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再344号
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凤城市骏鹏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凤城市蓝旗镇甲云村*组。
法定代表人：徐和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武凤祥，男，满族，1957年10月2日出生，该公司副经理，住凤城市。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辽宁天合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东港市黑沟镇黑沟村黑沟组。
法定代表人：张金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宗正，北京市中银（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其斌，男，1972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凤城市。
原审第三人：辽宁五一八内燃机配件有限公司。住所地：丹东市振兴区北环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和岐，该公司董事长。
申诉人凤城市骏鹏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鹏公司）因与被申诉人王其斌、辽宁天合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合公司）、原审第三人辽宁五一八内燃机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一八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审民再字第9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辽检民（行）监[2015]21000000226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辽民抗字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付玉、刘晓楠出庭，申诉人骏鹏公司委托代理人武凤祥、被申诉人天合公司委托代理人张宗正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王其斌和原审第三人五一八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审民再字第95号民事判决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再审以合同相对性原则，认定王其斌是该运输合同的承运人，否定了天合公司在该运输合同中的法律地位，系认定法律关系主体错误。本案中，王其斌没有取得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资格，不具备与骏鹏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的资格，故其不可能成为道路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该运输合同的真正承运人是天合公司。而天合公司与王其斌签订挂靠协议，将涉案车辆（辽F636**号）登记在天合公司的名下，允许王其斌使用天合公司的运营资质从事运输活动。这就表明，天合公司是该车辆所发生道路货物运输法律关系中的运输主体。骏鹏公司在签订运输合同时知道王其斌不具有运输资质，但基于对王其斌出示的天合公司运营资质的信赖，才与王其斌签订了道路货物运输合同。因此，该运输合同的托运人是骏鹏公司，承运人是天合公司，而非不具备运营资质的王其斌。（二）王其斌与天合公司实际上是挂靠关系。在另案卷宗即重庆市万州区法院(2010)万民初字第959号卷宗中有天合公司与王其斌于2009年8月签订《车辆托管合同》，约定王其斌以自有车辆落户到天合公司，由天合公司实行集中管理，王其斌实行自主经营。辽F636**号牌车辆在公安机关的注册登记属于向社会进行公示，有关该车辆的审检工作、保险手续等事项，均以天合公司的名义办理。因此，该车辆在一定程度上接受着天合公司的管理和监督，该车辆的运营及所开展的货物运输业务与天合公司存在着必然的联系。即辽F636**号牌车辆得以取得营运资格，从事道路货物运输活动，均是建立在王其斌与天合公司形成的挂靠关系基础之上，在该挂靠关系中，双方均应存在着对车辆运营收益进行分配的共同诉求，而该利益诉求必须是在辽F636**号牌车辆的实际运营过程中才能实现。管理费的实质应系辽F636**号牌车辆挂靠经营中的收益，源于该车辆运营收益的一部分，其数额的多少，不应成为免责的理由和承担具体责任的根据。故辽F636**号牌车辆的运行事项，应属于天合公司与王其斌的共同经营行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实际车主肇事后其挂靠单位应否承担责任的复函》(2001)民一他字第23号之规定“收取挂靠车辆营运利益的，被挂靠人应当承担适当的民事责任”。
骏鹏公司称同意抗诉机关抗诉意见。
天合公司辩称，王其斌是否有运输资质，与运输合同主体问题无关。天合公司与王其斌不存在挂靠关系，骏鹏公司选择合同违约之诉，不存在天合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
王其斌和五一八公司未作陈述答辩。
骏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天合公司、王其斌赔偿骏鹏公司运输货物损失5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骏鹏公司与五一八公司签订一份运输协议，约定骏鹏公司为五一八公司向外地运输货物。2010年12月21日，骏鹏公司为甲方王其斌为乙方签订一份运输协议，约定甲方雇佣乙方将辽宁五一八厂曲轴从丹东运到福建厦门，合同签订后王其斌开始往福建厦门运输货物。2010年12月23日王其斌所有车辆辽F636**号挂车行驶中发生火灾事故，车上货物曲轴大部分损毁，后王其斌将曲轴拉回至五一八公司。2011年1月26日骏鹏公司与五一八公司就货物损失进行核算，形成一份丹东到厦门过火曲轴情况说明，确定曲轴毁损价值为610397.56元。同年2月23日骏鹏公司赔偿五一八公司损失610397.56元，五一八公司为骏鹏公司出具增值税发票一份。2011年3月7日骏鹏公司与王其斌商谈了货物损失赔偿事宜，双方同意报废曲轴按废钢每吨3300元处理，计10万元，并在丹东到厦门过火曲轴情况说明上签字确认。现骏鹏公司向王其斌和天合公司索要赔偿款51万元。