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苏中商终字第0178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亿光电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经济开发区运西分区中山北路2135号。
法定代表人叶武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培朝，江苏六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廖君紘，该公司副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大连芯拓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辽河西路155号。
法定代表人李照，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郝毅，辽宁竞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亿光电子（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光公司）与大连芯拓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芯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5）吴江开商初字第0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光公司一审诉称：其与芯拓公司双方于2012年8月27日签订了《采购合约书》、《供应商品质合约书》，意在由芯拓公司出售符合亿光公司验收标准的产品，并约定芯拓公司应当对其产品品质问题承担一切费用的损害赔偿责任。亿光公司自2014年3月29日至2014年7月1日，多次向芯拓公司下采购单，购买封装胶、染剂，芯拓公司出售封装胶品名为XT-0626，此后发生如下的产品质量问题：2014年7月9日，XT-0626胶材经烘烤后有严重脱层现象，不良率100%；2014年8月14日，亿光公司正式向芯拓公司投诉，反映XT-0626胶材异常；2014年8月22日，亿光公司遭客户投诉，使用芯拓公司XT-0626胶材机种异常；2014年8月29日至30日，芯拓公司工程人员前往亿光公司处所，共同确认XT-0626胶材烘烤有严重脱层现象，而其他家胶材则没有这种情况。另外，使用XT-0626胶材的7383机种在客户端有发生银胶脱层和晶片破损现象。在此后一段时间，亿光公司要求芯拓公司分析此问题并提出改善方案，但芯拓公司一直未就此事给予解决方案，并且芯拓公司也表示应当对亿光公司的损失进行赔偿。亿光公司因芯拓公司提供的XT-0626胶材，蒙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1327336.18元。根据《供应商品质合约书》第一条第二项损害赔偿费用的约定，芯拓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请求法院判令芯拓公司立即支付赔偿金人民币1327336.18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芯拓公司承担。
芯拓公司一审辩称：第一，芯拓公司的胶水没有质量问题。本案是一个合同纠纷，评价一个产品是否有质量问题应依据双方间合同，其严格按照产品规格书所规定的各项指标向亿光公司提供了胶水，芯拓公司提供的货物入库前经过亿光公司质量检验，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没有质量问题。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亿光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芯拓公司提供的胶水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第二，亿光公司用芯拓公司胶水制成的产品即灯珠，经亿光公司自己检验，也没有质量问题，这是亿光公司代理人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的。第三，亿光公司自相矛盾地说他的客户上海亨井联接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井公司）用了亿光公司的灯珠发现有质量问题。