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4）锦审二行终再字第00001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高某某，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满族，现住锦州市。
委托代理人张丽英，女，1962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现住址同上，系高树合妻子。
委托代理人李大军，男，1966年1月1日出生，满族，锦州市公交公司职员，现住锦州市凌河区南京路四段10-60号。
变更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锦州市人民政府（原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锦州市松山新区市府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刘凤海，系锦州市人民政府市长。
申请再审人高某某不服锦州市劳动教养委员会的劳动教养决定一案，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于2009年1月23日作出（2009）古行初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锦州市劳动教养委员会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09年6月15日作出（2009）锦行终字第00023号行政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高某某不服，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申诉，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2月10日以（2011）辽行监字第6号通知书，驳回高某某的再审申请。2013年10月15日，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3）辽行再字第1号行政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高某某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丽英、李大军，被申请人锦州市人民政府委托代理人张明、金刚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09）古行初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查明，2007年9月3日10时许，锦州市国土资源局松山分局会同松山新区巧鸟办事处工作人员与巧鸟村民委员会主任齐某某、村民陈某某等勘测巧鸟村“大鼻子地段”毁地卖土现场后，准备到其他地点测量时，原告骑摩托车赶到。原告来到齐某某跟前，质问齐某某何时给其修复被轧坏自家地头道路时，双方发生口角，原告用拳打在齐某某的面部，致其倒地抽搐，此时，村民陈某某正在附近，原告又给陈某某一拳，打在胸部。原告被人拉开后，便骑摩托车离开现场，齐某某被送往医院治疗。后通过他人报案，锦州市公安局南站新区分局于翌日以原告殴打他人对其行政拘留七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2008年2月，齐某某的伤情经锦州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鼻部伤情评定为轻伤。2008年3月6日，锦州市公安局南站新区分局以原告涉嫌故意伤害一案，将该案已送至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同时将原告取保候审。2008年3月12日，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检察院将该案起诉至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法院。在诉讼过程中，被害人齐某某的伤情经中国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重新鉴定，结论为：齐某某鼻部不能评定损伤程度，尔后锦州市太和区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2008年8月19日，齐某某来到锦州市公安局刑事犯罪案件侦查支队阵地控制侦查大队报案，称其于2007年9月3日被原告高某某打伤。锦州市公安局刑事犯罪案件侦查支队阵地控制侦察大队询问了有关证人后，并于当日将原告刑事拘留。2008年9月6日，锦州市公安局南站新区分局以锦公（南）行撤字（2008）第001号决定，撤消了2007年9月4日做出的对原告行政拘留七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并将500元罚款退还原告。2008年9月8日，被告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以原告寻衅滋事将其劳动教养一年。同日，原告向辽宁省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申请行政复议。2008年10月21日辽宁省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决定：维持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9月8日作出的锦劳教委批字（2008）187号劳动教养决定书。2008年11月3日原告诉至本院，请求判决撤销被告作出的锦劳教委批字（2008）187号劳动教养决定。
该判决认为，被告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系劳动教养工作的领导和管理机关，负责审查和批准对违法行为人作出劳动教养决定。2007年9月3日，在原告因为琐事殴打他人后，锦州市公安局南站新区分局对其作出了行政拘留七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并实际已执行完毕。2008年8月19日，锦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又以有他人举报为由，并以同一违法事实适用《劳动教养试行办法》第十条（四）项规定决定对原告劳动教养一年。被告对原告实行劳动教养虽然不属于行政处罚，但就其本质而言，是限制人身自由的一种强制措施。所以，被告对原告作出劳动教养的具体行政行为，既属于对本案的重复处理，又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九条二款“限制人身自由的行政处罚，只能由法律设定“的规定，故被告的具体行政行为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故判决：撤销被告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9月8日做出的锦劳教委批字（2008）187号对原告高某某劳动教养决定。
