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吉中民一终字第1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住所：舒兰市。
法定代表人：张明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董保军，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吉林市。
法定代表人：张明泽，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长伟，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清，女，1952年9月3日生，汉族，吉林市昌邑区退休干部，住吉林市。
委托代理人：田兴武（系王玉清丈夫），男，1951年5月15日生，吉林市公安局退休干部，住吉林市船营区临江街昌晟花园2号楼5-501。
上诉人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来得热电公司）、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舒兰市人民法院（2015）舒民再字第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清在原审时诉称：被告法人代表张明泽于2003年5月以开发建设舒兰市广播电视大楼和格来得大厦等建筑缺少资金为由，并用10%高息回报做诱饵借用原告人民币60万元，并答应满三个月返还本息。可是自2003年8月19日至今累计还21万元均由舒兰市热电有限公司偿还，剩余款项和利息至今未还。对该公司拒不偿还欠款本金及利息的行为提起告诉，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原告要求被告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归还所有借款和利息，其中剩余借款380393元；按国家银行贷款利息（年利率6.87%）四倍给付从借款之日起到还清全部借款为止这段时间的利息；被告承担全部所有的诉讼费用。
格来得热电公司在原审时辩称：被告格来得热电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本案中我方不是借款人，至于原告与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我方不清楚。格来得房地产公司是法人，工商营业执照只是没有年检，吊销了营业执照，但其没有被注销，没有经过破产程序，它仍是独立的民事主体，能够独立承担责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法人独立承担责任原则，格来得热电公司不应当承担格来得房地产公司的任何责任。
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在原审时辩称：一、原告王玉清与被告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并不存在。1、格来得房地产公司（简称格来得公司）虽出具《收据》，但原、被告之间并没有实际发生原告诉请的借款数额。2、原告与格来得公司之间没有借款合同，双方没有对借款达成合意的意思表示。3、原告诉请被告格来得公司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和最高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审查意见，对于大宗借款，法庭应当查明借款事实是否存在，不能仅凭原告单方提供的欠据或借据认定借款关系。依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第2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为此，本案原告收条中的款项，无汇款给格来得公司的资金来源及汇款证明，原告的说法自相矛盾，没有提供其他证据的情况下，应驳回其诉请。二、被告从未委托王文新代偿任何借款，更未委托代理人。原告应向法庭提供给被告汇款的证明和资金来源，法庭也应查明原告诉请的借款是否实际存在，借款的事实是不成立的。
原判决认定：2003年8月18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90393元，并出具收据两枚，其中票据号为0013805号的票据载明：“出票时间为2003年8月18日，交款单位是王玉清，人民币（大写）壹拾壹万伍仟零陆拾伍元整￥115065，收款事由借款，并加盖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票据号为0013804号的票据载明：“出票时间为2003年8月18日，交款单位是王玉清，人民币（大写）肆拾柒万伍仟叁百贰拾捌元整￥475328，收款事由借款（格来得大厦），并加盖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两枚收据中均没有约定还款期及利息。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于2003年8月19日向原告还款10万元（还款清单上为13万元），2005年2月7日向原告还款5万元，2005年12月30日向原告还款2万元，2007年2月16日向原告还款1万元，2009年1月22日向原告还款1万元，在这之后又向原告还款2万元。以上均为针对本金进行还款，合计21万元。2007年10月15日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与格来得热电公司共同作出的情况说明：“舒兰格来得大厦建于2004年，建筑面积17200平方米，土地使用权面积3170平方米，框架结构。该房屋共14层，地上13层，地下1层。位于舒兰市人民大路和舒兰大街交会处。该房屋5-13层所有权属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包括地下1层），经长春金石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依法评估，作为实物资产为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责任公司进行增资，一切责任及后果由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承担。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全体股东张明泽、张大力、樊正红签字。吉林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全体股东张明泽、陈秀凤、董保军签字。”以上事实有收据两枚、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与格来得热电公司共同作出的情况说明、还款收据清单、收条一枚等在卷为凭，本院予以确认。
