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陕07民终4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乡县结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祝师清，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罗了一，陕西索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才发，男，汉族，农民，原陕西翼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股东。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安红，男，汉族，农民，原陕西翼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股东。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毋龙飞、宋路凯，陕西云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谯延斌，男，汉族。
上诉人西乡县结友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乡县结友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才发、吴安红、谯延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西乡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10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乡县结友建司的委托代理人罗了一，被上诉人张才发、吴安红的委托代理人毋龙飞、宋路凯，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谯延斌经合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陕西翼天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翼天劳务公司）成立于2005年9月2日。原告张才发系该公司股东并担任法定代表人、吴安红系该公司股东，经营范围为建筑劳务承包。2012年2月25日，发包人西乡县结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结友公司）与承包人西乡县结友建司签订协议书，由西乡县结友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西乡县东兴花园三期24号楼、25号楼�B区地下室工程发包给西乡县结友建司。协议签订后，由西乡县结友建司的第七项目部负责承建该工程。2012年2月20日，第七项目部的经理杨先荣与谯延斌签订《承包工程施工委托书》并加盖西乡县结友建司第七项目部的公章，由杨先荣将其承包的东兴花园三期25号商住楼及地下室修建工程全权委托给谯延斌施工。2012年3月1日，第七项目部的负责人杨先荣又与第三人谯延斌就上述委托书中涉及的工程签订承包合同。同日，第三人谯延斌向原翼天劳务公司出示《承包工程施工委托书》，并与翼天劳务公司签订了《劳务扩大承包合同书》，由谯延斌在该合同的发包单位委托授权人处签字，翼天劳务公司的负责人沈新荣在承包单位的委托授权人处签字。合同中约定：发包单位为西乡县结友建司，承包单位为翼天劳务公司；工程名称为西乡县东兴花园三期工程25号楼；建筑面积约31000平方米；承包范围为工程的施工图设计及变更范围以内，基础垫层以上的全部主体结构施工和全部内外粉刷及外墙面砖达到竣工验收条件为止；承包单价为每平方米455元；付款方式为工程竣工初验收后付总价90%，余款六个月内一次付清。合同签订后，原翼天劳务公司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现该工程已竣工。在施工过程中，翼天劳务公司从魏宝刚处租赁建筑材料，后经翼天公司、结友公司与魏宝刚三方协商，由结友公司于2014年1月10日向魏宝刚转账500000元用于支付租赁费。2014年5月16日，经翼天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公司解散。2015年6月2日，结友公司组织有关单位对该项目进行了竣工验收，验收结果为合格。2015年6月17日，原翼天公司的负责人陈善华、沈新荣与谯延斌对该工程进行了结算：确定工程总造价为15522585元（其中原工程造价为15217884元，增加的工程量造�为304701元）；结友公司已向翼天公司支付工程款13622585元，尚欠1900000元。第三人谯延斌和两位负责人均在结算清单上签字确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西乡县结友建司第七项目部是被告西乡县结友建司的内设机构，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对外应由被告西乡县结友建司承担。被告第七项目部将其应该施工的建设项目西乡县东兴花园三期25号楼工程转包给不具建设施工资质的第三人谯延斌的行为违反建筑法的相关规定，因而其转包行为是无效的，对无效合同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原承包合同的承包方承担。第三人谯延斌基于该无效转包合同又再次将劳务扩大承包给原翼天劳务公司。翼天劳务公司将承包的工程施工完毕，并经验收合格。依照法律规定，虽然转包无效，但应按有效合同给付实际施工人即原翼天劳务公司结算工程劳务款。故原告要求给付实际施�人即原翼天劳务公司工程款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鉴于翼天劳务公司已注销，该公司股东吴安红、张才发作为本案原告起诉要求结友公司支付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窝工期间的损失，因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损失，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给付自2014年11月1日至2015年9月20日的工程款利息，其后利息利随本清，但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工程的具体交付时间。