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6民终10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慈溪市。
法定代表人：岑孟军。
委托代理人：冯靖，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方洪波，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睿珊，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雅觅，广东朗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
法定代表人：谭洪。
原审被告：刘贵州，男，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
上诉人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锡小天鹅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小天鹅公司）、刘贵州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知民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9月19日，无锡小天鹅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刘贵州停止销售标注“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的侵权家电产品；二、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停止生产、销售标注“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的洗衣机及冷藏冷冻箱；三、深圳小天鹅公司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无锡小天鹅公司的企业字号及注册商标“小天鹅”；四、刘贵州就其不正当竞争行为，赔偿无锡小天鹅公司经济损失10000元；五、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就其共同在所生产的侵权洗衣机及冷藏冷冻箱上，使用无锡小天鹅公司企业名称及注册商标“小天鹅”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连带赔偿无锡小天鹅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2000000元；六、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刘贵州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诉讼中，无锡小天鹅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三项、第五项为：三、深圳小天鹅公司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无锡小天鹅公司的企业字号“小天鹅”；五、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就其共同在所生产的侵权洗衣机及冷藏冷冻箱上，使用无锡小天鹅公司企业名称“小天鹅”的不正当竞争行为，连带赔偿无锡小天鹅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2000000元。
原审法院查明：无锡小天鹅公司成立于1993年11月29日，经营场所位于江苏省无锡市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经营范围包括家用电器、清洗机械设备及零配件的制造、销售等。无锡小天鹅公司是第788582号“小天鹅”商标注册人，该商标于1995年11月7日核准注册，续展注册有效期至2015年11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类别为第七类洗衣机、洗衣用甩干机。1997年4月9日，无锡小天鹅公司注册并使用在洗衣机商品上的“小天鹅”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2011至2013年期间，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品牌洗衣机获得全国市场同类产品销售第一、消费者最信赖品牌、洗衣机十强品牌及市场领导品牌等荣誉，2013年品牌价值达193.08亿元。
天路公司成立于1998年4月9日，法定代表人岑孟军，注册资本518万元，经营场所位于浙江省慈溪市，经营范围为家用电器制造、加工等。
深圳小天鹅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22日，法定代表人谭洪，注册资本50万元，经营场所位于广东省深圳市。
刘贵州注册有淘宝网店“贵州某商行”，该网店于2014年7月4日从苏州某超贸易有限公司的阿里巴巴网店购买了商品名称为“特价批发深圳小天鹅5.5公斤全自动投币式刷卡式商用洗衣机等多件”的洗衣机三台，其中型号为XQB98-9818的洗衣机一台，型号为XQB55-568的洗衣机二台，同时在2014年7月至9月从淘宝、阿里巴巴等网站购买了商品名称含“江苏小天鹅”、“东方世纪小天鹅”、“深圳小天鹅”、“天津美丽小天鹅”、“武汉小天鹅”、“合肥小天鹅”、“荆州小天鹅”、“无锡小天鹅”、“东方小天鹅”、“无锡小天鹅华印”等字样的多款洗衣机、脱水机，并在网店页面展示。该网店于2014年9月1日销售了一台商品名称含“江苏小天鹅”的脱水机给无锡小天鹅公司代理人张某，发货地址为顺德。
