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16刑终92号
原公诉机关博兴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路某某，男，汉族，1969年11月22日出生于山东省淄博市临淄区，小学文化，农民，住临淄区。因涉嫌犯非法经营罪于2014年1月30日被取保候审。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5年8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9月9日被逮捕。2016年10月17日变更为取保候审，2017年3月8日被博兴县人民法院决定取保候审。
原审被告人温某某，男，汉族，1964年5月8日出生于山东省广饶县，初中文化，农民，住广饶县。因涉嫌犯非法经营罪于2014年1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2月22日变更为取保候审。因涉嫌犯污染环境罪于2015年8月20日被取保候审，2016年9月3日被逮捕。
博兴县人民法院审理博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温某某、路某某犯污染环境罪一案，于二○一七年二月二十三日作出（2016）鲁1625刑初218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路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0月至2014年1月17日期间，被告人温某某、路某某在没有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形下，雇佣杨某1、杨某2等人在博兴县吕艺镇营李村东南一农业用地处，利用废机油炼制燃料油并出售，将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约15吨分馏废水直接排放到厂区内一渗坑中，将135吨废渣进行非法处置。经鉴定，炼油原料废机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分馏废水和废渣均属于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该炼油点造成环境污染损害费用共计528180元。
另查明，案发后，被告人路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被告人温某某、路某某退缴违法所得17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开庭审理时质证并确认的证人证言、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书证及被告人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原审判决认为，被告人温某某、路某某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处置危险废物，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已构成污染环境罪。被告人温某某、路某某共同故意实施污染环境的犯罪行为，系共同犯罪。被告人温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系坦白，认罪态度较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路某某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其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温某某、路某某退缴违法所得，可以酌情从轻处罚。违法所得，依法予以没收。非法处置危险废物过程中造成的环境污染损害费用，由二被告人承担。原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之规定，以被告人温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决其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以被告人路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其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及孳息二十一万八千四百六十八元零七分，由扣押机关依法上缴国库。责令被告人温某某、路某某赔偿环境污染损害费用五十二万八千一百八十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路某某以“原审认定其炼废机油约15罐错误，导致据此认定的废水及废渣数量亦有误；原审采信的环境损害检验报告内容不真实，不客观，环境污染损害费用认定错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涉案的分馏废水不属于危险废物；其具有自首情节，积极退赔违法所得，自身患有严重心脏病，原审对其量刑过重；判令其与温某某共同赔偿损害费用不当”为由，提出上诉。
