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粤03刑终195号
原公诉机关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杨某，男。因本案，于2015年2月14日被羁押，2015年2月1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3月20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深圳市罗湖区看守所。
辩护人罗某平，广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审理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杨某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2015）深罗法刑二初字第302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并讯问上诉人杨某，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对本案已审理终结。
原审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认定：
2013年9月16日，被告人杨某伙同案犯赵某刚（已判决）、代某强、杨某乙（均另案处理）等人以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的名义租下深圳市罗湖区××路××大厦2020室实施诈骗活动，被告人杨某系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公司运营，案犯赵某刚、代某强为项目经理，负责与客户洽谈、签订合同等。具体行为如下：
（1）2013年9月份，案犯赵某刚电话联系常州市××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的负责人巢某，谎称有一个印尼换热器清洗工程项目可以与其公司合作，并约被害人巢某到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洽谈。同年9月21日，案犯赵某刚与被害人巢某签订了合同，合同约定由案犯赵某刚所在公司安排被害人与印尼公司签订合同。同年10月24日、10月31日，案犯赵某刚以办理签证费用和实地考察费用的名义先后叫被害人巢某转账人民币1.2万元、3万元至被告人杨某的银行账户。同年11月1日，案犯赵某刚安排被害人巢某及其公司的一名随从人员到印尼考察，后安排一名男子（情况不详）与巢某草签了一份合作协议，实际行程安排与事先约定的严重不符。之后，印尼公司杳无音信，而实际考察费用约为人民币1万元。之后，案犯赵某刚不履行协议并逃匿，致使常州市××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受损失。
（2）2013年10月份，案犯赵某刚以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项目总监、采购经理的身份打电话与青岛××装备科技有限公司的销售员王某甲联系，谎称印尼有公司准备采购两台矿用避难硐室，并约其到深圳考察。同年11月份，被害人王某甲及其公司销售总经理到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洽谈，并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案犯赵某刚以印尼实地考察为名，要求被害人王某甲支付人民币29290元（其中，17300元人民币系现金支付，11990元人民币系按照案犯赵某刚指示汇入其妻子李某的银行账户内）。之后，案犯赵某刚不履行协议。
（3）2013年10月下旬，案犯赵某刚以上述相同手段联系黑龙江××救援装备科技有限公司的王某乙，后于同年11月份签订合同，并以印尼实地考察费用为由要求被害人王某乙支付费用。被害人王某乙分别于2013年11月26日、2013年12月7日转账人民币9000元、18000元至案犯赵某刚指定的其妻子李某的银行账户。同年12月12日，被害人王某乙根据案犯赵某刚的安排至雅加达，但实际行程与事先约定的严重不符，并没有业务联系。之后，被害人王某乙要求退回余款，但案犯赵某刚推脱，后无法联系。
（4）2013年10月30日，案犯龙某元（另案处理）打电话与被害单位上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张某联系，邀请被害人张某到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洽谈业务。之后，由案犯林某国与张某签订了《境外项目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由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为张某办理出国考察手续，并约定在2013年12月6日经香港到印尼考察。2013年11月20日，被害人张某如约将人民币10000元转入指定的向某菊的账户中。同年12月4日，被害人张某来到涉案公司时，发现该公司已人去楼空。
（5）2013年11月5日，被告人杨某指使其公司的员工打电话与被害单位深圳市××电梯有限公司联系，让该公司派陈某到其公司洽谈电梯业务，由案犯金某祥、肖某喜（另案处理）负责接待洽谈。双方签订了一份《××电梯商务合同》。后金某祥以要到印尼考察为名，让被害单位将人民币2万元汇入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账户。同年11月24日，深圳市××电梯有限公司派员到印尼考察后，被告人杨某等人以还要到工厂考察为由拒绝退还余下的人民币1.6万元且逃匿。
（6）2013年11月7日，被告人杨某指使其同伙以其名义发传真给被害单位甘肃××机械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称印尼方要采购4套石油钻采设备，邀请被害单位人员到深圳洽谈业务。甘肃××机械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徐某等人到深圳市罗湖区××路1027号××大厦2020室与杨某乙、周某（另案处理）洽谈，并约定同年11月底出国到印尼考察。2013年11月26日，被害人徐某按照指定将人民币1.8万元汇入被告人杨某的农业银行个人账户中。被告人杨某等人收款后不履行协议并逃匿。
