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4民终006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明祥。
委托代理人：曹晨、顾宇，浙江嘉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嘉善联合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施家南路403号-425号。
法定代表人：成伟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徐亮，浙江东方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善超丽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善县天凝镇凝溪路183号4幢。
法定代表人：罗永金，该公司经理、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兴市美圣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嘉兴市秀洲区秀洲工业区财运路南侧。
法定代表人：吴彩珍，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永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彩珍。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明华。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神超。
上诉人周明祥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嘉善联合村镇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合村镇银行）、嘉善超丽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丽公司）、嘉兴市美圣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圣公司）、罗永金、吴彩珍、吴明华、吴神超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嘉善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9日作出的（2015）嘉善执异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联合村镇银行发现超丽公司经营状况恶化（停产），公司负责人逃匿，于2014年7月15日向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要求法院查封超丽公司生产经营厂房内的机器设备等资产。一审法院于同日受理该申请后即作出（2014）嘉善保字第20号民事裁定书，并于次日上午到超丽公司采取保全措施，查封了该公司的机器设备及库存原料等资产，并告知该公司门卫继续保管好法院查封的资产，查封资产看管期间的工资可来法院领取（由联合村镇银行负责垫付）。同月23日，联合村镇银行就超丽公司、美圣公司、罗永金、吴彩珍、吴明华、吴神超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审理后于2015年2月12日作出（2014）嘉善西商初字第34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联合村镇银行主要的诉讼请求。2015年1月14日，超丽公司门卫沈根云至法院领取了门卫工资8000元。
2014年7月16日周明祥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法院判令美圣公司、吴明华、吴彩珍、超丽公司归还借款350万元（借款总金额600万元，周明祥自述其中250万元已由超丽公司将设备以物抵债）及利息，该案经审理后一审法院于2015年2月2日作出（2014）嘉善西商初字第333号［以下简称（2014）第333号案件］判决，支持了周明祥要求该案被告归还借款350万元及利息等诉讼请求。周明祥在案件公告期满后，以该院（2014）第333号案件判决对以物抵债事实予以确认为由，要求法院解除对超丽公司所有的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查封措施（诉讼保全）。该院审查后认为，周明祥无证据证明法院查封的资产由其实际占有，于2015年6月1日以（2015）嘉善执异字第10号裁定驳回了其主张争议机器设备所有权的执行异议。
另查明，超丽公司股东吴神超于2013年9月25日与周明祥签订《厂房租赁协议书》（盖超丽公司印章）。约定自2013年11月1日起承租座落于天凝镇天阳路88号嘉善明祥植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祥植绒公司)的厂房、办公楼及配套设施用于开办超丽公司，年租金70万元。在（2014）第333号案件中，周明祥提供的2013年11月20日《借条》由美圣公司为借款人，吴彩珍、吴明华、超丽公司为担保人，载明600万元借款“其中嘉善明祥植绒有限公司代转510万元，周明祥支付现金20万元，另周明祥已代付嘉兴美圣公司与嘉善明祥植绒有限公司的租金70万元”，并附2013年9月25日美圣公司股东吴明华与周明祥签订的与上述内容相一致的《厂房租赁协议书》（盖美圣公司印章）。
周明祥提供2014年3月8日的以物抵债补充协议署名承诺人为超丽公司与美圣公司，同月18日设备转让清单由超丽公司单方制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该院于2014年7月16日保全查封的超丽公司设备等资产的所有权有无转移。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交付行为是一种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不但要具有交付的意思表示，还应当具有转移占有或者控制的客观行为。周明祥提出以物抵债，不符合动产物权转移的要件。第一，以物抵债的当事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根据周明祥提供的证据，抵债协议系美圣公司与超丽公司在补充协议中的相互承诺，将机器设备折抵周明祥250万元债务的意思表示，但协议书的抵款金额并没有得到周明祥的当场确认。第二，以物抵债缺乏合法依据。