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鲁民再字第1号
抗诉机关：最高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鼎大资讯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即墨市经济开发区泰山一路475号。
法定代表人：王信晓，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迪，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云东，山东文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被上诉人）：于立亮。
委托代理人：王钠，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青岛鼎大资讯有限公司因与被申诉人于立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鲁民一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向最高人民检察院申诉。最高人民检察院作出高检民抗（2013）62号民事抗诉书，向最高人民法院抗诉。最高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2013）民抗字第7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最高人民检察院委派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高峰、林虹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青岛鼎大资讯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云东、张迪，被申诉人于立亮及委托代理人王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1年2月10日，于立亮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诉称，于立亮与青岛鼎大资讯有限公司（简称鼎大资讯公司）在2010年7月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由鼎大资讯公司向于立亮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于立亮按约出借上述借款后，鼎大资讯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至今仍拖欠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未偿还。于立亮多次催要未果，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鼎大资讯公司偿还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暂定）300万元、鼎大资讯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用。
鼎大资讯公司辩称，于立亮所诉与客观事实不符，鼎大资讯公司从未从于立亮处借款，于立亮从未向鼎大资讯公司汇款1000万元。本案涉及在李志波诈骗案中，涉及到经济犯罪，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鼎大资讯公司请求依法中止本案的审理。同时，鼎大资讯公司已申请法院解除查封的土地并提供担保，但法院一直没有答复，如果继续查封造成鼎大资讯公司巨大损失，鼎大资讯公司将申请国家赔偿。综上，请求依法查明事实，对本案中止审理。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7月9日，于立亮与鼎大资讯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0年7月9日至2010年8月8日，借款用途为借款人自用，本合同借款无利息。鼎大资讯公司逾期还款，每日应按未付金额千分之二向于立亮支付违约金。因本合同发生争议，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提交本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诉讼，鼎大资讯公司应承担由此引起的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保全费、执行费等费用。同日，鼎大资讯公司向于立亮出具了借款1000万元的收据，收据上载明：此笔借款43×××71尹淑文开户行：即墨建行营业部，收据上加盖鼎大资讯公司印章、鼎大资讯公司财务专用章和鼎大资讯公司法定代表人个人印章。当日，于立亮从其在中国建设银行开立的帐号为23×××76的账户向指定的尹淑文在即墨市建设银行营业部开立的帐号为43×××71的帐户中转入940万元，于立亮另行向鼎大资讯公司支付现金60万元。
一审另查明，从一审法院调取的即墨市公安局即公诉字（2011）第00422号起诉意见书中载明，犯罪嫌疑人李志波因涉嫌集资诈骗罪被依法批准逮捕，经依法查明犯罪嫌疑人李志波等10人以经营民间借贷、投资房产、高额利息回报等借口，采取伪造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抵押权证、重复抵押房产、抵押房产并签订借款合同等手段，在无实际偿还能力的前提下，向多名个人和单位非法集资。查明的犯罪事实第32项为：2010年4月，犯罪嫌疑人李志波、栾美娟等人向于立亮集资13834000元。已经查明的犯罪事实与本案的借款无关。
一审还还查明，于立亮为本案的诉讼，向山东琴岛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3万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鼎大资讯公司提出对借款合同中公章加盖时间与填写内容形成时间的一致性；于立亮签名与公章加盖时间的一致性；借款合同和借据中“10000000.00、壹仟万元正”是否李志波所填写；借款借据中“10000000.00、壹仟万元正”与“此笔借款43×××71开户行即墨建行营业部尹淑文”填写时间的一致性；借款借据中文字填写时间与印章加盖时间的一致性以及借款借据中“10000000.00、壹仟万元正”上的捺印非鼎大资讯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王信晓本人捺印等申请进行司法鉴定的请求，因其所请求事项结合案件认定的其他事实，可以认定借款合同和借据的真实性，因此，对其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即墨市公安局即公诉字（2011）第00422号起诉意见书查明的犯罪事实与本案的借款无关，鼎大资讯公司提出本案应当中止审理的申请缺乏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准许。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于立亮依照鼎大资讯公司的指定向案外人尹叔文的账户汇入了940万元，结合鼎大资讯公司向于立亮出具的1000万元的收据，应认定为于立亮履行了出借义务，鼎大资讯公司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还款责任。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为日千分之二超出了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原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于立亮为诉讼所支付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和相关规定，于立亮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予以支持。综上，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3日作出（2011）青民四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一、青岛鼎大资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于立亮欠款本金人民币1000万元及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0年8月9日起算，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二、青岛鼎大资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于立亮律师费3万元。
鼎大资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鼎大资讯公司从未向于立亮借款，而是从李志波处借款并已偿还，申请法院调取公安卷宗中李志波的讯问笔录。因李志波涉嫌刑事案件，于立亮利用职务之便，拿走借款合同和收据，虚构本案事实，于立亮构成诈骗罪，鼎大资讯公司已向公安机关报案。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因本案涉及李志波的经济犯罪，应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中止审理，待李志波刑事案件审判终结，以刑事案件审判结果作为本案的裁判依据，鼎大资讯公司在原审中多次提出申请，而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或驳回于立亮的诉讼请求。
