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徐民终字第04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淑敏。
委托代理人周亚，江苏盛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世良。
委托代理人孙凯，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淑敏因与被上诉人孙世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初字第3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淑敏及其委托代理人周亚，被上诉人孙世良及其委托代理人孙凯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世良原审诉称，2007年7月29日，孙世良与孙淑敏双方签订了协议书，孙世良将位于徐州市云龙区还未办理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证且有银行按揭贷款的子房美景花园春江园A2#-4-1202室房产一套卖给孙淑敏，约定房款总价28.6万元，房款分两次付清，一切手续费用由孙淑敏承担。此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在2008年12月9日办理完毕。2007年10月份，孙淑敏装修此房并入住。孙淑敏从2008年1月份开始替孙世良偿还银行的按揭贷款，共还了20个月，合计2万元。孙淑敏在还了20个月银行按揭款后就不再还贷，孙世良多次催要房款，中间人介入多次调解，孙淑敏始终不给房款还要退房，况且把列出的装修费用一览表给孙世良，要求孙世良支付装修费用，孙世良认为装修费用过高，找孙淑敏商谈未果。孙世良多年来一直催要房款，孙淑敏始终不支付。孙世良遂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孙淑敏支付孙世良房款266000元，并支付从2009年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房款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二点一的1.5倍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从2009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5年4月1日利息为193554元）；2、孙淑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孙淑敏原审辩称，徐州云龙区及徐州中院两级法院审理确认了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的效力，本案的孙淑敏只能依据买卖合同约定给付孙世良购房款，总的购房款为28.6万元。孙淑敏在协议签订后已经给付孙世良购房款9万元，并替孙世良偿还银行贷款至2009年11月，共偿还贷款29000余元，对于孙世良的要求支付利息并无任何法律依据，双方合同没有约定第二笔款项给付时间。对于剩余的购房款16.6万元同意给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孙世良与孙淑敏系姐弟关系。2007年7月29日，孙世良与孙淑敏签订协份书一份，约定孙世良将其所有的位于徐州市子房美景花园春江园A2-4-1202室房产出卖给孙淑敏，总房款286000元，房款分两次付清，并以孙世良出具的收条为准，但双方未约定付款日期。双方在签订上述协议时，该房产的房产证、土地证、钥匙即已在孙淑敏处。合同签订后，孙淑敏代孙世良向银行偿还了20个月的按揭贷款共计2.6万元，并对涉案房屋装修使用至今。
原审庭审中，孙世良称多次向孙淑敏索要房款，但孙淑敏均未能支付房款，仅停留在口头承诺上；并称在孙淑敏不再偿还银行贷款亦不返还存折的情况下其才到银行挂失补办存折再偿还贷款。孙淑敏对此予以否认，称其给付房款，但孙世良以房屋涨价为由未要；孙淑敏亦辩称，是因为孙世良的原因于2010年2月25日将存折挂失导致其无法继续替孙世良偿还贷款；另外，孙淑敏除了替孙世良偿还的银行贷款外，另给付孙世良9万元的房款。
孙世良申请证人孙某甲（孙世良与孙淑敏的父亲）出庭作证，对本案涉案房屋另案纠纷其称于2014年2月21日在原审法院及2014年6月11日在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庭作证所陈述的证言都是实事求是。对于孙淑敏是否支付9万元房款的事实，孙某甲称仅是听孙淑敏及孙淑敏的丈夫说过，并没有听孙世良说过，对房款其他事情不清楚；对于孙世良何时要求孙淑敏支付房款的问题，称是在孙世良多次索要房款无果的情况下，经其多次调解，孙淑敏称有钱再还给孙世良。孙某甲还作证称，2008年其在场的情况下，孙淑敏曾要求退房，并列出装修一览表，但因装修费用未达成一致；2012年后半年，孙世良曾要求孙淑敏支付房子增值部分的价款；孙某丁从四、五岁一直跟着孙淑敏，至今还住在孙淑敏家。孙淑敏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作证互相矛盾，不予认可，并称证人之前作证说过不仅听孙淑敏说过，孙世良也认可9万元的事实。孙世良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孙淑敏申请证人孙某乙（孙世良与孙淑敏的弟弟）出庭作证，对于孙淑敏是否支付9万元房款的事实，孙某乙称孙世良曾说过收到孙淑敏给付的9万元事实，并称由于孙世良还欠他1万元，房款中的1万元直接由孙淑敏给付给他；2012年我夫妻两人曾与孙世良打过架；孙世良曾说过法庭外承认支付9万元房款法庭上不承认的话。孙世良对上述证人证言有异议，称证人对事实并不清楚，有感情因素在其中。孙淑敏认可证人证言。
