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9民终7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伟奇，男，1980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
委托代理人:王艺，广东良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长俭，男，1966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霞，女，199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
以上三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樊德，广东国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杨军，男，1985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
委托代理人：傅品权，广东国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揭阳市榕城区临江北路29号。
负责人：陈钦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谢文明，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黎晓君，广东瑞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林伟奇因与被上诉人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揭阳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三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1月20日，米长俭、米某、米霞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一、林伟奇、人保财险揭阳公司共同赔偿米长俭、米某、米霞损失419525元（含死亡赔偿金604534.2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交通费3000元、住宿费3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5990.8元、误工费3000元，共计719525元，扣除林伟奇已支付的300000元，仍需赔偿419525元）；二、林伟奇、人保财险揭阳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米长俭、米某、米霞增加诉讼请求：丧葬费28200.5元，增加后的总诉讼请求金额为447725.5元。原审法院于2014年4月16日作出（2014）东二法民三初字第239号民事判决，米长俭、米某、米霞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4日作出（2014）东中法民一终字第1570号民事裁定，以该案未追加林菊乐的儿子谢杨军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严重违法为由，将该案发回重审。本案重审审理期间，原审法院依法追加谢杨军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庭审中，米长俭、米某、米霞申请撤销米长俭、米某、米霞与林伟奇签订的调解协议；谢杨军确认其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与米长俭、米某、米霞的起诉状一致，并认为调解协议未经其同意，应认定无效。
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米长俭、米某、米霞与林伟奇于2013年12月30日签订的交通事故调解书；二、限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揭阳市分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110000元给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三、限林伟奇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赔偿334035.5元给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四、驳回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8016元，由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负担66元，由人保财险揭阳公司负担1969元，由林伟奇负担5981元。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二人民法院（2015）东二法民三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
林伟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1.林菊乐及其被扶养人均系农村户口居民，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完整证明林菊乐事故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且有固定收入，原判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有误；2.原判酌情支持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缺乏依据；3.原判同时认定调解协议有效及显失公平是矛盾的。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原判按照重审辩论终结之日来确定上一年度的标准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2.根据调解协议内容，林菊乐家属知悉了法律规定签订协议，也领取了30万元款项，协议实际履行终结，原审法院在相关刑事判决中对调解内容予以采信，（2014）佛中法刑执字第5431号刑事裁定书也确认了调解赔付款项情况，因此本案不存在签订调解协议时显失公平的情形。三、被上诉人分别以交通事故和工伤两次重复诉请赔偿，有违公平、正义。仲裁裁决支持被上诉人丧葬补助金（6个月）、工亡补助金（20年）、供养亲属抚恤金等款项，明显与本案的赔偿项目雷同，原判未审查工伤保险赔偿项目，在本案中重复判决赔偿，判决结果错误。四、原判作出后，原审法院在上诉期间查封了上诉人的财产，被查封的车辆与本案无关，且没有将裁定书送达上诉人，查封程序违法。综上，林伟奇请求本院：1.撤销（2015）东二法民三重字第3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林伟奇的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米长俭、米某、米霞答辩称：一、签订协议时，受害人处于劣势地位，未获得赔偿，且协议赔偿数额与应获赔偿数额相差甚远，显失公平。相关刑事判决及裁定与本案事实、法律不冲突，且刑事判决已对上诉人从轻判决，上诉人赔偿30万元已获得利益，而减刑是因为上诉人在监狱中表现良好，与赔偿30万元没有关联。二、诉讼保全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上诉应限于一审判决的事实及法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谢杨军答辩称：同意米长俭、米某、米霞的意见，并认为佛山中院对上诉人减刑时本案一审判决没有生效，调解协议是作为减刑的参考因素，与本案不矛盾。
