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晋08民终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贺仙叶，又名贺贤叶，1957年6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津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飞燕，女，198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津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彤，山西德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华，女，195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河津市。
委托代理人：马彦芳，女，196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津市。
上诉人贺仙叶、张飞燕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津市人民法院（2015）河民初字第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飞燕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沈彤，被上诉人陈晓华的委托代理人马彦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被告贺贤叶与张怀玉（已故）系夫妻关系，被告张飞燕与张怀玉系父女关系，2014年10月20日张怀玉与被告张飞燕在原告陈晓华处借款100万元，张怀玉和张飞燕出具了借条，后张怀玉归还了原告50万元，现尚欠原告50万元未归还。本案在审理期间根据原告的申请，查封了被告张飞燕所有的位于海华名苑A区7号楼一单元301的房屋，并查封了陈晓华所有的华兴路南华都家园2号楼中单元3层西门的担保房屋。
原审认为：原告陈晓华与被告张怀玉、张飞燕之间的借款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张怀玉的债务发生在与贺贤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夫妻共同债务，因张怀玉已故，故被告贺贤叶应承担还款义务，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要求二被告按24%计算利息，但未向本院举证证明，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应从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遂判决：被告贺贤叶与被告张飞燕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陈晓华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付至履行完毕）。
贺仙叶、张飞燕不服该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经审理查明认定“2014年10月20日张怀玉与被告张飞燕在原告陈晓华处借款100万元，张怀玉和张飞燕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后张怀玉归还了原告50万元，现尚欠原告50万元未归还。”。事实上，由于时间太长，至于哪一天张飞燕在纸条上签字已无法具体回忆清楚。但签字形成的过程是，那一天张飞燕在商场逛街，突然接到父亲张怀玉的电话，电话中称有事让过去一趟。张飞燕如约赶到北城公园见到了张怀玉，另还有一个人在现场，经张怀玉介绍，此人名为陈晓红（后得知与陈晓华为亲属关系）。陈晓红说因为其与张怀玉之间有事得让张飞燕知道一下，但具体什么事情又没有说，最后说让张飞燕留个手机号作为联系人，有事再联系，手机号张怀玉已经写好了，说张飞燕签个名字就可以。经得到张怀玉同意后，张飞燕就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基于是父亲张怀玉同意，所以也没敢追问是什么事，为什么要签字，签字之后就离开了现场。另，签字之时纸条大部分面积被陈晓红的手遮挡，张飞燕当时认为纸条是空白的，仅仅是签字留个手机号。综上，张飞燕并未是本案借贷纠纷真实的借款人，应属于被告主体不适格。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庭审中，对于陈晓华主张张怀玉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但仅提供了50万元的转账凭证，关于另外50万元称为现金支付，但未向法院提交借款人收款后的收据或出借资金的来源方面的证据，也未进行合理的解释，更未审查借款用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九条（一）项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现金借款，以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为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那么，本案中张怀玉已经死亡，对于是否确实收到50万元现金借款目前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状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即“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陈晓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2、2014年10月20日张怀玉出具的《借条》中，显示未有利息的相关约定。那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本案一审法院不应支持陈晓华主张利息的诉求。3、一审判决后，经向银行调取张怀玉名下银行卡明细，发现张怀玉曾于2015年2月2日向陈晓红账户还款人民币53.5万元。一审庭审中，陈晓华却故意隐瞒了该重要事实。根据张飞燕签字时仅仅见到了陈晓红，又基于《借条》中并未体现债权人姓名，且陈晓红又是陈晓华的亲属，故其有理由相信张怀玉向陈晓红的还款行为，应视为是向陈晓华的还款。另，陈晓华起诉状中自认张怀玉已经还款50万元，具体是何种形式（转账、现金支付等）还的款，陈晓华对此未提供任何证据，也未进行合理解释。该处疑点，陈晓华自认还款的50万元与查明通过转帐向陈晓红还款的53.5万元是否为两笔还款，由于两笔金额并不一致，法院应当查明并予以界定。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法官应当回避而未进行回避。据张飞燕对于事实的陈述可知：1、陈晓红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有一定的牵连关系，其曾参与其中，与张怀玉之间是什么关系，目前不清楚，但其却坚持让张飞燕做为联系人签字留电话；2、陈晓红与陈晓华是亲属（姐妹）关系；3、陈晓红曾收到张怀玉转账人民币53.5万元：4、经调查，陈晓红现任职于河津市人民法院刑一庭。由于陈晓红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又是任职于河津市人民法院刑一庭，本案却仍然在河津市人民法院进行审理并裁判，且一审庭审过程事实调查如此简单，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难以体现法律的权威性，也有违法治公平、公正的理念。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二十五条之规定，是严重错误的。1、《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是1991年7月2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502次会议讨论通过，且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实施。2、该意见通篇全文一共只有二十二条，并没有一审法院适用做为本案审判依据的二十五条。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是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且最高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1日发布实施。