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6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飞（曾用名：刘辉），男，196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惠州市惠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昆旻，广东创通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科，广东创通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原审被告一)：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住所地：惠阳区秋长镇。
法定代表人：叶健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春声，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起，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二(原审被告二)：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惠阳区秋长街道迎宾路。
法定代表人：冯志光。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剑亮，秋长街办事处司法所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文，广东惠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飞与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2016）粤1303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6年5月12日，原审原告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原告与被告一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一、被告二共同向原告返还地皮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2年11月11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其中1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3年1月5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约50万元），合计90万元；3、判令被告一、被告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1992年8月3日原告与被告二开办的惠阳县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签订了《地皮转让协议》，协议中约定为加快秋长镇发展，被告一将5000平方米位于将军路边的地皮转让给原告开发，每平方米130元，共计65万元。原告于1992年11月11日向被告二的内设机构惠阳县秋长镇城镇建设办公室支付了30万元地皮转让款，于1993年1月5日向被告一支付了10万元地皮转让款。此后由于被告一、被告二一直没有取得该块土地的使用权，导致原告支付了相关款项后，没有取得涉案的土地使用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该地皮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被告一、被告二应共同向原告返还地皮转让款及利息。为维护原告的合法利益，特向贵院起诉，请求法庭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惠州市惠阳区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辩称，一、1992年8月3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涉案《地皮转让协议》是事实，但该协议与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没有任何关系；且该协议签订后，被答辩人未按约定付款，《地皮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二、被答辩人的起诉已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依法已丧失了胜诉权。
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辩称，一、涉案《地皮转让协议》与答辩人无关。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答辩人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对答辩人的起诉。1、涉案《地皮转让协议》签订后，被答辩人未按约定付款，《地皮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2、1992年下半年，秋长镇城建办完成“鹏岭工业城”的规划，对外招商。被答辩人知悉后，要求购买“鹏岭工业城”面积为1008平方米的第48号地块，该地块的转让价款为人民币30万元。1992年11月11日，应被答辩人的要求，秋长镇城建办将被答辩人此前已交付的所有款项合计30万元合并开出一张30万元的“收据”。3、被答辩人购买“鹏岭工业城”面积为1008平方米的第48号地块后，一直未按要求进行建设。2000年3月，被答辩人与其合伙购买该地块的邓敏光（男，现为惠阳区国安办干部，联系电话：138××××5123）一起到秋长镇城建办要求退地退款。双方经协商并经时任领导同意，同意被答辩人将“鹏岭工业城”面积为1008平方米的第48号地块退回给秋长镇城建办，秋长镇城建办一次性退给被答辩人人民币16万元作清交易。三、依据前述事实，答辩人认为：为查清案件事实，贵院依法应通知邓敏光（男，现为惠阳区国安办干部，联系电话：138××××5123）参加本案诉讼。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3收据，有证据原件，收据上加盖有惠阳县秋长镇城镇建设办公室财务专用章，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证据4收款收据，虽为复印件，但有被告一的盖章确认，本院予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3、4为被告单方制作，未有原告签章，原告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5未能体现与本案的关系，本院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曾用名刘辉，与被告一于1992年8月3日签订了一份《地皮转让协议》，约定被告一将象岭片将军路边面积5000平方米地皮转让给原告开发，每平方米130元，付款方式为订合同付20万元，规划好图后再付30万元，其余土地平整后15万元全部付清，合同从签订之日起开始生效。1992年11月11日，惠阳县秋长城镇建设办公室出具《收据》一份，内容为收到刘辉交来购地皮费30万元。1993年1月5日，被告一出具《收款收据》一份，内容为：收到刘飞购将军路地皮款10万元。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一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无效，并请求被告一、二共同向原告返还地皮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被告主张已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原告与被告一签订《地皮转让协议》的时间为1992年8月3日，原告支付10万元给被告一的时间是1993年1月5日，支付30万元给被告二的时间是1992年11月11日，至原告于2016年5月12日起诉，均已超过20年，原告的上述权利，人民法院不予保护，被告辩论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飞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12800元由原告刘飞承担。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刘飞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303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2、依法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惠州市惠阳区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无效；3、判令被上诉人一、被上诉人二共同向上诉人返还地皮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其中3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2年11月11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其中1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l993年1月5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曰止)4、判令被上诉人一、被上诉人二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主要事实和理由：
一、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撤销原判。
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该《地皮转让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诉讼时效制度适用于债权请求权，而确认合同无效属于形成权，本案上诉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是确认之诉，不受诉讼时效的限制。