原审被告人保财险揭阳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一、以东莞市英茵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茵公司）为原告，以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为被告的（2015）东二法虎民一初字第100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第1006号案）认定：1.由于在另案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已诉请侵权人赔偿丧葬费并获得支持，因此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同意英茵公司关于无需支付丧葬补助金这项诉讼请求。2.林菊乐的近亲属在该案中可领取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其中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林菊乐死亡时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4565元，林菊乐的近亲属可领取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为：24565元×20倍﹦491300元。林菊乐因工死亡时，其儿子米某、女儿米霞尚未成年，可自2013年10月24日起按照林菊乐死亡前月平均工资标准的30%即1800元/月×30%=540元/月领取供养亲属抚恤金至年满18周岁。米某于1999年9月16日出生，其可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为：540元/月×（46个月＋22天÷30天）=25236元。米霞于1996年7月4日出生，林菊乐死亡时，米霞差8个月9天成年，故其可领取的供养亲属抚恤金金额为：540元/月×（8个月＋9天÷30天）=4482元。遂作出判决：英茵公司向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英茵公司向米某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25236元；英茵公司向米霞支付供养亲属抚恤金4482元；英茵公司无需支付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一次性丧葬补助金。宣判后，英茵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3月30日作出（2016）粤19民终1697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上诉对各赔偿项目所提异议是否成立；二、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三、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况；四、财产保全的程序是否违法。对此，本院分析如下：
一、关于上诉对各赔偿项目所提异议是否成立。关于赔偿标准问题，由于对赔偿权利人利益损失的填补主要指向未来，因此，案件被发回重审后，原判确定以靠近对受害人损失的实际填补时间的重审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作为损害赔偿计算的标准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赔标准问题，经查，事故发生时，农村居民受害人已在城镇居住满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的，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数额。本案中，林菊乐事故前一年以上在英茵公司工作的情况，有劳动合同、证明、工资证明、工资表等证据证实，事故认定书可佐证林菊乐事故时正在从事环卫工作的事实；同时，东莞市公安局虎门分局太平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也证实林菊乐事故前多年居住在虎门镇。前述证据足以证实林菊乐事故前在东莞居住及工作一年以上，原判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与事实、法律相符，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计赔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承前所述，在扶养人林菊乐事故前一年以上居住地和收入来源地都在城镇的情况下，原判按照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因本案事故致死，被上诉人作为受害人的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其作为本案赔偿权利人诉请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原判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同时，交通费、住宿费均系被上诉人因处理本案交通事故而发生的费用，具有必要性和合理性，原判酌情分别支持2000元，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调解协议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事故发生于2013年10月23日，林伟奇家属林伟怀与米长俭于2013年12月30日在虎门交警大队签订调解协议并于当天支付赔偿款300000元。承前所述，在上诉人对各赔偿项目所提异议均不成立的情况下，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共计744035.5元，与调解赔偿款300000元差距较大，切合被上诉人所述签约时经验不足的实际情况，由此导致合同当事人双方在权利和义务上的严重不对等，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原则，原判予以撤销，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可撤销的合同在未被撤销前，是有效的合同；当事人行使撤销权后，使已经生效的意思表示归于无效，合同自始不具有效力。综上，对上诉人所提订立调解协议时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意见，本院予以驳回。
三、本案是否存在重复赔偿的情况。本案属于第三人侵权引起工伤事故的情形，此种情形下，受害人具有工伤保险赔偿请求权和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两种请求权的权力基础和归责原则不同：前者的请求权基础是劳动者因发生工伤事故获得的一种社会保险利益，归责原则实行无过错责任原则，具有社会保险性质；后者的请求权基础是劳动者因第三人侵权致害而取得，实行填平原则、过错原则等，在二者竞合的情况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上诉人对侵权的第三人林伟奇具有赔偿请求权。但保险赔偿遵循填平原则，即赔偿权利人从保险中获得的赔偿应当与其所受损失相当，据此，在本案被上诉人已被确认获得工伤赔偿的情况下，计算人身损害赔偿时可就低扣减相同项目下的赔偿利益。经第1006号案确认，英茵公司应向米长俭、米某、米霞、谢杨军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49130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29718元，本案确认的死亡赔偿金为66052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为55990.8元，重复赔偿金额就低认定为521018元（491300元+29718元）。用人单位英茵公司在履行了相应工伤保险赔偿义务后，可就劳动者已实际获得的重复赔偿部分取得追偿权。上诉人系本案侵权的第三人，负有义务赔偿其因侵权致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其在部分履行赔偿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主张扣减与工伤赔偿项目相同的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予以驳回。
四、财产保全的程序是否违法。财产保全是民事诉讼中为保障依法生效的判决能够顺利得到执行而设置的程序；同时，为防止申请人滥用权利，法律规定了被申请人程序救济的途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当事人对保全或者先予执行的裁定不服的，可以申请复议一次。复议期间不停止裁定的执行”。据此，被申请人可依前述法律选择救济方式；同时，鉴于财产保全与本案事故具有不同的权利基础，财产保全程序的正当与合法与否，不影响本案的实体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伟奇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11元，由上诉人林伟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小美
代理审判员 苗卉卉
代理审判员 邹 越
二〇一六年九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爱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