结合本案案情，可从第三人谯延斌与原翼天劳务公司结算之日即2015年6月17日起计付利息，利息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5年9月20日。被告辩称，《劳务扩大合同书》系谯延斌与翼天劳务公司签订的，且翼天劳务公司在与谯延斌签订合同时应当核查谯延斌的身份和确认西乡县结友建司公章或合同专用章，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应由谯延斌履行�付义务。在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无效而建设工程竣工并经验收合格的情况下，应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西乡县结友建司作为承包人应向实际施工人原翼天劳务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同时辩称，原告所主张的工程款总造价与施工不符，且工程的增加部分中有未施工的部分，应予以扣减。因谯延斌与原翼天公司对工程量进行了结算，且双方均认可该结算结果，被告西乡县结友建司虽对该工程量提出异议，但其不是实际施工方，也未和翼天劳务公司进行结算，原、被告及第三人在庭审后就工程量核算后未达成一致意见，被告提交的关于工程量结算的证据并未经双方核对认可，无法证明被告的该主张。加之，谯延斌的工程款来源于西乡县结友建司向其支付的工程款，如果谯延斌多给翼天劳务公司结算工程款，就会减少自己的应得的工程利润，故谯延斌在与翼天劳务公司的结算中会如实地与对方进行工程量的结算，因此双方的结算是客观真实的。在谯延斌与原翼天劳务公司签订的转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该工程量的结算对西乡县结友建司是有效的，故应由西乡县结友建司向原翼天劳务公司履行给付工程款的义务，故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被告还辩称，陕西琳蓉建筑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与翼天劳务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中，法院判决由西乡县结友建司向琳蓉公司支付租赁费，该租赁费应从本案中扣减，现该判决已上诉，扣减数额无法确定，故本案应中止。对此，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关于琳蓉公司与翼天劳务公司的租赁合同就是翼天劳务公司承建本案的工程所签订的租赁合同，故本案的审理无需以上述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对被告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一、由被告西乡县结友建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之内给付原告吴安红、张才发劳务费1900000元及利息20662.5元，共计1920662.5元；二、驳回原告吴安红、张才发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180元，由原告张才发、吴安红负担2800元，被告西乡县结友建司负担20380元。
西乡县结友建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谯延斌不是上诉人公司职工，也不是上诉人委派的项目负责人，2012年2月20日的《承包工程施工委托书》系谯延斌伪造，上面没有委托人杨先荣的签字，加�的西乡县结友建司第七项目部印章系谯延斌违法擅自刻制。故谯延斌与翼天劳务公司签订的《劳务扩大承包合同》以及与陈善华、沈新荣签署的《东兴花园三期工程二标段25#楼劳务人工费结算清单》，均系无权代理行为，原审法院认定《劳务扩大承包合同》无效后，又认定结算清单有效，系认定事实错误。且翼天劳务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与被上诉人主张的工程量严重不符。翼天劳务公司与谯延斌签订的《劳务扩大承包合同》约定的建筑面积约31000平方米，第八条约定承包单价为455元/平方米不含税金，为一次性包干，该工程劳务费总额为14105000元，而翼天劳务公司与谯延斌签署的结算清单总造价为15217884元，其增加部分为304701元，与实际完成工程量不符。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规定，谯延斌与翼天劳务公司之间的行为属于无权代�，原审对此采信错误。3、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吴安红、张才发的诉讼请求中，并为主张《劳务扩大承包合同》无效，原审法院却在被上诉人未主张合同无效的前提下，认定该合同无效，责任由上诉人承担，其判决超出了被上诉人的主张，属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由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劳务费550220.31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才发、吴安红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谯延斌虽不是被答辩人公司职工，但谯延斌所持的《承包工程施工委托书》系被答辩人第七项目部加盖印章，其项目经理杨先荣在原审时对印章是认可的。且谯延斌是否具有被答辩人的授权并不影响翼天劳务公司承建案涉工程的事实。答辩人主张的工程量与实际完成工程量完全相符，作为项目施工实际负责人的谯延斌在�实际施工人翼天劳务公司签订的结算清单是在施工过程中形成的书面确认文件，原审法院依据该结算清单判令被答辩人支付工程款正确。2、原审法院程序合法。原审法院依法认定《劳务扩大承包合同》无效是对客观事实的认定，不存在超越答辩人诉讼请求裁判情形。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谯延斌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在接受合议庭询问时，认为上诉人在二审中向法院提交的西乡县公安局《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和谯延斌向公安机关出具的《承诺书》涉及的印章与《承包工程施工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不是一个印章，《承包工程施工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是真实的，是杨先荣盖好后交给谯延斌的，公安机关案件中的印章是谯延斌在施工过程中为了报验资料私自刻制的。案涉工程（东兴花园25号楼）系上诉人第七项目经理杨先荣整体转包给谯延斌后，谯延斌又将其中劳务部分在转包给翼天劳务公司具体施工的。竣工验收后，谯延斌向上诉人报送了决算资料，报送决算资料中，已包括本案所涉工程款，但至今未予答复。谯延斌与翼天劳务公司工程负责人签订的决算清单是真实的，因工程施工后期付款是上诉人直接付给翼天劳务公司，那么就应当由上诉人继续支付直至付清，如果上诉人与谯延斌决算了，谯延斌同意案涉工程款由其支付。