孙淑敏又申请证人孙某丙（孙世良与孙淑敏的妹妹）出庭作证。对于孙淑敏是否支付9万元房款的事实，其称听其父母、妹妹孙某丁、哥哥孙某乙和孙世良说过这件事情，并称孙世良是在开玩笑的情况下说孙淑敏给了他9万元。对于孙世良何时要求孙淑敏支付房款的问题，其称孙世良确实一直向孙淑敏索要房款，但是孙淑敏一直没钱给他，但上述情况其称是听其父母陈述；孙某丙两个小孩在徐州由孙淑敏帮助上学。孙世良质证称其承认孙淑敏向其支付9万元的事实是开玩笑说的，并不是他的真实意思表示，其父亲也并不知道9万元的事情，更谈不上跟证人说过。孙淑敏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认可，但认为证人所理解的开玩笑只是孙世良笑着说，并且证人证言也印证了孙某丁、孙某乙其他证人的证人证言，9万元已经给过了。
2015年1月29日，孙淑敏向法庭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2007年7月29日至8月2日期间其丈夫宋影桃在中国农业银行徐州分行大马路支行向孙世良的银行账户打款8万元左右的银行凭证。2015年3月11日，孙淑敏的丈夫宋影桃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说明，称其于2007年7月29日至8月2日期间在徐州市大马路小学附近的农业银行用自己的身份证以现金的方式把钱打到孙世良的农业银行卡上。依孙淑敏申请，原审法院前往中国农业银行徐州分行调取上述证据，但未查询到相关打款记录。
另查明，2013年10月24日孙世良以孙淑敏未按照约定支付房款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孙淑敏签订的本案所涉协议并返还本案所涉房产。在该案庭审中，孙世良申请证人孙某甲出庭作证。对于如何支付房款的问题，孙某甲称听孙世良说双方定的是分两次一年内付清，并就孙世良与孙淑敏纠纷做过多次调解均未调解成功，2012年秋天调解的时候，因孙世良要求按房子现价付款而未调解成功。在签完协议一年以后证人做调解工作过程中，孙淑敏曾要求把钱一次付清，但孙世良以房子升值为由拒绝接受房款；对于孙淑敏是否支付9万元的事实，其称是听孙淑敏说过已经付了9万元房款，孙世良也承认有这9万元，时间为签订完协议10天左右，但具体是不是房款还是做生意的，其表示并不清楚。对上述证人证言，孙世良质证称，双方已经经过证人多次调解，但孙淑敏始终不予配合，存在违约；孙淑敏质证称，对证人证言基本予以确认，但后期没有付款的原因是由于房屋的升值，孙世良要求按现价付款才导致的矛盾产生，且一年内分两次付清房款的付款方式证人也是听孙世良所述，没有证据证实。
孙淑敏在该庭审中申请证人孙某丁（孙世良、孙淑敏的妹妹）出庭作证。对于如何支付房款的问题，其称房子的事情其父亲一直在中间协调，孙淑敏一直想给钱但是没给成，孙世良与孙淑敏都说过曾经给过孙世良一部分房款，后来孙淑敏再支付房款孙世良就不要了，想把房子收回去。对于孙淑敏是否支付9万元的事实，其称孙淑敏亲口给孙世良说过付款的事情，其父母亲也说过。孙世良对上述证人证言质证称，对真实性有异议，付款证人并不是在现场，仅是听说。孙淑敏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该次庭审中，对于是否支付9万元房款的事实，孙世良询问孙淑敏为何没有签收单；孙淑敏称因为双方关系很近，没有打收条，并称其中8万元是孙淑敏丈夫打到孙世良银行卡上，具体时间可以查询银行卡，另1万元是直接给付双方的弟弟。
2014年4月14日，就上述纠纷案件，原审法院做出（2013）云民初字第323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孙世良与孙淑敏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未明确约定房款支付期限，孙世良与孙淑敏的父亲孙某甲到庭作证时亦谈到孙淑敏曾要求一次性付清房款，但孙世良主张房屋升值并要求按升值后的价格支付房款，因此，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孙淑敏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并据此驳回了孙世良的诉讼请求。
孙世良不服一审判决，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庭审中，上诉人即孙世良申请证人孙某甲出庭作证，对于履行付款的期限，孙某甲称签订协议后在孙世良同意少付房款的情况下孙淑敏说剩余房款最迟一年付清，对于一审中孙世良主张房屋升值并要求按升值后的价格支付房款的事实是在2012年孙世良主张的；对于孙淑敏主张是否支付9万元的事实，其称是听孙淑敏说的，也不知道这个钱是干什么的。庭审中，孙世良称与孙淑敏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中间收过孙淑敏大概八九万元，是收到的其他款项，并不是本案房款。对于孙淑敏支付9万元房款的事实有哪些证据予以支持，孙淑敏称其支付9万元房款事实的证据就是该案一审中的证人证言。
2014年8月21日，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就上述上诉案件作出（2014）徐民终字第0175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房屋买卖协议中并未约定付款期限，在协议订立后，房屋进行了交付，且孙淑敏进行装修后一直居住至今，双方对于孙淑敏代为支付部分房屋贷款亦不持异议，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表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因应付房款总数及付款时间的分歧导致争议的产生，因此，双方当事人均有履行房屋买卖协议的意思表示。但因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房款支付的时间节点，现双方就付款时间发生争议并自行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才导致协议未能继续履行。从双方当事人一、二审提供的证据来看，无法认定双方当事人在履行房屋买卖协议时存在足以解除协议的违约行为。故，上诉人孙世良主张被上诉人孙淑敏存在违约行为，因此其据此请求解除合同的理由不足，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不予采纳。