于立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鼎大资讯公司是否应向于立亮返还借款10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本案中，于立亮向法院提交与鼎大资讯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鼎大资讯公司向于立亮出具的1000万元收款收据、银行转帐凭证，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证据充分。鼎大资讯公司否认借款事实，主张涉案借款实际是鼎大资讯公司与案外人李志波的借款行为，于立亮从李志波处拿走借款合同、收据提起本案诉讼，构成诈骗罪，但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关于关于鼎大资讯公司主张本案借款涉及李志波的刑事案件，并申请法院调取相关的公安调查讯问笔录的问题，由于该证据仅是案外人李志波于被羁押期间向公安机关的供述，是李志波的单方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与李志波刑事案件存在关联性，因此，鼎大资讯公司要求调取相关公安讯问笔录以及本案应以刑事案件的审判结果为依据，应中止审理的申请，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本院于2012年7月27日作出（2012）鲁民一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抗诉机关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有新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一、原审认定60万元系以现金交付鼎大资讯公司，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是1000万元付至尹淑文账户，但对于另外60万元是否实际支付，双方主张不一致，而鼎大资讯公司的说法与李志波在公安机关的供述是一致的。另外，于立亮在给鼎大资讯公司汇款时，其账户中有970万元，银行账户有钱而不通过转账的方式，反而提取大额现金以现金方式支付，与惯常的交易习惯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于立亮负有有举证证实将现金60万元支付给鼎大资讯公司的义务，虽然鼎大资讯公司出具了收到1000万元的借条，但法院对于立亮是否实际支付现金60万元应当根据证据情况综合加以判断。二、有新证据证实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鼎大资讯公司一直主张本案涉及李志波的集资诈骗案，于立亮是李志波开设的君豪公司的总经理，该笔借款是鼎大资讯公司从李志波处的借款。当时按李志波要求加盖鼎大资讯公司公章的空白借款合同和借款收据，并非从于立亮处借款，只是通过于立亮的账户转账。李志波因涉嫌犯罪被限制人身自由后，于立亮从君豪公司窃取该借条及借款合同来主张权利，该笔借款鼎大资讯公司已归还李志波。本案系于立亮制造的虚假诉讼。但原审对鼎大资讯公司的上述主张及相关申请均未采信。鼎大资讯公司另提供李志波等人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公安机关侦查期间对李志波集资诈骗案的审计报告等新证据。这些新证据与鼎大资讯公司在原审中的陈述是相互印证，证明本案存在虚假诉讼的可能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促进经济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的通知》的相关规定，法院对本案借款是否属于李志波与鼎大资讯公司之间的借贷、有关借款是否还清、于立亮的起诉是否构成虚假诉讼等问题应当依据当事人的申请，依职权予以调查，但原审未予调查，导致认定的事实可能存在错误。
鼎大资讯公司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于立亮辩称，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不涉及李志波刑事案件，且李志波集资诈骗案的审理已终结，无论是李志波本人还是李志波集资诈骗案中均不涉及于立亮，更不涉及本案，本案相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依法维持。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未提供任何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本案不应再审，即使再审也应依法维持。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另查明，庭审中，鼎大资讯公司提供会谈笔录问题一份，用以证实涉案借贷是鼎大资讯公司与李志波之间的。于立亮对此质证认为，该笔录在形式上存在瑕疵，在实体上是单方证言，不应采信。
本院再审还查明，已生效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13）鲁刑二终字第62号刑事裁定，认定李志波等人集资诈骗案等犯罪事实中未涉及于立亮及本案。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鼎大资讯公司与于立亮间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及借款数额。关于鼎大资讯公司提交的会谈笔录，从形式看，会见人是江宗涛、张云东，时间是2012年4月，此时李志波的刑事案件尚未终结，本案一审刚结束，张云东既是李志波的刑事辩护人亦为鼎大资讯公司的代理人，在身份上重合，存在利益冲突问题；且笔录中未告知李志波会见人的身份，未让李志波对笔录进行核实等，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从实体上看，李志波在会谈中的陈述是单方陈述，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否认借款合同、收据的真实性，故本院对会谈笔录不予采信。于立亮在本案中向法院提交了与鼎大资讯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鼎大资讯公司向于立亮出具的1000万元收款收据、银行转帐凭证等证据，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可认定鼎大资讯公司与于立亮之间存在1000万元的借款关系。鼎大资讯公司否认借款事实，主张涉案借款实际是鼎大资讯公司与案外人李志波的借款行为、实际数额为940万元，是于立亮从李志波处拿走借款合同、收据提起本案诉讼，于立亮的行为构成诈骗罪，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关于鼎大资讯公司申请李志波作证的问题，李志波因犯罪行为已被收监服刑，其行为受限无法出庭作证，本院对鼎大资讯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准许。关于鼎大资讯公司申请对借款收据进行笔迹鉴定的问题，因其所请求事项结合案件认定的其他事实，可认定借款合同和借据的真实性，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关于鼎大资讯公司主张本案借款涉及李志波的刑事案件，并申请法院调取相关的公安调查讯问笔录的问题。一方面，该证据仅是李志波在被羁押期间向公安机关的供述，是李志波的单方陈述，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证明涉案借款与李志波刑事案件存在关联性；另一方面，公安机关起诉意见书只是刑事侦查终结的阶段性意见，犯罪嫌疑人的犯罪事实应以人民法院生效刑事裁判中认定的事实为准，李志波等人集资诈骗罪等犯罪行为已被生效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青刑二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及本院（2013）鲁刑二终字第62号刑事裁定所确认。上述生效刑事裁判文书认定的李志波等人集资诈骗案等犯罪事实中未涉及于立亮及本案中借款事项，因此，鼎大资讯公司要求调取相关公安讯问笔录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抗诉机关抗诉请求及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2）鲁民一终字第144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范翠真
代理审判员 李金明
代理审判员 王治显
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
书 记 员 张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