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吉04民终1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震宇，男，住所地东丰县。
委托代理人：魏巍，吉林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林，住所地东丰县。
委托代理人：魏巍，吉林军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进宏，男，住所地东丰县。
委托代理人：王锦波，吉林辽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震宇、孙林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东丰县人民法院（2015）东民初字第2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4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林及其与上诉人李震宇共同委托代理人魏巍，被上诉人袁进宏及其委托代理人王锦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9月15日，李震宇、孙林给袁进宏出具了154万元的借据一张。2013年11月15日，袁进宏与李震宇、孙林签订了公路客运车辆买卖协议，李、孙二人将从事客运经营的宇通牌吉D231**号、吉D209**号、辽AJ29**号大客车及经营权以5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袁进宏。2015年4月4日至6月22日期间，李震宇的父亲将辽AJ29**号大客车交给袁进宏顶替吉D209**号客车（李震宇个人出资购买，运营线路：东丰至沈阳，登记在吉林龙源运输有限公司东丰公司名下）进行运营。2015年6月23日，李震宇父亲与袁进宏因辽AJ29**号大客车经营权问题发生纠纷，袁进宏停止运营。现袁进宏诉讼至法院，要求李、孙二被告偿还借款154万元及利息，并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公路客运车辆买卖协议构成担保合同。
原审法院认为：李震宇、孙林给袁进宏出具154万元的借据，李、孙二人称没有借款事实，借条是假的，但未提交被欺诈、胁迫出具借据的证据，也没有在原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内向公安机关报案、控告，以证明袁进宏存在诈骗的事实，故对其所述事实主张的真实性不予认定。李震宇、孙林应当按照借据向袁进宏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李震宇、孙林的委托代理人对本案154万元借据和车辆买卖协议的时间口头提出鉴定申请，因借据的出具时间和车辆买卖协议签订时间不是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中的关键因素，且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故对该项申请，原审法院未予准许。袁进宏称154万元借据中，借款本金为139万元，其余15万元系利息，故该15万元利息不能计入借款本金。袁进宏与李震宇、孙林签订三辆公路客运车辆（吉D209**、吉D231**、辽AJ29**号客车）买卖协议后，李震宇父亲将辽AJ29**号大客车交给袁进宏代替吉D209**号客车进行经营，该行为可认定为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的担保。如李震宇、孙林未履行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则原告袁进宏可依法申请强制执行买卖合同的标的物。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李震宇、孙林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偿付原告袁进宏借款本金139万元及利息（从2015年9月1日开始至本判决生效时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二被告相互承担连带偿付责任；二、被告李震宇、孙林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共同给付原告袁进宏陈欠利息15万元，二被告相互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如果被告李震宇、孙林不履行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原告袁进宏可依据判决，依法申请强制执行吉D209**号客车（宇通牌ZK6930H，发动机号码J61YC800197，车架号LYYTCTD6X8102695）；四、驳回原告袁进宏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660.00元（袁进宏垫付），由被告李震宇、孙林负担，此款与上述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一并执行。
一审判决后，原审被告李震宇、孙林不服原审判决，在法
定期限内提出上诉。
上诉人李震宇、孙林的上诉理由为：1、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条体现的一个有效但未生效的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袁进宏没有向李震宇、孙林交付借款，因此借条未生效；2、原审违反法律程序。袁进宏要求确认《客车买卖合同》是担保合同的诉讼请求是确认内容不是给付内容。原审更改了袁进宏的诉讼请求，在判决书第三项判决执行李震宇的客车，严重违反处分原则；3、原审事实不清。袁进宏是否向李震宇提供154万元借款，事实不清。在原审庭审时，问袁进宏是怎么提供借款的，袁进宏当场说全部都是在他车内现金交付，共7、8笔，都没有打条，陈述的借款数额和时间与举证的银行资金记录完全自相矛盾。2013年打条，抢车、起诉都发生在2015年？借款多笔为什么不打条？三辆客车总作价560万元，袁进宏为什么不给李震宇客车转让款？2013年李震宇根本不认识袁进宏，袁进宏如何解释；4、本案事实是2014年11月，李震宇朋友吕海岩向范玉山、袁学东借款，后无力偿还，吕海岩下落不明。2015年1月，范玉山、袁学东在找不到吕海岩的情况下，威胁李震宇打欠条，范玉山依据欠条起诉李震宇，欲侵吞李震宇的大客车及线路经营权。袁进宏得知后找到李震宇让李震宇出去躲一阵将线路交给袁进宏，因为袁进宏与范玉山从小是邻居，关系好，放袁进宏这儿，范玉山不能乱整，车和线路能保住。当时李震宇与袁进宏关系也很好，李震宇就答应了。2015年1-2月的一天，袁进宏拿了一份《公路客车车辆买卖协议》和一份《公路客运车辆租赁合同》让李震宇签字，协议上的时间写成“2013年9月15日”。为了使事情更加逼真，袁进宏让李震宇打了一个154万元的借据。签完后，袁进宏发现李震宇与东丰运输公司是2013年11月1日签的《承包合同》，于是，袁进宏又重新打了《买卖协议》和《租赁协议》让李震宇签字，将时间改为“2013年11月15日”。因此，袁进宏起诉所依据的借据是虚假的。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指令其他法院重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袁进宏及原审法院共同负担。