这存在两个问题：一是灯珠存在质量瑕疵事实真实性的问题，亿光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客观证据，所谓客观证据是处理质量问题所形成的证据，比如第三方质量鉴定报告，进行赔偿的银行转账单等等，亿光公司派200多人去上海维修，完全不符合生活的常理，同时芯拓公司认为亨井公司是上海的一家公司，按《通用语言文字法》第十四条，公章只能用简汉字，不能用繁体字，且公章没有编码。二是假设亿光公司提供给亨井公司的产品有质量瑕疵，和芯拓公司无关，因为亿光公司不仅用芯拓公司一家胶水，而且亿光公司的说法是银胶脱落，银胶并非芯拓公司提供，亿光公司应当去找银胶的供应商。亿光公司认为芯拓公司胶水热胀冷缩与支架脱离，但组成灯珠的五个构件都有热胀冷缩怎么是芯拓公司的问题，将五个构件组合在一起是在亿光公司的生产线上完成的，也就是说芯拓公司提供给亿光公司胶水的时候并不知道膨胀系数等。芯拓公司提供的胶水符合合同要求，亿光公司拿来后将五个产品组合在一起，如果存在问题，这个问题不是芯拓公司的产品质量问题。第四，亿光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实际上是灯珠的质量问题，而不是芯拓公司胶水的问题，芯拓公司胶水有问题，亿光公司应在入库前提出。芯拓公司按合同的约定提供胶水，亿光公司没有造出合格产品，这是对方设计和工艺的问题。
芯拓公司反诉称：2012年8月27日，双方签订《采购合约书》，约定芯拓公司为对方供应环氧树脂胶水，具体的数量、单价与一般性交易条件，以亿光公司采购单为准，货到后90天结账付款。合同签订后，芯拓公司依约向对方供应环氧树脂胶水，亿光公司尚欠其438135.75元货款未还。亿光公司在本诉中称芯拓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给其造成损失，与事实不符。故请求法院依法驳回亿光公司本诉中要求芯拓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请求，并判令亿光公司给付货款438135.75元；本案诉讼费由亿光公司承担。
亿光公司针对反诉答辩称：对反诉原告芯拓公司起诉的货款金额没有异议，但应扣除退货部分49580元（1480公斤×33.5元／公斤）。同时货款应该抵作质量问题赔偿款，芯拓公司也曾同意以货款抵作赔偿款。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8月27日，亿光公司作为甲方，芯拓公司作为乙方，双方为环氧树脂胶水采购事宜签订《采购合约书》一份，第五条验收标准约定：1、甲方得视需要至乙方进行品质检验或作供应商品质系统查核，乙方应协助并提供相关资讯、必要场所及设备供甲方使用。甲方于乙方交货前所为之品质检验或查核，不得解释为解除乙方之任何责任。甲方如于正式交货验收时，发现品质有瑕疵或与原要求条件不符，仍得拒收之。2、乙方交货时应随货检附该批货品之品质检验合格报告、甲方采购单与乙方发票，提供甲方办理验收。如经甲方验收不合格、数量不符或其他瑕疵时，乙方应于接到甲方通知指定期限五日内，依甲方要求办理退货、更换、补足数量或其他相关处理措施，并赔偿甲方IQA进料检验费用（每次100USD），乙方不得拒绝。若因此逾交货期限，准用本合约书第六条迟延交货第一项及第二项规定处理。甲方之货品验收，不得解释为解除乙方依本合约第八条所订之瑕疵担保责任。3、经甲方以双方合意之检验规范验收不合格之货品或不良品，乙方如逾期仍未依甲方要求办理退货或更换，甲方得将该批货品或不良品视为废弃物处理，处理费用由甲方自应付款中进行扣抵，若有不足乙方并应赔偿之。4、如经检验不合格，甲方基于时效性，得于通知乙方后，自行先作良品筛选或必要之处理，甲方因此而产生所有费用及损失概由乙方负担。第六条迟延交货约定：1、乙方如逾期交货，甲方得拒收之。如因乙方逾期交货造成甲方受损害，乙方需负损害赔偿责任。但于可归责于甲方之情形，不在此限。2、乙方应依甲乙双方所同意之交货日期如期交货。如乙方未能准时交货，每逾一日应赔偿甲方该笔采购单总金额之千分之三作为惩罚性违约金，至甲方验收合格之日止。如逾期七日之上，甲方有权解除本合约及终止订单之全部或一部，乙方应赔偿甲方所受之损失；但于可归责于甲方之情形，不在此限。3、经甲方验收不合格货品经退货、筛选、重工或更换，如未能于甲方指定期限内完成，仍依本条第一项及第二项处理。第七条付款条件约定：甲方于验收合格后，以月结90天方式结账付款。惟乙方如有违反本合约任一条款约定，甲方得将违反该条款所发生之款项，全部自应付款项中进行扣抵，不足之数乙方应立即再赔偿，乙方绝无异议。第八条瑕疵担保约定：1、乙方保证所交付之货品，为全部合约甲方要求之无品质瑕疵的新品，于正常使用状况下，乙方同意自验收合格之日起保固36个月。2、如因乙方责任导致甲方受损害，或遭客诉、索赔，乙方应对甲方负被索赔损失、订单损失、客诉处理费用、所有诉讼费用、律师费用及商誉损失等损害赔偿责任，本项约定不因合约之终止或解除而失效。
