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32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山东平原经济开发区贾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平原县经济开发区贾庄村。
法定代表人：石志彬，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坤，山东指南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石文，男，1967年7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燕丽，北京市京大（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第三人）：石志友，男，1964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原县经济开发区。
再审申请人山东平原经济开发区贾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贾庄村委会）因与被申请人石文、石志友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6）鲁民再32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贾庄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石志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坤，被申请人石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燕丽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石志友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庄村委会申请再审称，涉案土地被占用，是平原县人民政府为了推进合村并建，加快城乡统筹发展、促进新农村建设，根据城乡建设规划经上级人民政府批准而占用的，完全是政府的行政行为和政府的租赁行为。涉案土地上建设楼房不是商业行为，而是城乡建设拆迁安置，该土地占用属于不可抗力。二审判决认为涉案土地占用不属于政府租赁，不应适用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进行补偿是错误的。二审判决补偿给石文的数额，未分配其可得利益的举证责任，缺乏事实证明。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石文的诉讼请求。
石文辩称，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国家征用或租赁”是指用于公共事业。贾庄村委会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坊子乡政府建设商业性居民楼，其所称是县政府规划安置房并非事实。二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石志友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2012年5月21日，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2）平民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石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2年10月16日作出（2012）德中民终字第718号民事裁定，发回平原县人民法院重审。重审过程中石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双方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有效；2.要求贾庄村委会赔偿石文损失2586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8月20日，石文、石志友与贾庄村委员会签订《闲散废坑塘及周边所属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贾庄村委会将315公路西侧一闲散废弃坑塘及周边所属土地约17.42亩承包给石文和石志友，承包期从2006年8月20日起到2036年8月19日终止，并于2006年8月28日双方将此合同在平原县公证处进行公证。后贾庄村委会将涉案土地租赁给平原县坊子乡政府建居民楼，平原县坊子乡政府每年按每亩1100元将租金直接给付与贾庄村委会。后贾庄村委会多次与石文协商其所承包土地结算一事，协商未果，便于2011年10月10日，依据合同第五条“如果承包后十年内遇到国家征用或租赁，甲方应补偿一方损失费为：每亩按900元计算，十年内抛去实用年限后，乘剩余年数乘亩数乘40％”的规定，同石志友单方签订协议书，补偿土地承包人43848元损失费，退还剩余27年的土地承包费4500元。以上款项贾庄村委会已交付于石志友。现石文以贾庄村委会擅自解除与其签订的有效合同，其行为存在明显过错为由，要求赔偿其损失258687元。
山东省平原县人民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之规定，案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后，于2013年9月10日作出（2013）平法民初字第277号民事判决：一、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闲散废弃坑塘及周边所属土地承包合同》有效。二、被告每年应给付原告石文土地补偿款9581元（自2010年始至36年止，共计26年，于每年12月31日前付清）。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诉讼费用100元，由被告承担。
贾庄村委会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双方合同无效且贾庄村委会已按合同约定向石志友进行了补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二审中，贾庄村委会提交如下证据：平原县公安局开发区派出所证明一份、村206位村民联名证明一份及证人蔡某证言一份，以上三证据证明将涉案合同发包给石文和石志友未征得大部分村民同意，合同应为无效；石文经质证后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人未出庭作证，不能确定签名是否为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及证人是否有行为能力。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有两个：一、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否有效。二、原审判决贾庄村委会给付石文土地补偿款每年9581元，共给付26年，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该院认为，贾庄村委会与石文、石志友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涉及的土地为闲散废弃坑塘及周边土地，合同盖有村委会公章，有现任村主任石志彬的签字，合同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载明发包土地“经村委会成员及党员群众代表会议同意”、并经“公开招标”，石文及该村民石志友以5000元中标；合同双方也将该合同进行了公证，故承包程序合法。贾庄村委会二审提交的村民联名证明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且该类证人证言在本案原一审、二审及发回重审时均可形成，但贾庄村委会一直未向法庭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予采信。综上，涉案土地承包合同内容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程序合法，应认定为有效。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该院认为，贾庄村委会无证据证明石文与石志友为合伙关系，故其未经石文的同意，擅自与石志友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从而解除承包合同的行为应属无效。“国家征用或租赁”应是为公益事业进行的行政行为，而本案中的涉案土地系被贾庄村委会收回后重新出租给坊子乡政府用作修建居民楼使用，不属于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国家征用或租赁”，故贾庄村委会关于按照合同第五条约定给付石文补偿的主张不能得到支持。涉案土地已由贾庄村委会租赁给坊子乡政府建成了居民楼，其与石文、石志友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因此贾庄村委会应赔偿石文因此受到的损失。因涉案土地上已建成居民楼，对石文的损失无法进行鉴定，因此原审判决贾庄村委会按照其收取坊子乡政府土地租赁费总额的二分之一对石文进行赔偿，共给付26年，符合实际、合理适当。
综上所述，贾庄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原审判决正确，予以维持。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18日作出（2014）德中民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山东平原经济开发区贾庄村民委员会承担。
再审过程中，贾庄村委会提交平原县委平发（2010）9号文及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土字（2012）591号文件、平原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2016年5月31日出具的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涉案土地属于平原县人民政府的租赁行为，系平原县建设用地增减挂钩，建设大菜社区占用涉案土地的事实。石文质证认为，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该文件没有具体的用地位置和用途，不能确认调整后的土地是涉案土地。涉案土地上建设的是商品房，不符合合同第五条的约定。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贾庄村委会是否应赔偿石文的损失及标准。涉案合同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依据合同履行。双方合同第五条约定的“国家征用或租赁”应是为公益事业进行的行政行为，而本案中的涉案土地系被贾庄村委会另行出租给坊子乡政府用作修建居民楼使用，不符合合同第五条关于合同解除后相关补偿标准的约定。贾庄村委会再审提交的相关政府文件和证明，均不能直接证明与涉案土地的关联性。二审判决按照贾庄村委会收取的租赁费总额的50%进行赔偿，属于石文的实际损失，符合客观实际。因此对于贾庄村委会认为涉案土地被占用属于政府行为，符合合同解除及相应补偿标准，应驳回石文诉讼请求的再审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德中民终字第39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 勇
代理审判员 王立泽
代理审判员 苏 瑁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开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