被上诉人袁进宏答辩称：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决定》第十六条的规定，袁进宏已提交相应借条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及借贷内容，李震宇、孙林否认借贷事实，应当举证推翻出借人的证据和主张，或者就其反驳主张列出相应的证据证明。不能完成前述举证责任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原审判决认定借款事实正确合法；2、本案争议焦点是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车辆买卖协议是否成立有效。买卖协议签订时间不是认定案件事实的关键因素。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不是在开庭当天。原审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是有法律依据的；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因为此类纠纷虽名为买卖合同，实为借款担保，按照民间借贷纠纷审理更加符合双方当事人真意，有利于从根源上解决当事人之间的纠纷。原审判决认定买卖合同系民间借贷的担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4、根据《合同法》第210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性质是实践性合同，须贷款人将资金或者资金支付凭证交付或者转账给借款人时，合同方为生效。自然人就借款意思表示达成一致的，仅仅是借贷合同成立，合同并未生效。本案中，袁进宏既向法庭出示了由李震宇、孙林签署的借据，也向法庭出具了其他证据，证明袁进宏的资金来源和经济能力、款项交付的时间和地点、双方交易方式及交易习惯。因此，该借据是一个既成立又生效的合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作出的判决生效后，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义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因此，原审判决书第三项的判决是有法律依据的。2013年9月15日，李震宇、孙林向袁进宏出具154万元的借据。2013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公路客车买卖协议，李震宇、孙林将从事客运经营的宇通牌吉D231**号、吉D209**号、辽AJ29**号大客车及经营权以56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袁进宏。2015年4月4日至6月22日期间，李震宇的父亲将辽AJ29**号大客车交给袁进宏顶替吉D209**号客车进行运营。2015年6月23日，李震宇父亲与袁进宏因辽AJ29**号大客车经营权问题发生纠纷，袁进宏停止运营，引发本案诉讼。综上所述，袁进宏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属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评析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第一，袁进宏与李震宇、孙林之间是否存在借据中记载的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李震宇、孙林均对“借据”上本人签字没有异议，但辩称二人受袁进宏欺诈向袁进宏出具的借据，袁进宏没有实际支付借据上的借款，双方不存在借据上的借贷关系。借款凭证即“借据”是认定自然人之间借款事实的主要证据，按照通常的交易习惯，借据是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兼有借款合意和收款凭证的证明效力。李震宇、孙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据上签字，应当知道其中的法律后果和法律责任。李震宇、孙林所称受袁进宏欺诈签写了借据和客车买卖协议，除其陈述之外，并未提供证据证明签字是意思表示不真实的事实主张。另外，李震宇、孙林所称袁进宏的委托代理人王锦波在袁进宏与李震宇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承认的“借款交付，有的是现金，有的是转账”与袁进宏所称“全部现金交付”内容矛盾，以此疑点否认袁进宏实际交付借款的事实。对于借款交付情况，袁进宏自述了八笔借款的交付过程并提供了相应的银行取款凭证证明，虽然银行凭证不能足以证明借款交付直接过程，但也说明了袁进宏具有出借借据款项的经济能力。综合比较袁进宏所举的证据和李震宇、孙林所举证据情况，李震宇、孙林所举证的原审法院另案开庭笔录，以及签字于2013年9月15日的《公路客运车辆买卖协议》，显然不能对抗李震宇、孙林本人签字的“借据”和《公路客运车辆买卖协议》（2013年11月15日）的证明效力，李震宇、孙林签字的借据能够证明二人在2013年9月15日欠袁进宏154万元（本金139万元、利息15万元）的事实存在；第二，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是否超出了袁进宏的诉讼请求。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的分析，袁进宏与李震宇、孙林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签订的《公路客运车辆买卖协议》中价值560万元的买卖价款，袁进宏并未实际给付，其买卖客运车辆的约定，目的在于担保借贷合同的履行。因此，袁进宏诉讼请求第二项“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为借贷而签订的《公路客运车辆买卖协议》构成合法有效的担保合同”是成立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在借款人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金钱债务，出借人可以申请拍卖买卖合同标的物，以偿还债务。原审判决主文第三项系袁进宏诉讼请求第二项的必然法律后果，虽有表述瑕疵，但基本意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震宇、孙林所举证据不能支持其上诉主张，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60.00元，由上诉人李震宇、孙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传冬
审 判 员 李 爽
代理审判员 温桂杰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刘 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