同日，亿光公司与芯拓公司签订了《厂商库存管理合约》一份，约定本合约系上述采购合约的补充协议，如果本合约与供货协议相冲突，则冲突部分以本合约条款为准，而供货合约的其他条款仍然有效，同时第一条约定：供方依照亿光公司提供的预测将其提供给亿光的产品送至亿光指定的仓库存放，并由亿光代为保管，亿光可根据其生产需求从货仓中领用产品，产品在货仓保存期间，其所有权仍归供方所有。第二条约定：2.3收货：产品经亿光采购人员初步清点后，由亿光在送货单上签字盖章，视为货物暂收；2.4检验：供方运至货仓的产品须经亿光IQC部分的检验，检验合格后方能入库。如产品未能通过检验，则供方应在接到亿光通知后1-3天内取走不合格产品并以相同数量的合格产品补足库存。第四条约定：4.7产品的品质瑕疵：对于产品出现的品质瑕疵，如属于在亿光提取使用后发现的，则按亿光退货流程做退货处理，如属于在货仓存放期间发现的，则为供方所有的产品，由供方自行取走并重新补足库存。第五条约定：提货：亿光可根据其生产要求，自行从货仓中提取产品使用，产品自货仓中提取应保留出库记录，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第六条约定：6.1所有权：产品的所有权自亿光从货仓提取该产品出库之日其转移给亿光，在此前归供方拥有。第七条约定：7.2付款：亿光透过双方事先约定的方式将上月的消耗明细告知供方，供方据此开票；货款按月结算，并以每月一日作为上月消耗物料的结算点，亿光在15天之后，透过电汇或现金方式支付。
同日，亿光公司作为甲方，芯拓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供应商品质合约》一份，第一条第二款损害赔偿费用约定：1、因乙方产品品质问题而造成甲方所衍生之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挑选费、运费、IQA进料检验费用、重工费用、材料退回费用、全检费用、客诉报告延迟罚款及检验不合格产品罚款等，其赔偿及处罚基准参照附件1）及损害赔偿。2、另因乙方产品品质问题，致甲方客户端所生之包含但不限于索赔、费用（包含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商誉损失、行政罚金、重工、退货、运费等）。3、其他因乙方违反本合约而造成甲方所衍生之一切费用（包含但不限于重工、挑选费、运费、检验费等）及损害赔偿。第一条第三款系统性缺陷约定：发生于特定几批货或／及任何时点，并于相同或类似之运送至甲方之产品发生超过1%之瑕疵。第二条范围及保证期约定：1、乙方应就其提供甲方之所有产品，依本合约之约定负品质保证之责任。2、乙方依前项提供品质保证之期限（即产品之保固期间），自甲方验收乙方产品完成之翌日起算，有效期间为3年。但如乙方之品质系统性缺陷所造成之品质问题，纵使已逾保固期间，甲方仍得依本合约之约定请求损害赔偿费用。第四条品质计划约定：1、品质目标：乙方应以甲方进料允收率99%以上之标准，作为乙方之品质目标。如欲变更此目标者，乙方应于事前征得甲方书面同意后，始得变更。2、出货检验之规定：⑴乙方应以双方商定之品质检验或测试方法，进行产品出厂之检验，或于无法提供检验报告情况下提供品质保证书；另，乙方应于出货时随货提供该批出货产品之品质报告或品质报告书予甲方。惟乙方检验报告或品质保证书之格式及内容，应事先通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同意，始得为之。⑵如乙方怠于提供上述文件者，甲方有权拒收、退货并终止一部或全部订单。3、品质文件提供：必要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提供乙方产品之相关品质文件，乙方同意配合之。第五条生产约定：2、⑵于乙方之产品发生品质问题时，甲方或甲方客户端所生之相关费用悉由乙方负责；另，乙方应于2个工作天内提出初步分析报告（4D报告）与紧急对策，于7个工作天内提出失效原因分析报告（8D报告）与改善对策予乙方。⑶如乙方于前款规定之时间内达成甲方要求，甲方有权终止全部或一部之订单，并得迳行将乙方该批未上线之材料全数退回。第六条赔偿责任约定：1、如乙方违反本品质合约规定或乙方产品品质发生问题，应负第一条第二项之损害赔偿费用责任。2、除损害赔偿费用责任外，如甲方因使用乙方之产品遭客户或第三人主张或索赔者，乙方有义务以自己之费用，出面维华甲方之利益，至解决完毕为止，并对甲方、甲方之客户，或第三人负赔偿及法律责任。3、本条规定于本合约终止、届满或解除后，继续有效。同时《供应商品质合约》后还附有亿光品质成本费用的项目及索赔价钱。
审理中，双方确认以《发光二极管用环氧树脂EPOXYRESINFORLEDLAMPXT-0626-01NH》以及《承认书》为封装胶的质量检验标准。