该规定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本规定公布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于1991年8月13日发布的《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同时废止；最高人民法院以前发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不再适用”。4、本案一审的开庭时间是2015年9月21日，判决文书制作时间是同年10月12日，《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废止的时间是2015年9月1日，故一审法院不应再适用已经废止的司法解释做为本案裁判的依据。5、《借条》做为认定本案借贷关系最直接的证据，其中并未约定利息，也没有其他证据能够证明张怀玉与陈晓华之间另行约定了利息，故依据法律规定不应支持利息的请求。（二）、贺贤叶做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关系发生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就应该属夫妻共同债务。该事实之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文书占也未进行适用。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违反法定程序，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致使做出错误判决，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
被上诉人陈晓华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0月20日张怀玉与张飞燕向陈晓华借款，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这一客观事实有张飞燕、张怀玉二人亲笔书写的借据为凭。上诉状中所述的“张飞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纸条大部分面积被陈晓红的手遮挡，张飞燕当时认为是空白的”根本不属实。张飞燕名字的右边有“今借到人民币100万元整”的内容、下面有“陆个月”、“张怀玉”、“2014.10.20”的内容，上面有“130xxxx****”即张飞燕手机号的内容，而张飞燕在借据上面的签字在借据的左侧，试问手如何能把纸条的大部分面积遮挡住呢?!借据上张飞燕名字的右面、上面、下面全部有字，张飞燕又怎么可能认为纸条是空白的呢?!难道张飞燕存在智障吗?!而事实是张飞燕是一名已过而立之年的成年人，因此上诉状所述张飞燕“并未是本案借贷纠纷真实的借款人，被告主体不适格”根本不能成立，借据上的落款是张飞燕和张怀玉就清楚的证明了张飞燕是本案的借款人。二、一审认定张怀玉、张飞燕借款1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其二人亲笔书写的借据证明了这一客观事实。虽然该100万元借款50万元为转账，50万元为现金交付，现金交付没有提供资金来源方面的证据，但是张怀玉、张飞燕如没有收到该50万元现金，就不会出具100万元的借据，而只应当出具50万元的借据。因此借款金额为100万元，事实是清楚的，证据是充分的。三、2015年2月2日张怀玉向陈晓红账户还款人民币53.5万元，表明张怀玉通过陈晓红向答辩人还款50万元本金，归还利息3.5万元。而且其仅归还了50万元本金。如果100万元借款已还清，那么100万元的借条就应抽走，抵押的晋MKG8**的奔驰轿车的车辆登记证也应当拿走，而事实是借条原件和车辆登记证原件现均在答辩人手中，表明债务人确实未归还答辩人的50万元本金。四、一审法院判令“利息从2015年5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本利率计算利息，付至履行完毕”完全成立。虽然二上诉人出具的借据中没有写明借款利息，却写明了借款期限，借款期限为6个月，即至2015年4月20日，虽然答辩人在一审中不能证明双方约定利息，但是一审法院并未从借款期满后计算利息，而仅仅从起诉之日起计算利息，并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之规定，二上诉人应从起诉之日起支付答辩人利息。五、原审程序合法。答辩人之妹陈晓红并不在河津市人民法院刑一庭任职，而且陈晓红仅仅是本案借贷关系的中间人，所以本案不存在《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回避情形，而且一审中二上诉人并未提出回避申请，表明二上诉人对一审法院也是信任有加，现在二审程序中提出回避的观点实属混淆是非，扰乱视听。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的诉争焦点集中在以下几方面：一、本案债权债务是否已消灭？二、上诉人张飞燕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三、原审法院审理本案是否违反法定程序？四、原审法院对利息的判决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第一点，本案被上诉人陈晓华主张债权的基本证据是“张怀玉”和“张飞燕”签名出具的借条，其上显示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就该借款事实，被上诉人提供了一笔50万元的银行转账记录，并说明另50万元系现金交付，但未提供该50万现金来源的证据，上诉人因此提出异议，认为借款100万元不属实，且已通过陈晓红将借款全部归还{2015年2月2日张怀玉向陈晓红转账53.5万元（陈晓红为被上诉人陈晓华之胞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关系已消灭。就该主张我们认为，从逻辑上推理，既然借款非100万，那么上诉人张飞燕及其父张怀玉作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的成年人，如何对其向出借人出具100万元借据的动机以及借条原件和用于抵押的车辆登记证在已归还50万元之后仍留存于被上诉人之手的事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基上分析，结合经验常识判断，上诉人主张双方债权债务已消灭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上诉人张飞燕在本案借贷关系中的责任问题。由于上诉人张飞燕与张怀玉系父女关系，且其为具备正常认识能力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借条上签字的后果和风险有基本的理解认知能力，其签名的行为应当认定为同意向债权人举债的意思表示，故其应当对本案债务承担责任；关于利息的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5条限制的是出借人主张“借期内”利息的，应当不予支持。但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的是债权人起诉之后而非“借期内”的利息，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程序，经本院审查，原审法院并不存在违法之处，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同时，贺仙叶作为张怀玉的配偶，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本案债务为张怀玉个人债务的情况下，应当对其与张怀玉婚姻存续期间张怀玉所举债务承担共同责任。
需要说明的是，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在适用的法律依据条款中引用了已经废止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且该“意见”并不存在所谓的“二十五条”。经本院向原审法院进行核实，并结合其判决结论审查后认为：原审法院的此处表述完全是打印失误所致，其欲适用的法律条款应当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本院对其错误予以指明。基于原审法院的该错误并未影响本案基本事实和判决结论的认定，本院对原判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贺仙叶、张飞燕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晓明
审判员 王玉林
审判员 张朝阳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曲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