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4民终29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薛建，男，汉族，1956年9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代理人：侯衍涛，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澳美铝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齐力大道南21号。
法定代表人：管宝珠，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建玲，广东金信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林福志，男，汉族，1972年9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电白县，
委托代理人：侯衍涛，广东莱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何日强，男，汉族，1976年4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
原审被告：陈红莲，女，汉族，1975年3月6日出生，住广东省电白县，
原审被告：文上子，女，汉族，1981年8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吴川市，
原审被告：王利华，女，汉族，1957年8月9日，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上诉人薛建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澳美铝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美公司）、原审被告林福志、何日强、陈红莲、文上子、王利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3日，林福志、何日强、薛建共同投资设立广东中葆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葆劳务公司）。同日，林福志、何日强、薛建订立了《广东中葆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章程》，其中第七条约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壹仟万元整，第九条约定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1、林福志，以货币出资人民币400万元，总认缴出资人民币4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40%，其中：实缴出资0万元，未缴出资额将于2015年6月14日前缴足。2、何日强，以货币出资人民币300万元，总认缴出资人民币3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0%，其中：实缴出资0万元，未缴出资额将于2015年6月14日前缴足。3、薛建，以货币出资人民币300万元，总认缴出资人民币3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0%，其中：实缴出资0万元，未缴出资额将于2015年6月14日前缴足。2013年7月1日，中葆劳务公司依法注册成立。薛建称其已足额出资，并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七份平安银行回单凭证和一份《股东出资证明书》。该七份平安银行回单凭证收款人名称均为珠海市横琴新区中葆建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葆建材公司），金额合计为人民币6069422元。该份落款时间为2013年12月30日的《股东出资证明书》的内容为“薛建：贵股东已经依法按照公司股东会决议和公司章程规定，如期履行了足额缴纳出资的义务，作为公司的股东按照出资额享有公司股东的相应权利和义务。”右下方加盖了中葆劳务公司和中葆建材公司的公章，林福志在法人代表签名处签名。
薛建于2014年7月份将其所持有的中葆劳务公司30%股权转让给林福志，相应的《广东中葆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章程》第九条变更为“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1、林福志，以货币出资人民币700万元，总认缴出资人民币7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70%，其中：实缴出资0万元，未缴出资额将于2064年7月1日前缴足。2、何日强，以货币出资人民币300万元，总认缴出资人民币3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30%，其中：实缴出资0万元，未缴出资额将于2064年7月1日前缴足。”2014年7月9日，中葆劳务公司上述变更事项经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
澳美公司因与中葆建材公司、中葆劳务公司、林福志的承揽合同纠纷起诉至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澳美公司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撤回了对林福志的起诉，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判决中葆劳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澳美公司支付货款4968150.71元及违约金，并向澳美公司赔偿损失1112354.55元。（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澳美公司向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佛三法执字第1483-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划拨、扣留、提取被执行人中葆劳务公司的银行存款或收入7195414.11元，或者查封、扣押其同等价值的财产。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委托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调查，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30日向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复函，（2015）佛三法执字第1483号案的被执行人中葆劳务公司名下仅有不足1000元的银行存款，且被执行人中葆劳务公司名下无房产、无车辆。因（2015）佛三法执字第1483号案执行未果，澳美公司遂起诉至法院。