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连商终字第002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多用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联龙河路22号402室。
法定代表人SardhanandRajkumarGazi，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锦林，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沭阳县锦丰木业制品厂，住所地江苏省沭阳县扎下镇工业集中区内。
投资人葛高见，该厂厂长。
委托代理人薛尚美，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秋艳，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多用途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多用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沭阳县锦丰木业制品厂（以下简称锦丰木业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连云区人民法院（2014）港商初字第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1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深圳多用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马锦林、被上诉人锦丰木业厂的委托代理人李秋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锦丰木业厂一审诉称：2014年1月8日，锦丰木业厂与深圳多用途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深圳多用途公司向锦丰木业厂购买两种规格的防潮高密度板计4200张，单价为FOB（离岸价）连云港每张20美元和17.8美元，货款共计78984美元。合同签订后，锦丰木业厂按约定生产了产品，深圳多用途公司支付了30%的定金，锦丰木业厂将货物运至连云港港口，交到深圳多用途公司及其货代指定的船上，交付给深圳多用途公司。深圳多用途公司应当将余款计55573.40美元于船到港日前十日付给锦丰木业厂，该船定于2014年5月18日到港，深圳多用途公司应当在2014年5月8日之前将余款支付给锦丰木业厂，但其违约至今未付，其应当将余款及应退税额合计人民币378745.22元支付给锦丰木业厂。综上，请求法院判令：深圳多用途公司支付锦丰木业厂货款78989.46美元、应退税额7109.514美元，计折合人民币378745.22元及利息（自2014年5月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二倍计算）；深圳多用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深圳多用途公司一审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虽名为买卖合同，但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名称不一致，应以合同约定的内容确定为承揽合同。锦丰木业厂未亲自组织生产，并且货物质量规格严重与合同约定不符，属严重性根本违约，深圳多用途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锦丰木业厂应返还深圳多用途公司预付款并赔偿损失。
深圳多用途公司一审反诉称：锦丰木业厂供给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约定，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解除锦丰木业厂、深圳多用途公司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销售合同》；锦丰木业厂返还深圳多用途公司货款23948美元，折合人民币146997.94元（2014年11月14日人民币外汇牌价）；锦丰木业厂承担运费、海关清关费、搬运装卸费42815美元（2014年11月14日人民币外汇牌价），折合人民币262246.16元及深圳多用途公司其他实际支出费用人民币10470.32元；上述共计人民币419714.42元；锦丰木业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锦丰木业厂一审反诉辩称：深圳多用途公司称其在锦丰木业厂装货时首次看到锦丰木业厂生产的产品与样品相去甚远，充分证明其在装箱前已经派人在现场进行检验，所有装箱货物都是经其检验合格的产品，锦丰木业厂供给的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深圳多用途公司反诉的其他损失及费用与锦丰木业厂无关。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月8日，锦丰木业厂与深圳多用途公司签订一份《销售合同》，约定：深圳多用途公司购买锦丰木业厂供给的三聚氰胺贴面防潮密度板，规格为1220×2440×18双面白色1920张，单价FOB连云港每张20美元；规格为1220×2440×15的2280张，每张17.8美元；共计4200张，货款为78984美元。付款方式为预付30%货款，余款凭提单扫描件付款，需在货物抵达目的港10日前付款。货物装运前，由深圳多用途公司进行质量检验。
合同签订后，锦丰木业厂组织生产，深圳多用途公司按合同约定于2014年1月21日支付给锦丰木业厂首批货款23984美元。锦丰木业厂委托连云港恒鑫达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代为办理报关、报检等手续，深圳多用途公司委托连云港华青邦源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青邦源公司）代为办理订舱、运输手续。涉案货物装运前，深圳多用途公司派员在锦丰木业厂对涉案物品进行了质量检验。锦丰木业厂将经验收的涉案货物运送到连云港港口交付给深圳多用途公司，由承运船舶将该批货物运送至目的港苏里南。海关出口货物报关单上显示，该批出口货物的总价款为78989.46美元。承运该批货物的船舶航程单上显示，预计到港时间为2014年5月18日。锦丰木业厂于2014年5月8日发函给深圳多用途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深圳多用途公司称该批货物于2014年6月14日到港，但至今没有支付剩余货款。
