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藏01民终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金哈达牦牛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拉萨市。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生，北京市大成（拉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拉萨红太阳广告中心，住所地拉萨市。经营者：喻国成，男，1966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拉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凤龙，西藏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西藏金哈达牦牛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哈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拉萨红太阳广告中心（以下简称红太阳广告中心）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藏0102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哈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生，被上诉人红太阳广告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凤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哈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城关区人民法院（2016）藏0102民初1978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被上诉人的诉请及案由为返还不当得利，而一审判决却审查的是双方的买卖法律关系，因此导致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中，原告以返还不当得利起诉并立案，而一审判决也是以返还不当得利为案由审理，但纵观一审判决的内容，从始至终，一审判决审查的均是一审原、被告之间是否存在虫草买卖的法律关系，即原、被告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是否真实。既然一审判决已经将本案定性为买卖法律关系是否真实，那么，一审原、被告之间当然不会再存在不当得利的关系，因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与买卖法律关系不可能共存于原、被告之间，因此，在一审判决认定和审查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时，已经否认了不当得利的存在，就应当驳回一审原告不当得利的诉请，而一审判决则是通过审查买卖法律关系再回过头来认定不当得利关系存在，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二、本案中不当得利的举证责任在于被上诉人，而一审判决却人为的将举证责任转移给上诉人，缺乏法律依据并且违法。根据法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证据规则的司法解释，“谁主张、谁举证”，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只举出了两份证据，其中关于被上诉人的证据“判决书”与本案关系不大，而另一份证据“汇款单”却直接证明了一审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该“汇款单”上用途一栏中清楚明确的写着“购物款”，根据银行法及相关法规，该用途一栏系被上诉人自己书写，除非书写人民事行为能力欠缺，否则该“购物款”三个字证明了一审原、被告之间不存在所谓的“不当得利”，而是一种事实买卖关系，一审法院也应当据此驳回一审原告不当得利的诉讼请求。反观被上诉人所举的证据：出售虫草的小票，出售人员的当庭质证，购物款收款回单，税务局证明及可以经营虫草的营业执照，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了被上诉人购买了12.5斤虫草，并向上诉人支付了100万元购物款的事实。而一审判决却无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证据对比以及被上诉人证据链的薄弱，最终将举证责任强行摊派给上诉人，如判决书第四页“被告对其所称的双方买卖虫草12.5斤的事实是否存在应负有主要举证责任，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尽到举证义务，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在此需强调说明的是，一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一审被告，而不是主张方即一审原告，缺乏最基本的法律依据和法律常识。至于一审法院责令一审被告提供可能有利于对方即原告的证据，则更是违反宪法所规定的诉权行为，因此一审法院根据该错误认定所作出的判决应当予以撤销和改判。三、本案中，被上诉人在认可“购物款汇款单”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却无视该证据的事实认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最主要的证据汇款单，与上诉人所提供的第四份证据“国内支付业务收款回单”是完全一致的，即该汇款单的用途为“购物款”，既然该证据由一审原告所提供，对于该用途明确为“购物款”是完全认可的，在被上诉人都已经认可该汇款是购物款，且在一审原告和一审法院均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该汇款不是购物款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最终规避该事实，做出了“该汇款不是购物款”意思完全相反的判决内容，缺乏事实依据并完全不符合事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金哈达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无事实依据，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红太阳广告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不当得利人民币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1日，原告通过账户名为拉萨红太阳广告中心，账户号为138800009593的账户向被告账户名为西藏金哈达牦牛皮业有限公司，账户号为138801536155的账户转账支付了100万元，汇款用途备注为：购物款。原告提交的（2015）城民二初字第362号、（2015）拉民二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内容进一步确认了上述转款的事实。被告营业执照载明被告公司经营范围包括虫草的销售。