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泸民终字第5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树明，男，1932年02月2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
委托代理人王占平，男，1964年10月1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系上诉人王树明之子。
委托代理人王占全，男，1952年8月10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系上诉人王树明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学林，女，1944年1月26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
委托代理人关小清，泸州市龙马潭区莲花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树明因与被上诉人罗学林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5）龙马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树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占全、王占平，被上诉人罗学林及其代理人关小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4年3月28日18时30分许，王占群与在杨娟家玩耍的夏世平发生口角，后王占群的父亲王树明拿起平时使用的拐杖追赶夏世平，罗学林见状上前劝阻王树明，劝阻时发生了肢体冲突。事后罗学林感到身体不适，立即被送往泸州医学院附属中医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1、右第4前肋骨骨折；2、胸腹壁多处软组织损伤；3、脑梗塞；4、胸腰椎退变伴骨质酥松症；5、脑萎缩；6、冠心病；7、慢性胃炎；8、胆结石。2014年4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1、门诊随访，出院带药，院外继续骨科、胸外科、心胸内科等治疗，慎起居，防外伤及暴力，避免再次损伤；2、出院后休息三个月，加强营养，注意排痰，防肺部感染，二月后CT或X线摄片复查；3、右肩背部及右胸、右腰背部勿过度负重1年，出院后定期门诊复查，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共住院25天，共产生医疗费22776.11元。2014年5月5日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胡市派出所委托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物证鉴定室就罗学林的损伤程度进行损伤程度的鉴定，2014年5月12日，该鉴定室出具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鉴定意见为：被检人罗学林所受之损伤评定为轻微伤。
原判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现就双方当事人主要争议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损害事实认定的问题。罗学林诉称在劝阻王树明的过程中受到人身侵害，并当庭提交了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胡市派出所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泸州医学院附属中医医院出院证、入院证等证据，拟证明侵权发生经过及受损的事实。王树明当庭提出抗辩，并出示了社区证明、住院病历等证据，原审法院认为王树明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待查明的事实缺乏关联性，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王树明还提交了证人王乾的书面证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之规定“经人民法院通知，证人应当出庭作证。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许可，可以通过书面证言、视听传输技术或者视听资料等方式作证：（一）因健康原因不能出庭的；（二）因路途遥远，交通不便不能出庭的；（三）因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不能出庭的；（四）其他有正当理由不能出庭的。”本案证人王乾无正当理由未出庭作证，且书面证言的内容与其在公安机关所作证言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中，证明事发经过的主要证据是证人证言，而各方证人与双方均有亲属或一定利害关系，故证明力较弱，但王树明亲属所作的对其不利的证人证言，其证明力与普通证人证言的证明力相当。本案王树明的孙子王乾在公安机关采集证人证言中，已证明罗学林劝阻被告王树明时，双方发生过抓扯，且事发不久救护车便来到现场将罗学林送往医院救治。王树明的亲属作出了不利于王树明的证言，且与罗学林所举其他证人证言相互印证，故原审法院对该证言予以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规定，对罗学林举证证明发生侵权的事实被告未能提供相关的证据予以反驳。本院结合罗学林提供的上述证据足以认定存在发生侵权的事实。王树明未能提供支持其抗辩的事实客观存在的证据，故王树明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结合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出院证、病历资料、医药票据、证人证言等证据，依据证据的高度盖然性，依法确认罗学林在事发当晚劝阻王树明时，双方发生抓扯行为，导致罗学林人身受损。
二、关于民事责任承担的问题。
罗学林参与劝阻纠纷，而王树明却与其实施肢体冲突致其损伤，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罗学林虽以劝架为目的劝阻王树明，但其劝阻方式亦有不妥，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与损害后果的关联度，确认罗学林承担10%的责任、王树明承担90%的责任。
三、关于各项赔偿项目和标准问题。