本院（2009）锦行终字第00023号行政判决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该判决认为，本案上诉人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系劳动教养工作的管理机构，负责审查和批准对违法行为人作出劳动教养决定。其对高某某作出的劳动教养决定是正确的，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四条对当事人的同一违法行为，不得给予两次以上罚款的行政处罚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高某某的一个违法行为违反了两个以上法律规范，属于法律规范之间的竞合现象，对于这种竞合，可以采取重罚吸收轻罚的原则来处理，即处罚最重的行政机关作出的处罚决定是有效的，处罚较轻的行政机关作出的处罚决定，可以被有权机关予以撤销。另依据公安部2005年11月22日关于《公安机关办理劳动教养案件规定》第四十八条如何理解问题的批复）公复字（2005）4号）精神，及本案行政处罚决定已被撤销，并对前期行政拘留及刑事羁押期限予以折抵的实际情况，对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应予支持。综上所述，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故判决：一、撤销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09）古行初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二、维持上诉人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9月8日做出的锦劳教委批字（2008）187号对原告高某某劳动教养一年的决定。
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3）辽行再字第1号行政裁定认为，被诉劳动教养认定高某某寻衅滋事的主要证据不足。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适用《劳动教养试行办法》第十条（四）项的规定，对高某某劳动教养一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申请再审人高某某再审称，对高某某劳动教养一年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申请人对高某某劳动教养一年的事实依据是认为高某某无故将齐某某、陈某某打伤，构成寻衅滋事。但事实上，高某某并非无故打人，而是因拉秋道被村里卖土损毁，几次找村主任齐某某要求恢复道路都被无理拒绝，才一时激愤打了齐某某、陈某某，但高某某也因此受到锦州市公安局南站新区分局行政拘留七日，罚款500元的行政处罚。但时隔一年后，锦州市公安局南站新区分局却撤销了已经执行完毕的行政处罚，由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以高某某寻衅滋事为由将其劳动教养一年，明显违反了法律规定的一事不再罚原则。且高某某的行为既不能构成寻衅滋事，亦不符合劳动教养对象，故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判令被申请人的具体行政行为违法。被申请人锦州市人民政府辩称，申请再审人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高某某因无故殴打他人，对其以寻衅滋事劳动教养一年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国务院《劳动教养试行办法》第二条“劳动教养，是对被劳动教养的人，实行强制性教育改造的行政措施”的规定，作出劳动教养决定的行为，属于一种具体行政行为。本案中，原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以锦劳教委批字（2008）187号《劳动教养决定书》，对申请再审人高某某劳动教养一年，依据的是高某某于2007年9月3日殴打齐某某、陈某某的事实，而认定高某某寻衅滋事。故本案中，高某某的行为是否构成寻衅滋事是判断对高某某劳动教养一年的具体行政行为是否合法的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国务院《劳动教养试行办法》第十条（四）项规定的以寻衅滋事劳动教养的是指寻衅滋事扰乱社会治安，不够刑事处分的违法行为。而所谓的“寻衅滋事”是指在公共场所无事生非，起哄捣乱，无理取闹，殴打伤害无辜，肆意挑衅，横行霸道，破坏公共秩序的行为。从上可知，寻衅滋事的违法行为外在表现形式是违法行为人实施违法行为时目标的不特定性和行为的随意性。而本案中，申请再审人高某某之所以殴打齐某某、陈某某，是因为高某某家拉秋道被毁坏，其多次找齐某某协商未果导致情绪激动而做出的只针对齐某某、陈某某的违法行为，故高某某的违法行为并不符合寻衅滋事的构成要件。且高某某因殴打齐某某、陈某某的违法行为，已受到公安机关行政拘留七日，并处罚款人民币500元的行政处罚。在时隔近一年后，公安机关经对高某某刑事立案侦查，认为高某某的违法行为不够刑事处分的情形下，针对高某某同一违法事实，撤销已履行完毕的行政处罚，对高某某劳动教养一年，无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鉴于申请再审人高某某劳动教养一年，已实际执行完毕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十七条第二款（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09）锦行终字第00023号行政判决及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09）古行初字第00005号行政判决；
二、确认原锦州市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于2008年9月8日作出的锦劳教委批字（2008）187号对申请再审人高某某劳动教养一年的决定违法。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共计100元，由被申请人锦州市人民政府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帆
代理审判员 郭慧峰
代理审判员 范 玲
二〇一四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