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渭中民二终字第003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旺德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方德新。
委托代理人张宪忠。
委托代理人张建勤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蒲白南桥煤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张保健。
委托代理人王龙滨。
委托代理人石俊斌。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学奎，男。
委托代理人张海军。
原审被告李从俊，男。
委托代理人张玉杰。
上诉人陕西蒲白南桥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桥煤业公司），上诉人陕西旺德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学奎、原审被告李丛俊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白水县人民法院（2015）白水民初字第00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南桥煤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王龙滨、石俊斌，上诉人旺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宪忠、张建勤，被上诉人邱学奎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海军，原审被告李从俊的委托代理人张玉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查明，2014年7月16日，原告邱学奎、被告南桥煤矿技改办李从俊、监证单位旺德公司签订“南桥煤矿一水平综合性机采采面岗位责任协议书”，协议第四条载明：甲方（李从俊）以一吨煤46元的单价承包于乙方，如遇到特殊情况（断层、无煤柱、运输障碍上山坡度大于25度，下山坡度大于10度）及其他原因等，其价款双方另行协商，工资发放原则暂压一个月工资，每月10日前开资，同时约定任务在地质、机电、运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每月4万吨（第一个月不计量），完不成任务每吨扣1元，如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连续三个月完不成任务时，本协议自动终止。同年7月20日，原告向被告李从俊交纳安全生产保证金300万元，李从俊书写收条1份。7月22日，旺德公司与原告方工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合同履行地为蒲白南桥煤矿，并约定甲方旺德公司以货币形式支付工人工资（合同第五条），为工人依法缴纳工伤保险（合同第六条），南桥煤业公司为原告方工人办理了盖有“蒲白南桥煤业有限公司劳动人事科”公章的上岗证，为了给这批工人办理工伤保险，南桥煤业公司出具了内容为“经陕西旺德实业有限公司与蒲白南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协商蒲白南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招聘陕西旺德实业有限公司组建综采队，在蒲白南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井下110采区从事采煤工作，特此证明”。原告方工人在采煤过程中，由于遇到岩石层，每月生产量未能达到4万吨；被告旺德公司于11月9日令原告停工。停工后，原告、被告旺德公司、李从俊多次协商终止合同事宜；2014年12月30日，原告邱学奎与被告李从俊达成结算协议，内容为补偿材料款56万元、拖欠工人工资5万元、看管工作面工资款12480元、李国华医疗费3320元，徐州工人上访费25300元，加上原告交纳的安全生产保证金300万元，共计3651100元。2015年元月16日，旺德公司分三笔共向原告邱学奎付款70万元，余款旺德公司与原告邱学奎本已通过多次协商，分期付款，因南桥煤业公司不同意担保引起诉讼。另查：2014年11月，由于未给工人按期支付工资，原告方工人上访，旺德公司通过劳动部门支付工人工资5万元，后于11月12日左右，由原告邱学奎、被告旺德公司派员、南桥煤业公司保卫科人员共同参与，旺德公司支付工人工资135万元，这样旺德公司在工人上访后共付工人工资140万元。被告旺德公司营业执照上注明经营范围：煤炭零售经营、矿山机械设备、机电产品、五金、建材、劳保用品、矿粉、球团、农副产品、化工原料销售，房屋建筑工程、遂道工程、道路桥梁施工、市政工程、水电安装工程。
原审法院认为，2014年7月16日，原告邱学奎与被告南桥煤业技改办李从俊签订“南桥煤矿一水平综合性机采采面岗位责任协议书”，此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同年11月9日，旺德公司令原告方停工，经协商，12月30日原告与李从俊达成以终止合同为前提的结算协议，李从俊庭审时表示此协议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按此协议李从俊应付原告款项共计3651100元，2015年元月16日，旺德公司向原告付款70万元，说明旺德公司认可李从俊与原告的结算数据，旺德公司庭审中所述应将工人上访其支付的工人工资140万元从总数中减去所得数字才是目前的欠款数额，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理由为：旺德公司令原告停工的原因是原告的生产量未达到合同中约定的每月4万吨，而庭审中原告、被告旺德公司、被告李从俊对原告井下采掘时遇岩石层的说法无争议，遇断层属双方合同中约定的特殊情况，产量不达标并非原告违约，旺德公司以此为由令原告停工的做法欠妥，因而原告与被告李从俊12月30日的协议亦是旺德公司参与协商的结果；此协议是原告与被告李从俊达成的最终未付款协议，理由为：李从俊是双方岗位责任承包合同的实际参与执行人，对合同的履行情况及付款情况一清二楚，算帐时不可能将在此之前发生的付款不从应付款中扣除；从双方达成的协议看，内容是“今收到陕西旺德实业有限公司交来现金：其中包括1、补偿工程材料款56万元；2、工资拖欠款5万元；3、看管工作面工资款12480元；4、李国华医疗费3320元；5、徐州工人上访费25300元；6、安全生产保证金”，既然是领条形式，整个内容中没有要扣除的项目，就说明以上6项内容是未来时期被告要支付给原告的款项；且此协议签订后，2015年元月16日，旺德公司依此协议分三笔向原告邱学奎付款70万元，亦说明旺德公司对原告邱学奎与被告李从俊协议内容认可并部分履行，协议内容不存在分歧，后原告邱学奎、被告李从俊、旺德公司对履行协议内容无异议，只是南桥煤业公司不愿承担连带责任引起诉讼。