1、医疗费。王树明抗辩罗学林医疗费过高，存在过度治疗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赔偿义务人对治疗的必要性和合理性有异议的，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王树明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医疗发票、病历、用药清单、出院证、门诊票据等证据，原审法院确认罗学林因本次损伤产生的医疗费用为22776.1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罗学林的伤势程度、住院时间、出院医嘱，原审法院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按10元／天的标准计算25天。3、营养费。结合罗学林的伤势程度、住院时间、出院医嘱，以及原告的主张，原审法院确认营养费按10元／天的标准计算25天。4、护理费。结合罗学林伤势程度、住院时间、出院医嘱等情况，原审法院支持住院期间的护理费按60元／天的标准计算25天。原审法院根据相关规定并结合当事人庭审自认，依法核定罗学林因本次损伤造成的各项损失金额为：
罗学林请求依法核定
1.医疗费22776.11元22776.11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25天×10元／天）=250元
3.护理费3750元（25天×60元／天）=1500元
4.营养费1000元（25天×10元／天）=250元
以上损失共计24776.11元
综上，罗学林因受伤所产生的损失共计24776.11元，由罗学林自行承担10%的责任即2477.61元，由王树明承担90%的责任即22298.5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王树明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付罗学林22298.50元。二、驳回罗学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00元，减半收取为250元，由罗学林承担50元，由王树明承担200元。
宣判后，上诉人王树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自行承担由于自己身体原因产生的全部医疗费、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理由是：一是原审判决王树明承担90%的责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对事实未作仔细审查，仅发生肢体冲突，冲突细节不明，上诉人83岁老人，走路需拐杖支撑，无法像上诉人亲戚杨成才、杨娟在派出所的证言陈述用拳头打伤罗学林至肋骨骨折。公安局的轻微伤鉴定是在被上诉人未痊愈的情况下出院后13天鉴定的，一般应出院后1-3月作司法鉴定。原审判决采信上诉人孙子王乾的证言认定上诉人致伤被上诉人不客观，因现场发生口角的当事者王占群和夏世平并未看见上诉人用拳头打伤被上诉人。而罗学林在拉上诉人棍子之后没有身体接触，还能站在门口，没有受伤。所有言辞证据中，只有上诉人的亲戚杨成才、杨娟指证上诉人用拳头打了被上诉人，而二人的陈述高度一致，有串通的嫌疑。被上诉人自身存在过错，被上诉人明知自己身患多种疾病，没有能力劝阻，却在老人和壮汉发生纠纷时来劝阻80多岁的上诉人，劝阻的后果应当是可以预见的，应承担不当劝阻造成的全部责任。二、原审庭审未要求被上诉人出示医疗费的构成不公。病历显示被上诉人除了肋骨骨折还有脑梗塞、脑萎缩、慢性胃炎、冠心病、胆结石、胸腰椎退变伴骨质疏松症等多种疾病，医疗费中是否包含治疗自身疾病未查实。原审庭审中法官要求5日内举证，但是上诉人无法拿到被上诉人就医全部资料，庭审结束后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被书记员退回。原审以上诉人未举证证明过度医疗判决上诉人承担90%的责任不公。
被上诉人罗学林答辩称，上诉人所述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纠纷发生有公安机关的调查依据，病情有医院等相关依据可以证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上诉人申请证人王乾到庭作证，拟证实王树明并未打罗学林。双方对证人证言的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王树明坚持就被上诉人的就医费用申请合理、必要性、关联性鉴定。鉴于原审法院未明确释明王树明可就医疗费的异议申请鉴定的权利，罗学林亦同意鉴定的情况下，本院准许王树明的鉴定申请，经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鉴定，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罗学林的合理医疗费用为19175.16元。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无异议，被上诉人对该鉴定意见书质证认为无异议，在辩论阶段又认为不能作为原告不赔偿的依据。经双方质证后，本院认为，王乾的当庭证言与其在胡市派出所的陈述应以在先的为凭，不相矛盾的地方可以采信。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客观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泸州市公安局龙马潭区分局胡市派出所接到报警时间是2014年3月28日19时42分，罗学林入住泸州医学院附属中医院的时间是2014年3月28日21时37分。经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鉴定，罗学林的合理医疗费用为19175.16元。王树明在2014年6月18日的胡市派出所询问笔录中称：“……半路上正在杨成才家走亲戚的几个人就上来拦住我，其中杨成才的亲戚罗学林上来夺我手中的棍子，我说：你把我棍子放了，你拖我棍子做啥子。我要打夏七，他把我的房子打烂了。之后我朝前面拉我的棍子，拖过来后我就继续追夏七，没追上。…这时，我的大儿媳妇曾国群和孙子王乾赶来劝架……”王树明在应诉答辩状中称：“……我拿起拄着的棍子向正在砸房子的同村村民夏世平打去（因为我只认得到夏世平），想赶他走。而原告罗学林不但不劝夏世平却跑过来拉住我的棍子，意图阻止我驱赶夏世平，我想把棍子从罗学林手中抽出来再去驱赶夏世平，此时原告罗学林没有抓稳棍子，跌坐在地上，我也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她立马站起来，没有任何受伤迹象，还问我有没得事。之后夏世平跑了，我腿脚不方便追不上了，我就回家了……”王树明女儿王占群2014年6月9日在胡市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大约晚上6、7点钟时，我从外面回家，路过杨成才家门口时，与在杨成才家门口耍的夏世平发生口角，他就用石头往下面砸我二哥的房子。随后，我大嫂曾国群、我侄儿王乾就上来喊夏世平不要再砸了。随后我老汉王树明就拿了根棍子上来，他问夏世平：你砸我家的房子做啥子？夏世平说：我就要砸。于是他们双方就发生争吵。然后罗学林、罗世芳就等都劝我回家，我就下去了，后来发生什么我没有看见了。