2014年10月10日，根据无锡小天鹅公司的证据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佛顺法知民初字第304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并于同年10月13日到刘贵州位于顺德大良的仓库采取证据保全措施，查封了标注“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洗衣机（型号XQB55-568、XQB98-9818）各一台（下称被控侵权产品A）。被控侵权产品A的特征为：外包装箱正面左上方标有一“图形＋QIANYINIAO”商标（图形状似飞鹅），中间有一只状似鹅的抽象图形，图形下方有“炫彩水魔系列微电脑全自动”字样（分两行），下方较大字体标有“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较小字体标有“监制”字样，外包装箱侧面下方较大字体标有“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较小字体标有“监制”字样，下方较小字体标有“制造商：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地址：浙江省慈溪附海工业开发区网址：www.小天鹅电器.com”字样；产品面板左方标有产品型号，右方标有“图形＋QIANYINIAO”商标（与外包装箱正面商标一致），商标下方标有“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机身正面能效标贴上标有“生产者名称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机身背面3C标贴左上方标有与外包装箱正面商标一致的“图形＋QIANYINIAO”商标，下标有“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
2015年1月8日，根据无锡小天鹅公司的补充证据保全申请，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4）佛顺法知民初字第304号之六民事裁定书，并于当日到刘贵州的上述仓库采取证据保全措施，查封了标注“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洗衣机（型号XQB85-8028）一台（下称被控侵权产品B）。被控侵权产品B的外包装箱、机身正面的能效标贴、机身背面的3C标贴特征与被控侵权产品A一致；产品面板左方标有“图形＋QIANYINIAO”商标（与外包装箱正面商标一致），商标下方标有“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及商品型号。
另查，标注“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及“图形＋QIANYINIAO”商标的上述型号洗衣机及XQB72-758B、XQB75-7568、XQB86-8028、XQB82-8288等型号的洗衣机，在德某电器城、壹某生活电器商城、苏州中某电器城等淘宝网店以及海南韩某电器有限公司、苏州市相城区元某家电经营部等阿里巴巴网店有销售。
又查，第9936985号“图形＋QIANYINIAO”商标（图形状似飞鹅）的注册人为海口绿岛小鸭电器有限公司，核定使用商品为第七类洗衣机等，注册有效期限自2012年11月14日至2022年11月13日止。海口绿岛小鸭电器有限公司出具《商标使用授权书》，授权深圳小天鹅公司使用上述注册商标，并有权转授权，授权期限自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13年4月2日，深圳小天鹅公司（合同甲方）与天路公司（合同乙方）签订《联营合同书》，约定甲乙双方合作开发生产销售洗衣机产品，甲方提供产品品牌，并维护品牌的有效性与合法性、监督产品质量，乙方负责具体的生产销售经营事务；甲方同意将从海口绿岛小鸭电器有限公司获得授权所持有的第9936985号“QIANYINIAO”商标许可乙方在联合开发的洗衣机产品上使用，甲方保证对该商标只许可授权乙方和已签约的科某两家使用；双方合作期限为五年（即从2013年4月2日至2018年3月31日止），乙方每年向甲方支付商标使用费60000元；在合作期限内，甲方授权乙方在生产加工、OEM生产加工等过程中，制作产品包装箱、说明书等印刷产品过程中，对外广告发布过程中均可使用上述商标，乙方应在说明书、包装箱、广告册等交易文书上共同标注甲方企业名称。天路公司已向深圳小天鹅公司支付了2013年、2014年的商标租赁费共计120000元。
2013年9月5日，深圳小天鹅公司（申请人、制造商）与天路公司（生产厂）共同申请取得XQB55-568等型号全自动洗衣机的3C认证证书（编号为2013010705641064），证书截止日期至2015年8月23日。2013年10月24日，深圳小天鹅公司（申请人、制造商）与天路公司（生产厂）共同申请取得XQB85-8028等型号全自动洗衣机的3C认证证书（编号为2013010705651351），证书截止日期至2018年9月4日。2014年6月23日，深圳小天鹅公司（申请人、制造商）与天路公司（生产厂）共同申请取得XQB98-9818等型号全自动洗衣机的3C认证证书（编号为2014010705700106），证书截止日期至2019年2月13日。
庭审中，无锡小天鹅公司主张刘贵州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及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连带赔偿经济损失2000000元是结合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品牌知名度及侵权生产规模大、销售范围广，无锡小天鹅公司为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等因素请求法院酌定。
原审法院认为：无锡小天鹅公司在本案中主张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刘贵州擅自使用其企业名称，构成不正当竞争，本案的争议焦点为：
一、被控侵权产品是否由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刘贵州生产、销售。
