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6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上虞区百官街道江东北路588号11楼。
法定代表人：陈志樟，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杰，浙江五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洋海，男，1957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上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浙江泽厚（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洋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4民初3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于2017年5月10日由代理审判员王瑜主持了法庭询问，并于2017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五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杰，被上诉人董洋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干银菲两次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五洋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洋海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判决关于五洋公司欠付干国龙钢材款的事实认定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潘炳尧出具的欠条对五洋公司有约束力，从而认定五洋公司欠付钢材款，属认定事实错误。潘炳尧出具的欠条对五洋公司不具有约束力，其在没有公司或法定代表人授权的情况下，不能代表五洋公司对外签署合同，更不能代表五洋公司进行结算。一审判决适用《建设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八条的规定，认定潘炳尧出具欠条行为系职务行为。对此，五洋公司持有异议，该规章第二章项目经理的职责第八条的规定：项目经理在承担工程项目施工的管理过程中，应当按照建筑企业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与本企业法定代表人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并在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行使以下管理权力。其中第二项为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身份处理与所承担的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由此可以看出，项目经理的职权均来自于企业或法定代表人的授权，并不是基于项目经理的身份而想当然地享有职权，尤其是在对外签署合同以及出具结算性文件等方面。也即，签署合同时应当有单独授权。另，五洋公司曾向干国龙支付钢材款这一事实，不能推导出五洋公司已认可潘炳尧出具欠条的行为。支付钢材款不是认可欠条的充分必要条件，因为支付钢材款还可基于实际供货情况从而产生支付。而本案的事实是五洋公司在干国龙起诉前根本不知道欠条的存在，对此五洋公司是不可能也不会认可的。总之，基于他人出具的欠条从而认定五洋公司欠款事实，未免有失偏颇。
第二、一审判决对于五洋公司支付干国龙钢材款金额认定存在严重错误。董洋海对五洋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六组支付凭证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该六组证据总计支付钢材款为1517524元。一审判决认为其中的1017524元系华星C#厂房工程中的钢材款，而不予认定系汇丰工程钢材款支付，显然是错误的。首先，对于干国龙有否向华星C#厂房工程供应钢材，前述1017524元支付是否属该项目钢材款支付，一审法院已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了董洋海一方。一审中董洋海显然没有完成此项举证义务。相反，五洋公司提交了干国龙诉五洋公司案中的相关证据：民事诉状、庭审笔录、进帐单、陈彩娥证明，其中民事诉状中就明确59440元系汇丰工地钢材款支付。另，庭审笔录中，干国龙否认除了向汇丰工地供应钢材外，没有向五洋公司其他工地供应过钢材，特别否认向华星C#厂房工程供应钢材。另一张524400元的进帐单，干国龙又是作为五洲厂房工地钢材款支付的。由此可以确认干国龙没有向华星C#厂房供应钢材的事实。其次，五洋公司提供的华星C#厂房施工合同、竣工备案表，可以证实该工程为钢结构工程，总造价165万元，该事实可以反映华星C#厂房不需要干国龙供应的螺纹钢材，工程造价与上述1017524元的钢材款严重矛盾，也即可以证实没有供应钢材的事实。再次，上述付款，如作为华星C#厂房钢材款支付，是不符合交易习惯的。根据开工报告，华星C#厂房开工时间在2007年6月6日以后，如需使用钢材，那么应在该时间之后。而上述1017524元中的最早一笔20万元，在2007年6月11日即已完成支付，且此后短时间内全部结清。而诉争的汇丰工程钢材款发生在2006年，却至今未付清。这显然不符合买卖先发生先支付的交易习惯。对于这笔所谓的巨额钢材欠款，干国龙要在十年后才向五洋公司主张，也不符合生活常理。最后，一审法院凭借李尧夫的笔录，从而作出干国龙曾向华星C#厂房工程供应钢材事实认定，实属错误。依照规定，证人证言未经庭审质证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且证人只能对自己亲身感知的事实作证。李尧夫所属公司是2008年2月份才向华星工地供应钢材的，对于2007年该工程由谁供应钢材的是如何感知的，很明显该证据没有证据效力。总之，一审法院排除上述款项的关联性，显属错误。