原判决认为：被告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向原告借款590393元，并向原告出具收据二枚，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被告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主张该笔借款没有实际发生，并未存在，但并未举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借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原告主张诉称的格来得房地产公司欠款21万元均为格来得热电公司偿还，二被告予以否认，但未提出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格来得热电公司对原告代为还款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以其优质财产格来得大厦5-13层为格来得热电公司增资，且格来得热电公司在工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注明“一切责任及后果由格来得热电公司承担”，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和格来得热电公司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故对原告要求格来得热电公司偿还剩余借款本金380393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该笔借款中没有约定还款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该笔借款中没有约定利息，故对原告要求按照国家银行贷款利息（年利率6.87%）四倍给付从借款之日起到还清全部借款为止这段时间的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但根据法律规定，既未约定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的，贷款人主张自权利主张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的部分应予支持。
原审判决主文：被告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偿还原告王玉清借款本金380393元，并自2014年6月3日起按照年利6%计算利息，上述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付清。案件受理费7006元，由二被告连带负担。
王玉清在再审时诉称：原审判决只支持主张权利之日起的利率于法无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八条及“民通意见”一百二十四条，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2014）舒民一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被申请人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380393元及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利息计算方法（自2003年8月18日至2005年2月7日止，按490393元；自2005年2月7日至2005年12月30日止按440393元；自2005年12月30日至2007年2月16日止按照420393元；自2007年2月16日至2009年1月22日止按照410393元；自2009年1月22日至2011年8月22日止，按照400393元；自2011年8月22日至款结清止，按380393元）按银行同类贷款利率计算。
格来得热电公司在再审时辩称：在原审判决之后，公司决定上诉，后来考虑到双方的关系等事，没有上诉。我们对原审判决认为比较合理，符合法律规定，事实清楚，判决公正，没有必要再提出申请，因为我是一般代理，在请示公司法人之后也可以和解。我们不同意追加利息，同时称和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
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在再审辩称：申请人申请追加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是申请人自己计算出来的，双方在借款中没有约定利息，而且也没有补充协议约定利息，所以说利息不应该受法律保护，对原审判决中本金没有意见，利息有意见，6%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原审利息部分，请求保留诉权。同时称和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如果当事人不提出再审，我们同意维持判决，但是当事人提出再审，我们对借贷关系是不承认的。
原再审认定事实：一、原审二被告的法定代表人均系张明泽。2003年5月，王玉清通过王文新出借给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人民币590393元，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于2003年8月18日出具收据两枚，其中票据号为0013805号的票据载明：“出票时间为2003年8月18日，交款单位王玉清，人民币（大写）壹拾壹万伍仟零陆拾伍元整￥115065，收款事由：借款，加盖‘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票据号为0013804号的票据载明：“出票时间为2003年8月18日，交款单位王玉清，人民币（大写）肆拾柒万伍仟叁百贰拾捌元整￥475328，收款事由：借款（格来得大厦），并加盖‘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财务专用章”。王玉清自认被告格来得热电公司张明泽总计还款21万元（于同年8月19日经王文新还给原告人民币10万元，之后分别于2005年2月7日还5万元、12月30日还2万元、2007年2月16日还1万元、2009年1月22日还1万元、2011年8月2日通过张立地还给原告人民币2万元），尚欠王玉清人民币380393元，请求原审二被告给付欠款本金并承担自借款始至款付清止的利息。二、2007年10月15日，原审二被告共同作出说明：“舒兰格来得大厦建于2004年，建筑面积17200平方米，框架结构。该房屋共14层，地上13层，地下1层。位于舒兰市人民大路和舒兰大街交会处。该房屋5-13层所有权属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经长春金石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依法评估，作为实物资产为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进行增资，一切责任后果由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承担”二被告全体股东签字。2004年9月30日，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因经营期满决定解散并签订清算组决议：“按净资产和股东出资比例分配1.股东陈秀凤以货币形式分得净资产135万元；2.股东董宝军以货币形式分得净资产95万元；3.公司其余资产归股东张明泽所有，全部债务由张明泽承担。清算组委托董宝军为代理人代表公司办理解散的相关事宜”。实际上该公司至今未到工商部门注销登记。