经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9月，上诉人路某某与原审被告人温某某商议利用废机油提炼燃料油对外出售牟利。由原审被告人温某某负责提供场地和设备；上诉人路某某负责出资、生产管理、采购废机油和销售燃料油。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17日期间，上诉人路某某与原审被告人温某某在未取得危险废物经营许可证的情况下，雇佣杨某1、杨某2（均另案处理）等人在博兴县吕艺镇营李村东南一农业用地处，利用废机油炼制燃料油并出售，将炼制过程中产生的约15吨分馏废水直接排放到厂区内一渗坑中，将135吨废渣进行非法处置，严重污染环境。经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环境风险与污染损害鉴定评估中心鉴定，炼油原料废机油、生产过程中产生的分馏废水和废渣均属于国家规定的危险废物，该炼油点造成环境污染损害费用共计528180元。
另查明，案发后，上诉人路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了上述犯罪事实。原审被告人温某某退缴违法所得100000元，上诉人路某某退缴违法所得70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1证实，他和哥哥杨某2在博兴县吕艺镇营李村东头的炼油点炼油。炼油点的老板是温某某和路某某。炼油点占地约一亩多，周围用铁皮围着，炼油点北侧搭建了三间简易的板房，供工人居住，院内地面上有两个大油罐，相对应在地下也有两个油罐用来储存炼制的柴油。炼油点南部有一渗水坑，用来排放污水。他和杨某2负责炼油,自2013年12月13日至2014年1月被查获，共炼制了约15罐废机油，每罐40吨，每炼一罐油能出30吨柴油，产生1吨左右的水，剩余的是油渣。他们每炼一罐油可得1400元钱的报酬。
（2）证人杨某2证实，2013年12月13日他和杨某1及一个临淄区姓孙的人受雇佣，开始在博兴县吕艺镇营李村东面的一家化工厂炼制柴油。这个化工厂的老板是温某某和路某某，负责场地、设备、原料及柴油的销售。他们三个人负责提炼废机油，每提炼一罐废机油，老板给他们每人500元钱。他们主要是通过加热升温提炼废机油来生产柴油，在生产柴油过程中产生废水废物，废水直接排放在厂子内东南侧的渗坑内。每罐废机油约40吨，能产生30吨左右的柴油，排出大约1吨左右的废水，剩余的为黑色油渣废物。他们一共提炼了15罐废机油。
（3）证人李某证实，博兴县吕艺镇营李村东边的土炼油厂是广饶县温楼村的温某某和淄博临淄的人合伙开的，这个厂子与他们村的耕地相邻，排出的污水对他们村的耕地造成了很大的污染，晚上一刮东风气味很难闻。
（4）证人许某证实，他听说路某某和别人一起搞炼油。
2.勘验、辨认笔录
博兴县公安局于2014年1月21日制作的现场勘查记录证实，现场位于博兴县吕艺镇营李村东南处一炼油厂，炼油厂东西长31米，南北宽21.5米，院子东、南、北墙是用蓝色彩钢瓦围成，西侧用遮阳网围成，东墙上有一双扇内开彩钢瓦大门。院内有两个南北并排的炼制炉罐设备，炉罐西侧有两间复合板房办公室，办公室南侧靠西墙有一铁罐，铁罐南侧为一污水渗水沟，东侧为一长方形铁质水池，水池连接炉罐设备，水池北侧有一铁罐，东侧有一铁罐，连接炉罐设备，铁罐东侧有一长方形污水渗水坑，渗水坑北侧有一铁质油罐。
3.书证
（1）博兴县公安局闫坊派出所受案登记表证实，2014年1月17日对该案立案侦查。
（2）山东省公安厅鲁公复﹝2014﹞65号文件证实，指定博兴县公安局管辖温某某等人涉嫌污染环境案。
（3）博兴县公安局闫坊派出所出具的追缴物品清单、缴款书及办案说明证实，2014年3月20日将追缴的温某某非法所得100000元、路某某非法所得70000元、杨某2非法所得5000元、杨某1非法所得5000元，共计180000元上缴博兴县财政局。
（4）博兴县公安局闫坊派出所出具的破案经过及抓获经过证实，2014年1月17日，该所在巡逻中发现吕艺镇营李村东边有一家“土炼油”厂正在生产，周边环境遭到不同程度的污染，遂将正在炼油的杨某2、杨某1传唤至闫坊派出所，经询问得知系温某某开设该化工厂，并租给了路某某，由路某某对提炼的柴油出售。遂对该案立案侦查。并将温某某传唤到案，1月29日路某某到闫坊派出所投案。归案后，温某某、路某某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5）博兴县公安局闫坊派出所出具的办案说明证实，办案人员自温某某案的土炼油厂提取的油品样品，经处理后得款48000元，后将该款及所得利息468.07元随案移送。
4.鉴定意见
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环境风险与污染损害鉴定评估中心出具的环境损害检验报告证实，温某某土炼油厂未对废机油进行分液和过滤处置，直接倒入炼油罐，经加热、蒸发、冷却后，分馏出产品油和废水，产品油储存于地下储油罐内，分馏废水中含有大量油性污染物，为油水混合物，未经处理直接排入渗坑。加热完成后，炼油罐底部存有大量炼油残渣，炼油残渣作为燃料被用于加热炼油罐，燃烧过程中产生的废气气味刺鼻。该厂不完善的工艺导致土壤、空气严重污染。污染导致24棵杨树死亡。渗坑内废水污染范围为115平方米，深度为5米区域。温某某土炼油厂生产原料“废机油”应归类于HW08废矿物油类危险废物，即“其他生产、销售、使用过程中产生的废矿物油”，废物代码为900-249-08；分馏废水应归类于HW09类危险废物，即“其他工艺过程中产生的废弃的油/水、烃/水混合物或乳化液”，废物代码为900-007-09；炼油残渣应归类于HW08废矿物油类危险废物，即“石油炼制过程中储存设施底部的沉渣”，代码为251-008-08。温某某土炼油厂环境损害为财产损害和生态环境损害费用，财产损害为附近林业损失1680元，生态环境损害费用包括利用渗坑排放分馏水造成的生态损害修复费用162000元和处置炼油残渣的虚拟治理成本为364500元。
5.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1）路某某供述称，2013年12月份到2014年1月份，他和温某某合伙在博兴县吕艺镇营李村东边的炼油厂炼油。炼油的设备、场地由温某某提供，他负责提供原料及销售炼制好的柴油，向温某某按月支付费用。他们从劳务市场雇佣了两个姓杨的兄弟烧火、炼油，每炼一罐油，他们支付给干活的工人1400元钱。一罐废机油大约40吨，能够炼出30多吨柴油，产生一吨的废水。他只是偶尔去厂子几次。与温某某合伙后他总共获利约9万元。