关于被控侵权产品是否由刘贵州销售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刘贵州注册有淘宝网店“贵州某商行”，被控侵权产品是刘贵州从其他网店购买并存放于其位于顺德大良的仓库内，原审法院在上述地点亦查封了被控侵权产品，且刘贵州注册有淘宝网店“贵州某商行”用于销售洗衣机、脱水机等产品。因此，刘贵州库存被控侵权产品是用于销售，原审法院认定刘贵州存在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
关于被控侵权产品是否由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生产、销售的问题。首先，被控侵权产品、能效标贴、3C标贴及其外包装箱上均标注了深圳小天鹅公司的企业名称，被控侵权产品外包装箱上将天路公司标注为制造商，被控侵权产品及外包装箱上均标有第9936985号“图形＋QIANYINIAO”商标。上述标识的使用情况以及企业名称的标注情况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天路公司签订的《联营合同书》约定的深圳小天鹅公司同意将从海口绿岛小鸭电器有限公司获得授权所持有的第9936985号“QIANYINIAO”商标许可天路公司在联合开发的洗衣机产品上使用，天路公司应在说明书、包装箱等交易文书上共同标注深圳小天鹅公司企业名称的内容相一致。其次，深圳小天鹅公司作为申请人、制造商与天路公司作为生产厂共同申请分别取得了XQB55-568、XQB98-9818、XQB85-8028等型号全自动洗衣机的3C认证证书，且上述证书均在有效期内。因此，在本案无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被控侵权产品是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生产、销售。天路公司关于被控侵权产品不是其生产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无锡小天鹅公司诉称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生产、销售标注深圳小天鹅公司名称的冷藏冷冻箱的事实。原审法院认为，无锡小天鹅公司提交的（2014）粤广海珠第24311号公证书显示，苏州市相城区元某家电经营部阿里巴巴网店页面“供应产品”内有一款商品名称为“小天鹅冰箱BCD-136双门冰箱家用小型电冷藏冷冻自动转换”的商品以及商品图片、商品详细信息，网页上贴出的一张“中国能效标识”上显示“生产者名称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规格型号BCD-136”。由于该信息是相关网店自行编辑后放在网页上，无实物相佐证，虽然，深圳小天鹅公司作为申请人、制造商与天路公司作为生产厂共同申请取得BCD-136等型号冷藏冷冻箱的3C认证证书，但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无锡小天鹅公司不能仅以此推定上述冷藏冷冻箱由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生产、销售。因此，无锡小天鹅公司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深圳小天鹅公司使用企业名称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三）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本案中，无锡小天鹅公司成立于1993年，无锡小天鹅公司注册并使用在洗衣机商品上的“小天鹅”商标于1997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2011至2013年期间，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品牌洗衣机获得全国市场同类产品销售第一、消费者最信赖品牌、洗衣机十强品牌及市场领导品牌等荣誉。因此，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既为字号又为商标，在全国范围内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企业名称”。无锡小天鹅公司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均为经营家用电器的企业，存在同业竞争关系，深圳小天鹅公司的成立时间比无锡小天鹅公司晚十九年，其对经营相同产品的无锡小天鹅公司使用的“小天鹅”字号是明知的。而深圳小天鹅公司在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字号上加上不具备识别作用或识别作用较低的“东方”及“水魔方”字样，将“东方小天鹅水魔方”作为字号使用后又经营与无锡小天鹅公司相同的产品，使得消费者容易将其产品误认为是无锡小天鹅公司的产品或认为两者存在某种关联，其在被控侵权产品外包装箱上和产品上标注“图形＋QIANYINIAO”商标（图形状似飞鹅），在外包装箱的正面中间标有一只状似鹅的抽象图形，并在外包装箱侧面在深圳小天鹅公司企业名称下方标注“网址www.小天鹅电器.com”，更加强了两者的关联。综上，深圳小天鹅公司注册使用“东方小天鹅水魔方”字号缺乏正当性，具有明显的“搭便车”故意，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市场竞争原则，违反了公认的商业道德，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
