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二终字第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代表人：邓隆芬。
委托代理人：林健文。
委托代理人：张志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金娇，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2988。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锦华，男，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2950。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景华，女，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2949。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赵子金。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国寿中山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二初字第1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4年3月9日，杨叶辉在国寿中山分公司投保康宁终身保险（保险金额3万元）及附加住院医疗保险（99版）（保险金额1万元），被保险人为杨叶辉，保险合同生效日为2004年3月9日，保险期限为终身，指定受益人为：第一顺序受益人：陈金娇，受益份额100%；第二顺序受益人：杨锦华、杨景华，受益份额分别为50%。个人保险投保单末尾的“声明与授权”一栏第1点记载：“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本人已仔细阅知，理解客户保障声明、产品说明书（仅限于分红、万能、投资连结保险）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同意遵守。”上述内容为打印字体，上述内容下方即投保单最末尾杨叶辉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一栏签名。另外，健康补充问卷的“投保人声明与授权”一栏第1点载明：“本人已详细阅读并明了贵公司有关保险条款的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险条款。”上述内容为打印字体，杨叶辉在下方的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栏签名。国寿中山分公司收取保险费后向杨叶辉签发了保险单。
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四条载明：“被保险人身故，本公司按基本保额的三倍给付身故保险金，但应扣除已给付的重大疾病保险金，本合同终止。”第五条载明：“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身体高度残疾或患重大疾病的，本公司不负保险责任：……五、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执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上述各款情形发生时，本合同终止。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本公司退还保险单现金价值；投保人未交足二年保险费的，本公司在扣除手续费后，退还保险费。”保险合同所附现金价值表载明：以每1000元保险单载明的保险金额为标准，保单年度末为11年的现金价值为661元。
2014年10月27日15时0分许，杨叶辉（持驾驶证准驾车型E）驾驶无号牌普通正三轮摩托车（未戴安全头盔），沿中山市三角镇福泽路，由国泰染整厂往南三公路方向行驶，途经福泽路明兴果场对开路段时，车辆驶出路外，与路边树木发生碰撞，事故造成驾驶人杨叶辉当场死亡和车辆损坏。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三角大队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山公交认字（2014）第A0001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叶辉驾驶非汽车类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驾驶的机动车违反载货规定，驾驶摩托车未按规定戴安全头盔，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全部过错，杨叶辉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向国寿中山分公司申请理赔，国寿中山分公司认为杨叶辉的死亡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免责事由，拒绝赔偿。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国寿中山分公司向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支付康宁终身保险金9万元。
另查明：国寿中山分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一份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通知陈金娇：对于陈金娇提出的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和康宁终身保险（被保险人均为杨叶辉）合同项下的保险金给付申请，国寿中山分公司不承担本次事故的保险责任，以上保险合同终止，并退回保单现金价值合计19923.13元。国寿中山分公司说明：根据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五条及现金价值表的约定，涉案保险合同投保日期为2004年3月9日，出险日期为2014年10月27日，以每1000元保险金的保险金额为标准，按缴费11年计算，每1000元保险金退还661元，涉案保单保险金额为3万元，应退还的现金价值为30000元／1000元×661元=19830元；另案的国寿综合意外伤害保险应退回的现金价值为58.16元。国寿中山分公司认为若需向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理赔上述两份保险合同的保险金，则需在赔付的保险金中扣除已退还给陈金娇的现金价值。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确认收到国寿中山分公司退回的现金价值19923.13元，但表示不清楚该现金价值的计算方法及退回的原因，亦不同意在理赔的保险金中扣除该现金价值。
原审法院认为：杨叶辉与国寿中山分公司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人身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当事人对此无异议，该保险合同亦无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法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国寿中山分公司是否对杨叶辉死亡的保险事故免责。国寿中山分公司依据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款的免责条款，抗辩认为杨叶辉的死亡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执照驾驶及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交通工具”的免责事由。首先，关于上述免责条款是否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和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依据该规定，国寿中山分公司要根据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款的免责条款拒赔，必须证明三点：1.其在与杨叶辉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杨叶辉提供了保险条款；2.其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杨叶辉履行了提示义务；3.其就责任免除条款向杨叶辉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国寿中山分公司提供的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五款虽列在“责任免除”部分，但未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故法院认定国寿中山分公司未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义务。因上述三点缺一不可，在此情况下，无须再分析国寿中山分公司是否向杨叶辉提供保险条款及履行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述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国寿中山分公司不得依据该免责事由拒赔。