并据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2015年9月1日孙世良向原审法院邮寄一份说明，其认可孙淑敏向其房贷银行徐州工商银行淮西支行共计还了20个月的本金和利息共计两万六千元。并称其和孙淑敏多年来累计生意上的经济钱款都已结算清楚，孙淑敏所说的九万元房款是不存在的。就上述情况，2015年9月2日孙淑敏向原审法院提交一份说明，称其认可替孙世良偿还银行贷款共二十个月，金额合计26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孙世良与孙淑敏双方签订的协议真实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孙淑敏抗辩称已经支付房款的数额问题，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孙世良与孙淑敏皆认可孙淑敏偿还了20个月的贷款，共计26000元，对于孙淑敏抗辩称向孙世良支付9万元房款的问题，其主张在农业银行向孙世良转账的事实经原审法院调查并未查询到相关证据，孙淑敏仅提供了证人证言予以证实。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孙淑敏申请的证人皆为其亲属，相应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本案孙淑敏向孙世良支付9万元房款事实的依据。另，结合双方协议，孙淑敏也不能提供收条予以佐证。故，对其抗辩负有举证责任的孙淑敏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项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孙世良主张的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买卖合同中，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的，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双方在协议中对房款给付时间并没有明确约定，并在双方的亲属多次参与调解未果。孙世良与孙淑敏的父亲孙某甲参与了调解并到庭作证时认可孙淑敏曾要求一次性付清房款，但孙世良主张房屋升值并要求按升值后的价格支付房款。结合孙世良提供的（2013）云民初字第3234号及（2014）徐民终字第01757号卷宗材料，双方当事人并未约定房款支付的时间节点，现双方就付款时间发生争议并自行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才导致协议未能继续履行。可以看出，孙淑敏就相应房款未能如期履行系因双方就房款支付未能协商一致，现在债权人即孙世良要求孙淑敏履行支付房款的义务，不能得出孙淑敏未按期履行支付房款的义务，故对其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遂判决：一、孙淑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世良购房款26万元。二、驳回孙世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孙淑敏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已经支付了9万元的购房款，应从应付购房款中予以扣除。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均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有其他生意往来纠纷，故被上诉人在之前的审理中所认可的收到上诉人的八、九万是房款。即使法院未能从银行调取汇款记录，但不能否认不存在该汇款记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孙世良辩称：我没有收到上诉人的一分钱房款，所以没有房款收条，上诉人根本没有打款给我，所以法院在银行调不出。
二审审理期间，本院依上诉人的申请先后到徐州市农行大马路支行、中国农业银行徐州培训中心调取上诉人主张的打款凭证，但因上诉人提供的信息不详实，银行无法进行调取。
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9万元购房款。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了9万元购房款的问题。首先，双方当事人协议中明确约定，房款的支付以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条为准，现上诉人未能向法庭提供其已付款9万元的收条；其次，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法院已先后多次到相关单位查询、调取上诉人所主张的打款凭证，但均未能查询或调取到；最后，上诉人主张根据其提供的证人证言能够证明其已付款9万元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系双方的亲属，与双方当事人具有利害关系，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
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支付9万元购房款的事实，上诉人孙淑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孙淑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秦国渠
审 判 员 陈 颖
代理审判员 崔金城
二〇一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宗 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