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而（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本案与（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案的案由和当事人均不相同，澳美公司起诉的事实理由也不相同，澳美公司在（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案中撤回对林福志的起诉是其自行处置诉讼权利的表现，因此澳美公司在本案中对林福志的起诉并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对林福志此项抗辩不予采纳。生效的（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了澳美公司对中葆劳务公司的债权，澳美公司就该判决申请强制执行，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经查发现（2015）佛三法执字第1483号案的被执行人中葆劳务公司名下仅有不足1000元的银行存款，且被执行人中葆劳务公司名下无房产、无车辆。虽然林福志抗辩称中葆劳务公司无充分现金可立即全部执行判决不等同于不能清偿债务，但是林福志未举证证明公司有其他财产足以清偿所欠澳美公司的债务，原审法院对林福志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中葆劳务公司在正常经营过程中出现无法清偿对外债务的情况，不属于法定的解散事由，薛建和王利华所辩称的澳美公司起诉各原审被告必须经过中葆劳务公司解散清算的前置程序，没有法律依据，对薛建和王利华的此项辩解亦不予采纳。
中葆劳务公司注册成立时的公司章程约定了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林福志、何日强、薛建认缴的出资额分别为：人民币400万元、人民币300万元、人民币300万元，而林福志、何日强、薛建未在公司章程规定的2015年6月14日前缴足出资，薛建在未缴纳出资的情况下将其所持有的中葆劳务公司转让给林福志，林福志受让薛建的股权后也未补足出资。林福志和薛建未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其所称的出资资金存入中葆劳务公司的账户，薛建和王利华所举证的加盖了中葆建材公司和中葆劳务公司公章的《股东出资证明书》不能对抗除股东之外的第三人，也无法推翻经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备案的中葆劳务公司实缴注册资本为0元的事实。因此，对林福志、陈红莲、被告薛建、王利华关于林福志、薛建已实际缴纳出资的抗辩不予采纳。
由上，中葆劳务公司无法清偿所欠澳美公司的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规定，澳美公司作为中葆劳务公司的债权人要求林福志、何日强在认缴出资额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要求薛建就中葆劳务公司的债务与林福志、何日强承担连带责任，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薛建承担责任后，可以向林福志、何日强追偿。
至于林福志、陈红莲辩称的林福志缴纳出资义务的履行期限未到，澳美公司无权请求林福志在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人承担债务。原审法院认为，虽然2014年7月9日变更登记备案的中葆劳务公司章程将股东的出资时间变更为“2064年7月1日前缴足”，但是公司章程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仅是对股东法定的出资义务作出的具体安排，其本身不能对抗股东法定的出资义务，且公司章程关于出资期限的规定系股东之间的内部规定，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第三人。因此，对林福志和陈红莲的此项抗辩不予采纳。
关于澳美公司主张的林福志的配偶陈红莲、何日强的配偶被告文上子、薛建的配偶王利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林福志、何日强、薛建认缴的中葆劳务公司的出资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澳美公司的相关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林福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就（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中葆劳务公司逾期不能对澳美公司清偿的债务在认缴出资额人民币7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何日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就（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中葆劳务公司逾期不能对澳美公司清偿的债务在认缴出资额人民币3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三、薛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就（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中葆劳务公司逾期不能对澳美公司清偿的债务与林福志、何日强承担连带责任，薛建承担连带责任后，可以向林福志、何日强追偿；四、驳回澳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65800元，由林福志、何日强、薛建负担。
薛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项，维持第四项。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如下：一、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中故意规避对上诉人有利的证据，判决错误。佛山市三水法院（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中葆建材公司与中葆劳务公司是两个公章两套牌子，但同一班人马操作，两个公司的投资股东及董事长均为林福志，林福志作为上述两个公司的控股股东，并代表上述两公司于2013年12月30日签收了薛建在2013年4月9日至同年6月6日已经缴付的认缴出资额。但一审法院却认定薛建没有缴纳出资不正确。2015年5月30日被上诉人已与中葆建材公司、中葆劳务公司达成了还款协议，以中葆劳务公司及中葆建材的在建工程工程款分批偿还债务。中葆公司已经按照协议履行了第一期义务，第二期准备履行时，被上诉人起诉股东认缴资本金至法院，导致中葆公司无法继续履行，故中葆公司的债务显然无需上诉人来承担，薛建已经按公司章程交足了认缴的出资额。二、一审程序违法，中葆公司有大量应收款未能收回，公司现在不属于资不抵债，澳美公司起诉必须是中葆公司经清算后，确定资不抵债才可以对未缴股金的股东提起诉讼，当然还必须在认缴到期未缴出资为前提。一审判决薛建对各股东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澳美公司是在中葆公司注册后与中葆公司签订的合同，一旦合同相对人即澳美公司选择了公司承担合同责任，就必须丧失对发起人主张权利，澳美公司对中葆公司提起诉讼后，就失去对薛建主张权利的机会，更何况，上诉人既不欠认缴的出资额，又没有在中葆公司注册前与澳美公司发生过任何交易，而且薛建并未代中葆建筑公司签名创办注册公司的租赁合同。一审认定薛建为该公司的发起人没有依据，澳美公司在佛山市三水法院（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就丧失起诉中葆公司任何股东的权利。
