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1民终74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付传标，男，1977年9月7日出生，汉族，武汉津锐品牌管理顾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湖北枫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倩，湖北枫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夏丽敏，女，1968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新，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年强，男，1972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新，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
上诉人付传标因与被上诉人夏丽敏、张年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传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杰、赵倩，被上诉人夏丽敏，被上诉人夏丽敏、张年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传标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鄂0112民初2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付传标不支付夏丽敏、张年强款项51453.58元，改判夏丽敏、张年强返还付传标出资款60000元；二审上诉费用由夏丽敏、张年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付传标虽为武汉津锐品牌管理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该公司事实上对武汉市东西湖雕角牛腩快餐店（以下简称雕角牛腩快餐店）进行了设计服务，夏丽敏、张年强也使用了设计图纸，其理应支付设计费用。2.雕角牛腩快餐店的装修尾款24970元无证据证明。3.夏丽敏、张年强将雕角牛腩快餐店价值5至8万的设备以3500元的价格进行低价处理，未经付传标同意，侵害了其合法权益。4.付传标出资8万元支付门面租金，但经营不到一个月就被剥夺经营参与权，故一个月后的租金付传标不应承担，多余租金应退还付传标。5.雕角牛腩快餐店经营期间的亏损38969.70元属于夏丽敏、张年强单方列出的数据，下欠员工工资9516元并无员工出庭证明，供货商的货款2152元未找供货商核实。二、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错误。夏丽敏、张年强的代理人周国新属于公民代理，其代理身份不清。
夏丽敏、张年强辩称，其没有委托付传标与津锐公司签订设计合同，也没有使用该设计。付传标于2015年12月19日从公帐内取款27000元正是为了支付装修尾款24970元和广告牌费用2000元，装修尾款已经由三方进行了确认。夏丽敏处理快餐店设备是因为租约到期，急于处理设备退还租屋，且一审法官询问付传标是否由其处理，付传标不处理。付传标对经营账目有异议，但一审中未举证证明，也未提交审计申请。关于代理人的身份已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关证明。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付传标向一审法院提起本诉，请求判令：1.解除与夏丽敏、张年强的合伙关系；2.夏丽敏、张年强赔偿合伙投资款90000元并对合伙期间经营收支进行清算后向付传标分配合伙期间收益；3.本案诉讼费用由夏丽敏、张年强承担。
夏丽敏、张年强一审中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解除合作协议；2.付传标补足10000元出资款；3.付传标将其保管的33935.82元拿出偿还前期未付款；4.判令付传标按比例分摊经营损失20091元；5.付传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因夏丽敏在一审审理中处理设备、腾退房屋、偿还债务等，故变更反诉请求为：1.解除合作协议；2.判令付传标向夏丽敏、张年强支付54344.30元；3.付传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付传标系津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夏丽敏、张年强系朋友关系，三人自2015年10月起开始筹备合伙经营餐馆事宜，约定共同出资、共同经营，按出资比例分配盈利、承担风险。
2015年10月10日，夏丽敏向案外人万桂春、章小春承租位于武汉市东西湖区舵落口大市场17区的门面一间，约定：租期为三年，自2015年10月10日至2018年11月9日止，其中2015年10月10日至2015年11月9日免租；第一年租金为135000元，每半年支付一次；租赁期限内，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书面变更或解除合同。同月12日，夏丽敏以承租门面为经营场所、以其本人作为经营者注册成立了雕角牛腩快餐店，并与付传标、张年强共同以付传标个人的名义在中国建设银行武汉舵落口支行开设账户（账号62×××89）作为该快餐店的公共账户，并约定三方投资款均汇入该账户，该账户银行卡、密码由付传标保管，张年强可收到手机短信通知，如有经营需要则由夏丽敏向张年强申请，再由张年强通知付传标向夏丽敏转款。之后，三方从公账中支取款项用于交房租、快餐店装修、购置设备、原材料等。