原再审认为：一、原审原告王玉清经王文新介绍出借给原审被告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人民币，并由该公司于2003年8月18日出具了收据合计人民币590393元，收款事由均为“借款”，并且475328元的“收据”在借款事由后注明“格来得大厦”。据此可认定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与王玉清之间的借款事实成立，王玉清自认格来得热电已还款21万元，尚欠380393元，虽原审被告均否认借款、还款事实，但因其未提供有效反驳证据证明，本院对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尚欠王玉清本金380393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二、格来得房地产公司虽被吊销营业执照，但并未注销，实体存在，因此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作为债务人理应偿还所欠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企业以其优质财产与他人组建公司，而将债务留在原企业，债权人以新设公司和原企业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主张债权的，新设公司应当在所接受的财产范围内与原企业共同承担连带责任。”本案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以其优质财产格来得大厦5-13层为格来得热电公司增资，且格来得热电公司在工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中亦注明“一切责任及后果由格来得热电公司承担”，基于上述事实和法律，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和格来得热电公司应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关于原审原告王玉清请求利息给付问题。从其提供的“融资应付款明细”上体现王玉清“收现605328、利息115065、总金额720393、已还180000、账面余额540393、本金余额425328”。同时从出借人向外借款的初衷看，皆因有高额利息的诱惑才向外借款，因此其主张约定利息符合交易习惯和规则，据此可认定双方约定了月息10%利息。但该利率过高应予以调整，考虑到王玉清在再审中放弃了四倍利率请求，只要求从借款之日起至款付清止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综上，原审原告王玉清请求原审二被告给付借款本金并承担自借款始至款付清止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撤销。原审法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
一、撤销（2014）舒民一初字第659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偿还原审原告王玉清借款本金380393元，并自2003年8月18日至2005年2月7日止以490393元为本金、自2005年2月8日至2005年12月30日止以440393元为本金、自2005年12月31日至2007年2月16日止以420393元为本金、自2007年2月17日至2009年1月22日止以410393元为本金、自2009年1月23日至2011年8月2日止以400393元为本金、自2011年8月3日至款结清止以38039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利息；三、原审被告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承担连带偿还本金及利息的责任。案件受理费7006元，由原审二被告连带负担。
原审判决后格来得热电公司与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再审判决，依法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并改判格来得热电公司不承担任何民事责任。其主要上诉理由：1.再审判决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收据》中没有还款期限及利息的约定，双方更没有达成合意。再审在被上诉人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利息错误。2.本案被上诉人向法院出具的二份收据及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故根据法律规定应从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原审法院推断双方约定10%利息于法无据。3.格来得热电公司成立于2002年2月，从未改制，不是与格来得房地产公司组建新公司，原审法院适用《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明显错误。《情况说明》不是债务转移协议，是格来得热电公司与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为贷款所出，是为了评估所出。此外，格来得热电公司与格来得房地产公司是两个不同的主体，原审法院判决格来得热电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王玉清在二审时辩称：格来得房地产公司账目中有融资应付款明细表，这里明确记载有利息，此外，原审证人王文新也出庭作证，证明双方实际约定了利息。此外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与公司之间有无约定利息，只要自然人主张利息，就应该支持。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任何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
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对被上诉人借款事实并无异议，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借款事实成立，确定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尚欠被上诉人本金38039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问题。上诉人格来得房地产公司对被上诉人原审提供的《融资应付款明细表》真实性并无异议，根据该明细表，能够证明双方实际约定月息10%的利息。故上诉人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主张双方未约定利息并无事实依据。因被上诉人在原再审中只要求支付从借款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利息，原审法院据此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上诉人格来得热电公司是否承担连带责任问题。原审法院根据上诉人格来得热电公司在工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认定格来得房地产公司以其优质财产格来得大厦5-13层为格来得热电公司增资，一切责任及后果由格来得热电公司承担，判决格来得热电公司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两上诉人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97元，由上诉人舒兰市格来得热电有限公司、吉林市格来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任成
审 判 员 潘军宁
代理审判员 张利宏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卢佳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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