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襄阳中民四终字第00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香红，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小芬，女。系龚香红妻子。
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雷涌平，襄阳市明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平，女。
委托代理人任旭鹏，湖北创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原审被告襄阳青年宏达寄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年宏达寄卖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汉江路**号。
法定代表人龚香红，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邱月，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邓雨樊，湖北法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上诉人龚香红、郭小芬因与被上诉人杨平、原审被告青年宏达寄卖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28日作出的（2014）鄂樊城民初字第000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8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9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龚香红、郭小芬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雷涌平，被上诉人杨平及其委托代理人任旭鹏，原审被告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邱月、邓雨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平原审中诉称：杨平与龚香红系亲戚关系。2011年12月，龚香红以做生意需要周转资金为由，以青年宏达寄卖公司作为担保，向杨平借款，约定利率为月息三分。杨平分别于2011年12月26日、2012年5月22日、7月13日以转账方式出借给龚香红950000元、200000元、240000元，期间又多次以现金和其他方式出借款项。2012年11月15日，龚香红给杨平出具借条两份，确认借款金额为4104000元。2013年2月20日，因龚香红没及时支付利息，给杨平出具拖欠四个月利息未付的欠条一份。龚香红与郭小芬系夫妻关系，二人应当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龚香红、郭小芬、青年宏达寄卖公司拒绝偿还借款本金和利息，故请求法院判令：龚香红、郭小芬共同向杨平偿还借款本金4104000元及利息（暂定300000元，最终由法院确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直至偿还完毕之日为止）；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对龚香红、郭小芬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由龚香红、郭小芬、青年宏达寄卖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龚香红、郭小芬原审中辩称：龚香红系青年宏达寄卖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是职务行为，故借款主体应是青年宏达寄卖公司，与龚香红、郭小芬无关，应驳回杨平对其二人的诉讼请求。
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原审中辩称：1、杨平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合伙向案外人李小青出借款项，但李小青未按期偿还，该案经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还款义务人是李小青，青年宏达寄卖公司没有还款义务；2、借款金额4104000元中，部分款项系计算的复利，复利不受法律保护，应予驳回；3、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在2013年10月8日偿还借款87500元，在2014年2月25日偿还借款利息200000元，应当予以扣减。
原审判决认定：龚香红系青年宏达寄卖公司法定代表人，郭小芬系龚香红妻子。龚香红因做生意需要周转资金，向杨平借款。杨平分别于2011年12月26日、2012年3月15日、2012年5月22日、2012年7月13日向龚香红银行转账950000元、1000000元、200000元、240000元，以上共计2390000元。期间通过现金和其他方式出借部分款项。2012年11月15日，龚香红给杨平出具借条两份，分别载明：“今借到杨平现金3800000元”、“今借到杨平现金304000元”，并加盖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合同专用章。2013年2月20日，龚香红给杨平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杨平借款四个月利息未付”。2013年10月8日，龚香红通过银行转账偿还杨平借款87500元，余款本金及利息，经杨平催要无果，导致本案诉讼。
原审另查明，2014年2月25日（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后），龚香红支付杨平借款利息20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龚香红、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向杨平借款4104000元，有龚香红、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出具的借条为凭，依法应予认定。龚香红虽系青年宏达寄卖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出借款项部分转入龚香红个人账户，利息欠条亦系龚香红个人出具，故应视为龚香红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系共同借款人。龚香红在向杨平借款时，与郭小芬系夫妻关系，且郭小芬无证据证实该借款系龚香红个人债务，故认定该借款属龚香红、郭小芬夫妻共同债务。龚香红、青年宏达寄卖公司、郭小芬对该笔借款应承担共同偿还义务。对龚香红、郭小芬辩称借款主体系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理由，不予采纳。青年宏达寄卖公司辩称，该笔借款系与杨平合伙出借给案外人李小青，故还款义务人应系李小青，并提供（2012）鄂襄阳中民四初字第00028号民事调解书一份。经查，该调解书原告系龚香红，并非本案被告青年宏达寄卖公司，且调解书中并未认定龚香红出借款项与本案有关，故对其辩称理由，不予采纳。