另查明：按照FOB贸易规则，涉案出口货物到达连云港港所产生的港杂费等费用，应由锦丰木业厂与华青邦源公司进行结算并支付后，锦丰木业厂将该批货物的提单扫描件交付深圳多用途公司，深圳多用途公司按约定履行支付锦丰木业厂货款的义务。深圳多用途公司将应由锦丰木业厂承担的该费用，直接与华青邦源公司进行了结算并支付港杂费等计人民币10470.32元，直接取得了该批货物的提单及货权。深圳多用途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发函给锦丰木业厂，以锦丰木业厂供货存在质量问题，要求与锦丰木业厂协商解决，并提供货物到达目的港时的照片。
2014年6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为1：6.2494。
原审法院认为：从锦丰木业厂与深圳多用途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的内容及目的看，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不是承揽合同关系，深圳多用途公司购买锦丰木业厂货物应按合同的约定支付对价。深圳多用途公司对海关出口报关单上显示货款总额78989.46美元无异议，并且该数额与合同价款78984美元基本相等，深圳多用途公司在验收装运涉案货物时并未对货物数量提出异议，证明锦丰木业厂已按合同约定的数量全面履行了交付货物的义务，深圳多用途公司以锦丰木业厂未履行完交货义务，诉求解除合同，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深圳多用途公司支付给华青邦源公司的港杂费等计人民币10470.32元，按照FOB贸易规则，应由锦丰木业厂承担，现深圳多用途公司已支付，其要求锦丰木业厂返还该款，有事实依据，并且符合贸易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深圳多用途公司提供的照片不能证明该照片上的货物就是锦丰木业厂供给的涉案货物，以此主张锦丰木业厂供给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锦丰木业厂退付其已付款项并承担其损失，证据不充分，深圳多用途公司的该反诉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深圳多用途公司应付货款应以海关出口报关单记载数额78989.46美元计算，扣除已付货款23984美元，尚应付货款55005.46美元。深圳多用途公司称涉案货物于2014年6月14日到达目的港，按合同约定其应于2014年6月4日将余款支付给锦丰木业厂。2014年6月4日美元对人民币的汇率为1：6.2494元，按该汇率计算，深圳多用途公司应支付货款人民币343751.12元。关于锦丰木业厂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由于锦丰木业厂与深圳多用途公司对逾期付款的利率没有约定，同时锦丰木业厂主张的利息计算时间是按承运船舶预计到达目的港时间，而深圳多用途公司称货物到达目的港时间是2014年6月14日，故锦丰木业厂主张的逾期付款计算时间应从2014年6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锦丰木业厂要求深圳多用途公司承担从2014年5月8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二倍的利息无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锦丰木业厂要求深圳多用途公司退税的问题，因锦丰木业厂与深圳多用途公司在合同中没有约定，同时退税是国家为鼓励出口创汇而制定的奖励政策，本判决已确定深圳多用途公司按2014年6月4日美元对人民币汇率折合人民币履行债务，同时锦丰木业厂的诉求也是要求深圳多用途公司以人民币的形式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故对锦丰木业厂要求深圳多用途公司赔偿其退税损失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深圳多用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锦丰木业厂支付货款人民币343751.12元；二、锦丰木业厂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返还深圳多用途公司代垫的港杂费等计人民币10470.32元；三、上述一、二项相抵后，深圳多用途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锦丰木业厂货款人民币333280.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6月5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四、驳回锦丰木业厂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深圳多用途公司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980元，由锦丰木业厂承担838元，深圳多用途公司承担6142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798元，由深圳多用途公司承担3698元，锦丰木业厂承担100元。
上诉人深圳多用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合同应为承揽加工合同。本案合同名称为买卖合同，但合同双方就木质板的颜色、质量、规格、尺寸等作了约定，实质上是按特定要求生产标的物，合同标的物是特定物，不是种类物，符合定作合同的基本特征，合同约定的内容与名称不一致，应以合同约定的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本案合同应为承揽合同。一审判决未进行任何分析就认为本案属于分期买卖合同关系，不具有说服力。二、锦丰木业厂未亲自组织生产，并且货物质量、规格严重与合同不符，属根本违约。由于承揽合同的履行具有很强的人身属性，承揽人应亲自完成主要工作，如果承揽人未经定作人同意，将主要工作交由第三方完成，定作人可以解除合同。双方合同约定，锦丰木业厂应自行组织生产防潮防水高密度板。一审判决查明锦丰木业厂亲自组织生产货物，但锦丰木业厂未出示生产记录等证据证明货物是其亲自生产，根据深圳多用途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相应证据，货物的编码、生产厂家各异，尺寸、颜色均不统一，因此，货物并非锦丰木业厂亲自生产。货物到达目的港时已产生了严重质量问题，完全未达到合同约定的防潮、防水、高密度板的要求，无法达到合同目的，属根本违约。装货时，深圳多用途公司安排一人对货物进行过监装，只能看到货物尺寸、外观、色泽、数量，对涉案货物前处理和内在质量无法通过肉眼识别，锦丰木业厂也未曾作出取样试验的测试，一味催促深圳多用途公司装货。深圳多用途公司当时对涉案货物侧边颜色不一致提出疑问，锦丰木业厂解释颜色不一致是因为太阳暴晒导致的正常现象。首批货物到达目的港后，深圳多用途公司于2014年6月16日向对方送达了货物产生严重质量问题的通知，锦丰木业厂未书面回应。三、深圳多用途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锦丰木业厂应返还预付款并赔偿损失。