因亿光公司生产的LED出现晶片破裂、银胶脱落现象，2014年8月30日，双方对芯拓公司的XT-0626胶进行验证并形成会议记录。记录载明：1、此次验证比对，芯拓公司的胶水存在原物料来料问题，经验证胶与支架有脱层问题。2、⑴根据验证结果，现有库存、产线库存全部清仓放置不良品仓库；⑵厂商需回厂验证，并返查厂内物料是否有问题；⑶芯拓公司需提供改善样品给亿光公司验证，ok后方可正常使用；⑷9月15日前亿光公司再次检讨，9月2日前提供4D报告，9月5日前回复8D报告。芯拓公司的员工刘柳在会议记录中签名。
2014年9月5日，亿光公司的员工邹小琴向芯拓公司的员工张琳发电子邮件要求提供分析报告。同日，张琳回复了《供应商矫正措施报告》。报告载明XT-0626胶的不良率为0.23%，并确认支架与胶材料结合性时发现有胶材与支架结合不佳的问题；同时要求亿光公司整理完毕通知芯拓公司销售部门，芯拓公司安排物流公司联络物流公司全部返回，且芯拓公司已确认目前无在库、无生产、无在途产品。
2014年9月12日，因品质规格不符，亿光公司将760kg的XT-0626A胶和720kg的XT-0626B胶退还芯拓公司，退货单载明处理方式为结合性不良库存清仓。
2014年9月16日，双方就芯拓公司的XT-0626胶脱层问题再次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记录载明：回复正式分析报告，9月底前完成，并需提供新的改善样品，预计10月15日前提供；另亿光公司提供3.5K支架、模粒10支、不良样品11EA。芯拓公司的员工李拓、刘柳在会议记录中签名。
2014年9月27日，亿光公司的员工邹小琴向芯拓公司的员工刘柳、张琳发电子邮件要求回复实验验证结果，并确定问题的原因和改善方向。同日，张琳回复了《亿光客诉回复报告附录》。客诉回复报告载明客户反映使用XT-0626胶封装时，材料出现缺亮不良，分析结果为胶材与支架底部脱层造成银胶脱落，并确认支架与胶材结合性发现有结合不佳情形的不良率100%；比对其他胶材，XT-0626胶的总不良率为0.23%，其他胶材的总不良率为0；同时预防再现，提出改善XT-0626A／B胶的特性等纠正措施。
2014年10月10日，双方就芯拓公司的XT-0626胶脱层、晶片破损问题第三次召开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记录载明：1、晶片破损与银胶脱落分析需重新检讨并分开提供；2、晶片破损：双方再验证并需重新分析，找出真因与对策；3、银胶脱落问题：经双方确认为胶造成，但供应商仍需改善对策？？4、在厂商未有效杜绝改善晶片破损及银胶脱落问题，此胶需暂停使用，待真因与改善对策完成，需再使用前，厂商要再重新送样给亿光公司验证结果；5、客户索赔部分EL再与客户端统计，待下一次检讨后EL提出。芯拓公司的员工李拓在会议记录下方补充：“胶水的应力是银胶脱落的因素之一，造成小概率事件发生是一个综合因素，芯拓力争给出尽快具体分析结果，因此有关序号3的结论芯拓认为胶需要进一步分析验证。”后李拓又划去“因此有关序号3的结论芯拓认为胶需要进一步分析验证”这句话。
2014年10月14日，亿光公司的员工邹小琴向芯拓公司的员工李拓发电子邮件要求尽快回复分析报告。同日，张琳回复了客诉回复报告（包括银胶脱落以及晶片破损）。其中客诉回复报告-
晶片破损载明经过初步分析，芯片断裂主要原因是芯片的制成过程中产生暗伤，同时在封装固晶工艺和封装键和工艺中出现微小的偏差会造成芯片进一步损伤。在此情况下，封装系统在测试过程中产生的应力易造成芯片断裂。芯拓公司将继续调整改善产品配方，进一步加强产品粘接力，降低应力。客诉回复报告-
银胶脱落载明产品数量为1007000，晶片破损不良率0.1%、银胶脱落不良率0.13%，总不良率0.23%；针对不良品作出初步检测和分析，银胶脱落是由于胶水与支架的结合力、灌封胶的应力﹥银胶的粘接力所造成的；芯拓公司在现有配方的基础上增强胶材与封装系统的粘接力并增加韧性，从而降低银胶脱落的风险。
2014年11月5日，双方就芯拓公司银胶脱落品质召开最终检讨会议并形成会议记录，记录载明：1、针对芯拓公司胶水造成银胶脱落问题，厂商回复未再进行更新验证报告，厂商承认胶产生的银胶脱落问题（原因之一），并愿意承担EL为此造成的客诉费用（部分损失）；2、因客诉造成的客户端赔偿费用美金159017.46，折合人民币978354.9元，亿光公司同意以一年为期限付清；3、亿光公司为客诉花费的财力、人力费用合计美金56713.74，折合人民币348981.28元，此部分费用亿光公司同意客户端费用结清后半年内还清此费用。以上会议赔偿金额部分结论暂定，待芯拓公司李拓回去禀报后决议，是否依上述结论执行，11月11日回复。上述括号内的内容系芯拓公司的李拓添加。
