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合民一终字第0524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江北工程车辆有限公司，住所地合肥市长江东路与全椒路口春晖大厦一楼，组织机构代码70505046-2。
法定代表人：李宗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成飞，安徽律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李念东。
委托代理人：葛玉忠，安徽征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江北工程车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江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念东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肥西县人民法院（2015）肥西民一初字第01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徽江北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成飞、被上诉人李念东的委托代理人葛玉忠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念东一审诉称：李念东于2014年1月7日与周大伟签订合同，约定以300000元购买周大伟的两台挖掘机，合同签订后支付了全部购机款，周大伟将两台挖掘机连同原始发票一起交付给李念东。2014年4月8日凌晨，李念东发现位于肥西县官亭镇的车架号000508的挖掘机被盗，当即报警，案经肥西县公安局责任区刑警二队侦查查明，安徽江北公司以该挖掘机的第一手买受人万帮胜未付清购机款为由将挖掘机拉走，侵犯了李念东的财产所有权，故具状请求法院判令安徽江北公司返还车架号为000508的挖掘机，赔偿营运损失（以鉴定结论为标准，自挖掘机被拿走至车辆实际返还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用。
安徽江北公司一审辩称：公安机关对案外人周大伟和李念东所作笔录显示，二人在购买挖掘机时没有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亦未对挖掘机状况进行核实，同时周大伟与李念东在受让该挖掘机时的价格明显低于挖掘机折旧的金额，李念东不构成善意取得，不能取得挖掘机的所有权。万帮胜系原始购机人陈自好的连带责任保证人，该挖掘机已在银行进行按揭并办理了抵押登记，该抵押登记可以对抗善意第三人。涉案的挖掘机非安徽江北公司拖走，而是由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拖走，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告知函》能够推翻公安机关作出的关于安徽江北公司拖走涉案挖掘机的证明。综上，李念东的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4月29日陈自好（乙方）与安徽江北公司（甲方）签订《工程机械（按揭）销售合同》，约定甲方将上海彭浦牌SW210LC-5型挖掘机（车号000508，发动机号21913637），以按揭方式销售给乙方，整机价款740000元，向银行申请按揭贷款金额518000元。同日，双方另签订《还款协议书》、《工程机械按揭履约协议书》、《产权转让协议书》，并由陈自好出具欠条及《调运处置委托书》。其中《产权转让协议书》第4条约定折旧费分段计算，机械自购买提车之日起，第一个月的折旧费为整机价原值的5%；第二个月的折旧费为整机价原值的4%；第三个月的折旧费为整机价原值的3%，以后每个月的折旧费均为整机价原值的2%。2010年6月28日陈自好同时以借款人和抵押人的身份与贷款人招商银行合肥分行签订《个人工程机械借款合同》，安徽江北公司以保证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并办理公证手续，形成《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安徽江北公司自认万帮胜系陈自好的连带还款责任人。2014年1月7日，周大伟与李念东签订《挖掘机转让协议》，约定将两台上海彭浦牌SW210LC-5型号挖掘机（含涉案的000508号挖掘机）以308000元转让给李念东，李念东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上述款项后取得上述两台挖掘机。2014年4月8日涉案车辆在工地干活期间被拖走，李念东多次前往安徽江北公司协商未果，以致成讼。
经李念东申请，该院委托肥西双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000508挖掘机的营运损失进行价格评估，2014年9月26日肥西双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肥双估字（2014）122号价格评估书，评估涉案机械每月纯收入为221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一般侵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李念东对涉案机械是否享有合法权益，涉案机械是否由安徽江北公司拖回，如由其拖回，则是否有合法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李念东对涉案机械是否享有合法权益。安徽江北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挖掘机的原始购买人为陈自好，同时安徽江北公司亦自述万帮胜系机械连带还款责任人。安徽江北公司认为李念东购买涉案挖掘机时未尽到对车辆发票的合理审查义务，因此李念东不能构成善意取得。根据庭审查明，周大伟在与李念东达成车辆转让协议时，向李念东出具了其与万帮胜的《挖掘机转让协议》和车辆发票及合格证，作为买受人的李念东在看见周大伟实际占有涉案挖掘机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涉案车辆为周大伟所有，且对挖掘机的转让买卖，购机人应否审查原始购机发票的真实性并无明确法律规定。同时，安徽江北公司亦认为李念东在受让涉案挖掘机时未能支付合理对价，作为专业经营挖掘机的安徽江北公司理应知晓挖掘机的市场行情，但安徽江北公司未能向法庭提交证据证明涉案挖掘机转售过程中的合理市场价格，故对安徽江北公司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且相较于安徽江北公司依《产权转让协议书》第四条约定的机械折旧率计算的价格，李念东支付的对价应属合理对价，更何况李念东已实际支付对价并转移占有了涉案挖掘机，故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之规定，李念东已经构成善意取得人，依法取得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至于周大伟与万帮胜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是否真实及周大伟受让涉案挖掘机是否支付对价、周大伟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因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作评定。
关于争议焦点涉案机械是否由安徽江北公司拖回，如由其拖回，则是否有合法依据。安徽江北公司抗辩称张道生只是“听说”涉案机械被公司拖回，并不代表已拖回，但结合询问笔录、情况说明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认为涉案机械由安徽江北公司拖回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安徽江北公司此项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同时安徽江北公司认为涉案挖掘机系由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拖走并提交《告知函》，但安徽江北公司在庭审中自认与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系业务往来企业，可见安徽江北公司与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利益关系，同时从该《告知函》内容可以看出，如若涉案挖掘机是被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所拖走，也是在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向安徽江北公司履行了担保义务之后，作为有业务往来的安徽江北公司理应知晓这一情况，但安徽江北公司的副总经理张道生在接受肥西县公安局询问时未如实披露这一情况，且安徽江北公司在原一审法庭确定的举证期间内未能提供该证据，也未申请延期举证，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之情形，且该抗辩与“张道生在公安机关做调查笔录时，其身份为安徽江北公司的副总经理，其有权代表安徽江北公司协助公安机关调查，其所陈述的调查意见应属公司职务范围内”相抵触，故对安徽江北公司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