（2）温某某供述称，他在博兴县吕艺镇营李村东经营一家小化工厂，厂子里有炼油设备，把收来的废机油放到厂里的油罐里，通过加热进行油水分离，出来的柴油通过管道流到地下的罐里，产生的废水直接排到渗坑里。2013年10月份，他认识了路某某。2013年12月份到2014年1月份，路某某租用他的场地及设备炼废机油。他雇用了姓杨的兄弟俩，还有另外一个姓孙的在厂子里负责炼油，每炼一罐废机油，给工人每人约500元钱。一罐能装大约40吨废机油，能炼出30多吨柴油，产生一吨左右的废水。
上述证据经一审庭审举证、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路某某所提“原审认定炼废机油约15罐错误，导致据此认定的废水及废渣数量亦有误”的上诉理由，经查，综合本案证据，上诉人路某某及原审被告人温某某雇佣了杨某1、杨某2具体负责炼油，并根据所炼废机油的数量计算报酬，故二人对炼废机油的具体数量及产生废水、废渣的数量了解更准确。而上诉人路某某自述只是偶尔去厂里。杨某1、杨某2均证实温某某、路某某雇佣二人期间共炼废机油15罐，产生废水15吨，废渣135吨。故原审采信二证人的证言，认定非法处置废机油的数量，并计算产生废水、废渣的数量并无错误。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路某某所提“涉案的分馏废水不属于危险废物”的上诉理由，经查，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所设计院环境风险与污染损害鉴定评估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证实，上诉人路某某及温某某所用提炼柴油的生产工艺，系将废机油直接倒入炼油罐，经加热、蒸发、冷却后，分馏出产品油和废水，产品油储存于地下油罐内，分馏废水直接排入渗坑。加热完成后，炼油罐底部存有大量炼油残渣。该生产工艺因未对废机油进行分液和过滤处置，生产过程中分馏的废水中含有大量的油性污染物，根据《国家危险废物名录》（2008版），分馏废水应归类于HW09类危险废物。该鉴定意见与上诉人路某某、原审被告人温某某的供述及证人证言证实的生产工艺相符，该生产工艺产生的废水、废渣依法属危险废物。故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所提“原审采信的环境损害检验报告内容不真实，不客观，环境污染损害费用认定错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一审采信的环境损害报告系由山东省环境保护科学研究设计院的环境风险与污染损害鉴定评估中心的工作人员依法作出，该研究设计院系我国环境保护部推荐的第一批环境损害鉴定评估机构之一，具有环境损害鉴定评估的资质，鉴定报告加盖有鉴定机构的印章，并附有鉴定人员的姓名、职称、职责列表，亦由鉴定人员签名。鉴定依据客观、有效，鉴定程序符合规定，鉴定结论明确、真实。原审判决基于原审公诉机关的指控，采信分馏废水的损害修复费用及炼油残渣的虚拟治理成本确定造成环境污染损害的数额无误。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路某某伙同原审被告人温某某违反国家规定，非法处置、排放有毒物质，严重污染环境，其行为均已构成污染环境罪。二人共同故意实施污染环境犯罪行为，系共同犯罪。上诉人路某某有自首情节，可从轻处罚。上诉人路某某及原审被告人温某某退缴违法所得，依法予以没收，可酌情予以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路某某所提“具有自首情节，积极退赔违法所得，自身患有严重心脏病，原审对其量刑过重”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原审已依法认定上诉人路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及积极退赔损失的情节，对其在法定幅度内予以了从轻处罚，其身患疾病并非法定或酌定的从轻处罚情节，原审量刑并无不当。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上诉人路某某所提“原审判令其与温某某共同赔偿损害费用不当”的上诉理由，经审理认为，在本案的刑事诉讼过程中，并无受损失的单位或人民检察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路某某及原审被告人温某某赔偿环境污染损害费用缺少法律依据，应予纠正。对上诉人所提该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三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5刑初218号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被告人温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三个月，并处罚金二十万元。被告人路某某犯污染环境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二十万元。扣押在案的违法所得及孳息二十一万八千四百六十八元零七分，由扣押机关依法上缴国库。
二、撤销山东省博兴县人民法院（2016）鲁1625刑初218号刑事判决第三项，即责令被告人温某某、路某某赔偿环境污染损害费用五十二万八千一百八十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娟
审判员 孙德国
审判员 鲁守芳
二〇一七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郝艺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