另查明，辽F636**号挂车为王其斌于2009年8月27日在天合公司以案外人ＸＸＸ的名义，分期付款的形式所购买。分期付款期间天合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王其斌每月向天合公司交纳代缴税费服务费。再查明，一审法院调取了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10）万民初字第959号民事判决及本案事故车辆辽F636**号《车辆托管合同》一份。合同签订日期为2009年8月21日，主要内容为，委托方王其斌（甲方），受托方天合公司（乙方）。约定王其斌将自有车辆辽F636**号落户到天合公司，由天合公司集中管理，王其斌自主经营，托管期限两年。自托管之日起，王其斌每月向天合公司交纳托管服务费500元、其他服务费500元。最后查明，辽F636**号车辆肇事后，天合公司已将该车扣留转卖。损失货物已处理，无法进行司法鉴定评估其价值，天合公司也表示没有其他能予以司法鉴定的可行性办法。一审法院判决：一、王其斌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骏鹏公司货物损失价值51万元。二、驳回骏鹏公司请求天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
骏鹏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天合公司作为承运车辆的登记所有人，应对货物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除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还查明一审法院在诉讼期间就骏鹏公司的诉讼请求进行了释明，骏鹏公司选择合同违约之诉。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着合同违约之诉与侵权赔偿之诉的竞合，骏鹏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后选择的是运输合同违约之诉，因此本案应主要审查运输合同的相对方以确认责任主体。两份运输合同的双方分别是骏鹏公司与五一八公司、骏鹏公司与王其斌。前一份运输合同已经2011年1月26日《丹东到厦门过火曲轴情况说明》中骏鹏公司的代表人武凤祥与王其斌及五一八公司三方达成赔偿数额而终结。后一份运输合同由王其斌个人与骏鹏公司签订。从王其斌与骏鹏公司签订的合同是王其斌个人所签，其并没有代理天合公司签订运输合同的权利。天合公司未以直接或者间接的意思表示，声明授予王其斌代理权；也未将具有代理权证明意义的文件或者印鉴交给王其斌，或者允许王其斌以天合公司代理人的名义进行运输活动，天合公司对于王其斌与骏鹏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亦未事后追认，天合公司与骏鹏公司也从未发生过运输交易行为，因此王其斌与天合公司签订的运输合同是王其斌个人行为，该行为不具有表见代理的法定要件。天合公司不是骏鹏公司请求之运输合同之诉的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认定天合公司依法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该院予以维持。该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凤城市人民法院（2013）凤民初字第2209号民事判决。
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能否依据重庆市万州区法院(2010)万民初字第959号运输合同纠纷案件中天合公司与王其斌签订的《车辆托管合同》，认定王其斌与天合公司存在挂靠经营关系的问题。首先，该案诉讼中，王其斌和天合公司均未出庭应诉。而王其斌在本案原审中称没有挂靠合同和托管合同，与天合公司没有挂靠关系。其次，天合公司就案涉车辆只与ＸＸＸ有分期付款购车协议书。分期付款购车协议中明确ＸＸＸ每月缴纳代缴税费服务费。再次，建立挂靠关系，其目的须是挂靠人以被挂靠人名义对外从事经营活动，而该托管合同中明确禁止以天合公司名义签订运输或雇佣、承揽合同。案涉车辆行驶证也载明非营运。本案中，王其斌是以自己名义对外签订履行运输合同。综上，该《车辆托管合同》与王其斌和天合公司陈述均不相符，且其内容实质只是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履行过程中关于车辆所有权与使用权相分离的相关约定。因此，相关证据不足以认定王其斌和天合公司存在挂靠经营关系。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对于王其斌履行运输合同造成货物损失天合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认定王其斌和天合公司存在挂靠经营关系依据不足，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具有使骏鹏公司足以相信王其斌是代表天合公司签订履行运输合同的外部条件，本案中运输合同相对人为骏鹏公司与王其斌，至于王其斌是否具备运营资质及运输合同是否有效，不影响对运输合同主体和承担合同责任主体的认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购买人使用分期付款购买的车辆从事运输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保留车辆所有权的出卖方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的批复》也规定“采取分期付款方式购车，出卖方在购买方付清全部车款前保留车辆所有权的，购买方以自己名义与他人订立货物运输合同并使用该车运输时，因交通事故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出卖方不承担民事责任”。因此，骏鹏公司关于天合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意见主张无充分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原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论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丹审民再字第9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宇庭
代理审判员 宁久宏
代理审判员 王少林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张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