另查明：亿光公司为证明损失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签呈签核系统及借记单。2014年10月16日，亿光公司台湾业务处处长林俊雄填写签呈签核系统，载明2014年8月，客户上海亨井客诉LED缺亮现象，经亿光苏州品保分析证实为银胶脱落，追溯厂内发现从2014年6月起均有不良现象，所有材料必须全数退回苏州厂，客户未使用的LED库存3342294PCS退回苏州厂重工。原重工总费用约为25万美元，经再三和亨井协调，另刘总指示，直接请苏州厂派人力直接到客户上海厂协助重工以减少人力费用，最终协调赔款金额下修为149861.19美元，分三次扣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10月27日、2014年12月1日、2014年12月29日。
2、代为赔偿协议及LED不良返工总费用汇总。亿光公司称：亨井公司系亿光公司的客户，亿光电子工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光电子公司）系亿光公司的关联企业。由于芯拓公司向亿光电子公司供货的XT-0626胶材，使用在亨井公司产品后出现了严重的质量问题，造成重大经济损失，亨井公司向亿光公司索赔，赔偿责任已由亿光电子与亨井公司谈妥，以折抵货款方式清偿索赔款149861.19美元，折合人民币978354.9元，后续由亿光公司向芯拓公司追偿。
3、亨井公司费用说明及重工工时明细。证明亿光公司返工花费的工时费为9100美元，即人民币55993.42元。
4、亿光公司补料清单及订单，证明亿光公司重新生产6kk产品耗费成本47612.8美元。
芯拓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
对签呈签核系统及借记单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有异议，借记单的时间为2014年10月27日、2014年12月1日、2014年12月29日，说明已经赔付完毕，但在2015年1月10日又有一份代为赔偿协议；同时借记单发送对象是亿光电子，不是亿光公司，且借记单载明的重新制作费针对的是141193-0005货物，没有任何证据显示该产品和芯拓公司之间存在任何关联。对证据2、3、4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认可。
还查明：2014年5月19日、6月18日、7月21日、8月19日、9月22日，芯拓公司共开具了5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XT-0626胶的单价为每公斤33.5元），金额合计438135.75元，亿光公司均予以认证抵扣，但未支付相应货款。
芯拓公司为证明金额438135.75元的货款中不包括2014年9月12日库存中退回的1480kgXT-0626胶向法院提交2014年8月、9月库存及领用表，载明2014年8月，XT-0626胶的库存量为2620kg；2014年9月，亿光公司的领用量为1143kg；2014年9月，XT-0626胶的库存量为0。审理中，亿光公司陈述退货的1480kgXT-0626胶包括领用和未领用的XT-0626胶，但是无法区分各自的数量；同时2014年9月确实未再进货。
以上事实，有亿光公司提交的采购合约书、供应商品质合约、发光二极管用环氧树脂EPOXYRESINFORLEDLAMPXT-0626-01NH、承认书、会议记录、电子邮件、增值税专用发票、退货单、签呈签核系统及借记单、代为赔偿协议及LED不良返工总费用汇总、亨井公司费用说明及重工工时明细、亿光公司补料清单及订单等，芯拓公司提交的采购合约书、厂商库存管理合约、二维码、电子邮件、增值税专用发票等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亿光公司与芯拓公司签订的采购合约书、供应商品质合约、厂商库存管理合约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
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案涉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芯拓公司对亿光公司提供的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未持异议。从2014年8月30日、9月16日、10月10日、11月5日的四次会议记录内容可以看出，双方一直就LED出现晶片破裂、银胶脱落问题进行沟通、验证，同时芯拓公司在2014年10月10日和11月5日的会议中承认胶水的应力是造成银胶脱落的因素之一，并同意承担为此造成的部分损失。