综上，五洋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欠付钢材款事实及支付钢材款事实均有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作出改判。
董洋海辩称，一、一审判决关于五洋公司欠付钢材款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潘炳尧作为工地的项目经理，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潘炳尧与干国龙对账后五洋公司就支付了钢材款5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潘炳尧出具的欠条对五洋公司具有约束力正确。二、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规则，欠条出具后五洋公司是否向干国龙支付过钢材款以及支付的具体款项理应由五洋公司举证证明，五洋公司为逃避付款责任，提供了华星C#厂房的支付证据，当时为了查清事实，董洋海才提供了情况说明，由一审法院调查核实，根据民诉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向李尧夫调查核实情况并制作询问笔录符合证据要求，且李尧夫实际是绍兴市上虞区城区物资有限公司的业务员。干国龙根据五洋公司的要求供应钢材，至于五洋公司实际需要以及工程造价多少与干国龙没有关系。关于59440元，2006年对账后五洋公司支付过部分款项，之后2015年起诉时误以为是支付了59440元，五洋公司第二次开庭当庭拿出帐本，经干国龙核对，50万元是支付汇丰工地的，而59440元不是。五洋公司陈述前后矛盾。陈彩娥的证明是因为款项是支付到新宇物资公司，五洋公司认为是给新宇物资公司，干国龙才提供了陈彩娥的证明。
董洋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五洋公司支付本金1350000元，并支付从2015年10月26日起至实际履行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五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经公开招投标，五洋公司中标了汇丰住商楼工程中的1-5号楼，五洋公司中标后任命潘炳尧为该项目工程的项目经理，并承建了该项目工程。干国龙与该工程项目部建立买卖关系，由干国龙向该工程项目供应钢材。2006年12月29日，潘炳尧向干国龙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欠国龙钢材款壹伯捌拾伍万元整(1850000元)，汇丰工地.潘炳尧.2006年12月29日。《欠条》出具后，五洋公司于2008年2月4日支付干国龙钢材款500000元，余款1350000元一直未付。2015年10月26日，干国龙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五洋公司，要求五洋公司支付因承建汇丰住商楼、五洲厂房工程所欠钢材款2880560元及利息损失，该院以买卖合同纠纷立案受理干国龙起诉，案号为(2015)绍虞商初字第1498号。2016年3月28日干国龙向该院申请撤诉，该院依法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干国龙撤回起诉。2016年4月17日，干国龙与董洋海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干国龙将对五洋公司的全部债权转让给董洋海，转让范围为1350000元欠款及逾期付款利息(2015年10月26日起至五洋公司实际付款日止)，由干国龙通知五洋公司，董洋海向五洋公司主张债权。2016年4月19日，干国龙通过全球邮政特快专递向五洋公司邮寄了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五洋公司已收到该《债权转让协议书》。因五洋公司未向董洋海支付干国龙转让的钢材款，遂酿成本案讼争。
一审法院认为，潘炳尧出具给干国龙的《欠条》，对五洋公司是否有约束力。该院认为具有约束力。其理由：建设部颁发的《建设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以下简称《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是指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工程项目施工过程中全面负责的项目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办法》第八条规定，项目经理在承建项目施工的管理过程中，应当按照建筑施工企业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工程承包合同，与本企业法定代表人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并在企业法定代表人授权范围内，行使以下管理权力：(一)……；(二)以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身份处理与所承担的工程项目有关的外部关系，受委托签署有关合同。潘炳尧系被告任命的汇丰住商楼工程项目经理，潘炳尧在负责该工程施工过程中，以项目部经理的身份向干国龙购买钢材，因钢材款未付清而向干国龙出具《欠条》，其行为是以五洋公司企业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身份处理与所承担的工程有关的合同，潘炳尧向干国龙出具的《欠条》应由五洋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潘炳尧向干国龙出具《欠条》，五洋公司已于2008年2月4日支付干国龙钢材款500000元，这应当认定为五洋公司对潘炳尧出具给干国龙《欠条》的认可。