2015年12月9日，雕角牛腩快餐店正式开业经营。同月16日，夏丽敏（甲方）、付传标（乙方）、张年强（丙方）正式签订《合作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投资经营快餐店，甲方投资120000元，乙方投资90000元，丙方投资90000元（分别占股40%、30%、30%），共计投资300000元。所有投资金额以到账日期为准，计算股份分红；试营业后开业前，甲、乙、丙三方按股份比例对实际投入进行核算，留够运营资金，多退少补；甲、乙方负责该店的经营管理，丙方负责外围关系协调处理及各种证件办理。三方合作期限为三年，自2015年11月10日至2018年11月9日止，合同期满，三方如继续合作，应重新签订协议。经营期间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甲、乙、丙根据出资比例共同享有和承担。合约期内非人力不可抗拒因素不得提出退股，否则投资资金和分红都不予退还。公账支出除了采购、发工资、交房租，不允许私人借用，如发现私自取用公款则取消管理公账资格，股东重新选公账管理者。协议还约定了三方其他权利义务。协议签订后，夏丽敏以现金90000元及价值30000元的旧设备、张年强以现金90000元依约足额出资，付传标出资现金80000元，余款10000元付传标称系以预付装修设计费的形式出资，夏丽敏、张年强对此不予认可。
快餐店开始经营后，三方均依照约定的经营模式管理快餐店，经营支出及收入亦通过公账进出。至2015年12月19日，付传标自公账内取款27000元，称其用于支付广告牌费用2000元及装修设计尾款25000元。夏丽敏及张年强认可广告牌费用，但不认可装修设计款的支出明目，双方就此产生分歧。据该账户银行流水显示，截至2015年12月23日，该账户余额为6935.82元，其中从2015年12月9日快餐店开业时起至2015年12月23日止，仅从公账中支出聂卫平、王稳的工资3745元、3075元及备用金6000元，共计12820元。另，据现金日记账显示，截至该日，扣减日常支出后，店内账面流动资金还盈余320元。
自2015年12月24日起，快餐店经营收入、支出均不再通过公账，由夏丽敏、张年强直接管理。后快餐店因亏损于2016年1月19日停止经营。在此期间，雕角牛腩快餐店实际收入34489.30元（不含消费刷卡6767.50元），共实际支出73779元，共计亏损39289.70元。综上，雕角牛腩快餐店从开业至停业42天内产生的经营亏损为38969.70元（2015年12月9日至2015年12月23日期间的店内流动资金账面盈余320元＋2015年12月24日至2016年1月19日期间的店内流动资金账面亏损39289.70元），此款由夏丽敏、张年强实际垫付。
截至一审庭审时，雕角牛腩快餐店尚差欠装修尾款24970元（扣除已付的广告牌费2000元）、员工工资9516元、供货商货款2152元未付。另有经营期间“充一百送一百”充值卡活动中未消费款1554元尚未退还。雕角牛腩快餐店无对外债权。
一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退房并由夏丽敏、张年强处理快餐店中的剩余设备。2016年5月8日，夏丽敏将店内设备作价3500元转卖给案外人何昌明，设备已由何昌明接收运走，变卖款项留存于夏丽敏处。夏丽敏、张年强已偿清全部债务。
2016年5月10日，夏丽敏与门面出租人章小春签订《解除合同协议书》，约定自即日起解除双方于2015年11月9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押金10000元不予退还，合同解除后双方再无其他纠纷。合同签订后，夏丽敏遂将案涉房屋腾退给章小春。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本案中，付传标、夏丽敏、张年强签订书面合伙协议，约定分别出资90000元、120000元、90000元经营餐饮，并按出资比例分配利润、承担风险，经营期限为三年，非不可抗力因素不得退伙，可见，付传标、夏丽敏、张年强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现案涉快餐店因亏损而停止经营，双方当事人就合伙组织财产分配、债务承担等有较大分歧，且均提出解除合作协议或解除合伙关系，未违反法律规定，且对方均同意解除，予以准许，故对付传标要求解除合伙关系的诉讼请求，以及夏丽敏、张年强要求解除《合作协议》的反诉请求，均予以支持。
关于夏丽敏、张年强是否应赔偿付传标投资款90000元的问题。本案中，付传标以夏丽敏、张年强不让其参与经营、侵犯其作为合伙人的知情权为由，主张夏丽敏、张年强应承担侵权责任，即赔偿其投资款90000元，但其并未就夏丽敏、张年强存在侵权行为提交充足证据予以证实。因个人合伙组织的特殊性，合伙人之间在经营管理合伙事务时无法约定很多具体的权利义务，故综合考虑快餐店经营规模、经营形式以及付传标前期管理公共账户的情况，付传标不能证明夏丽敏、张年强对其后期未直接参与经营存在过错，故其主张夏丽敏、张年强侵犯其知情权，要求夏丽敏、张年强赔偿投资款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关于合伙财产如何认定的问题。合伙关系解除后，合伙人理应对合伙组织在合伙期间的财产及债权债务进行清理和清算，并按出资比例分配盈利、分担风险。本案中，哪些可认定为合伙财产？三方当事人签订的《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各自的出资金额及比例，各方当事人应依约足额履行出资义务。一审审理中，付传标辩称其以现金出资80000元，另有10000元以预付装修设计费的形式出资，即90000元投资款已全部出资到位。夏丽敏、张年强则对付传标以10000元设计费出资不予认可，并要求其补足10000元出资。另付传标自公账内取款27000元，称其用于支付广告牌费用2000元及装修设计尾款25000元。夏丽敏及张年强则认可广告牌费用，但不认可装修设计款的支出明目。付传标虽提供了委托设计合同及收款收据予以佐证其委托津锐公司对快餐店进行商业设计，并先后支付设计费共计35000元的事实，但鉴于其既是该合同的委托人，亦是受托人津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津锐公司之间具有利害关系。另综合考量案涉快餐店的经营规模、市场定位、装修设计的市场价格等因素，雕角牛腩快餐店就装修设计一项支出35000元，不符合常理，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对其已足额出资且支付设计费35000元的辩称意见亦不予采纳，付传标应补足出资款10000元，并将其从公账上取走的25000元予以退回。综上，可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包括：1.公共账户余额6935.82元；2.付传标应补足出资款10000元；3.付传标从公账上取走的25000元；4.夏丽敏变卖设备所得款项3500元。以上共计45435.82元。