三、天路公司生产、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如前所述，深圳小天鹅公司使用其企业名称的行为侵犯了无锡小天鹅公司的企业名称权。天路公司作为一家专业的家用电器生产企业，对于国内家电品牌的情况应较一般公众熟悉，且天路公司与无锡小天鹅公司的经营地距离较近，经营范围基本相同，故其对已经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的无锡小天鹅公司“小天鹅”字号及商标理应知晓。而且，天路公司作为从事家电定牌生产的企业，对于定牌生产产品的商标和企业名称的使用应当具有相应的注意审查义务，该审查注册义务不仅仅限于对商标和企业名称的权利状况是否清晰，还应包括在实际贴牌生产过程中严格按照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使用商标和企业名称等。在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注册商标和企业字号、品牌具有较高知名度的情况下，天路公司仍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共同申请被控侵权产品的3C认证证书，并在生产、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上标注深圳小天鹅公司的企业名称及状似双鹅的抽象图形标识等，在产品外包装箱上标注其为“制造商”，因此，天路公司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分工合作，共同实施侵害无锡小天鹅公司权利的行为，同样构成不正当竞争。另，我国有关不正当竞争的法律、司法解释等并无关于权利人在起诉前须向侵权人提出为前置条件的相关规定，故天路公司认为无锡小天鹅公司认为深圳小天鹅公司构成不正当竞争，应当告知天路公司的抗辩理由，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四、刘贵州销售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是否构成不正当竞争。
《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本案中，刘贵州库存大量洗衣机等产品，并通过淘宝网店“贵州某商行”进行销售，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经营者。无锡小天鹅公司主张刘贵州销售标注深圳小天鹅公司企业名称的被控侵权产品，构成不正当竞争。刘贵州辩称其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均有厂名厂址、3C认证标志等，并有合法来源，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控侵权产品是刘贵州从其他网店购买。刘贵州作为专门销售洗衣机、脱水机的经营者，其对已经具有一定市场知名度的无锡小天鹅公司“小天鹅”字号及商标理应知晓，但仍购进包括被控侵权产品在内的多款生产者不同、但生产者名称均包含“小天鹅”的洗衣机、脱水机产品进行销售，故刘贵州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侵犯了无锡小天鹅公司的企业名称权，构成不正当竞争。刘贵州关于被控侵权产品有合法来源而无需承担法律责任的抗辩意见，理据不足，原审法院不予采纳。
五、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刘贵州的民事责任。
由于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刘贵州的行为侵犯了无锡小天鹅公司的企业名称权，因此，无锡小天鹅公司要求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刘贵州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经营者违反本法规定，给被侵害的经营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被侵害的经营者的损失难以计算的，赔偿额为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利润；并应当承担被侵害的经营者因调查该经营者侵害其合法权益的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支付的合理费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条规定的侵犯商业秘密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专利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确定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九条、第十四条规定的不正当竞争行为的损害赔偿额，可以参照确定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进行。”本案损害赔偿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提起的诉讼，因此，损害赔偿额可参照侵犯注册商标专用权的损害赔偿额的方法确定。鉴于无锡小天鹅公司未对其实际损失及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刘贵州获利情况进行举证，原审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性质是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侵权期间无法确定，无锡小天鹅公司注册并使用在洗衣机商品上的“小天鹅”商标于1997年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以及无锡小天鹅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的合理开支等因素，确定刘贵州赔偿无锡小天鹅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深圳小天鹅公司赔偿无锡小天鹅公司经济损失250000元。