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琼96行初17号
原告琼海市潭门镇金鸡村龙一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黄宏胜，社长。
委托代理人林漫龙，海南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琼海市人民政府。住所地：琼海市嘉积镇兴海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符平，市长。
委托代理人王明朝，琼海市农林局森林资源组组长。
第三人琼海市潭门镇金鸡村龙二经济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符兴盛，社长。
第三人孙志民，男，1964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现住琼海市潭门镇。
原告琼海市潭门镇金鸡村龙一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龙一经济社）不服被告琼海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琼海市政府)林业行政登记一案，于2016年12月28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1月3日受理后，于同年1月9日向被告琼海市政府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因琼海市潭门镇金鸡村龙二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龙二经济社）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本院依法通知其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3月7日在本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龙一经济社的委托代理人林漫龙，被告琼海市政府的委托代理人王明朝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龙二经济社的法定代表人符兴盛、第三人孙志民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琼海市政府于2010年6月22日给第三人孙志民颁发海府林证字（2010）第005339号《林权证》（以下简称第005339号《林权证》），将坐落在琼海市潭门镇金鸡村龙二村小组的小地名为马坡园，四至为：东至村路，符永钦、符永银桉树，南至苏显容桉树，西至孙志武桉树，北至符文旺桉树，面积为4.44亩的林地的所有权登记在第三人龙二经济社名下，林地的使用权及178株林木的所有权和使用权登记在第三人孙志民名下。林地使用期为30年，终止日期为2039年5月22日。
原告龙一经济社诉称：一、被告认定事实错误，将本属于原告的土地作为林地登记给第三人。争议地为马坡园坡地，系原告黄氏祖先在清朝时购买作为黄氏宗亲的殡葬之地，解放后该地也一直作为黄氏村民的殡葬之地由原告使用至今。50年代土地改革时，政府向美坡村黄儒杏、梁开南、莫王氏等村民颁发土地房产所有权证时分别以黄可荣祖坡即马坡园坡地的南北西三面作为上述村民的土地界线，对争议地的归属进行了确认。现争议地上共有200余座坟墓，均为原告村民坟墓。被告2004年错误地将马坡园坡地确权给龙二经济社，原告已于2015年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颁发给龙二经济社的琼海市集有（2004）第002175号《集体土地所有证》（以下简称第002175号《土地证》。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省高院)终审判决撤销被告颁发的该《土地证》，由此足以认定，争议地归原告所有。2008年，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马坡园坡地分割成若干块林地向第三人孙志民等颁发《林权证》，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马坡园作为原告的殡葬用地，地上基本没有树木，被告却在给第三人孙志民颁发的《林权证》上记载林木178株，明显与事实不符。二、被告颁证程序违法。被告明知该地是原告的殡葬用地，但在颁证过程中从未通知原告到现场进行指界，明显程序错误。综上，请求法院判决：撤销被告琼海市政府颁发给第三人孙志民的第005339号《林权证》。
原告提交的证据如下：1.马坡园坡地宗地图、马坡园坡地位置示意图，证明争议土地的位置；2.族谱，证明争议地是龙一经济社黄氏先祖在清朝购买；3.金鸡村民委员会证明，证明龙一经济社村民大多为黄可荣后代；4.土地房产所有证；5.莫壮超、梁振宏、黄循政、黄守金的证明；6.黄可荣祖坡位置示意图；7.马坡园坡地使用说明；8.现场相片。证据4-8证明争议土地归龙一经济社所有，并且龙一经济社常年使用该地，该地上基本没有树木。9.南国都市报的报道《琼海两村因坟地起纠纷镇政府及时化解》；10.相片。证据9-10证明争议地被确权给龙二经济社后双方就殡葬问题发生严重冲突。11.省高院（2016）琼行终46号行政判决书，证明原确权给龙二经济社的集体土地所有证已被撤销；12.龙二经济社向最高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的证据目录，证明2016年12月份，原告收到该案的证据材料的时候才知道权利被损害的事实，原告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被告琼海市政府辩称:一、原告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被告于2010年6月22日向第三人颁发第005339号《林权证》，但原告直至2017年才起诉，明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二、被告给第三人颁发的《林权证》手续完备，程序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由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登记造册，发放证书，确认所有权或者使用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实施条例》第五条规定，集体所有的森林、林木和林地，由所有者向所在地的县级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提出登记申请，由该县级人民政府登记造册，核发证书，确认所有权。《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林权登记申请表；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被告作为法定的林权登记主体，有权按照申请人的要求对林权登记造册，第三人向被告提供了林权登记申请表、身份证明、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附图等材料，被告经审核，第三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且实际在土地上种植林木，因此被告在履行相应审批程序后向第三人颁发《林权证》。上述程序合法、手续完备。综上，原告的起诉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被告琼海市政府提交的证据如下：1.第005339号《林权证》，证明被告给第三人颁发林权证的日期为2010年6月22日；2.林权登记申请表；3.第三人身份证明；4.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证据2-4证明第三人的申请材料符合法定的条件。5.潭门镇金鸡村委会龙二村小组地籍地块位置图，证明争议地块属龙二经济社集体所有；6.证明5份，证明林权实际属于第三人的事实。
