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2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世贤，男，1957年5月2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郝志，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呼和浩特分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秀启，男，1970年10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振江，北京市天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姚道松，北京市天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蒋世贤、上诉人李秀启因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5）延民（商）初字第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甄洁莹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孙鑫参加的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世贤在一审中起诉称：2007年7月至10月间，蒋世贤与李秀启合伙修建了由延庆区大榆树镇政府发包，北京鑫实路桥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实路桥公司）承包的大榆树粮库西侧约1.2公里的路段。该工程系垫资工程，蒋世贤除投入相应管理人员、施工队伍、机械设备外，还投入全部工程所需的费用625330.18元。工程竣工后，经与鑫实路桥公司结算，工程总价款2686885元。2007年11月8日和2008年1月9日，鑫实路桥公司分两次给付工程款200万元。工程尾款686885元经鑫实路桥公司扣除沥青油款及管理费30万元，其余386885元直接给付李秀启，但李秀启并未将该笔款项交给工程财务下账。因鑫实路桥公司所付的200万元工程款先后被延庆区法院的判决书认定为李秀启个人对110国道辅线镇区段大榆树红绿灯至红门村道口工程的投资款，现蒋世贤要求与李秀启对大榆树粮库西侧约1.2公里的路段工程进行结算，故诉至法院，要求李秀启返还蒋世贤垫付的工程费用625330.18元，并给付工程利润880777.41元。
李秀启在一审中答辩称：一、李秀启与蒋世贤之间不是合伙关系，而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劳务关系。李秀启分包诉争工程后，蒋世贤协助管理工作。工程所需的人工、材料、机械等直接费均为李秀启以工程款支付和自行投入。李秀启在涉案工程建设中发挥了主要作用，其从鑫实路桥公司领取涉案工程款时，将税款、沥青混凝土款等686800元直接抵扣给了鑫实路桥公司，还另外支付了水泥管款6万元，人工费16余万元，价值18万元的铲车1辆，价值33万元的砂石料，上述款项共计140万余元，而蒋世贤只提供了账号等财务协助和零星垫资。蒋世贤虽有零星垫资，但工程款拨付后，立即冲抵了该部分费用。二、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完毕，蒋世贤的诉讼请求缺少事实依据。2008年3月17日，李秀启将其购买仅两个月的奥迪牌汽车过户到蒋世贤的儿子蒋安然名下，作为蒋世贤为涉案工程付出劳动的报酬，至此，双方就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因双方系朋友关系，故通过口头方式进行雇佣、经营、管理及结算，是李秀启和蒋世贤间惯常的行为模式，李秀启不应向蒋世贤支付任何费用。三、蒋世贤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自车辆过户到蒋安然名下时起至蒋世贤提起本案诉讼时止，蒋世贤在诉讼时效期间从未向李秀启提出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任何权利主张，其诉讼请求应当驳回。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蒋世贤与李秀启原系朋友。2007年，李秀启分包了由延庆区大榆树镇政府发包、鑫实路桥公司承包的连国路道路改造工程、连国路污水工程、连国路至高大路污水工程。上述工程由李秀启与蒋世贤共同组织建设，于2007年7月开工，于2007年10月竣工。施工期间，蒋世贤出资592745.68元。鑫实路桥公司扣除沥青混凝土款和管理费后向李秀启支付工程款共计200万元，其中于2007年11月8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2008年1月9日支付工程款100万元，上述款项存入蒋世贤作为股东的同富建材城账户，并被延庆区人民法院（2013）延民初字第0262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为系李秀启对延庆区大榆树镇政府发包的110国道辅线镇区段K0＋000—K0＋935的个人投资。2015年3月9日，蒋世贤诉至该院，要求李秀启支付工程费用625330.18元、利润880777.41元。案件审理期间，双方对对方的投入各持己见。2015年8月26日，李秀启向该院提交造价鉴定申请书，认为本案工程的实际成本是案件基本事实，属于根据证据难以认定的专门性问题，申请对诉争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在该院就该问题组织的谈话中，蒋世贤表示不同意李秀启的鉴定申请，对李秀启提交的工程结算书中的工程造价和工程量没有异议。李秀启随即撤回鉴定申请，同意诉争工程造价以工程结算书为准。该工程结算书中记载工程造价为2686885.05元，其中连国路道路改造工程的工程直接费为1788201元、连国路污水工程的工程直接费为305263元、连国路至高大路污水工程的工程直接费为91235元。
上述事实，有蒋世贤提交的民事判决书、李秀启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民事判决书、证明、工程结算书和当事人陈述意见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集中在以下三点：一、蒋世贤与李秀启在诉争工程中的法律关系性质。蒋世贤主张双方在诉争工程中系合伙关系，李秀启主张双方系劳务关系。结合本案查明事实，蒋世贤与李秀启虽然无书面协议，但证据显示蒋世贤为工程垫付部分费用，并负责组织、派遣部分工作人员施工，可以认定双方存在事实上的合作关系。二、关于蒋世贤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李秀启主张其将车辆过户到蒋安然名下的行为系对诉争工程的结算，蒋世贤对此予以否认，该院认定车辆过户与工程结算无关联性，李秀启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曾就诉争工程办理过结算。根据法律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因此蒋世贤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李秀启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三、关于李秀启是否应向蒋世贤返还垫资并给付利润。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蒋世贤垫付诉争工程费用并组织人员施工，双方系事实上的合作关系，本案工程款200万元被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系李秀启对其他工程的个人投资，故李秀启应向蒋世贤返还垫付的工程费用并给付利润。关于蒋世贤垫付工程费用的数额，以该院认定的592745.68元为准。双方就合作经营的收益、风险分担未作约定，结合双方合作施工的具体情况，则利润由二人平均分配为宜。工程利润为工程款减去工程支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对方的投入均存异议，鉴于双方均认可工程结算书，同意不再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故该院认为工程结算书反映的工程造价具有合理性，该院参考工程结算书确定工程支出。工程结算书记载工程直接费2184699元，鑫实路桥公司证明工程发生的税费为105000元，上述费用即工程支出，用工程款2686885.05元减去上述工程支出，得出工程利润为397186.05元，蒋世贤应分得50％的工程利润即198593.03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秀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蒋世贤垫付的工程费用五十九万二千七百四十五元六角八分；二、李秀启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蒋世贤工程利润十九万八千五百九十三元零角三分；二、驳回蒋世贤的其他诉讼请求。