关于合伙期间的经营亏损及债务如何认定的问题。一审庭审中，付传标虽辩称其已于2015年12月23日退出合伙经营，之后经营中产生的债务与其无关，但其未能提供书面的退伙申请或合伙人之间就其退伙事宜签订书面协议等证据，无法证明其已于2015年12月23日退伙的事实，故对其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三人合伙经营雕角牛腩快餐店42天期间内产生的债权债务和经营亏损，应由三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承担。另，付传标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对2015年12月23日之后的经营账目有异议，但经法院释明后，其未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书面申请对该账目进行审计，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夏丽敏、张年强提供了完整的单据并提供了相应的账目，可以作为合伙组织清算的依据。经审理查明，三人合伙经营雕角牛腩快餐店42天期间共产生经营亏损38969.70元，另欠员工工资9516元、供货商货款2152元、装修尾款24970元、充值卡未消费应退款1554元，共计38192元的债务。以上两项合计77161.70元。
综上所述，可分配的合伙财产为45435.82元，但不足以抵偿经营亏损及债务77161.70元，余额负31725.88元应由三合伙人按出资比例承担，即付传标应承担30%计9517.76元。另付传标还应补足的出资款10000元、退还从公账中取走的25000元及公账余额6935.82元，合计41935.82元。以上两项共计51453.58元。因合伙期间的经营亏损及债务均系夏丽敏、张年强垫付和清偿，故付传标应给付夏丽敏、张年强51453.58元。对付传标要求在合伙清算后向其分配合伙期间收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夏丽敏、张年强要求付传标向其支付54344.30元的反诉请求，在51453.58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五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付传标与夏丽敏、张年强之间的合伙关系及签订的《合作协议》；二、付传标于判决生效之日后十日内给付夏丽敏、张年强51453.58元；三、驳回付传标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夏丽敏、张年强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反诉费575元，合计1600元，由付传标负担1568元，夏丽敏、张年强负担32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1.一审审理中，付传标确认合伙债务包括装修费用24970元，但认为其自公帐内取出的27000元应优先支付设计费尾款25000元。2.针对退伙后的快餐店设备，付传标一审中表示“餐厅中的桌椅板凳本来就是二手的，现在也不值钱，我也没有相关资源，我不愿意接收上述设备”，同意由夏丽敏、张年强处理快餐店设备。何昌明在接受一审法院调查时表示，已接收快餐店设备并支付设备款给夏丽敏。3.鉴于付传标对2015年12月23日之后的快餐店账目有异议，一审法院向付传标释明，是否要求对经营期间的账目申请审计清算，付传标未在规定的异议期间内提出审计申请。4.周国新在一审诉讼中提交武汉市东西湖区人民政府吴家山街额头湾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以证明其代理身份。其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付传标作为雕角牛腩快餐店的代理人，与自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津锐公司签订商业设计委托合同，由津锐公司收取高额的设计费用，其代理行为事前未征得合伙人夏丽敏、张年强的同意，事后亦未获其追认，故该商业设计委托合同对雕角牛腩快餐店不产生效力，付传标主张的10000元设计费出资及25000元设计费的合伙债务均不能成立。一审审理中，付传标对于装修尾款24970元已予确认，且未在异议期限内提出经营账目的审计申请，其二审再就此提出上诉，亦未提交证据推翻一审认定事实，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夏丽敏在获得全体合伙人同意后处理剩余合伙财产，其处分行为对合伙组织有效。付传标未举证证明夏丽敏、张年强侵犯其合伙知情权和经营参与权，对其要求返还出资款的上诉请求亦不予支持。
综上，付传标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付传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玲
审判员 龚治国
审判员 叶 欣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陈 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