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2民终7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西客站南广场西区1幢503室。
法定代表人：陈斯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德志，北京桂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瑾，男，1984年8月2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迪，北京市正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清科兴融信息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四环北路158号1幢10层1108室。
法定代表人：林金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忠志，北京市海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北京永鸿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中路63号楼1210。
法定代表人：林金龙，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丽，女，1987年6月15日出生，北京永鸿辉商贸有限公司职员，住北京市朝阳区。
上诉人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泰安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维瑾及原审第三人北京清科兴融信息技术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清科兴融公司）、北京永鸿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鸿辉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21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远泰安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王维瑾工资12000元、二倍工资17218.38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代通知金6000元。事实与理由：王维瑾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我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王维瑾辩称，我同意一审判决。远泰安益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存在严重瑕疵，不认可其真实性。清科兴融公司称其注册至今，并未实际经营，雇佣几十个员工无从谈起。我为度金网提供劳动服务，而度金网又归远泰安益公司所有，并由其实际占有使用，度金网是远泰安益公司的业务组成，我与远泰安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清科兴融公司述称，度金网不是我公司运营的，王维瑾不是我公司的员工。远泰安益公司是我公司股东之一，但我公司成立后并未实际运营。
北京永鸿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鸿辉公司）述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本案与我公司没有关系。
远泰安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我公司无需支付王维瑾工资12000元、二倍工资48000元、经济补偿金6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一个月工资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维瑾曾为“度金网”（域名：www.dowjin.com）提供劳动，“度金网”于2014年9月23日以远泰安益公司为甲方与北龙中网（北京）科技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用户协议和验证服务合同，于2014年10月14日以远泰安益公司为主办者申请网站备案信息真实性核验，于2014年10月23日以远泰安益公司为名申请SSL证书。“度金网”于2015年2月5日完成微信公众号认证，该公众号主体为远泰安益公司。“度金网”在工业和信息化部主办的“ICP/IP地址/域名信息备案管理系统”中显示主办单位为远泰安益公司。王维瑾提交有《证明》复印件及《公关代理合同书》。《证明》内容为：“度金网（www.dowjin.com）是隶属于远泰安益公司的网站平台，是公司组织架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度金网建立于2014年8月，主要是从事互联网金融相关业务……远泰安益公司2014年12月5日”。《公关代理合同书》为远泰安益公司与北京奥轩广告有限公司签订，王维瑾为合同落款处远泰安益公司的代表人。远泰安益公司对上述《证明》复印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公关代理合同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其公司在仲裁阶段对上述《证明》真实性不持异议，亦于本案起诉书中认可《证明》上公章确为其所盖。
远泰安益公司主张“度金网”所有权归属于清科兴融公司，王维瑾应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远泰安益公司向一审法院院提交下列证据：
1、《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条款》，欲证明王维瑾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条款》均无单位盖章，《劳动合同》第1、2页显示甲方为清科兴融公司，第1、2页的页码规格为“X”、第3页起页码规格为“-X-”，合同内容显示王维瑾从事推广专员工作，合同期限2014年12月10日至2016年12月9日，工资2317元，王维瑾在第8页合同落款乙方处签字，并填写签约时间2014年12月10日；《劳动合同补充条款》显示王维瑾月工资为5000元，其中月基本工资为2317元，试用期工资为6400元，王维瑾在落款乙方处签字，并填写签约日期2014年12月10日。
