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13民终33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晓德，男，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桃园。
上诉人（一审原告）：吴龙翠，女，汉族，住址同上。
上列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ＸＸ，安徽民之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袁加良，男，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杨晓德、吴龙翠因与被上诉人袁加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年12月21日作出的（2015）埇民一初字第05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李德道担任审判长，与代理审判员杨俊举、杜飞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杨晓德、吴龙翠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ＸＸ、被上诉人袁加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晓德、吴龙翠一审诉称：2012年2月26日杨晓德、吴龙翠与袁加良达成宅基地转让协议，袁加良将其位于埇桥区汴河镇汴河村东双庄的一块宅基地转让给杨晓德、吴龙翠，杨晓德、吴龙翠向其支付转让费100000元。后杨晓德、吴龙翠得知根据法律规定农村宅基地仅限于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使用和流转，其无权取得该宅基地使用权，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请求判决：确认杨晓德、吴龙翠与袁加良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袁加良返还宅基地转让费10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袁加良一审辩称：双方于经过充分协商，于2012年2月26日签订宅基地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由村民组长、四邻签字见证。该宅基地转让后，杨晓德、吴龙翠于2012年挖地基建房，并一直由其管理使用。袁加良原宅基地上的杨树40余棵，香椿树苗3000余株，被杨晓德、吴龙翠毁掉，给袁加良造成巨大损失。2014年8月该宅基地被政府征用，补偿费为20132元，杨晓德、吴龙翠认为补偿额太低拒绝接收。杨晓德、吴龙翠受让涉案宅基地是投资行为，其本身具有一定的风险，故其要求返还转让费属无理要求，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查明：吴龙翠、杨晓德系母子关系，均为埇桥区桃园镇人。袁加良系埇桥区汴河镇新汴河村人，系该村东双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袁加良在东双庄享有一宗宅基地使用权，该宗宅基地南北长28.5米，东西宽10.5米，东至村民尹成华宅基地，西至村民袁磊宅基地，南北均至生产路。2012年2月26日吴龙翠、杨晓德与袁加良协商，袁加良将该宗宅基地以1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杨晓德、吴龙翠使用，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书，当日袁加良收取杨晓德、吴龙翠宅基地转让费100000元。其后，杨晓德、吴龙翠在该宗宅基地上进砖，挖地基准备建房时，将袁加良宅基地上的杨树及香椿树苗进行了处理，后因故未能继续施工建房。2014年7、8月间，政府修建灵磬路，该宗宅基地被征用，宅基地补偿款为20132元，连同袁加良其他被征用土地补偿款一并转入袁加良账户。该宗宅基地被征用后，杨晓德、吴龙翠于2015年7月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要求袁加良返还宅基地转让费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农村土地属于特定集体经济组织所有，仅限于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取得宅基地使用权，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虽袁加良享有涉案宅基地的使用权，但其不得任意转让和处置，因此，双方于2012年2月26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从订立时即没有法律约束力，属无效协议。由于双方的过错，导致协议无效，双方应当负返还财产、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由于该宗宅基地已被征用，通过返还财产的方式已不能恢复到协议订立前的状态，双方协议签订后，杨晓德、吴龙翠将原宅基地上杨树及香椿树苗进行处理，现原物已灭失，无法通过评估等方式确定实际损失数额，根据公平原则，酌定由杨晓德、吴龙翠补偿袁加良损失40000元，可在袁加良返还其转让费中扣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杨晓德、吴龙翠与袁加良在2012年2月26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二、袁加良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给杨晓德、吴龙翠宅基地转让费60000元；三、驳回杨晓德、吴龙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晓德、吴龙翠与袁加良各承担1150元。
杨晓德、吴龙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正确，但判决袁加良返还杨晓德、吴龙翠100000元转让费的60%即60000元理由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无效合同的法律后果是双方互负返还义务，一审法院在未查明袁加良损失多少的情况下，酌定扣除40%转让费显属事实不清，在本案中适用公平原则属适用法律错误。袁加良非法转让宅基地的行为是造成其损失的原因，故本案不适用公平原则。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支持杨晓德、吴龙翠的全部诉讼请求。
袁加良辩称：涉案宅基地转让后，杨晓德、吴龙翠开始进行施工，政府对宅基地进行征收不是袁加良造成的。宅基地上有原有袁加良的杨树和香椿苗，其为履行合同对杨树和香椿苗进行了清除，无法产生后期收益，杨晓德、吴龙翠应赔偿袁加良相应的损失。双方自愿签订涉案合同，杨晓德、吴龙翠受让宅基地是投资行为，如果政府没有征收行为，杨晓德、吴龙翠将房屋建成并取得补偿款，其不会要求返还宅基地转让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
经二审审理查明：袁加良当庭自认其为履行合同，向杨晓德、吴龙翠交付涉案宅基地，对该宅基地上原有的杨树及香椿苗予以清除。除上述事实外，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确认涉案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由袁加良向杨晓德、吴龙翠返回60000元是否适当。
经审查，杨晓德、吴龙翠与袁加良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违反农村宅基地使用权不得向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进行转让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以返回，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回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造成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就本案而言，因涉案宅基地已经被政府征用，合同无效后，袁加良对该宅基地享有的使用权无法恢复，该宅基地的代位物补偿款20132元应归其所有，其已经实际占有该款，故袁加良在宅基地上并无其他损失。由于袁加良为向杨晓德、吴龙翠交付土地，将地上附着的杨树、香椿苗等提前予以清除，在一定程度上造成其预期利益的损失，对该部分损失杨晓德、吴龙翠应予赔偿。杨晓德、吴龙翠的损失为其向袁加良支付宅基地转让费100000元产生的利息损失，该部分损失应由袁加良予以赔偿。考虑涉案土地面积、土地上附着物的数量、价值及杨晓德、吴龙翠利息损失等情况，从维护公平正义和社会诚信的角度，双方过错相抵后，本院酌定由杨晓德、吴龙翠向袁加良赔偿20000元为宜。故，袁加良应向吴龙翠返还土地宅基地转让费80000元。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但判决由杨晓德、吴龙翠酌情赔偿数额过高，本院予以调整。杨晓德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58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杨晓德、吴龙翠与袁加良在2012年2月26日签订的《宅基地转让协议》无效”；第三项，即“驳回杨晓德、吴龙翠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5）埇民一初字第058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袁加良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给杨晓德、吴龙翠宅基地转让费60000元”为“袁加良在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给杨晓德、吴龙翠宅基地转让费8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杨晓德、吴龙翠负担460元，由袁加良负担1840；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杨晓德、吴龙翠负担400元，由袁加良负担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德道
代理审判员 杨俊举
代理审判员 杜 飞
二〇一六年三月七日
书 记 员 夏春秋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