无锡小天鹅公司超过该数额的部分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天路公司对深圳小天鹅公司的赔偿款承担连带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五条第（三）项、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六）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刘贵州停止销售标注“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洗衣机产品；二、深圳小天鹅公司、天路公司停止生产、销售标注“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字样的洗衣机产品；三、深圳小天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立即停止在企业名称中使用“小天鹅”字样；四、刘贵州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无锡小天鹅公司经济损失8000元；五、天路公司、深圳小天鹅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无锡小天鹅公司经济损失250000元；六、驳回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680元，保全申请费5030元，公告费750元，合共29460元（无锡小天鹅公司已预交），由刘贵州负担50元，深圳小天鹅公司、天路公司共同负担29410元。
上诉人天路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天路公司没有生产投币洗衣机。投币洗衣机区别于家用洗衣机的核心在于投币控制技术，无论投币器是否外挂均必需取得3C证书方可生产。天路公司不掌握投币机的生产技术，故虽然曾经分别在2009年申请过投币洗衣机的3C证书，在2010年10月申请过与合肥美菱股份有限公司合作的投币洗衣机3C证书，但一直没有生产，证书在2014年8月已经被撤销。天路公司与深圳小天鹅公司从未共同申请过3C证书，更没有合作生产。该事实在天路公司提交的《截止至2015年被告天路公司的3C证书查询明细》中得到证明，原审判决也采信了该证据。原审法院查封的投币式洗衣机、天路公司提交的证据5中苏州某超贸易有限公司、远东不夜城、金亿苑商贸城、苏州中某电器城的公证书，展示、销售的均是投币式洗衣机，这些均非天路公司生产。公证机关仅是公证前述网店图片的下载过程，不能证明网店内容的真实性，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2.判令天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按照无锡小天鹅公司“小天鹅”商标的知名度，消费者对无锡小天鹅公司产品、商标的认知度极高。天路公司在标注深圳小天鹅公司企业名称的同时明显标识注册商标，明显区别于“小天鹅”商标，能显著区分产品来源。从无锡小天鹅公司所取证的网店销售情况，大多数是0成交记录，即使成交总体数量也很少，因此事实上没有造成误导公众的结果，原审判决天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二）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1.天路公司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合作时间极短。天路公司在2013年9月才取得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合作生产洗衣机的3C证书，至无锡小天鹅公司起诉仅仅一年时间，合作时间极短。2.实际生产数量极少。天路公司主营业务是澳柯玛、美菱的OEM，以及主营鸭博士、骆驼、日普、菱洁星等品牌，其中鸭博士品牌从2010年即开始经营。而与深圳小天鹅公司的3C证书在2013年9月才取得，并且证书的规格型号是从在先的3C证书直接转用，绝大多数型号没有生产，即使有生产的型号，产品数量也是极少。天路公司提交《天路公司2013年9月-2014年12月开具增值税发票明细表》以及天路公司主营其他品牌等相关证据，证明深圳小天鹅公司产品的实际生产数量极少，只占天路公司营业额中的极小部分，以此作为酌情确定赔偿数额的考虑因素，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原审判决以不具有关联性为由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是错误的。综上，天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五项，驳回无锡小天鹅公司要求天路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无锡小天鹅公司答辩称：（一）涉案投币洗衣机是天路公司生产的。投币洗衣机根据结构可分为分体式投币洗衣机、连体式投币洗衣机两种。连体式投币洗衣机的特点是投币箱内置于洗衣机，需要单独申请3C认证证书。分体式投币洗衣机的特点是在常规的洗衣机外挂一个投币器，不需要单独申请3C认证证书。无锡小天鹅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到刘贵州仓库现场保全的两台洗衣机均为投币式洗衣机，包装箱标注的生产商为天路公司，足以证明涉案投币洗衣机是天路公司生产。（二）深圳小天鹅公司使用“东方小天鹅水魔方”字号，容易与“小天鹅”字号引起误认、混淆，构成不正当竞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不正当竞争民事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企业登记主管机关依法登记注册的企业名称，以及在中国境内进行商业使用的外国（地区）企业名称，应当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具有一定的市场知名度、为相关公众所知悉的企业名称中的字号，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小天鹅”字号在洗衣机行业具有极高的知名度和美誉度，可以认定为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的企业名称。