2、呈批件、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发票、9月餐费确认表，欲证明王维瑾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呈批件右上角标有“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字样，内容为采购电脑设备等物的审批，直接负责人、会签人、负责人、最终审批人依次由杨武勇、姚建、姚明福、林金龙签字；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右上角标有“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字样，分别有杨武勇、姚明福、姚建、苏谈益、林金龙签字；发票日期在2014年12月10日之前的，付款单位为“北京清科兴融网络信息服务有限公司”。9月餐费确认表右上角单位写为“清科兴融”，其中有王维瑾签字。
3、《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欲证明度金网由清科兴融公司进行实际经营。该协议甲方林金龙、乙方苏谈益、丙方姚明福、丁方北京清科兴融资本管理中心（普通合伙）（以下简称清科兴融中心），签约时间2014年9月26日，内容包含：各方共同合作设立清科兴融（北京）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暂定名）开展P2P互联网金融项目之事，该项目拟申请设立项目公司进行独立运营，公司名称以公司登记机关核准的为准；丁方以运营管理团队作为技术和管理股入股，甲方或甲方指定机构持股35.7%、丁方代持甲方股权15.3%，乙方或乙方指定机构持股27.3%、丁方代持乙方股权11.7%，丙方或丙方指定机构持股7%、丁方代持丙方股权3%，丁方上述30%股权只是代持甲乙丙三方的股权；丁方代持30%的股权无偿归丁方所有的条件包含公司P2P互联网金融项目（简称度金网）正式上线后6个月内完成网贷交易额超过人民币10000万等等。
对远泰安益公司提供的证据1，王维瑾认可其签字和落款日期的真实性，但主张第1、2页被更换过，页码的规格与后面页数不同，原件有拆除订书钉的痕迹，其签订劳动合同时认为甲方为远泰安益公司。对上述证据2，王维瑾认可其真实性，但主张公司的采购等事宜是公司内部机制，不能据此否认其与远泰安益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上述证据3王维瑾不予认可，主张清科兴融公司的股东永鸿辉公司与远泰安益公司不是协议主体，该协议与本案无关，且其作为员工不清楚公司的内部约定。远泰安益公司对其证据1解释为：拆除订书钉痕迹系因合同需要复印，页码是合同排版问题，没有盖章系因清科兴融公司当时公章尚未审批下来。
清科兴融公司对远泰安益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主张与其公司无关，否认其公司的成立与上述《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有关。
经查，清科兴融公司注册登记于2014年12月10日，该公司由远泰安益公司出资390万元（占股39%）、永鸿辉公司出资510万元（占股51%）及清科兴融中心出资100万（占股10%）成立，董事长为林金龙，董事为苏新森、姚明福，监事为姚建，杨武勇为聘任制经理。清科兴融中心为普通合伙制，合伙人为姚明福（执行事务合伙人）、姚建、杨武勇。
王维瑾主张其2014年7月21日入职，月基本工资5000元，另有绩效工资，试用期两个月，试用期基本工资4000元。2015年3月31日远泰安益公司以公司解散为由让其离职。远泰安益公司未支付其2015年2月及3月工资。经查，王维瑾银行卡2014年10月20日转入8325.29元、11月19日转入6900元、12月17日转入6800元、2015年1月26日及2月17日分别转入6800元，其中，2014年10月20日及11月19日转入金额为潘红打款支付，12月17日转入金额为甄洪娜打款支付，2015年2月17日之后未显示有工资特征的收入。永鸿辉公司2013年10月起为甄洪娜缴纳社会保险，中诚恒益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诚恒益公司）2012年2月起为潘红缴纳社会保险，中诚恒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苏谈益。永鸿辉公司未到庭，但在庭前谈话时曾陈述其公司不清楚甄洪娜为何公司的员工。
2015年4月7日，王维瑾以远泰安益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北京市丰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远泰安益公司支付：1、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4月7日工资12000元；2、2014年8月1日至2015年4月1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8000元；3、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6000元；4、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关系补偿一个月工资6000元。该仲裁委员会于2015年9月11日作出京丰劳人仲字[2015]第1683号裁决书，裁决远泰安益公司支付王维瑾工资12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8000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6000元、未提前30日通知解除劳动的一个月工资6000元，驳回王维瑾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王维瑾曾为“度金网”提供劳动，“度金网”系网站名称，远泰安益公司以《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为依据主张“度金网”的所有权人为清科兴融公司，但清科兴融公司成立于2014年12月10日，“度金网”在此之前已开始运营活动，对外始终以远泰安益公司为主办者进行经营活动。不论“度金网”的内部运营遵循何协议、有何权力划分，对外而言，远泰安益公司为“度金网”的运营方。远泰安益公司系清科兴融公司的股东，二者之间存在明显的关联关系，无论《互联网金融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是否真实有效，无论该协议以何种方式实施，均是“度金网”的所有权人及管理方的内部事宜，不能据此对抗王维瑾作为善意第三人的劳动权利义务，远泰安益公司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维瑾明知其为清科兴融公司的员工，故王维瑾主张其与远泰安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法院予以采信。远泰安益公司未就王维瑾的入职、离职情况提交证据，法院采信王维瑾提出的2014年7月21日入职，2015年3月31日离职的主张。