安徽江北公司主张对机械享有抵押权，但该抵押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更不能对抗李念东继受取得的所有权，故其拉回涉案机械的行为侵害了李念东的财产所有权，依法应承担返还原物、赔偿损失的责任。故李念东要求安徽江北公司返还车架号为000508的挖掘机和赔偿营运损失的诉求，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四项、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九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安徽江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念东上海彭浦牌SW210LC-5型挖掘机一辆（车号000508，发动机号21913637），并赔偿李念东营运损失（以每月22100为标准，自2014年4月8日计算至挖掘机实际返还之日止）。
安徽江北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交的《告知函》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违反法定程序，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在案件发回重审后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提交了《告知函》并未超过举证期限，一审法院不采纳该证据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李念东构成善意取得，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挖掘机已在公证处登记设定抵押权，足以对抗善意第三人，李念东在受让挖掘机过程中亦未尽到审查义务，李念东不构成善意取得。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错误，上诉人并不存在侵权行为，上诉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对涉案挖掘机不享有所有权，损害系万帮胜伪造发票骗取周大伟签订转让协议所致。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未依职权追加利害关系人参与诉讼，对万帮胜涉嫌犯罪行为未能按照法律规定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本案应裁定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念东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念东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交的《告知函》出具主体系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该公司和上诉人系担保关系。上诉人在原一审长达半年时间内均未表示涉案挖掘机被其他公司拖走，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支付了合理价格也实际占有了挖掘机，应当构成善意取得。上诉人明知涉案挖掘机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的情况下，未经通知偷偷将挖掘机拖走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上诉人提交的抵押登记证书不是抵押人所在地公证机关登记，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徽江北公司的上诉请求。
二审中，安徽江北公司提供一份公证书和抵押登记证书，并申请对涉案挖掘机在2013年10月11日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证明涉案挖掘机按揭贷款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李念东不构成善意取得；李念东质证认为上诉人在原一二审中均未提出价格鉴定，不同意其现提出的价格评估申请，被上诉人购买挖掘机的价格远远超过其折旧价格，公证书没有异议，但抵押登记不符合法律规定。李念东二审提交了三份工商登记信息证明上诉人与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有利害关系，一份视频资料证明涉案挖掘机系由上诉人拖走，一份执行裁定书、判决书证明上诉人已经向涉案挖掘机原购买人行使了债权，上诉人占有涉案挖掘机没有合法性；安徽江北公司认为，对企业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视频系被上诉人单方制作不具备合法性和关联性，判决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能反映出与本案挖掘机有关，执行裁定可以看出执行尚未终结，上诉人有权处置涉案挖掘机。经本院审查，安徽江北公司一审已经提交了公证书，本院二审不再对此认证，抵押登记证书真实性予以认定，因安徽江北公司出具的《产权转让协议书》第4条约定了挖掘机折旧费计算标准，现安徽江北公司无正当理由申请价格评估，本院不予准许；李念东提交的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予以认定，视频资料记录了李念东在挖掘机被拖走后与公安办案人员沟通过程，真实性予以认定，执行裁定书、判决书与本案侵权纠纷无关联，不予认定。
经对一审中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及诉辩意见的综合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安徽江北公司称其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根据《告知函》内容，涉案挖掘机系由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拖走，然该《告知函》出具主体系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根据李念东提交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显示，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安徽江北公司股东互有交叉，两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且《告知函》内容与公安机关制作的询问笔录和调查结论不符，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李念东挖掘机丢失的情况说明》记载“安徽江北公司相关负责人默认车驾号为000508的挖掘机被拖至其公司”，公安机关作为国家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力大于与安徽江北公司有利害关系的安徽同德资信咨询服务有限公司出具的函件，故一审法院认定安徽江北公司于2014年4月8日将涉案挖掘机拖走并无不当。李念东于2014年1月7日与周大伟签订涉案挖掘机转让协议，审查了周大伟与万帮胜签订的挖掘机转让协议、车辆发票及合格证，支付价款高于《产权转让协议书》第4条约定折旧费计算标准得出的价格，应视为支付了合理对价，并交付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挖掘机。因涉案挖掘机不需要到国家相关部门登记所有权，李念东已审查挖掘机的来源及车辆相关凭证，虽车辆发票后被证实为虚假，但李念东作为普通自然人无法辨别发票真伪，为维护市场交易的正常秩序，不应过度强加给普通自然人辨别发票真伪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念东已经尽到合理审查义务，构成善意取得，亦无不当。安徽江北公司虽为涉案挖掘机的抵押权人，但涉案挖掘机并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其出具的抵押登记证书记载的抵押权人并不是安徽江北公司，故不具有对抗善意第三人的效力。安徽江北公司擅自拖走李念东合法占有的挖掘机，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至于案外人伪造发票涉嫌犯罪，相关受害人可以到公安机关报案追究其刑事责任，但不影响本起民事案件的正常审理，一审判决程序合法。综上，安徽江北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安徽江北工程车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虹
审 判 员 刘松柏
代理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 平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