其次，从亿光公司与芯拓公司往来的电子邮件内容来看，即使如芯拓公司所述回复报告中的问题描述系亿光公司自己填写，但芯拓公司一直就胶水结合力不良可能产生的原因进行验证，并就胶材与支架的结合性问题提出改善方案。再次，从2014年9月5日的电子邮件附件供应商矫正措施报告和厂商退货单来看，芯拓公司要求亿光公司将XT-0626胶整理完毕，芯拓公司安排物流公司全部返回。嗣后，物流公司人员在载明品质规格不符退货的退货单上签名，芯拓公司接收了退货。因此，芯拓公司否认其提供的XT-0626胶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根据法律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本案中，案涉标的物XT-0626胶系LED组成物料之一，由于XT-0626胶的质量问题，直接影响胶水与支架的结合力，进而导致LED无法正常使用，亿光公司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而芯拓公司自接到亿光公司提出的质量异议至今未作有效处置，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芯拓公司答辩亿光公司是对XT-0626胶检验合格后才入库，原审法院认为，依照XT-0626胶的性质，亿光公司在入库前难以完成对其的全面检验，故亿光公司对XT-0626胶入库前的检验应认定为系亿光公司对芯拓公司提供的XT-0626胶的外观瑕疵的检验。同时根据供应商品质合约的约定，芯拓公司对XT-0626胶的保固期限自验收之次日起三年，故亿光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未超过质量异议期间，芯拓公司仍应承担相应的质量瑕疵担保责任。
本案争议焦点之二：亿光公司主张的损失有无事实依据。
对于亿光公司提交的2014年11月5日会议记录中载明的赔偿费用978354.9元，原审法院认为，芯拓公司在该份会议记录中确实承诺愿意承担因质量问题造成的部分损失，但对亿光公司提出的客户端赔偿款978354.9元和成本费用348981.28元并未予以认可，亿光公司应当就因案涉标的物造成的损失进一步提交证据，但从亿光公司提交的损失证据内容来看，亿光电子公司同意因货物功能不良赔偿亨井公司损失149861.19美元的内部审核系统，亿光电子公司以折抵货款的方式向亨井公司支付了赔偿款人民币978354.9元的代为赔偿协议以及亿光公司单方制作的费用明细均不足以证明亿光公司损失的实际发生，也无法确认因芯拓公司提交的XT-0626胶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范围，故亿光公司据此要求芯拓公司赔偿损失1327336.18元，因证据不足难以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之三：亿光公司应支付的货款金额。
原审法院认为，因双方当事人对亿光公司结欠的总金额438135.75元均无异议，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至于退货部分1480kgXT-0626胶的货款是否应予以扣除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既然亿光公司对双方间的电子邮件不持异议，根据附件记载，2014年8月18日的库存为2620kg，2014年8月29日至9月5日的领用量为1143kg，之后无库存，可以推断亿光公司的未领用量为1477kg，而根据厂商库存管理合约第7.2条约定，双方系根据消耗量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故退货单中3kg的XT-0626胶应从芯拓公司主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即亿光公司尚结欠芯拓公司货款438035.25元（438135.75元-（3×33.5）］，拖欠不付，显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亿光公司因芯拓公司货物存在质量问题造成其重大损失抗辩不支付货款的意见缺乏事实基础，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亿光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芯拓公司货款438035.25元；二、驳回亿光公司的诉讼请求。赔偿义务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部分案件受理费16746元，由亿光公司负担。反诉部分案件受理费7872元，由亿光公司负担7871元，由芯拓公司负担1元。