蒋世贤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本案诉争的承包方鑫实路桥公司实际上分三次拨付工程款为2386885元，最后一次付款是在扣除税款、沥青混凝土款等30万元后，将尾款386885元直接支付给了李秀启，而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工程款总额200万元，一审判决关于拨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李秀启支付蒋世贤工程利润数额有误。一审判决认定工程结算书记载的工程直接费用为2184699元，主要包括人工费、材料费和机械费三大项，蒋世贤认为该结算书只反映了直接费用的总额，不能反映蒋世贤或李秀启分别垫付直接费用的数额，该工程结算书是工程承包方鑫实路桥公司与发包方北京市延庆区大榆树镇政府结算的依据，不能作为工程实际施工人蒋世贤与李秀启之间的利润分配依据，有关诉争工程的费用没有上账的费用为1559368.82元，其中税款、沥青款等30万元由鑫实路桥公司直接抵扣，剩余未上账的1259453.82元包括人员工资和各种机械等费用，都是蒋世贤筹措和支出，因此，即使将工程结算书作为依据来处理蒋世贤与李秀启之间的利益分配，也应将上述费用作为双方的投入按照50％的比例进行分摊，则李秀启应当向蒋世贤返还629726.91元，一审判决将1259453.82元全部认定为李秀启的投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
李秀启针对蒋世贤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一、一审判决对涉案工程利润的计算方法正确。二、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工程的总支出中，扣除经手蒋世贤的支出，其余均为李秀启的支出正确。三、一审诉讼中，蒋世贤认可工程结算书，故一审判决以该工程结算书为依据确定涉案工程的总工程款、总支出、并据以计算工程利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涉案工程的工程总支出中扣除经手蒋世贤的支出后均为李秀启的支出，不存在对无证据证明的支出由李秀启、蒋世贤进行分摊的问题。
李秀启亦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2008年3月17日，李秀启将奥迪车过户到蒋世贤之子蒋安然名下，即标志着涉案工程已经结算完毕，即使需要重新结算，也应当在一审判决支持给蒋世贤的791338.71元垫付的工程费用和应得利润中扣除48万元奥迪车和18万元铲车款，即李秀启仅须再支付151338.71元，否则会使得李秀启重复支付费用。二、李秀启已经提举车辆管理所的交易档案等多份证据证明将车辆过户到蒋安然名下的行为系对涉案工程的结算，故李秀启对自己的主张已尽举证责任，蒋世贤未尽举证义务，李秀启不应承担不利后果。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秀启向蒋世贤支付工程费用、利润共计151338.71元。
蒋世贤针对李秀启的上诉理由及请求答辩称：奥迪车和铲车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李秀启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以车抵债的事实，亦未举证证明将奥迪车过户到蒋安然名下即意味着双方结算完毕。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二审诉讼中，蒋世贤主张其投入1259453.82元费用没有票据，故没有计入财务账册，工程结算书中记载的费用2184699元应当包括了其主张的上述费用。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蒋世贤和李秀启共同出资建设鑫实路桥公司承包的连国路道路改造等工程，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合作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我国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一审诉讼中，蒋世贤和李秀启均对工程结算书中的工程造价和工程量没有异议，对工程款扣除工程费用及税款后按照平均分配的方式计算利润亦不持异议，故一审法院参考工程结算书中记载的工程造价及费用确定利润数额并无不当。蒋世贤上诉对工程总款的数额提出异议，认为鑫实路桥公司将工程尾款386885元直接支付给了李秀启，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李秀启否认其收到工程尾款以及一审法院到鑫实路桥公司调查未果的情况下，蒋世贤应当对其上述主张承担举证责任，现蒋世贤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并且按照双方认可的利润计算方法，李秀启是否实际收到上述款项并不影响利润的计算数额，故本院对蒋世贤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蒋世贤上诉还称诉争工程的费用中，有1259453.82元系其筹措和支出，因此，即使将工程结算书作为依据来处理蒋世贤与李秀启之间的利益分配，也应将上述费用作为双方的投入按照50％的比例进行分摊，则李秀启应当向蒋世贤返还629726.91元，对此本院认为，一审判决李秀启向蒋世贤返还垫付工程费用592745.68元，双方对此无异议，该部分费用对应的票据上均有李秀启一方人员的签字确认，现蒋世贤主张的除此之外的1259453.82元费用亦系其筹措和支出，但上述费用没有相应的票据，并未计入账务账册，其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上述费用系其支出，故本院对其关于李秀启应当分摊上述费用的主张不予支持。李秀启上诉称其与蒋世贤就以车抵债一节形成口头合同，其将奥迪车过户至蒋世贤之子蒋安然名下即意味着结算完毕，对此本院认为，在蒋世贤不予认可的情况下，李秀启未能提举有效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成立，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意见不予支持。综上，蒋世贤和李秀启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三百五十五元，由蒋世贤负担六千六百四十二元（已交纳），由李秀启负担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八千三百五十五元，由蒋世贤负担六千六百四十二元（已交纳），由李秀启负担一万一千七百一十三元（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甄洁莹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孙 鑫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郭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