无锡小天鹅公司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均为家用电器制造企业，存在同业竞争关系。深圳小天鹅公司的成立时间比无锡小天鹅公司晚十九年，其对经营相同产品的无锡小天鹅公司使用的“小天鹅”字号是明知的。深圳小天鹅公司在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字号上加上不具备识别作用或识别作用较低的“东方”及“水魔方”字样，将“东方小天鹅水魔方”作为字号使用后又经营与无锡小天鹅公司相同的产品，使消费者容易将其产品误认为是无锡小天鹅公司的产品或认为两者存在某种关联，其在被控侵权产品上外包装箱上和产品上标注第9936985号“图形＋QIANYINIAO”商标（图形状似飞鹅），在外包装箱侧面深圳小天鹅公司企业名称下方标注“网址WWW.小天鹅电器.COM”，更加强了两者的关联，容易引起相关公众的误认。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五条第（三）项规定：“经营者不得采用下列不正当手段从事市场交易，损害竞争对手：（三）擅自使用他人的企业名称或者姓名，引人误认为是他人的商品。”据此，深圳小天鹅公司注册使用“东方小天鹅水魔方”字号缺乏正当性，具有明显的“搭便车”故意，有违公平、诚实信用的市场竞争原则，违反了公认的商业道德，该行为构成不正当竞争。（三）天路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成交总体数量较少，与事实不符。根据一审法院于2015年1月调取的淘宝网店支付宝交易记录，无锡小天鹅公司进行统计，淘宝网店壹某生活电器商城的交易记录显示：商品名为“东方小天鹅或小天鹅水魔方”的洗衣机共卖出587台（含5.5、6、6.2kg）；淘宝网店德某电器城的交易记录显示：商品名为“东方小天鹅或小天鹅水魔方”的洗衣机共卖出304台（含5.5、7.2、7.5、8.6、9.2、9.8kg）。此外，还有5家淘宝网店、12家阿里巴巴网店销售了涉案侵权产品。天路公司在上诉状所述公证书所载网店销售情况，大多数是0成交记录，与事实不符。阿里巴巴是批发网站，多为线下交易，不能仅仅以线上交易确定实际销量。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天路公司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共同生产的侵权产品销售范围广、销量大。（四）天路公司认为被诉侵权产品事实上没有造成误导公众误认的结果，与事实不符。（2014）粤广海珠第16364号阿里巴巴网店苏州某超贸易有限公司的网页公证书、（2014）粤广海珠第24308号阿里巴巴网店广州和某商贸有限公司的网页公证书、（2014）粤广海珠第24311号阿里巴巴网店苏州市相城区元某家电经营部的网页公证书、（2014）粤广海珠第24307号阿里巴巴网店慈溪市宗某电器商店的网页公证书、（2014）粤广海珠第16361号阿里巴巴网店慈溪市安某商贸有限公司的网页公证书、（2015）粤广荔湾第4515号阿里巴巴网店广州市番禺区沙头街盛某贸易商行的网页公证书等多份公证书的网页截图显示，卖家在销售涉案侵权洗衣机时，在商品名或品牌标注中，以“小天鹅”品牌的名义进行宣传，足以证明在洗衣机商品上使用“东方小天鹅水魔方”字号，引起相关公众的误认。（五）天路公司主张其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合作时间极短，与事实不符。根据天路公司提交的《联营合同书》，其与深圳小天鹅公司最早合作时间为2013年4月2日，天路公司每年向深圳小天鹅公司支付第“9936985”号商标使用费人民币6万元。由于该商标不具有知名度，明显是天路公司和深圳小天鹅公司出于攀附“小天鹅”字号的知名度和美誉度才进行合作，主观恶意明显。（六）天路公司的经营规模巨大。注册资金为518万元，2012年末资产总计216617052.55元，2012年主营业务收入为179397296.34元，经营规模巨大。因此，具有大批量生产涉讼侵权产品的能力。综上，天路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
原审被告深圳小天鹅公司、刘贵州未作答辩。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天路公司提交的2013年9月1日-2014年12月31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明细表显示本案三个型号的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价款约17万元。
本院认为：综合天路公司的上诉请求、上诉意见和无锡小天鹅公司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天路公司是否实施了制造、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天路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
关于天路公司是否实施了制造、销售被诉侵权产品的行为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的被诉侵权产品的外包装上印有“制造商：浙江天路天路电器有限公司”字样，表明天路公司是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商。其次，被诉侵权产品的3C证书载明被诉侵权产品对应型号的产品生产厂为天路公司、天路公司取得在使用被诉侵权产品上“QIANYINIAO”商标的使用许可等事实，均印证了天路公司是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商。天路公司主张其申请的投币洗衣机的3C证书已被撤销，反映其不具备生产投币洗衣机的技术，被诉侵权产品不是其制造、销售的。