上诉人亿光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芯拓公司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但却未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不符合权利义务相对等的原则，对我方不公平。一审中，我方提供大量证据证明损失实际发生和其范围，2014年11月5日的会议记录中，已载明亿光公司赔偿客户端赔偿款978354元和成本费用348981元，虽然对方加注结论暂定，待回去禀报后决议，但这说明双方就亿光公司损失的金额是确认的，只是芯拓公司对是否同意赔偿没有最终认可。其他证据，如内部审核系统、折让单、代为赔偿协议、重工费用明细、补投料成本费用等都足以证明我方损失。双方会议和往来邮件中都提到损失问题，这些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对方应予赔偿。在产品质量纠纷中，损失方举证困难，对方则要求我方完成不可能的举证任务，希望法庭注意举证能力的不平等，不过分加大我方的举证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费用由芯拓公司承担。
上诉人芯拓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根据原审中的证据，尤其《厂商库存管理合约》第2.4条的约定，我方提供给对方的产品一经进入亿光公司VMI货仓，即表明经过了亿光公司检验合格，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二、原审中亿光公司第一次庭审时承认其使用芯拓公司提供的胶水制作的灯珠在出厂时是经过检验的，没有质量瑕疵。其后亿光公司提供的材料也显示灯珠的不良率为0.23%，低于双方在《厂商库存管理合约》第四条约定的1%允许率。表明亿光公司使用芯拓公司产品制作的终端产品无质量问题。三、亿光公司主张客户使用其灯珠发现质量瑕疵并遭到索赔证据不足。对方提供的证据均非客观证据，缺乏涉及质量问题的第三方质量鉴定报告等。且亿光公司与亨井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的交易关系，没有证据证明亿光电子提供的产品与芯拓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四、即便亿光公司供给亨井公司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与芯拓公司无关。亿光公司不仅使用芯拓公司一家生产的胶水，而出现问题的银胶并非芯拓公司产品。且热胀冷缩存在于灯珠的五个构件中，不能确定是由哪一部分产生。即便是因为胶水热胀冷缩引起银胶脱落也与我方无关，我方生产的产品符合合同约定，是亿光公司没有考虑物理性质，设计和工艺存在问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中认定我方提供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部分，即原审判决第13页下数第十三行至第十四页，二审诉讼费用由亿光公司承担。
针对亿光公司的上诉请求，芯拓公司二审答辩认为，亿光公司上诉理由主要涉及原审判决焦点问题的第二部分，对该部分，我方认为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亿光公司一审中未提交任何和他所谓造成损失有关的客观证据。这些证据都是亿光公司后来自行制作的，亿光公司所谓的损失不仅没有客观证据，且连实际交易中的痕迹都没有，亿光公司没有提供案外人亨井公司的交易合同或者任何银行间的往来。
针对芯拓公司的上诉请求，亿光公司二审答辩认为：1、一审判决认定芯拓公司存在质量问题，完全正确，有大量证据为证。依照芯拓公司提供胶水的性质，在入库时，亿光公司仅对外观、标签、数量进行检验，内在品质问题无法当场判断。所以并不能说产品一经进入我方仓库，就表示产品合格。2、亿光公司对灯珠的出厂检验，仅是常温状态下检验灯珠亮不亮，出厂检验没有问题不代表到客户端没有问题，需要客户端上线之后才能发现功能性问题。高温是制成的必经环节，所有原材料必须经受此环节考验，所以即使很低的不良率也是不允许的。3、亿光公司将灯珠送给亨井公司后，由于发生灯珠不亮，进而追溯出是因为芯拓公司的胶水问题，有芯拓公司自己提交的4D、8D报告以及双方多次讨论结论，都是客观证据。亿光公司扣款签呈日期为2014年10月，亨井公司的扣款单是2014年10月、11月、12月，在完成扣款后，2015年1月10日，三方签署代为赔偿协议，从时间上看完全合情合理，且整个赔偿过程都与芯拓公司进行了通报，充分披露了我方的损失情况。