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二中民（知）终字第10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方，男，1938年2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明亚（王方之子），男，1973年3月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环境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广渠门内大街16号。法定代表人王新程，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陈枫，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玉丹，女，1988年6月27日出生。上诉人王方与被上诉人中国环境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境出版社）因出版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字第05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11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方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明亚，被上诉人环境出版社的委托代理人陈枫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方原审诉称：2005年6月左右，王方在报纸上看到环境出版社信息后找到该出版社，经与李恩军主任沟通后其口头表示愿意给其出版论文集。王方于2006年1月向环境出版社提交了80篇论文打印件，后经修改，2006年6月左右，环境出版社重新整理打印了一份，由责任编辑赵惠芬审稿，此后王方多次联系赵惠芬都说没有审完；直到2009年4月8日环境出版社的新责任编辑茆京告知王方由于经济效益不好只能出版一半论文，让王方删除1／3论文；第一次协商确定留下30篇王方原创及翻译的论文并签订了出版合同，但书仍未出版；直到2010年4、5月份责任编辑又要求删掉王方翻译的6篇论文，并且说如果不同意书就不出了，为了书能出版王方予以同意。2010年底《绿色电去离子水处理技术》（以下简称涉案图书）最终出版，出版的25篇论文中包括新增的一篇当时王方最新的论文；环境出版社2011年4月1日给了王方样书100册。涉案图书版权页上载明的字数为250千字，环境出版社直到2012年4月20日左右才向王方支付了5331.28元的稿酬，王方按照合同约定的计费标准，按实际字数230千字计算得出环境出版社少付王方稿酬946.72元。环境出版社责任编辑2014年4月17日给王方的有关涉案图书出版问题的答复称，并没有拖欠稿酬反而多给了，双方一直协商未果，故王方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环境出版社支付《绿色电去离子水处理技术》一书所欠稿报酬946.72元，已付稿酬的滞纳金5221.78元；2、环境出版社向王方支付所欠的该书书稿合同签订前退稿论文50篇的经济补偿费8033.92元和滞纳金13657.66元，共计21691.58元；3、环境出版社向王方支付所欠的该书书稿合同签订后中译文退稿6篇的违约金1307.12元和滞纳金2222.1元，共计3529.22元；4、要求环境出版社再版涉案图书，并增加论文8篇重新出版。被上诉人环境出版社原审辩称：环境出版社于2010年5月开始转制，到2012年5月结束，2012年5月更名为中国环境出版有限责任公司，涉案图书是环境出版社出版的。王方所述的时间基本属实。王方最开始与环境出版社沟通时没有拿全部的稿件，但环境出版社认为有出版价值，口头约定可以出版论文；王方于2006年初提交了80篇论文，环境出版社整理后返还给王方要求其进行修改，并提出80篇论文中大部分不是王方的作品要出版需得到著作权人授权，如果王方拿不到授权这部分不能出版；王方虽陆续向环境出版社提交了一些作者的授权，但提供不了其他出版社或杂志社的同意书，为避免不必要的法律纠纷环境出版社与王方协商删除非王方的作品50篇，王方表示同意；2009年4月王方、环境出版社签订出版合同，王方将30篇论文约200千字的文章提交给环境出版社，环境出版社按照出书流程进行审稿的过程中发现，其中6篇文章为王方翻译国外著作的作品，故环境出版社提出两个方案即取得授权和删除6篇文章，后王方同意撤掉6篇译文又增补了一篇论文，涉案图书2010年12月出版时共包括25篇文章，王方在出版图书中写了序，环境出版社给了王方样书100册；因环境出版社机构改制涉及到名称变更等情况，因此2012年6月才支付给王方稿费，涉案图书实际字数当时统计是按照17万字计算，但考虑到合同签订的内容实际按照20万字向王方支付的稿费6060元，扣完税和邮寄费后为5331.28元，不存在拖欠情况。退稿的50篇论文因为著作权问题已在双方沟通过程中及时通知王方达不到出版要求不能出版；再版是维持原书不做改变的情况下复制出版，王方所述是重新出版一本图书，双方应重新签订合同，王方没有权利要求环境出版社重新给他出版图书；王方诉请一、二所述滞纳金，依据《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都不是针对王方、环境出版社双方签订合同所涉及的图书。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8日，王方与环境出版社签订《图书出版合同》：甲方（著作权人）王方、乙方（出版者）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作品名称《绿色电去离子水处理技术》。甲方将本作品在全世界范围内以图书（含修订本、缩编本）形式出版中文版的专有使用权授予乙方，有效期10年。如因甲方作品含有侵犯任何第三方权利的内容，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并赔偿因此之故给乙方造成的诉讼开支、经济赔偿等损失，乙方有权终止本合同。甲方应将本作品的誊清稿或电子文档（须附打印稿）于2009年4月15日前交付乙方。乙方将于收到甲方符合要求的稿件后6个月内出版本作品。