杨叶辉因交通事故身故，属于康宁终身保险的保险责任范围，国寿中山分公司应按保险金额的3倍赔付身故保险金9万元。根据杨叶辉签署的投保书，其指定了受益人、受益顺序及受益份额，陈金娇是第一顺序受益人，其受益份额为100%，故本案的保险金9万元应由陈金娇收取。杨锦华、杨景华属于第二顺序受益人，存在顺序在前的受益人时，其无权主张本案的保险金请求权。国寿中山分公司基于终止涉案保险合同向陈金娇退还现金价值19830元，其抗辩认为若其需向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赔付保险金，则需在保险金中扣减已退还的现金价值。根据康宁终身保险条款第五条第二款的约定：“上述各款情形发生时，本合同终止。投保人已交足二年以上保险费的，本公司退还保险单现金价值……”由此可见，退还现金价值的前提是免责事由成立且保险合同终止，鉴于国寿中山分公司主张的免责事由不成立，陈金娇亦不同意终止合同并主张理赔保险金，故现金价值应不予退还，国寿中山分公司可在理赔保险金中扣减已退还的现金价值19830元。综上，国寿中山分公司应向陈金娇赔付保险金70170元。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国寿中山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陈金娇支付保险金70170元；二、驳回陈金娇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杨锦华、杨景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0元，减半收取为1025元（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已预交），由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负担226元，由国寿中山分公司负担799元，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直接返还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
上诉人国寿中山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首先，上诉人在与投保人杨叶辉订立保险合同时已向其提供了保险条款。其次，投保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合同生效日期为2004年3月9日，即新保险法实施之前。按照当时的保险法第十八条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时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保险人仅需履行说明义务，无须履行提示义务。此外，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按照就保险法的规定，上诉人只需要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且上诉人已经履行了说明义务；按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上诉人只需要履行提示义务，不可能同时承担提示义务和明确说明义务。（二）对于保险责任免除条款，上诉人在不需要承担提示义务的前提下，已经履行了充分、明确的说明义务，且完全符合提示义务的标准。在投保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投保单“声明与授权”一栏，用加黑加粗字体记载“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中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并有投保人和被保险人的亲笔签名确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保险责任。
被上诉人陈金娇、杨锦华、杨景华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依法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国寿中山分公司应否向陈金娇支付保险金。首先，国寿中山分公司与投保人杨叶辉签订的保险合同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有效驾驶执照驾驶，或驾驶无有效形式证的机动交通工具”属于保险公司的免除责任情形。本案中，投保人扬叶辉驾驶与其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的车辆，其性质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机动交通工具”，故国寿中山分公司应否支付保险金取决于该项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其次，本案人身保险合同签订于2004年，按照2002年10月28日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八条的规定，保险合同中规定有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的，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未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即按照当时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对于免责条款仅负有明确说明义务，并无提示义务，故原审法院以国寿中山分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履行提示义务为由认定该免责条款不生效不当，依法应予纠正。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本案中，国寿中山分公司将“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的内容印制在投保单中，该投保单除上述内容外，还有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身份信息、投保险种、保险金额、保险费等核心内容，杨叶辉仅在投保单末尾处投保人、被保险人处签名，该签名应视为对投保单上述核心内容的签名确认，不能解释为对国寿中山分公司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特别确认，故应认定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
综上所述，上诉人国寿中山分公司的上诉理据不充分，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虽然适用法律有误，但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2002年10月28日修订）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9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少民
审判员 李思刚
审判员 阮碧婵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梁金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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