二审中，上诉人西乡县结友建司为证实其主张向法院提交证据为：1、2016年1月20日西乡县公安局《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和谯延斌向公安机关出具的《承诺书》，证明在《承包工程施工委托书》上加盖的印章系谯延斌伪造，该《委托书》无效。2、（2016）陕07民终352号《民事调解书》，证明上诉人代翼天劳务公司支付了�荣公司租赁电梯费用55000元，应当从本案应付工程款中扣除。
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张才发、吴安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公安机关的《决定书》和谯延斌出具的《承诺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反而能证明谯延斌承包25号楼的事实，杨先荣的报案书与原审说法有出入，原审时杨先荣是认可印章的；《民事调解书》是调解案件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并非判决书，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经审核，对上诉人提交的《终止案件调查决定书》、《承诺书》、（2016）陕07民终352号《民事调解书》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承包工程施工委托书》的效力问题，原审法院已作出认定，对该认定意见，双方均无异议，上诉人无需再举证证明；在（2016）陕07民终352号案件中，双方当事人均未申请追加翼天劳务公司参加诉讼，翼天劳务公司亦未参加调解，该调解书内容对翼天劳务公司无法律效力，故对前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张才发、吴安红、谯延斌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5年6月2日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后，上诉人西乡县结友建司与谯延斌至今未进行决算。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谯延斌与翼天劳务公司之间签的《劳务扩大承包合同书》，虽在发包单位处署名为西乡县结友建司，但翼天劳务公司并未就该《合同书》内容向西乡县结友建司进行确认，亦未加盖西乡县结友建司印章。在签订该《合同书》时，翼天劳务公司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谯延斌与翼天劳务公司签订的该《合同书》对西乡县结友建司不构成表见代理。且根据《承包工程施工委托书》、杨先荣与谯延斌之间签订的《承�合同》内容看，谯延斌系案涉工程的整体承包人，并非西乡县结友建司的受托人。故应当认定谯延斌系案涉工程的整体工程实际施工人，翼天劳务公司系该工程劳务部分的实际施工人。谯延斌与翼天劳务公司之间签订的再分包合同《劳务扩大承包合同》，因违反建筑相关法律规定，属无效合同，但谯延斌与翼天劳务公司之间就已竣工验收合格工程的工程价款结算行为，应属有效，对其双方具有拘束力，应当由谯延斌承担付款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翼天劳务公司不能要求西乡县结友建司依据其与谯延斌之间结算的工程价款，履行付款义务。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西乡县结友建司应当及时与谯延斌进行决算，但至今仍未决算，西乡县结友建司不能证明其与谯延斌之间是否存在欠付工程价款及工程价款的具体金额，且上诉人西乡县结友建司与被上诉人谯延斌这种怠于结算的行为，侵害了实际施工人翼天劳务公司的权益，故应由西乡县结友建司在欠付谯延斌工程款范围内，对谯延斌向翼天劳务公司（张才发、吴安红）本案给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另，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法院在审理时，应当对案涉合同的效力进行审查，原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认定《劳务扩大承包合同》无效，并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处不当，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西乡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10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
二、撤销西乡县人民法院（2015）西民初字第01074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
三、由谯延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给付张才发、吴安红劳务费1900000元及利息20662.50元，共计1920662.50元；西乡县结友建司在欠付谯延斌工程款范围内，对谯延斌向张才发、吴安红前述给付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案件受理费23180元，由张才发、吴安红负担2800元，谯延斌负担203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80元，由谯延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涛
代理审判员 陈耀斌
代理审判员 金 庆
二〇一六年六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张倩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