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1民终7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表人：杜萍，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闫琳、于浪，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美菊，女，1949年2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委托代理人：齐婷婷，辽宁芳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盘锦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交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
法定代表人：孙福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韩树伟，辽宁泰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李美菊诉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盘锦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前由盘锦市兴隆台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2016）辽1103民初758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闫琳、于浪，被上诉人李美菊的委托代理人齐婷婷，被上诉人盘锦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韩树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人寿保险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并非本案合同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合同双方是李美菊和公交公司，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上诉人应是案外人，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李美菊应分别根据合同关系和保险关系分别主张权利，本案是在公交公司的车上发生的交通意外，李美菊选择的案由是运输合同纠纷，本案存在运输合同和人身侵权的竞合，如果选择人身侵权，就更能看出与保险合同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李美菊是造成了人身损害赔偿与财产损害不同，不是补偿性质，所以她如果与保险公司存在保险合同关系，她可以就与公交公司的运输合同请求一份赔偿，同时可以就与保险公司的保险合同请求一份赔偿，如果两个法律关系混淆也是对李美菊诉权的剥夺。道路交通事故纠纷中可列保险公司为被告是有专门的司法解释进行规定，且保险公司承保的都是财产险中的责任险，本案从合同条款到保险公司的性质均没财产险承保的内容，故不应作为主体。2、公交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向我公司投保国寿旅客意外伤害保险并且公交公司提供了被保险人员的名单，根据保险合同的规定，我公司与李美菊具有保险合同关系，但是时间上有争议，根据公交公司提供的增减人员名单，李美菊是于2015年4月16日增加的本合同的被保险人，因此李美菊与我公司的合同成立于2015年4月16日，李美菊的事故发生于2015年4月10日，因此发生事故的时间李美菊非合同的被保险人，我公司与李美菊的合同是依附于公交公司的投保合同，我公司和李美菊没有单独签订保险合同。3、本案为运输合同纠纷，保险公司不应为赔偿主体，依据合同相关法律应由公交公司赔偿李美菊的损失，而且李美菊在一审放弃了对门诊费、医疗费的诉请，公交公司也已支付了这笔费用，这是公交公司应承担的部分，这部分属于超原审原告诉请范围的部分。
被上诉人李美菊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公交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了保险，该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发生事故导致李美菊受伤，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在保险范围内给予李美菊赔偿，李美菊直接起诉保险公司并无不当。李美菊并未放弃医疗费、门诊费是因为这部分费用已由公交公司给付了，所以并未重新主张。
被上诉人公交公司庭审中辩称：1、我公司与上诉人有保险合同，最后的损害赔偿结果上诉人应当承担，上诉人作为本案原审被告并无不当；2、我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的保险，上诉人和我公司达成了一致意见就是该险种的旅客人员并不是特定的，而是出险后我公司才将出险人员的名单报给上诉人，上诉人才理赔，该事故中上诉人已经理赔了与李美菊同时发生事故的两位旅客。
原审原告一审诉称，2015年4月10日乘坐被告公交公司10路公交车行驶至事故发生地时，因驾驶车辆不当导致原告在车内受伤。原告被立即送至盘锦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住院119天后出院。原告虽然出院，但却落下终身残疾的后果。经被告人寿保险委托，辽河油田总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依法予以鉴定，2015年9月28日认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九级。被告公交公司在被告人寿保险处投保，该事故又发生在保险期间内，故被告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请求法院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838716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公交公司一审辩称，我方认同原告的赔偿意见。我公司已在保险公司投保，保险公司在正常理赔后对不能理赔的部分，在合理范围内我公司同意承担；我方提供了垫付票据，保险公司如果给予理赔，应把我公司垫付的部分返还给我公司；保险合同应按人数保险而不应该是给特定人保险，合同载明是3月20日生效，保险合同同期增减人员批单系保险公司内部出具，保险公司认为针对李美菊的部分应该4月16日生效，我方不认可有两个生效日，保险合同应为2015年3月20日生效。
原审被告人寿保险一审辩称，1、原告主体不适格。原告发生事故时，不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即原告于2015年4月10日发生的事故，而涉案保险合同变更之后于2015年4月16日才生效，被告保险公司不应予以赔偿。2、原告诉请内容涉及两个独立的法律关系，两个不同之诉不应在本次起诉中一并提出且合并审理。原告起诉是基于运输合同关系要求本案被告赔偿相关损失。被告公交公司于2015年3月20日就其所有车辆向答辩人投保，双方属于商业保险合同关系。原告依据运输合同关系将投保人盘锦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和答辩人列为共同被告，实际上是将诉讼主体及法律关系均不同的两个诉放在一个案件中处理，这不
