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针对薛传亮的上诉请求，本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行为人因故意或过失实施了侮辱、诽谤等导致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的行为，应当依法承担责任。本案中，薛传亮针对颜泰峰所使用的言辞带有侮辱性和人身攻击性，又因上述言论发布在网络公共交流平台上，影响范围大，势必会使不明真相且不特定多数人对颜泰峰作出负面判断，进而导致颜泰峰社会评价的降低。即使薛传亮认为颜泰峰有违法违纪行为，其上述言论也超出了依法向有关部门检举、控告的范围，其所谓的“目的正当性”不能成为其行为侵权的合法理由。因此，本院认为，薛传亮的行为侵害了颜泰峰的名誉权，一审法院对此作出的认定正确。此外，一审法院根据薛传亮的过错程度以及侵权言论的影响范围，判决薛传亮承担赔礼道歉的侵权责任适当。
关于一审法院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经审查，薛传亮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内未提出管辖异议，且薛传亮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据此作出缺席判决程序合法。关于薛传亮请求中止诉讼一节，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本案不存在诉讼中止的法定情形，故本院对薛传亮提出的中止诉讼请求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薛传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二百二十五元，由颜泰峰负担七十五元（已交纳），薛传亮负担一百五十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永钢
审 判 员 白 云
审 判 员 张 琦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何 悦
法官助理 孙雅丹
书 记 员 吴银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