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同时辩称，借款4104000元中部分系复利，依法不受法律保护，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该辩解理由，亦不予采纳。对青年宏达寄卖公司辩称，已偿还部分本金87500元和支付利息200000元，有银行转账凭证和杨平收条为证，对该辩称意见，予以采纳。杨平、龚香红对该笔借款虽有利息约定，但约定不明，故对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对杨平要求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8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龚香红、郭小芬、襄阳青年宏达寄卖有限公司偿还原告杨平借款本金4016500元；二、被告龚香红、郭小芬、襄阳青年宏达寄卖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杨平借款本金4104000元的利息221278元（自2012年11月15日起至2013年10月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6%计算）和借款本金4016500元的利息193452元（自2013年10月8日起至2014年7月28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6%计算），以上合计414730元，扣减已支付的利息200000元，实际应支付利息214730元；三、驳回原告杨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办理。案件受理费4204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7040元，由龚香红、郭小芬、青年宏达寄卖公司负担。
上诉人龚香红、郭小芬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龚香红因做生意需要周转资金，向杨平借款。杨平分别于2011年12月26日、2012年3月15日、2012年5月22日、2012年7月13日向龚香红银行转账950000元、1000000元、200000元、240000元，以上共计2390000元。期间通过现金和其他方式出借部分款项。2012年11月15日，龚香红给杨平出具借条两份，分别载明：‘今借到杨平现金3800000元’、‘今借到杨平现金304000元’，并加盖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合同专用章。”该节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没有相关证据证实。向杨平借款的主体是青年宏达寄卖公司，而不是龚香红。龚香红是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公章就盖在龚香红的名字上，青年宏达寄卖公司也认可该借款系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向杨平所借。因此，龚香红在借条上签字是履行的职务行为，而不是其个人行为。虽然龚香红于2013年2月20日给杨平出具了一份“今欠到杨平借款四个月利息未付”的条据，但该条据与本案无关，假如该条据与本案有关，那么出具借据的时间是2012年11月15日，而出具利息条据的时间是2013年2月20日，相关仅两个月，怎么会有四个月的利息未付？再者，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并没有向杨平借款4104000元。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该节事实错误，也没有证据可以证实该事实。（二）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龚香红、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向杨平借款4104000元，有龚香红、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出具的借条为凭，依法应予认定。龚香红虽系青年宏达寄卖公司法定代表人，但出借款项部分转入龚香红个人账户，利息欠条亦系龚香红个人出具，故应视为龚香红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系共同借款人。”显然与法相悖。不但杨平在诉状中诉称的是龚香红以青年宏达寄卖公司作为担保向其借款，并没有主张龚香红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共同向其借款，不知原审法院认为龚香红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系共同借款人的依据和理由是什么。即使有部分借款转入了龚香红的账户，也并不能认定其个人也是借款人。因为，在借据上明确载明的借款人是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并不是龚香红个人，资金转入公司账户还是个人账户并不能影响借款人主体的认定，这仅仅是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债务人的认定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龚香红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系共同借款人显然错误，据此认定该借款属龚香红和郭小芬的夫妻共同债务更是错误。2、原审法院认为，“杨平、龚香红对该笔借款虽有利息约定，但约定不明，故对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该理由与法相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视为不支付利息。原审判决利息应按人民银行规定的贷款利率计算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三）原审判决程序违法。财产保全的申请人同时应提供价值相当的财产担保。原审法院在杨平仅提供了一套价值远低于商铺价值的房屋作为担保的情况下就裁定查封了上诉人的1幢1层4室商铺，显然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同时也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杨平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平负担。