首先，对相关产品实施强制性认证制度是为了维护国家、社会和社会公众利益，保护人体健康或者安全等目的，确保相关产品质量必须达到一定水平才能生产和销售，不具备产品强制认证书并不能说明企业无生产该产品的技术；而且根据《强制性产品认证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认证机构应当撤销认证证书的具体情形中也并不能直接反映产品生产企业不具备相关产品的制造技术。其次，根据上述管理规定，认证机构受理3C认证委托后，会按照具体产品认证规则的规定安排产品型式试验和工厂检；在进行工厂检查时，认证机构还会对产品生产企业的质量保证能力、生产产品与型式试验样品的一致性等情况进行检查；认证机构完成产品型式试验和工厂检查后，对符合认证要求的颁发3C证书，并在发证后对获证产品及其生产企业进行跟踪检查，在认证证书上注明年度检查有效状态。因此，天路公司曾经取得投币洗衣机的3C证书，并在撤销前持续使用了数年，反而证明了天路公司具有生产投币式洗衣机的技术条件。天路公司关于其不具备生产投币式洗衣机的技术能力，被诉侵权产品不是其制造、销售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天路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侵权以及原审法院判决的赔偿数额是否正确的问题。由于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小天鹅”字号具有较高的知名度，相关公众看到洗衣机等商品上的“小天鹅”字号时，会认为该商品是无锡小天鹅公司的商品或者制造该商品的企业与无锡小天鹅公司存在特定的关联关系，因此，天路公司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共同在被诉侵权产品上使用带无锡小天鹅公司“小天鹅”字号的企业名称，足以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构成擅自使用他人企业名称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天路公司上诉主张其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细表反映被诉侵权产品生产、销售量极少，原审判决赔偿数额过高。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天路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细表显示其涉案三个型号的被诉侵权产品的总销售价值约17万元，但由于上述明细表仅能反映已开具发票的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数额，但天路公司未提交会计账册、出仓单等以证明天路公司上述产品即为其生产、销售的全部产品，故上述明细表只能证明天路公司所销售的部分被诉侵权产品的价值，可作为认定侵权情节的参考因素，但不能作为认定被诉侵权产品的全部销售数额的依据。同时，本案三个型号的被诉侵权产品的3C证书取得时间反映了本案两个型号的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销售时间为一年左右，一个型号的被诉侵权产品的生产、销售时间仅为数个月（计算至无锡小天鹅公司起诉之日）。故综合考虑天路公司提交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细表所显示的部分被诉侵权产品的销售情况，天路公司的侵权情节、“小天鹅”字号的知名度以及无锡小天鹅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因素，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本院确定天路公司与深圳小天鹅公司向无锡小天鹅公司连带赔偿16万元。
综上所述，天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本院对有理部分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确定的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知民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知民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第六项；
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4）佛顺法知民初字第304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为：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连带赔偿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60000元；
四、驳回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3680元、保全申请费5030元、公告费750元，合共29460元，由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000元，由刘贵州负担2000元，由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94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无锡小天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020元，由浙江天路电器有限公司、深圳市东方小天鹅水魔方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建红
审 判 员 郑正坚
代理审判员 吴媛媛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许佩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