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锦丰木业厂应返还深圳多用途公司的预付款。深圳多用途公司已将货物发给了第三方，第三方就已支付的运费、清关费、搬运费等各种损失向深圳多用途公司主张了赔偿，这些损失属于深圳多用途公司的部分直接损失，按照合同法的规定，锦丰木业厂应承担深圳多用途公司的所有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第五项，改判：1、解除双方于2014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2、深圳多用途公司不应向锦丰木业厂支付货款333280.8元及利息；3、锦丰木业厂向深圳多用途公司返还预付款23984美元，折合人民币146997.94元（2014年11月14日人民币外汇牌价）；4、锦丰木业厂承担运费、海关清关费、搬运装卸费等深圳多用途公司已实际支出的费用美金42815元，折合人民币262246.16元（2014年11月14日人民币外汇牌价）；5、一、二审诉讼费由锦丰木业厂承担。
被上诉人锦丰木业厂答辩称：1、双方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深圳多用途公司在锦丰木业厂购买的产品从质量、规格、颜色等各方面看，均是市场上常见的可自由流通的通用产品，没有任何对方要求的特殊性，属于种类物非特定物，且深圳多用途公司作为一家贸易公司所经营的业务也决定了其与锦丰木业厂签订合同的根本目的在于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然后转卖赚取利润，不可能是要锦丰木业厂交付工作成果，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非承揽合同关系。2、锦丰木业厂按约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未违约。货物装入集装箱之前，深圳多用途公司对每张产品均进行了检验，并亲自封箱。锦丰木业厂交付的货物均是对方验收合格的货物，锦丰木业厂已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深圳多用途公司应依约支付剩余货款，其拖延甚至拒绝支付，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3、双方约定的单价条件是FOB连云港，自货物在连云港越过船舷时，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均与锦丰木业厂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归纳争议焦点为：1、涉案《销售合同》是承揽合同还是买卖合同；2、涉案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深圳多用途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上述规定来看，买卖合同以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为内容；承揽合同则是承揽人交付按定作人要求进行工作的成果，由承揽人的特殊技术、劳动满足定作人的特殊要求，即以提供劳务为内容。涉案《销售合同》虽然对于三聚氰胺贴面防潮密度板的规格、颜色、数量作了明确约定，但并未要求锦丰木业厂以自己的技术和设备组织生产，而且该规格、颜色的三聚氰胺贴面防潮密度板也并非只有锦丰木业厂才能生产。因此，涉案《销售合同》并不是以锦丰木业厂提供特定劳务为内容的承揽合同。深圳多用途公司上诉称涉案《销售合同》系承揽合同，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涉案标的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的问题。深圳多用途公司上诉称其在涉案标的物装箱前发现侧边颜色不一致，并提出异议，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支持该上诉主张，故深圳多用途公司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深圳多用途公司上诉称涉案标的物不具有防潮、防水、高密度板的要求，并在一审期间提供了照片、SOSAR快递公司证明文件等证据以支持其主张。锦丰木业厂对此不予认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本院认为，根据上述规定，涉案照片、SOSAR快递公司证明文件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应履行证明、认证手续。因深圳多用途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明、认证手续，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深圳多用途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也不足以证明涉案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此外，即使深圳多用途公司提供的照片载明的密度板系涉案标的物，因深圳多用途公司未能提供涉案标的物的法定或约定质量标准，故其主张涉案标的物质量不合格亦缺乏依据，并且深圳多用途公司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该批货物的损失系因货物质量不合格造成。因此，深圳多用途公司该上诉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深圳多用途公司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的问题。深圳多用途公司上诉称锦丰木业厂未亲自生产，涉案货物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属根本违约。锦丰木业厂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涉案《销售合同》系买卖合同，且合同也未约定涉案货物只能由锦丰木业厂生产，故涉案货物是否由锦丰木业厂生产并非涉案合同解除的正当事由。如上所述，深圳多用途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故其以此为由要求解除涉案合同亦缺乏依据。因此，深圳多用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深圳多用途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778元，由上诉人深圳多用途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洋
代理审判员 刘永红
代理审判员 曹金陵
二〇一六年一月二十六日
书 记 员 李文晓
法律条文附录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