澳美公司答辩称，一、广中葆劳务公司根本没有财产清偿对澳美公司的巨额债务，因中葆劳务没有财产可供执行，林福志等人更是规避执行，中葆劳务在2015年11月6日被列入全国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林福志及薛建上诉声称中葆劳务拥有巨额财产，但欠付澳美公司600多万元长达两年时间分文不付；在法院立案强制执行后拒绝提供财产执行；对于执行法院的传唤更是置之不理恶意规避。澳美公司及执行法院穷尽一切救济手段仍不能得到分文清偿。2016年10月28日，执行法院作出《执行裁定书》，因中葆劳务没有财产可供执行而终结执行。中葆劳务自身不能清偿债务的法律状态是确定的，林福志、薛建等人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是其法定义务和责任。二、中葆劳务公司到目前为止对外公示的实缴注册资本仍为零元，所有股东均没有出资。林福志是该公司现股东，依法应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薛建是中葆劳务公司发起设立股东，依法应与林福志、何日强承担连带责任。2016年12月19日，本案二审调查开庭前，澳美公司代理人登陆珠海市商事主体登记许可及信用信息公示平台，中葆劳务在珠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外登记备案的信息为“实缴资本0元”，中葆劳务在2016年6月30日前自行提交的《2015年度报告周年申报表》登记和备案情况“实收资本0元”。据上述公示信息，薛建是中葆劳务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与林福志二人为逃避法定责任，串通伪证，以其掌控的中葆劳务公章盖章《股东出资证明书》，只为本案诉讼而制作，没有任何公信力，对外根本没有法律效力，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这是作为股东货币出资最基本的法定形式要件。薛建和林福志互相转账的行为与出资无关。中葆劳务在珠海市商事主体登记许可及信用信息公示平台上公示的信息充分证实所有股东出资为0元。三、澳美公司基于中葆劳务公司公示注册资本1000万元而与之进行巨额交易，信任其股东依法应履行出资该基本法律责任。但林福志和薛建利用澳美公司上述最基本的信任，以一个空壳公司进行欺骗交易，在到期应还款后，以上诉状陈述的拥有巨额应收债权等等借口无限期拖延，毫无还款诚意。综上，中葆劳务无法清偿其对澳美公司的债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林福志应当在其认缴出资额700万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薛建应当就中葆劳务公司的债务与林福志、何日强承担连带责任。
二审庭审中薛建提交时间分别为2013年6月10日、2013年5月26日、2013年4月13日的三张收据，证明薛建已经履行了全部的出资义务。
澳美公司对上述三张收据不认可。
澳美公司提交中葆劳务公司出资为0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薛建没有履行出资义务。
经核，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新企业登记资料显示，薛建在2014年7月9日前是中葆劳务公司的股东，其认缴出资时间是2013年6月14日，实缴出资为0元。薛建上诉称其已向关联公司中葆建材公司缴纳了中葆劳务公司的出资款并出示缴款证据，该陈述和证据均与企业登记资料不符。本院认为中葆劳务公司企业登记资料由公司自行提交材料产生，登记资料未能反映该项事实，说明薛建向关联公司缴款的行为并未得到中葆劳务公司的出资到位确认，所以薛建仍属于中葆劳务公司的瑕疵出资股东。上述资料还显示，薛建于2014年7月9日将其股份转让林福志，但基于其瑕疵出资的过错，基于有利于维护交易安全且并未实质增加股东出资义务的考量，薛建仍然应当在未缴出资300万元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与林福志承担连带补充赔偿责任。原审判令薛建就（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中葆劳务公司逾期不能对澳美公司清偿的债务与林福志、何日强承担连带责任，此项表述有误，本院予以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一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二、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二初字第227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林福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就（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中葆劳务公司逾期不能对澳美公司清偿的债务在认缴出资额人民币4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四、林福志、薛建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就（2014）佛三法民二初字第77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中葆劳务公司逾期不能对澳美公司清偿的债务在认缴出资额人民币30000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补充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0800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合计人民币65800元，由林福志、何日强、薛建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0400元由薛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永红
代理审判员 崔拓寰
代理审判员 李 苗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孔祥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