乙方采用下列方式（1）向甲方支付报酬：（1）基本稿酬加印数稿酬：30元／千字＊实际字数（千字）（基本稿酬）＋基本稿酬的1%＊印数（以千册为单位）。本作品首次出版后1个月内，乙方向甲方赠样书100册。2010年12月，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出版发行《绿色电去离子水处理技术》一书，书号ISBN978－7-5111-0267-6，2010年12月第一版、第1次印刷，250千字，定价35.00元；该书封面载明王方著；书中作者的《序言》中有“……在论文集的编辑过程中，曾尝试过几种方案，最终选定了本人的25篇学术论文。……全书编排不当或其他失误之处，恳请广大读者批评指正。”；目录显示该书文章25篇。《绿色电去离子水处理技术》一书的委印单载明该书印数1000册。中国环境科学出版社于2011年5月17日在国家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办理事业单位法人注销登记，于2012年11月9日更名为环境出版社。2012年4月环境出版社按6060元向王方支付稿酬，扣除税费、邮费实际金额为5331.28元。上述事实，有《图书出版合同》、《绿色电去离子水处理技术》、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国有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证明、委印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王方就其所述2006年1月向环境出版社提交的为80篇论文，经过修改等在涉案图书出版时为25篇论文，其同意删除的50篇论文均获得著作权许可，提交了征求中文论文出版许可情况统计、未发出的向化学工业出版社征求中文论文出版许可信函、西门子公司对翻译出版6篇论文的复信、《电去离子与离子交换树脂电再生（EDI&EIR）》书稿中文前部分底稿，环境出版社责任编辑邮寄的两份回复及6篇稿件退稿的信函。环境出版社对上述部分底稿、责任编辑邮寄的两份回复及6篇稿件退稿的信函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著作权许可情况统计真实性及证明目的，认为王方与化学工业出版社沟通的信函与环境出版社出版的涉案图书的原稿无关。王方主张按230千字的字数计算涉案图书稿酬，并提交了自行计算的列表，环境出版社认为王方自己的计算方式不能作为证据而不予认可。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三十条规定：“图书出版者出版图书应当和著作权人订立出版合同，并支付报酬。”该规定将出版行为纳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调整范围。王方、环境出版社通过沟通签订的《图书出版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全面履行义务。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合同有约定的依合同约定，没有约定的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行业习惯。涉案图书于2010年12月出版发行，按通常的行业习惯环境出版社应按版权页标明的版面字数250千字向王方支付稿酬。鉴于出版合同中未约定稿酬给付的期限及延期支付稿酬的违约责任，王方主张环境出版社应按《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第十一条“……除非合同另有约定，作品一经出版，出版者应在六个月内付清全部报酬……。”的规定向其支付稿酬原审法院不持异议。环境出版社于2012年4月按200千字的字数向王方支付稿酬属于违反上述规定延迟履行付款义务。现王方按230千字的标准向环境出版社主张所欠稿酬原审法院不持异议。另王方主张《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第十八条：“……报刊转载、摘编其他报刊上已发表的作品，著作权人或著作权人地址不明的，应在一个月内将报酬寄送中国版权保护中心代为收转。到期不按规定寄送的，每迟付一月，加付应付报酬5％的滞付费。”的规定适用于环境出版社延期支付图书出版的稿酬不符合本案事实及上述规定的适用条件，不应予支持；但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认定王方按“每迟付一月加付应付报酬5％的滞付费”的标准要求环境出版社给付延期支付稿酬的滞纳金，理由正当，应予支持。本案中，王方为行使著作权中的出版权，向环境出版社投送了欲以出版的论文稿件打印件，环境出版社收到后责任编辑通过审稿要求王方修改、提供非王方原创作品的著作权许可，故无论王方同意删除的50篇论文是否获得著作权许可，从王方提交的80篇论文到经过修改等在涉案图书出版时的25篇论文，均系双方就出版事宜沟通协商确定涉案图书出版内容的过程，而环境出版社在出版前对论文的著作权进行审查亦系出版方应当进行的审查义务，系在通过修改、删减后的实际内容少于王方投稿内容的情况下，并不符合《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第十六条“作者主动向图书出版社投稿，出版社应在六个月内决定是否采用。满六个月，既不与作者签订合同、不予采用又不通知作者的，出版社应按第六条规定的同类作品付酬标准平均值的30％向作者支付经济补偿，并将书稿退还作者”的情形，因此王方要求按该规定由环境出版社支付未出版的论文的经济补偿及违约金、滞纳金，不予支持。出版是出版社的市场行为，是否出版图书及确定出版图书的内容是出版社对自身权利、义务进行权衡考量后所作的选择，成立出版合同应当建立在自愿公平的基础上。《合同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依法享有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非法干预。”