芯拓公司都是知晓的。关于扣款单，由于亨井公司与亿光公司都是电脑系统往来，扣款单在系统中形成，没有纸质原件是完全符合实际的。产品编号，亨井公司对亿光公司提供的灯珠，编号为141193-0005。是亨井公司的编号方法问题，实际上就是亿光公司向亨井公司提供的灯珠。本案中亨井公司扣台湾亿光公司的款项，台湾亿光公司扣除亿光公司的款项，亿光公司系最终损失者，且台湾亿光公司也授权亿光公司向责任者追偿，胶水是芯拓公司直接提供给亿光公司，所以亿光公司有权向芯拓公司直接索赔。关于证据是否需要翻译件的问题，我方认为不是证据上有几个英文字母和单词就需要翻译，不翻译完全可以理解，翻译就没有必要性。4、亿光公司从2012年8月开始使用芯拓公司的材料，直到2014年11月之前，只使用芯拓公司一家提供的胶水，仅是在出现产品问题之后才换成其他供应商。关于银胶与胶水的关系，因为胶水脱落才把银胶整个的拉起，所以是胶水的脱落导致银胶的脱落。在灯珠的5个构件中胶水本身起固定作用，而本案中胶水应有的功能未能发挥，在热胀冷缩之后脱落导致其他构件脱落。该质量问题的产生并非亿光公司产品设计问题，而是芯拓公司胶水的品质发生变化导致的。亿光公司在原物料核准的时候都要做信赖性测试，当时芯拓公司的产品是合格，但是后续芯拓公司产品的稳定性没有保障，才导致了品质误差，这一点在芯拓公司自己的报告里也有说明。总之，是芯拓公司的原料才导致了亿光公司的产品出现质量问题，所以应该承担损害赔偿。
各方二审中均未提交新证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原审中亿光公司提供的代为赔偿协议日期为2015年1月10日，落款处由亿光公司、亿光电子公司和亨井公司签章。
本院认为：一、针对亿光公司生产的灯珠发生的质量问题，亿光公司与芯拓公司于2014年8月30日、9月16日、10月10日、11月5日进行了多次磋商。其中第三次磋商中明确双方确认银胶脱落问题为胶造成，供应商仍需改善对策；在第四次磋商中，再次明确厂商承认胶产生的银胶脱落问题（原因之一），并愿意承担EL为此造成的客诉费用（部分损失），该次会议记录中虽然称“以上会议赔偿金额部分结论暂定”，但该部分保留仅针对赔偿的金额，芯拓公司对胶导致银胶脱落的问题已经予以确认，只是赔偿金额待定。上述会议记录与会后形成的分析报告、验证结果能够相互印证，结合芯拓公司同意接受亿光公司退还的库存胶水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芯拓公司所提供的胶水的确存在质量问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二、为说明因芯拓公司提供胶水存在质量问题而给亿光公司造成的损失，亿光公司原审中提供的证据主要为证明产品的终端使用者亨井公司因产品损坏而向生产者进行索赔的金额。三方代为赔偿协议芯拓公司并未签字确认，其中称系“由于芯拓公司向亿光电子公司供货的XT-0626胶材”，最终由亿光电子公司以折抵货款的方式向亨井公司进行赔偿，而本案中芯拓公司的合同相对方为亿光公司，并非亿光电子公司，从退货、补换货形成的证据来看，芯拓公司系将胶水直接交付至亿光公司仓库中，并无证据证明由芯拓公司提供的胶水实际为亿光电子公司使用。即便亿光电子公司使用芯拓公司的胶水生产产品并交付亨井公司，亦不能认定排除亿光电子公司使用其他来源的胶水，无法直接说明终端产品质量问题与芯拓公司的胶水之间具有关联性。
2014年11月5日的会议纪要中提到芯拓公司胶水质量问题造成终端客户赔偿和人工成本的损失合计215731.2美元，对金额部分芯拓公司并未认可，且亿光公司主张的亨井公司的损失为149861.19美元，与工时费9100美元补料耗费成本47612.8美元两项合计的金额，与前述会议纪要中的总金额均无法对应。因此，虽然芯拓公司已承认胶水存在质量瑕疵，但亿光电子因终端产品质量问题向亨井公司所作的赔偿，无法认定为亿光公司因芯拓公司违约而产生的损失，亿光公司对其产生的损失举证不足。除已经退还给芯拓公司的库存产品以外，亿光公司上诉要求芯拓公司赔偿其损失1327336.18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碍难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46元，由上诉人亿光电子（中国）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 岚
代理审判员 李晓琼
代理审判员 李 诚
二〇一六年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钱 曦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