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双方有争议的证据与事实，该院认定如下：证人刘某系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与被告有直接利害关系，其提供的证言该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供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所制的销售票据一份，被告以涉及商业秘密为由拒绝该院调取整本票据予以核实，该院无法核实该证据的完整性、无法确认该证据的真实性，被告在持有整本票据的情况下拒绝法院调取证据的行为无法律依据，且该票据系被告单方出具，原告不予认可，无其他证据佐证，该院对该证据及要证明的事实不予采信。被告提供拉萨市国家税务局北城税务分局出具的说明一份，证明被告公司征税方式为定额征收而非查账征收，因此被告称公司除总账外未按照相关规定建立其他公司账本，无法核实货物流水，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其关联性，不认可被告关于未建立账本的陈述的合法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收取的原告支付给被告的100万元是否有合法的依据。涉案款项汇款用途备注为购物款，但判断涉案款项的性质、仅根据汇款备注进行形式审查和认定是不够的，还应结合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查，综合作出判断。关于该笔涉案款项，原告主张是替案外人张邦金归还借款，因在（2015）城民二初字第362号、（2015）拉民二终字第200号案件中，案外人张邦金与刘某的借款关系未被认定，因此本案涉案的100万元还款失去了依据，应当依据不当得利返还。被告认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虫草的关系，即2015年2月11日，原告向被告购买了12.5斤虫草，每斤8万元，共计100万元。被告认定涉案款项是原告支付的购买虫草的购物款，即排除了双方存在其他基础法律关系的可能性，本案的关键转为被告所称的双方买卖虫草12.5斤的事实是否存在。对此被告提供了其法定代表人刘某的证人证言和销售票据予以证实，但刘某与被告有直接的利害关系，销售票据无法核实完整性、真实性、该院均予以排除，认为无法证明被告的主张。原告向法庭申请调取整本销售票据以核实本案销售票据的真实性，法庭准许并责令被告提供，但被告在持有整本票据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无法律依据拒绝向法庭提供，对本案核心事实的查明造成了障碍。被告为有限责任公司，但根据被告的陈述，被告并未按照相关规定建立符合会计审计要求的公司账本，无法查明销售流水情况，该院根据证据持有情况，根据诚实信用和公平原则分配举证责任，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尽到举证义务，应当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后果。本案中，被告获得原告支付的100万元，被告的获得与原告的支付有因果关系，被告认定涉案款项是原告支付的购买虫草的购物款，否认了双方之间可能存在的其他全部基础法律关系，而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告向原告销售12.5斤虫草的事实，其辩称无法成立，且被告持有核心证据却拒绝向法庭提供，依法应当制作账本却未制作，给本案事实的查明造成了障碍，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认为，无证据证明被告获得该100万元有合法、正当的依据，被告应全部返还涉案100万元给原告，该院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西藏金哈达牦牛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原告拉萨红太阳广告中心返还不当得利款项100万元。案件受理费13800元，依法减半收取6900元，由被告西藏金哈达牦牛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及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红太阳广告中心在一审中主张其是替案外人张邦金还款而向金哈达公司转账100万元，因张邦金与金哈达公司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而导致还款失去法律依据，金哈达公司占有该100万元为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并提供了转账单及（2015）城民二初字第362号、（2015）拉民二终字第200号民事判决书作为依据，金哈达公司却认为其获得该100万元是因为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是其向红太阳广告中心出售12.5斤虫草而获得的价款。本院认为，红太阳广告中心已实际向金哈达公司转账100万元，虽然在转账单上备注为“转账款”，但其否认买卖关系的存在。金哈达公司在已实际收取了该100万元的情况下，辩称该款项为红太阳广告中心购买虫草所支付的货款，即金哈达公司以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而否认不当得利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金哈达公司主张其与红太阳广告中心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则应当对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完毕负有举证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审理买卖基础法律关系并要求金哈达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并无不妥，在金哈达公司未提供切实有效的证据证实其与红太阳广告中心之间存在买卖关系且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买卖关系无法证实为由而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请并无不当；金哈达公司辩称其是向红太阳广告中心出售虫草而获得的价款，数额巨大，但其并没有提交相应的销售记录或相应的整本票据予以佐证，也未提交相应的会计账册或销售发票予以辅证，仅凭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某的证言，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金哈达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金哈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上诉人西藏金哈达牦牛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西藏金哈达牦牛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东平审 判 员  拉 姆代理审判员  扎 宗二〇一七年三月十日书 记 员  张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