2、法院公报早已刊载了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2005)民一终字第104号民事判决，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合同当事入不享有确认合同无效的法定权利，只有仲裁机构和人民法院有权确认合同是否有效。合同效力的认定，实质是国家公权力对民事行为进行的干预。合同无效系自始无效，单纯的时间经过不能改变无效合同的违法性。当事人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应受诉讼时效期间的限制，而合同经确认无效后，当事人关于返还财产及赔偿损失的请求，应当适用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从确认合同无效之曰起算诉讼时效。
二、如前所述，被上诉人中和上诉人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无效，被上诉人一应向上诉人返还购地块40万元及利息，利息应从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款项之日起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被上诉人二作为被上诉人一的开办人，没有投入注册资金，依法应在注册资金范围内承担被上诉人一的连带责任。
综上，原审法院审理本案适用法律错误，请上级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刘飞在本案二审庭审中补充意见称：原审查明事实遗漏了重要事实，我方是一直找对方退回款项，街道办事处在其书面答辩状第二页也认可了2000年3月我方与介绍人去要求退款。
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答辩称: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涉案《地皮转让协议》签订于1992年8月3日，被答辩人给答辩人支付转让款的最后时间是1993年1月5日，答辩人给被答辩人办理办理转让款转单的时间是1992年11月11日。由此可知：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显然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据此，“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答辩称: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判决”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涉案《地皮转让协议》签订于1992年8月3日，被答辩人给秋长镇城建办支付转让款的最后时间是1993年1月5日，秋长镇城建办给被答辩人办理转让款转单的时间是1992年11月11日。由此可知：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显然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据此，“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及裁判理由和结果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是上诉人刘飞与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于1992年8月3日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效力应当如何认定；二是上诉人刘飞起诉请求二被上诉人返还地皮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是上诉人刘飞起诉请求二被上诉人返还地皮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是否应当支持。具体判析如下：
关于上诉人刘飞与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于1992年8月3日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效力应当如何认定问题。本案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甚至在上诉人刘飞提起诉讼后至今仍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不具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主体资格，故刘飞与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违反国家的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该认定为无效。故上诉人刘飞诉请认定合同无效，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刘飞起诉请求二被上诉人返还地皮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首先，提起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应属确认之诉，而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于诉讼时效。其次，上诉人刘飞与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签订的《地皮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被上诉人收取的购地款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才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具有请求返还上述款项的权利。故此，上诉人诉求返还购地款及其利息的诉讼时效应当是该份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才开始起计算。原审法院以《地皮转让协议》签订的时间以及上诉人刘飞向二被上诉人支付购地款的时间开始计算上诉人请求还返购地款及其利息的诉讼时效，处理欠妥，应当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刘飞起诉请求二被上诉人返还地皮转让款40万元及利息是否应当支持。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的规定：“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利用不当得利所取得的其他利益，扣除劳务管理费用后，应当予以收缴。”本案中，被上诉人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的内设机构惠阳县秋长镇城镇建设办公室是涉案土地的管理者，亦收取涉案了涉案土地的购地款并出具了收款收据，《地皮转让协议》被确定为无效合同，两被上诉人应当共同连带一并予以返还购地款40万元给上诉人。关于购地款的利息问题，该利息属于因合同无效上诉人所遭受的损失，至于合同无效双方的过错问题，关于被上诉人的责任，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没有取得土地使用权，甚至在上诉人刘飞提起诉讼后至今仍未取得土地使用权，不具有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主体资格，无权处分涉案土地。上诉人其在签订合同以来应当知道二被上诉人不具备处分涉案土地的权利，但其仍然与其签订合同支付对价，其亦应承担导致合同无效相应的责任。本院酌定对该部分损失各自承担一半，即被上诉人应返还购地款40万所产生的利息的一半给上诉人。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及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该利息的计算标准为：其中3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2年11月12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其中1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3年1月6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飞的上诉主张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尽管查明的事实清楚，但是认定法律关系不当，实体处理欠妥，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3民初1518号民事判决；
二、惠州市惠阳区秋长镇农业开发服务公司、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共同连带向上诉人刘飞返还购地款40万元并支付50%的利息（其中3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2年11月12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其中1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1993年1月6日计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本案一审受理费12800元，由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各负担一半。
二审受理费12800元，由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各负担一半。刘飞预交二审受理费12800元，本院予以退回。惠州市惠阳区秋长农业开发服务公司、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政府秋长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均应向本院缴交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逾期未交，本院将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 杰
审判员 黄宇乐
审判员 寇 倩
二〇一七年二〇一七年六月七日
法官助理陈静
书记员彭科梅
附：相关裁判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