被上诉人杨平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错误，借款没有4104000元，其中含复利，复利部分应当不予支持。原审诉讼程序违法，诉讼标的额为4000000元左右，却分配在小额速裁中心审理。本院在二审庭审中询问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对原审判决不服为何不提起上诉，其委托代理人称，同意按原审判决履行义务，服从原审判决。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从杨平持有的龚香红书写、签名并加盖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合同专用章的两张借条的内容来看，3800000元的借条中，龚香红的签名的上半部分含在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内，304000元的借条中，龚香红的全部签名含在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合同专用章中间。龚香红未在借条上注明其是否是以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经办人的身份书写借条并在借条上签名。原审中，龚香红向原审法院提供了杨平出具的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利息贰拾万元收到人：杨平.2014.2.25日.”该收条的右上部分和左下部分均被剪掉。杨平主张，被剪掉的部分书写有“本金4104000元尚未付清”的内容。龚香红的委托代理人不能解释收条上的一部分被剪掉的原因。关于3800000元的借条的来源，杨平陈述称，系以前的四笔借款的本金未偿还，后来更换借条形成的，3800000元均是以前未偿还借款的本金。关于304000元借条的来源，杨平陈述称，系杨平又出借给龚香红304000元形成的。二审庭审中，本院要求龚香红在庭后三日内提供从杨平处所借款项的去向，以证明借款用于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经营活动，龚香红的委托代理人表示同意，但龚香红至今未向本院提供该方面的证据。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00元，其经营范围为工艺品、文具用品、体育用品、家用电器、电子产品、日用杂品、五金交电、机械设备、建筑材料、汽车配件、通信终端设备、计算机及辅助设备的寄售（不含典当及金融业务）、收购。
本院认为：从杨平持有的龚香红书写、签名并加盖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合同专用章的两张借条的内容来看，借条系龚香红书写，龚香红在借条落款处签名，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在借条落款处加盖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其中一张借条中龚香红的签名上半部分含在合同专用章内，另一张借条中龚香红的签名含在合同专用章中间，龚香红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在借条中的地位并列。龚香红虽然是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龚香红并未在借条上注明其系以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经办人的身份书写借条并在借条的落款处签名，不能仅依据龚香红系青年宏达寄卖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就简单认定龚香红出具借条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根据借条的内容，依法应当认定借条系龚香红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共同向杨平出具，龚香红与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系共同借款人。从杨平交付借款的事实来看，杨平分四笔向龚香红的个人账户转账共计2390000元，无证据证实杨平向青年宏达寄卖公司交付借款。从偿还借款的事实来看，龚香红于2013年10月8日从其个人账号向杨平的账号转账还款87500元，龚香红于2014年2月25日向杨平偿还利息200000元，无充分的证据证实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向杨平还款。此外，2013年2月20日，龚香红以个人名义向杨平出具欠条，确认欠到杨平借款四个月利息未付的事实。另外，龚香红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据证实其收取杨平出借的款项的去向，不能证实杨平出借的款项用于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的经营活动。青年宏达寄卖公司认可青年宏达寄卖公司向杨平借款的事实，服从原审判决。综合上述事实判断，龚香红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系共同借款人。龚香红上诉提出，龚香红在借条上签字是履行的职务行为，其不是借款人，无充分的证据证实，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借款的数额，有借条为证，出借人杨平提供了转账交付超过一半借款总额的凭证，对借条的形成、借款的交付等事实作了合理陈述，在借条出具之后，龚香红向杨平偿还了部分借款本息，龚香红还向杨平出具欠条确认欠借款利息未付的事实，另一共同借款人青年宏达寄卖公司认可借款的数额，故对借条载明的借款数额应予认定。上诉人龚香红虽对借款的数额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推翻借条，且龚香红不能说明借条载明的金额中含有多少利息及其计算方式，故对龚香红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按照借条载明的金额认定借款数额并无不当。根据杨平提供的杨平出具的利息欠条，可以认定双方对借款约定了利息，只是未约定利息标准，该借款依法不属于无息借款，原审判决确定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商业银行一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6%计算利息并无不当。龚香红向杨平出具借条的时间是2012年11月15日，出具利息欠条的时间是2013年2月20日，时间间隔三个多月，而大部分借款的事实发生在2012年11月15日之前，故利息欠条中载明欠四个月利息未付的内容与借条并无明显矛盾，而龚香红并无证据证明利息欠条系针对龚香红与杨平之间的其他借款出具，故可以认定利息欠条系针对本案诉争的借款出具。龚香红、郭小芬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龚香红向杨平借款发生在龚香红与郭小芬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审判决认定该债务属于龚香红与郭小芬的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龚香红、郭小芬上诉提出，原审判决认定龚香红和青年宏达寄卖公司系共同借款人错误，据此认定该借款属龚香红和郭小芬的夫妻共同债务错误，该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采纳。龚香红、郭小芬上诉还提出，原审法院采取诉讼财产保全程序违法的问题，因该问题不属于本案二审诉讼审理的范围，故本院对此不予审理，龚香红、郭小芬如认为原审法院采取诉讼财产保全程序违法，应依法向原审法院提出。综上所述，龚香红、郭小芬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650元，由上诉人龚香红、郭小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守军
审 判 员 赵 炬
代理审判员 潘海珍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 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