此笔债务旺德公司负有偿还义务，理由如下：原告与被告李从俊签订的岗位责任协议书中，旺德公司代表尽管是作为监证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名，但旺德公司与原告方招聘工人签订劳动合同，工人上访发放工资，2014年11月9日令原告方停工，2015年元月16日向原告付款，原告方提供的与旺德公司多次协商的录音，均证明旺德公司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人，是实际的履行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而非监证人；而李从俊以“南桥煤矿技改办”工作人员身份签订合同，旺德公司认可并由其代表在协议中签名，基于以上原因，李从俊庭审时称自己与旺德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另外，蒲白南桥2014年8月21日的证明，证明南桥煤业公司招聘了旺德公司，庭审中南桥煤业公司、旺德公司均未提供证明双方关系的证据，加之南桥煤业公司为原告方工人办理盖有其公章的上岗证，旺德公司的营业执照注明其无采矿权，庭前调解时旺德公司法定代表人称其与南桥煤业公司是合作关系，旺德公司是使用南桥煤业公司的资质进行采矿，因而南桥煤业公司对旺德公司的债务应负连带责任，至于原告方提供录音带以证明旺德公司答应欠款以2分计息之事，因双方就此并未达成协议，不予认定，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率计息为妥，而原告提及的其他损失之主张，本院认为双方2014年12月30日的结算协议之中已作出处理，不予认定。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李从俊、陕西旺德实业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邱学奎款项贰佰玖拾伍万壹仟壹佰元整（2951100.00元），并承担自2014年12周30日至清付之日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借款利息；二、被告陕西蒲白南桥煤业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6400元，被告陕西旺德实业有限公司、陕西蒲白南桥煤业有限公司各半承担。
陕西蒲白南桥煤业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是缺乏法律依据和事实根据的，应当予以撤销，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1、上诉人按照国家煤炭主管部门要求对所属南桥煤矿进行技术改造，以提升煤矿生产能力。上诉人将该项目工程整体交由旺德公司完成，双方形成了合同书。至于旺德公司如何组织实施工程，上诉人概不参与，严格按照与旺德公司所形成的合同推进该项目的进程，根本与被上诉人邱学奎没有任何意义上的法律关系。2、作为技改项目的具体实施者，旺德公司具有法人资格，对外能独立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和享受民事法律权利，与上诉人没有任何隶属关系，是两个独立不同的民事主体。上诉人与旺德公司是民事合同关系，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招聘关系，也非合作关系，更非委托关系。至于是否借用采矿资质，是另外一层法律关系，根本不能作为判决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3、本案的当事人李从俊以“南桥煤业技改办”的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纯属李从俊个人行为，事前未经上诉人授权同意，事中上诉人也未参与，事后上诉人也未追认；至于被上诉人部分工人的考勤证，工人满孝法的劳动合同记载有上诉人的公章内容的资料，上诉人认为均是基于煤矿行业对生产和管理的特殊要求，也不能作为判决承担法律意义上连带责任的根据和理由。
陕西旺德实业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人民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是缺乏法律和事实根据，应当予以撤销，并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1、一审法院混淆了合同主体身份。南桥煤业公司按照要求进行技改，由上诉人负责具体实施该技改项目，双方签订了合同书；上诉人在实施项目期间，将部分工程交由李从俊完成，双方也签订了相应的合同书；后李从俊将其所承包的工程进行了转包，并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合同。所以该技改工程项目涉及到本案，存在三份合同。而与被上诉人直接签订合同的主体是李从俊，而非上诉人旺德公司。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同仅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一审法院将合同责任主体随意扩展到上诉人，是混淆合同主体身份，也违背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2、上诉人仅是被上诉人与李从俊合同履行的监管方，而非合同的当事者和履行者。由于煤矿技改项目的特殊性，作为技改项目的具体实施者，上诉人旺德公司有责任，也有权利对李从俊所承包的工程进行管理，对被上诉人和李从俊合同履行的情况进行正常的督促也正是履行监管职责的行为。2014年7月至2014年11月，合同履行4个月，被上诉人和李从俊并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工程进度，严重影响和制约了技改项目的整体推进，鉴于此，上诉人终止与李从俊的合同，而李从俊终止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时，被上诉人唆使工人挡井口，影响到上诉人的工作安排，上诉人作为监管方，对他们双方解除合同的善后事宜予以协调沟通，也是基于工程整体进度的考虑，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合同的履行者。