2013年12月15日，被告人杨某伙同案犯赵某刚等人收取被害人上述款项后逃匿。2015年2月14日，被告人杨某被抓获归案。
上述认定事实的依据有：1.书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报案材料、银行交易记录、银行转账凭证、收据、合作协议、合作备忘录、境外项目合作协议书、证明、房屋租赁合同书、常住人口基本信息、情况说明、抓获经过等；2.证人证言：证人赵某刚、李某、熊某、齐某证言；3.被害人陈述：被害人王某甲、巢某、王某乙、黎某的陈述；4.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杨某的供述。
另查明，被告人杨某的同案犯赵某刚于2015年6月11日退赔被害人王某甲人民币17000元、退赔被害人巢某人民币15000元。
对本案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作如下辨析：
一、现有证据能否证实被告人杨某的行为构成合同诈骗罪。
被害人王某甲、巢某、王某乙关于案发过程的陈述、报案材料等证据，证实了被害单位常州市××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青岛××装备科技有限公司、黑龙江××救援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上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深圳市××电梯有限公司、甘肃××机械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在与被告人杨某负责运营管理的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进行商务洽谈及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该公司工作人员虚构海外合作项目，以赴境外考察合作项目的名义，收取上述被害单位及被害人财物，除将收取的小部分财物作为犯罪的成本用于组织被害人去往境外“考察”外，将其余大部分财物非法占有的事实，银行交易记录、银行转账凭证、境外项目合作协议书、××电梯商务合同、房屋租赁合同书、证人赵某刚、李某的证言等证据对上述事实予以进一步佐证。
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章程、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监事任职书等证据证实杨某系法定代表人，杨某的供述亦证实其本人负责公司运营和公司印章的保管，公司印章需经其本人审批后方可使用，本案中其公司与青岛××装备科技有限公司、黑龙江××救援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上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或确定境外考察行程表均加盖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故杨某及其辩护人关于其对员工以公司名义实施诈骗活动并不知情的辩护意见，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信。
综上，银行交易记录、银行转账凭证、境外项目合作协议书、××电梯商务合同、证人赵某刚、李某的证言、被害人王某甲、巢某、王某乙的陈述及被告人杨某的供述等一系列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被告人杨某与其员工具有概括的犯罪故意，主观上具有非法占有的目的，客观上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在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其行为构成合同诈骗。
二、本案犯罪数额如何认定的问题。
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某伙同他人诈骗常州市××水处理科技有限公司42000元、诈骗青岛××装备科技有限公司民币29290元、诈骗黑龙江××救援装备科技有限公司27000元、诈骗上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10000元、诈骗深圳市××电梯有限公司20000元、诈骗甘肃××机械设备制造有限责任公司18000元，上述款项有银行转账记录或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收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
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杨某指使员工诈骗黎某的一台D**及考察费人民币1万元、诈骗被害单位河南郑州市的被害人刘某人民币1.8万元的指控，经查，仅有被害人陈述和电子邮件来往记录，没有经杨某或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盖章确认的书面文件予以确认，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人杨某参与实施了该两起诈骗活动，本着存疑有利被告人的原则，公诉机关的该两起指控，属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综上，依法认定本案中被告人杨某涉案诈骗的犯罪数额为人民币146290元。