仅违背民事诉讼法“一案一诉”的基本原则，而且势必导致法院对商业保险合同未进行实质的审查就剥夺了答辩人的实体抗辩权。3、原告诉请金额已超过合同约定的意外伤害保险金和医疗保险金，法院依法不应予以支持。涉案保险合同约定意外伤害保险金额为13万，意外医疗保险金额为7万。意外伤害保险金是按照合同约定的伤残等级对应的保险给付比例来计算保险金的；而意外医疗保险金在合同中约定为：（1）对被保险人实际支出的符合当地社会基本医疗保险支付范围的医疗费用，在扣除免赔额后，对其余额按约定比例给付保险金。若被保险人已从当地社会医疗保险、公费医疗或其他途径获得补偿或给付，本公司对剩余未获补偿或给付的部分按上述规定给付医疗保险金。（2）保险期间届满被保险人治疗仍未结束的，本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的期限，自保险期间届满次日起，住院治疗至被保险人出院之日止，但最长为90日。现原告主张的保险项目和金额不符合保险合同之约定，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诉请。4、原告诉请的赔偿项目和金额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涉案合同为保险合同，应按照合同条款中意外伤害保险和医疗保险的具体赔偿标准来计算赔偿金额。其中原告诉请的精神抚慰金不是合同约定的内容，也未达到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法院不应予以支持。5、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公交公司和原告均没有及时通知保险公司，也未向保险公司申请过理赔，双方不存在法律纠纷。原告于2015年4月10日发生事故，投保人公交公司和原告并未及时向保险公司履行通知义务，至使保险公司不能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及时到达事故发生现场，查明事故发生原因，保留事故发生的原始证据，不能进一步确定事故损失情况。综上所述，原告诉请的赔偿金额，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4月10日,原告乘坐10路公交车行驶至事故发生地时，因被告公交公司驾驶员驾驶车辆不当造成原告在车内受伤。原告乘坐的10路公交车系被告公交公司所有。后原告被立即送至盘锦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住院119天，于2015年8月7日出院，产生医疗费、门诊费共计1.26112万元（被告公交公司已垫付，遂原告在庭审前放弃主张这笔费用，并变更诉讼请求）。经被告人寿保险委托，辽河油田总医院司法鉴定所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对原告进行伤残等级鉴定，于2015年9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外伤致右桡骨粉碎性骨折，右尺骨茎突骨折，现右腕关节桡偏，右腕关节活动受限，评定为道路交通事故九级伤残。原告支出鉴定费840元。原告受伤期间由护理人员张荣坤护理，因无法提供误工证明和工资明细，原告要求按照辽宁省居民服务业标准为每天94.64元，结合病历记载的护理等级及住院天数来主张护理费用共计11452.56元。同时原告主张伙食费2380元（每天20元）、营养费1785元（每天15元）、伤残赔偿金8.14296万元（29082元×14×20%）、精神抚慰金1万元及交通费500元。
另查，被告公交公司在被告人寿保险处投保国寿旅客意外伤害保险，备注栏特别约定第二条第三款，意外伤害保额（含残疾用具费、抚养费）13万元/人，意外伤害医疗保额（含伙食补助费、误工费、护理费）7万元/人，累计保额20万元/人，保费15元。保险期间为2015年3月20日至2015年4月19日，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三百零二条之规定，承运人应当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并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乘坐被告公交公司所有的10路公交车，双方形成城市公交运输合同关系。原告在乘车过程中因车辆驾驶不当而受伤，被告作为承运人应按前述法律规定对原告的人身损害承担责任。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系违约纠纷与侵权纠纷竞合，原告选择违约之诉起诉，因此原告主张精神抚慰金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原告请求营养费一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的规定，因原告提供的病案、出院记录当中未有加强营养的医嘱，故对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包括：医疗费及门诊费共计1.26112万元（被告公交公司已垫付）、护理费1.145256万元、伙食费2380元、伤残赔偿金8.14296万元、交通费500元及鉴定费840元，本院予以确认。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一方当事人只能向该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主张权利，即本案中，原告李美菊依据运输合同向被告公交公司主张赔偿，公交公司在向原告赔偿后再依据保险合同向人寿保险主张赔偿。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被保险人即本案中的被告公交公司怠于请求人寿保险赔偿，原告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被告人寿保险请求赔偿金。因此本院本着节省诉讼资源、减轻当事人诉累的原则，由人寿保险在保险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三百零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赔付原告李美菊医疗费及门诊费1.26112万元（被告盘锦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已垫付）、伙食补助费2380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1.145256万元，合计2.694376万元；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赔付原告李美菊伤残赔偿金8.14296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00元，鉴定费840元，由被告盘锦市公共交通有限公司承担。
本案争议焦点：1、上诉人是否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是人身保险还是责任保险；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李美菊之间是否存在保险合同关系；3、被上诉人李美菊的医疗费、门诊费上诉人应否承担。
在二审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除被上诉人李美菊的门诊费、医疗费部分原审不应审理外，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保险作为本案主体适格，因上诉人人寿保险与被上诉人公交公司有保险合同关系。原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以被保险人即本案中的公交公司怠于请求人寿保险赔偿，李美菊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人寿保险请求赔偿金，本着节省诉讼资源、减轻当事人诉累的原则为由，判决由人寿保险在保险限额内承担替代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上诉提出李美菊在一审放弃了对门诊费、医疗费的诉请，公交公司也已支付了这笔费用，这是公交公司应承担的部分，这部分属于超原审原告诉请范围的部分的问题。被上诉人李美菊在原审起诉状及变更诉讼请求中均未有请求上诉人人寿保险赔偿门诊费、医疗费（1.26112万元）的事项，原审属超范围审理，违反法定程序。本院对此予以改判。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兴隆台区人民法院（2016）辽1103民初7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原判第一项为：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赔付被上诉人李美菊伙食补助费2380元、交通费500元、护理费11452.56万元，合计14332.56元；
三、驳回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上列款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给付。
如果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7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盘锦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 杨 敏
审判员 ：徐振强
审判员 ： 李 野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赵燕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