3、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部分合同款项，是代表李从俊的行为。如上述上诉观点，该煤矿技改项目的具体实施者是上诉人，上诉人对该项目的整体进度、工程质量、工程的验收等承担全部责任。由于被上诉人与李从俊的合同履行出现问题，为了尽快解决他们双方发生的纠纷，特别是考虑到不能影响项目的推进，在征得双方的同意情况下上诉人进行了协调沟通；同时鉴于李从俊资金存在缺口，经李从俊同意和认可，上诉人代李从俊支付了部分款项。而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是合同的履行者，从而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邱学奎答辩称，二上诉人是一种合作关系，而非承包关系，原审法院判处是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审中二上诉人未能提供其所称的承包合同，二审庭审后上诉人提供的《承包合作合同》也是旺德公司法人方德新个人签订的，没有公司公章，不是职务行为；旺德公司出具证明认可访合同是职务行为是恶意串通，逃避责任；旺德公司的经营范围中没有煤矿开采权，故南桥煤矿将其经营权交给旺德公司是违法的，其应承担连带责任。
原审被告李丛俊辩称，其系旺德公司的一名员工，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是一种职务行为，是受旺德公司的委托，不应当承担付款责任
二审审理中，南桥煤业公司提供一组证据：2014年4月1日南桥煤业公司与方德新签订的《井下采煤承包合作合同》和旺德公司出具证明一份，欲证明该合同系旺德公司法定代表人方德新代表该公司所签，双方系承包合同关系。被上诉人邱学奎代理人对该组证据质证认为：未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为无效证据不予质证，且该合同属方德新个人签订，与本案无关联性。经合议庭评议认为，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经二审审理，查明案件事实及证据与原审一致。另查明，2014年4月1日，南桥煤业公司与方德新达成了一份《井下采煤承包合作合同》，约定：3、工程内容，在甲方（南桥煤业公司）指定范围内由乙方（方德新）自行开采煤炭；8、合作期间双方权利义务，乙方自行组织生产，并对乙方人员工资及国家规定的相关费用及安全负全部经济责任；11、乙方可委托有资质的煤炭采掘单位或个人承包煤炭生产，但应当与委托单位签定承包合同。旺德公司出具证明认可该合同属其法人方德新的职务行为，合同乙方实际是旺德公司。
本院认为，2014年7月16日被上诉人邱学奎与原审被告李从俊签订的“南桥煤矿一水平综合性机采采面岗位责任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邱学奎即交纳保证金、购置设备、组织工人履行该协议数月，后李从俊按旺德公司的指示以产煤量不够等为由责令其停工，并于同年12月30日双方达成以终止合同为前提的结算协议，李从俊认可该协议属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旺德公司于2015年元月16日给付被上诉人邱学奎70万元亦证明其认可此协议，后双方亦多次为履行该结算协议进行了协商，故原审以该协议结算李从俊欠被上诉人邱学奎295万余元款项应予认可。李从俊以“南桥煤业技改办”的名义与被上诉人邱学奎签订责任协议书，原审中称其与旺德公司属承包关系，二审时又称其签订协议属旺德公司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但均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上诉人旺德公司代表人员以监证方身份在该协议上签字，并称其公司与李从俊属“南桥煤业技改办”工程口头承包合同关系，后又与被上诉人邱学奎招聘工人签订了劳动合同，同年11月9日旺德公司以采煤产量不能达标为由通过李从俊责令被上诉人邱学奎方停工，并清付了部分上访工人工资，协调李从俊与邱学奎达成了结算协议；基于以上事实，李从俊与旺德公司之间应属于单位内部责任制承包关系，李从俊不能独立履行其与邱学奎达成的协议，旺德公司应属该协议的实际决策执行者，应共同与李从俊承担该协议产生的权利义务；故旺德公司称其将该技改工程承包给李从俊，自已只是监管部门，李从俊应独立承担该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南桥煤业公司在原审中证明其招聘旺德公司组建综采队，并为邱学奎招聘的工人以其名义办理了上岗证等；二审中南桥煤业公司以其与旺德公司法人方德新达成的《承包合作合同》，认为方德新属职务行为、双方属承包合同关系，但双方在合同中又约定了合作关系，故其仅认可双方的承包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旺德公司虽属独立法人主体，但其营业执照中经营范围并无开采煤矿的资质，不能独立承担因煤矿开采活动产生的相应责任，南桥煤业公司将采煤工程工作交由其实施，双方应属开采煤矿的合作经营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南桥煤业公司应对旺德公司因开采煤矿经营活动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担连带责任，故南桥煤业公司称其将该技改工程承包给旺德公司，旺德公司应独立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处适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共60816元，由陕西蒲白南桥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与陕西旺德实业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闵卫红
审判员 徐新卫
审判员 邓维强
二〇一五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曹乐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