该院认为，董洋海提供的《欠条》可证实干国龙与五洋公司间存在买卖关系，结合董洋海、五洋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已证实五洋公司尚欠干国龙货款1350000元的事实。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干国龙将五洋公司应支付钢材款及从权利转让给董洋海，并已通知了五洋公司，董洋海取得干国龙对五洋公司享有的债权。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现董洋海起诉要求五洋公司支付所欠货款，并支付逾期付款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与事实和法律规定相符，该院予以支持。五洋公司提出的没有欠干国龙钢材款的抗辩意见，因五洋公司未提供相关证据，该院对五洋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五洋公司于该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董洋海货款1350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5年10月26日起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经济损失。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五洋公司负担（限五洋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五洋公司申请本院向干国龙调查其有无向五洋公司华星C#厂房供应钢材。审查后本院予以准许，并向干国龙进行调查，形成询问笔录一份。经向双方出示，五洋公司认为，干国龙陈述向五洋公司供应过三个工地的钢材，其中说到华星C#厂房，但是却不清楚华星C#厂房的地址，可以印证干国龙是没有向华星C#厂房供应国钢材。对于59440元，当时陈述是支付汇丰工地款项，现在干国龙回答时间长了不记得了，而当时其请陈彩娥出具证明就是为了证明支付汇丰工地的。干国龙向华星C#厂房供货的时间也说不清楚，只是说比汇丰工地迟，该陈述也是有问题，既然汇丰工地供货时间早，但至今还欠钱。梁湖工地的钢材款却早就付清，与实际不符。关于华星C#厂房供货的情况，其陈述因为当时起诉时代理人没有询问，实际上干国龙与代理人是父女关系，起诉前肯定有准备的，还作出这样的回答，干国龙的陈述违反禁反言原则。综上，干国龙的陈述可以反映出其没有向华星C#厂房供应过钢材的事实。董洋海认为，华星工地是五洋公司的工程，干国龙只是供货商，情况确实不清楚，也是符合情理。关于59440元，当时是因为没有对帐单，是新宇物资公司代收的，所以干国龙要求陈彩娥出了说明，之后五洋公司提供了帐单，干国龙才认识到是华星工地的钱。关于供货时间，干国龙与五洋公司有好几个工地在合作，也因为后面还要继续合作，所以先支付华星工地的款项是符合常理的。干国龙做过很多工地，不可能每个都跟代理人说，且当时是汇丰工地的钢材款打官司，不需要向代理人说华星工地的事情。对干国龙的陈述，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认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潘炳尧系五洋公司讼争汇丰工地的项目经理，其作为五洋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向钢材供应者干国龙出具欠条即代表五洋公司，故讼争欠条对五洋公司有约束力。至于五洋公司于2008年2月4日支付干国龙50万元钢材款，可以印证干国龙确实与五洋公司之间就汇丰住商楼工程存在钢材供应关系。一审判决认为五洋公司支付50万元系对欠条的认可，确有不当，本院予以指正。其次，关于付款，除双方一致确认的50万元外，五洋公司还主张向干国龙支付了1017524元。然五洋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中均反映出上述1017524元系支付华星C#厂房，五洋公司虽解释该些记载系内部财务记账，实际系支付干国龙汇丰工地的钢材款，又称华星C#厂房的工程量仅为165万元，且为钢结构，无需使用螺纹钢，但结合一审法院向绍兴市上虞区城区物资有限公司业务员李尧夫调查以及本院向干国龙调查的情况看，不能排除干国龙向华星工地供应钢材的事实。虽然干国龙不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其向华星工地供应钢材的数量，但其解释因潘炳尧答应华星工地现款交易，故讼争欠条出具后开始供应华星工地的钢材，华星工地的钢材款已大致结清，相应的结算凭证已由潘炳尧收回。干国龙的该解释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至于干国龙在（2015）绍虞商初字第1498号案件中的陈述与在本案中董洋海陈述前后不一，系根据案件举证情况所作出的变更，（2015）绍虞商初字第1498号案件撤诉原因一审庭审中已记录在案，故董洋海在本案中的陈述并不违反禁反言原则。据此，本院对五洋公司关于1017524元系支付汇丰工地的主张不予采纳，对上述1017524元根据支付凭证的记载应认定为五洋公司支付华星工地的钢材款。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人民法院有权向有关单位和个人调查取证，有关单位和个人不得拒绝。”一审法院根据董洋海的申请，向绍兴市上虞区城区物资有限公司的李尧夫进行调查并无不当，李尧夫并非证人，一审判决认定证据并无明显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五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950元，由上诉人五洋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靓
审 判 员 陆卫东
代理审判员 王 瑜
二〇一七年六月一日
书 记 员 曹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