……问：当时罗学林是否是劝解你父亲王树明？答：当时是劝解的。”王树明孙子王乾2015年1月23日在胡市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夏七见打到了我爷爷转身就开跑。我爷爷就想去追，当时王占群在下面准备找钢管冲上去打夏七，我就下去劝我大老子王占群，回过头来看见隔壁杨成才家走亲戚的罗学林就去阻挡，帮忙劝架，她说：我是来劝架的，不要打我哦。我在旁边看见就去拉住我爷爷的手臂说：公，她是来劝架的，不要打她哈。结果没过多久就看见罗学林就开始坐在旁边的坝子边边喊恼火的很了，一哈哈就弄到床上去睡到了，没过一会就看见120来了。”夏世平在2014年3月28日在胡市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称：“……我就转身跑开躲在旁边去了，王树明见我跑就拿棍子过来追我。这时在杨成才家玩耍的亲戚罗学林（女、泸县海潮人）上去拦住王树明，王树明见有人拦住就用棍子给罗学林打去，打在罗学林什么部位我没有看清楚。后来罗学林大声说我是来劝架的，你怎么还要打我。王树明没有理睬继续拿着铁棍乱舞，是否打到罗学林我就不清楚了。后来王树明的孙子王乾从坡下上来拦住王树明，才把他劝走了。”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王树明是否应当就罗学林受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二、罗学林受伤就医的费用是否合理。
一、王树明是否应当承担罗学林受伤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罗学林认为其在劝解王树明时受伤，应由王树明承担责任。上诉人王树明以自己已经八十多岁，属于高龄老人，行走需拄着拐杖，不可能致伤罗学林骨折，且并未打伤罗学林为由认为自己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承担责任证据不足。
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纠纷发生细节各执一词，在场的人均系双方各自亲戚。但王树明本人和其女儿曾国群、孙子王乾在胡市派出所的陈述均能印证罗学林当晚拦住了要去追打夏世平的王树明，对王树明进行劝解的事实，王树明也在答辩状中自述罗学林拉住了拐棍，王树明自己欲夺回拐棍而用力拉致使罗学林跌坐地上的情形。孙子王乾更是证实劝解后罗学林便身体不好，随后急救车赶到。以上证言均能佐证当晚罗学林拦住王树明进行劝解过后罗学林即受伤的事实。其次，从纠纷发生时间2014年3月28日18时30分-19时左右、报警时间当晚19时42分，泸州医学院附属中医院入院时间当晚21时37分看，时间上具有连贯性。就诊医院检查后亦具有外伤伤情特征，故罗学林在当晚纠纷中受伤的客观事实存在。第三，关于王树明所称自身身体拄着拐棍及高龄情况不可能致伤罗学林为骨折的上诉理由。双方当事人均系高龄老人，罗学林自身亦有包括脑梗塞、脑萎缩、冠心病、胸腰椎退变骨质疏松症等疾病，不能排除双方在劝解时受伤的可能。第四、王树明亦无其他证据证实罗学林和其他人发生纠纷致伤，根据证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原审结合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照片、出院证、病历资料、医药票据、证人证言等证据确定罗学林在事发当晚劝阻王树明受伤，依照法律规定王树明应当对罗学林受伤承担民事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故王树明上诉称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王树明承担责任的比例问题。原审法院根据纠纷发生的原因力、损害后果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罗学林自行承担10%、王树明承担90%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罗学林受伤就医的费用是否合理。
罗学林入院诊断：1、右第4前肋骨骨折；2、胸腹壁多处软组织损伤；3、脑梗塞；4、胸腰椎退变伴骨质酥松症；5、脑萎缩；6、冠心病；7、慢性胃炎；8、胆结石。除第1、2项为外伤外，其余均为自身的疾病因素。王树明在原审中对就医费用提出异议，原审要求王树明五日内进行举证，未明确释明可以申请鉴定及相应法律后果。王树明因未能取得罗学林就医全部资料而举证不能。二审中，王树明坚持申请对医疗费的合理性鉴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经本院依法委托，四川菲斯特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罗学林本次受伤的合理医疗费用为19175.16元，无相关的费用为3600.94元。本院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予以采纳，王树明关于合理医疗费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确定的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护理费1500元、营养费250元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罗学林受伤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合计24776.11元，剔除经鉴定的无相关医疗费用3600.94元，合理损失为21175.17元，应由王树明赔偿19057.65元（21175.17×90%）。
综上，王树明上诉不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不承担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其上诉关于合理医疗费用的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对医疗费用的确定处理不当，本院依法查清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5）龙马民初字第760号民事判决；
二、由王树明赔偿罗学林受伤产生的损失19057.65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
三、驳回罗学林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7元，合计607元，由罗学林承担100元，王树明承担50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升山
审判员 王志红
审判员 李 霞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潘春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