关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远泰安益公司出具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补充条款》签订于2014年12月10日，王维瑾认可签订过上述合同，上述合同形式瑕疵不能抹杀王维瑾曾签订劳动合同的事实，故对于2014年12月10日之后的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法院不予支持。远泰安益公司未在王维瑾入职一个月内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王维瑾2014年8月21日至2014年12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
关于2015年2月至3月工资，远泰安益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支付王维瑾该期间工资，王维瑾的银行交易记录中显示2015年2月17日获取最后一笔工资，与其主张相符，远泰安益公司应当支付王维瑾2015年2月至3月工资。王维瑾2014年9月至2015年1月平均工资高于6000元，其以6000元为标准要求远泰安益公司支付其2015年2月至3月工资，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未提前通知解除的代通知金，远泰安益公司未提交王维瑾离职原因的相关证据，王维瑾主张远泰安益公司2015年3月31日以公司解散为由让其离职，法院予以采信，该原因可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款：“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之规定，故远泰安益公司应当支付王维瑾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判决：一、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维瑾二〇一五年二月至二〇一五年三月工资一万二千元；二、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维瑾二〇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至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九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一万七千二百一十八元三角八分；三、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维瑾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六千元；四、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维瑾未提前一个月通知解除劳动关系的代通知金六千元；五、驳回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远泰安益公司另行提交一份呈批件及其附件，该呈批件右上角标有“互联网金融公司筹备组”字样，内容为办公家具、电脑设备、办公用品、其他费用的采购审批，经办人处有刘存洋、王维瑾签字，日期为2014年8月11日，直接负责人、会签人、负责人、最终审批人依次由杨武勇、姚建、姚明福、苏谈益签字。王维瑾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上述证据页码不一致，负责人签字、最终审批人也不一样，瑕疵比较严重，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清科兴融公司称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时间早于其公司成立时间，不认可其证明目的。永鸿辉公司称没有见过上述证据，与其公司没有关系。
本院认为，本案中，王维瑾曾为“度金网”提供劳动，而“度金网”的申请者和主办者均为远泰安益公司，并通过远泰安益公司办理相关核验、备案、认证等事宜；同时，远泰安益公司在仲裁阶段亦认可真实性的《证明》载明“度金网是隶属于远泰安益公司的网站平台，是公司组织架构的重要组成部分”。对外而言，远泰安益公司为“度金网”的运营方，王维瑾有理由相信其为远泰安益公司提供劳动。远泰安益公司虽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王维瑾与清科兴融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但清科兴融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度金网”在清科兴融公司成立之前已开展运营活动；《互联网金融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是清科兴融公司内部事宜，远泰安益公司不能据此否认与王维瑾存在劳动关系，其一审提交的劳动合同及其补充条款无清科兴融公司盖章，在形式上亦存在较大瑕疵，呈批件、预算/将要支出费用明细、发票、9月餐费确认表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二审中远泰安益公司另行提交有王维瑾签字的呈批件，但该呈批件日期在清科兴融公司成立之前，远泰安益公司为清科兴融公司股东，王维瑾参与清科兴融公司的筹建亦有合理之处，该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远泰安益公司的主张。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采信王维瑾的主张，认定王维瑾与远泰安益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因远泰安益公司以不存在劳动关系抗辩，未就王维瑾的入职、离职情况、工资标准等提交证据，故一审法院支持王维瑾基于劳动关系而提出的相应诉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远泰安益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远泰安益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丰伦
审 判 员 刘 艳
审 判 员 杨志东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卫丰
书 记 员 王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