综上，王方要求环境出版社再版涉案图书并增加论文8篇重新出版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环境出版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王方欠付的稿酬九百四十六元七角二分及延迟支付的稿酬的滞纳金四千二百七十五元零六分；二、驳回王方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王方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1、在判决第一项的基础上判令环境出版社支付一、二审期间因迟延支付稿酬而产生的滞纳金；2、判令环境出版社支付所欠的该书稿合同签订前退稿论文50篇的经济补偿费和滞纳金21691.58元，并支付上述费用在一、二审期间所产生的滞纳金；3、判令环境出版社支付所欠的该书稿合同签订后退稿中译文6篇的违约金和滞纳金3529.22元，并支付上述费用在一、二审期间所产生的滞纳金；4、判令环境出版社支付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其上诉理由主要是：1、王方认同原审判决主文第一项，但认为环境出版社所欠付稿酬的滞纳金还应包括一、二审期间所产生的滞纳金，具体数额=（一审和二审经历月数）（5%；2、由于环境出版社审稿和组织出版工作中存在的问题，导致先是请求王方就拟出版的图书增加论文篇数后又消极怠工拖延审稿，最终导致在《图书出版合同》签订前原定发表在涉案图书中的50篇论文被删去，对此环境出版社应负相应的法律责任，应当依法向王方支付退稿经济补偿费；3、环境出版社在《图书出版合同》签订后又要求删除原定发表在涉案图书中的6篇译文，这是环境出版社单方提出的，其应该承担违约责任，向王方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环境出版社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涉案图书的实际字数是158080字，一审判决按照230000字计算稿酬，对此环境出版社也不持异议，但因迟延支付稿酬而产生的滞纳金应该按照银行的同期利率计算；2、王方在二审中首次主张在一、二审期间所产生的滞纳金没有依据，并且滞纳金的数额也无法确定；3、关于50篇论文和6篇译文是否刊载在拟出版的图书中《图书出版合同》并未约定，王方向环境出版社主张经济补偿费和违约金没有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王方的上诉请求。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后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方与被上诉人环境出版社签订的涉案《图书出版合同》合法有效，具备法律效力，双方当事人应遵守合同约定，及时全面地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涉案图书于2010年12月出版发行，在该书的版权页显示的字数为250千字，按图书出版行业通常的行业习惯，该《图书出版合同》的“基本稿酬加印数稿酬”条款中关于“实际字数”的约定应解释为版权页标明的版面字数250千字，而王方按230千字的标准主张稿酬，属于诉权处分的范畴，原审法院认定环境出版社应按照230千字的标准向王方支付稿酬是正确的。鉴于环境出版社确实存在未按约定及时足额向作者给付稿酬的情形，并且《图书出版合同》也未约定延期支付稿酬的滞纳金的计算方法，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按每迟付一月加付应付报酬5％的滞付费的标准要求环境出版社给付王方延期支付稿酬的滞纳金，并无不妥。本案中，无论50篇论文还是6篇译文是否应刊载在拟出版的图书中，《图书出版合同》均未明确约定。从王方起初提交的80篇论文到经过修改在涉案图书出版时保留的25篇论文，应视为双方就出版事宜沟通协商的结果。《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第十六条规定“作者主动向图书出版社投稿，出版社应在六个月内决定是否采用。满六个月，既不与作者签订合同、不予采用又不通知作者的，出版社应按第六条规定的同类作品付酬标准平均值的30％向作者支付经济补偿，并将书稿退还作者。”关于50篇论文环境出版社并不存在收到投稿后消极地既不与作者签订合同、不予采用又不通知作者的情形，而是一直在就涉案图书的出版与王方进行沟通协商，《图书出版合同》的签订及涉案图书的最终出版，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出王方对论文和译文删除的认可。事实上，在图书出版行业，出版方在图书出版前对拟出版的图书内容进行审查和删减属于其应尽的审查义务，通过修改、删减后的内容少于作者投稿内容实属正常。因此，本案并不满足《出版文字作品报酬规定》第十六条的适用条件，王方要求环境出版社就未出版的论文支付经济补偿费和滞纳金共计21691.58元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环境出版社考虑到译文的原文版权问题，要求删除6篇译文理由正当，亦系履行出版方审查义务的范畴，并未违反《图书出版合同》的相关约定，故王方要求环境出版社就未出版的译文支付违约金和滞纳金共计3529.22元的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二审审理的范围应以一审审理的范围为限。王方在二审期间就环境出版社所欠付的946.72元稿酬上诉主张一、二审期间所产生的滞纳金，并上诉主张经济补偿费在一、二审期间所产生的滞纳金和违约金在一、二审期间所产生的滞纳金，这属于当事人二审新提出的诉讼请求，关于这部分诉请，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围，本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上诉人王方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561元，由王方负担161元（已交纳）；由中国环境出版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430.52元，由王方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代理审判员 周 多代理审判员 沈 冲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八日书 记 员 王妍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