2014年7月16日周明祥在民间借贷的起诉状中，自述以物抵债250万元，由于该案原审被告均未到庭应诉，也不属于审判中当事人达成以物抵债合议，只能视为周明祥对部分债权的处分，该院在周明祥诉请范围内作出的判决，并不导致250万元物权变动。从借条形式上看，周明祥与美圣公司600万元的借款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可以认为周明祥提出的“以物抵债”发生在债务清偿期之前，退一步讲即使债权人与债务人或者提供抵押设备的第三人有约定，也属于物权法禁止的“流质条款”，而归于无效。第三，没有证据证明周明祥已占有机器设备。根据债法原理，清偿是消灭债的最主要方式。而清偿除了要债务人的给付行为外，还须有债权人的受领并取得所有权和占有权时，才发生给付的效果。讼争机器设备存放在超丽公司租用的明祥植绒公司厂房内，在租赁合同没有解除前，超丽公司对厂房有合法使用权，不能因为周明祥是明祥植绒公司的控股股东就能得出其占有的结论。从交易习惯看，大型机器设备的交易，机器本身的合格证和发票作为证明机器合格和取得合法所有权的最重要凭证，一般在交易中会随机器转让给受让人，但周明祥未举证证明已取得上述票证。该院2014年7月16日在超丽公司租用的厂房内采取保全措施时，看管的门卫并非周明祥派驻，此后看管费用由联合村镇银行垫付的事实进一步表明周明祥没有作出转移占有或者控制所涉动产的行为。
综上，不能确认一审法院2014年7月16日保全查封的超丽公司所有的喷气织机50台、空压机3套、储气罐1台、棉纱废料20包、棉纱原料100包、打包机1台等资产的所有权为周明祥所有，该院的查封措施并无不当，周明祥要求确认所有权，解除查封并停止执行的理由不能成立。超丽公司、美圣公司、罗永金、吴彩珍、吴明华、吴神超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周明祥的诉讼请求，受理费11800元由周明祥负担。
一审宣判后，周明祥不服上述判决，提出上诉称：涉案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转让合法有效，有转让协议及转让清单予以证明，且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已存放在上诉人控股的明祥植绒公司内，已完成交付，故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已归上诉人所有。另外，法院在（2014）第333号案件的判决中也对以物抵债的事实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联合村镇银行坚持一审答辩意见并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超丽公司、美圣公司、罗永金、吴彩珍、吴明华、吴神超并未提交答辩意见。
一审期间，当事人提交的全部证据材料，均由一审法院移送至本院。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查明，周明祥在一审中提供的以物抵债补充协议落款时间为2014年3月18日，落款承诺人处盖有超丽公司、美圣公司及罗永金印章，签有吴明华姓名，周明祥并未署名。故一审判决就本案事实所作“周明祥提供2014年3月8日的以物抵债补充协议署名承诺人为超丽公司与美圣公司”的认定显属不当，在此予以纠正。对于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此类诉请能否成立主要在于案外人是否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本案中，关键在于周明祥对涉案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是否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只有当事人之间就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转让形成合意并完成交付，才能确认所有权转让已发生法律效力。
首先，关于涉案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以物抵债协议的问题。虽补充协议无周明祥签名，设备转让清单上的签名与周明祥在起诉状上的签名亦存在明显差异，但其后周明祥本人又以上述协议、清单及其他证据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其通过以物抵债形式受让涉案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其行为可以认定其已认可以物抵债，因此，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转让形成了合意，以物抵债的协议成立。一审关于没有签订以物抵债书面协议及以物抵债缺乏合法依据的判决理由显属不当。
其次，关于涉案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交付问题。补充协议及设备转让清单未明确当事人已依约履行等内容，另外，涉案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仍存放在由超丽公司实际使用的租赁厂房内，周明祥尚未实际占有，虽该厂房归周明祥控股的明祥植绒公司所有，但周明祥仅以此为由主张完成交付，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归其所有，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同时，生效的（2014）第333号案件的判决未明确以物抵债协议已履行的情况，也未确认涉案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归属于周明祥。总之，周明祥并未实际占有标的物，涉案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尚未完成交付。故一审关于没有证据证明周明祥已占有机器设备的判决理由正确。
综上，周明祥未能举证证明其确系涉案机器设备及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人，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2400元，由上诉人周明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忠平
审 判 员 张波诚
代理审判员 钱慧智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靖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