综上，原判认为，被告人杨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财物人民币146290元，数额较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公诉机关关于被告人杨某指使员工诈骗黎某的一台D**及考察费人民币1万元、诈骗被害单位河南郑州市的被害人刘某人民币1.8万元的指控，经查，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被告人杨某参与实施了该两起诈骗活动，本着存疑有利被告人的原则，公诉机关的该两起指控，属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公诉机关对被告人杨某犯合同诈骗罪的其他方面的指控，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判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人杨某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宣判后，原审被告人杨某不服，提出上诉。上诉人杨某及其辩护人提出其主观上不具备合同诈骗罪的故意。具体理由归纳如下：部分涉案公司确实被安排出国洽谈相关项目，并有实际的费用支出。因此，上诉人杨某没有虚构事实来骗取款项，至于双方客户最终能否达成合作意向均属于正常的商业现象。此外，原判认定部分涉案公司出国考察的花费数额不具客观性，而将中间的差额定性为诈骗数额亦没有法律依据。至于甘肃××机械设备制造公司的合同履行问题，因为与受害人安排出国人数存在较大争议，后来双方针对该合同的履行不了了之。该受害人也从未向上诉人杨某要求退款以及其他解决合同履行的方案。而涉案的其它被害单位的合同履行问题则均系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员工的个人行为，而所涉及款项亦被员工自己领取，系公司管理不严所致。再者，上诉人杨某亦没有实施收取被害人款项后逃匿的行为。综上，上诉人杨某辩称其行为不构成合同诈骗罪。
经审理查明，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在一审判决书中列举了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所列举的证据已在案件庭审过程中当庭宣读、出示及质证。在本院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杨某未提出对本案事实认定具有实质性意义的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书所列举证据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认为，一审判决所认定的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对于上诉人杨某所提上诉理由，经查：1、根据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与各被害单位签订的合作协议看，相关的协议是项目合作协议，而非仅仅是境外项目考察的推介，因此，上诉人杨某以中介自居并不合理。故，即使部分涉案公司确实被安排出国洽谈业务，亦不能因此作为上诉人杨某所称其“没有虚构事实来骗取款项”的合适理由。毕竟，上述被安排出国洽谈业务的公司在域外的处境虽有所不同
--即，不是实际行程与事先约定的严重不符而没有确实的业务联系，就是接触的所谓境外企业随后即杳无音讯--
但其均面对一个共同点，即其国内的合作伙伴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在收取被害单位的财物后最终以人去楼空（兼逃欠办公场所租金）的方式断绝了与被害单位的联系，并导致被害单位产生了实际的损失。因此，原判认定“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虚构海外合作项目，以赴境外考察合作项目的名义，收取上述被害单位及被害人财物，除将收取的小部分财物作为犯罪的成本用于组织被害人去往境外‘考察’外，将其余大部分财物非法占有的事实”一项有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本院应予确认。2、涉案另三家被骗单位亦是在与上诉人杨某负责运营管理的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进行商务洽谈及合同签订、履行过程中，被该公司工作人员以赴境外考察合作项目的名义收取了大量财物。但上述被骗单位不仅最终未能实现其境外考察项目的愿望，等来的却同样是上诉人杨某等人收款后不履行协议并逃匿的结果。因此，上诉人杨某等人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上述三家企业财物的事实清楚，上诉人杨某所提的相关上诉理由没有证据支持，本院对其该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3、对于上诉人杨某所称（部分）“被害单位的合同履行系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员工的个人行为，而所涉及款项亦被员工自己领取，系公司管理不严所致（杨某不应对此承担刑事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作为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杨某负责公司运营和公司印章的保管，其亦承认公司印章需经其本人审批后方可使用。在本案中，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与青岛××装备科技有限公司、黑龙江××救援装备科技有限公司、上海××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合同或确定境外考察行程表均加盖深圳市××机械有限公司的公章，故杨某及其辩护人关于其对员工以公司名义实施诈骗活动并不知情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与事实及附案证据所反映的情况不相符合，因而本院对其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杨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在签订、履行合同过程中，骗取他人数额较大的财物，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及适用法律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钟 华
审判员 张 冰
审判员 吴 南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一日
书记员 谭勉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