经庭审质证，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如下：(一)原告龙一经济社对被告琼海市政府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及被告的质辩意见。1.原告龙一经济社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5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力有异议。争议林权证涉及的马坡园坡地是原告集体所有土地，2004年被告错误地将该地确权给龙二经济社。经诉讼，2016年省高院已判决撤销相关《集体土地所有证》。龙二经济社将原告的土地承包给第三人孙志民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利，因此承包合同不能作为被告颁发林权证的依据。虽然被告提供了林权登记申请表和地籍地块位置图，但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这些工作是否真实进行或被告是否查清客观事实。在林权登记申请表所列主要权利依据及附图中注明权属勘界登记表，但被告并未向法庭提供，足见被告并未进行勘界。同时，该表中注明颁证已经公示，但被告亦未提供公示证据。由此可见，被告在颁证时并未查清事实，且程序违法，因此，应当撤销该林权证；对证据6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和证明力均有异议。土地及林木的归属不能仅凭证言确定，而且证人的证言与客观真实明显不符，且也没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这五份证明并不是从档案中取出，不能确定是颁证当时就有的证据还是后来才作出的证据。因此，五个证人的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被告的质辩意见：被告辩解称被告是使用卫星定位仪对土地界线进行勘测的；被告已经在媒体上对颁证进行了整体公告。（二）被告琼海市政府对原告龙一经济社提供的证据的质证意见及原告的质辩意见：1.被告琼海市政府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3、8-10、12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族谱是农村自己编制的，没有经过任何政府部门的认定，且购买土地是买卖双方自行行为，不能证明林地属于龙一经济社所有；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土地确权遵循实事求是原则，土地房屋所有权证只能作为参考材料，不能作为颁证依据，不能证明龙一经济社长期使用争议地及地上基本没有林木，第三人的《林权证》上已经写明每一块林地上林木的株数及主要树种；对证据5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对证据6，祖坡位置示意图是原告自己画的，没有任何效力，对其不予认可；对证据7中所说原告在争议地中有两百多座坟墓的内容予以认可，但占用地不等于耕作用地；对证据11，省高院判决书是判决撤销琼海市政府颁发的《集体土地所有证》，并没有把争议地确权给原告。2.原告的质辩意见：原告辩解称证据7和证据1相关，比证据1更加直观详细，原告并非主张土地是原告耕作使用，族谱中说土地是殡葬用地，该地上并没有大面积的林地。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一）对被告琼海市政府提供的证据的认证。证据1系本案被诉行政行为，其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林权登记申请表）的“主要权利依据及附图”一栏载明“依据龙二村小组地籍图潭门镇林改办工作组野外勘测的林权宗地（小班）权属勘界登记表和林地家庭承包书〔23〕号”及“市县林业主管部门意见”一栏载明“四至界限和权属清楚，面积准确，公示无异议……”，但是被告提交的证据里并未包含勘界登记表和林权登记结果公示材料，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被告已对涉案林地进行勘界及对林权登记结果予以公示的事实依据。原告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对证据5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争议地属于龙二经济社集体所有的事实依据。证据6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也未提交相应的身份证件，且该证人证言形成于被告颁发第005339号《林权证》之后，故本院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二）对原告龙一经济社提供的证据的认证。被告对证据1没有异议，本院对证据1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证据2和证据3与本案审查的被告颁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2份证据不予采纳。证据4土地房屋所有权证并非颁发给原告的村民，且无法确认土地房屋所有权证上记载的土地是否与争议地有关联；证据5属证人证言，证人均未出庭作证，且没有其他证据相互佐证，故本院对证据4和证据5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证据6为原告单方绘制的示意图，本院对证据6的合法性不予确认。证据7为原告出具的说明，且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证据7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确认。证据8现场照片没有拍摄时间、地点，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证据9-10与本案审查的被告颁发《林权证》的行政行为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证据9和证据10不予采纳。证据11系（2016）琼行终46号《行政判决书》，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002175号《集体土地证》被省高院生效判决所撤销的事实依据。证据12系龙二经济社在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目录，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可以作为认定原告在第三人龙二经济社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期间知道被告颁发《林权证》的事实依据。
经审理查明，2004年11月4日，被告琼海市政府给第三人龙二经济社颁发第002175号《集体土地证》，证载土地面积42.78667公顷。2009年9月，第三人孙志民提交海南省集体林地家庭承包合同及身份证复印件，向被告申请林权登记。2010年9月8日，被告给第三人孙志民颁发第005339号《林权证》，证载：林地所有权权利人为龙二经济社，林地使用权权利人、林木所有权和林木使用权权利人均为孙志民，座落琼海市潭门镇金鸡村龙二村小组，小地名马坡园，四至为东至村路，符永钦、符永银桉树，南至苏显容桉树，西至孙志武桉树，北至符文旺桉树，面积4.44亩，主要树种椰子，林地使用期30年，终止日期为2039年5月22日。第005339号《林权证》项下的土地坐落在第002175号《集体土地证》范围内。2015年6月，原告龙一经济社因葬坟问题与龙二经济社发生争议，龙一经济社知悉第002175号《集体土地证》后，遂提起行政诉讼。案经省高院终审判决，该院于2016年4月6日作出（2016）琼行终46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被告琼海市政府给第三人龙二经济社颁发的第002175号《集体土地证》。龙二经济社不服，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期间，龙二经济社向最高人民法院提交第005339号《林权证》，原告收到最高人民法院送达的包含第005339号《林权证》在内的有关材料后知悉被告给第三人孙志民颁发了第005339号《林权证》。2016年12月28日，原告龙一经济社以被告颁发的第005339号《林权证》侵害其土地权益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告给第三人孙志民颁发的第005339号《林权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龙一经济社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被告的颁证行为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
一、关于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三款的规定，被告认为原告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被告琼海市政府并未提交其曾对林权登记结果进行公示或者其他证明原告龙一经济社何时知道被告颁发第005339号《林权证》的证据材料，故被告认为原告龙一经济社的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的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被告的颁证行为事实是否清楚、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根据《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林权登记申请表；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从被告提交的证据来看，第三人孙志民向被告申请林权登记时并未提交林地权属证明文件。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第三人龙二经济社在第三人孙志民申请林权登记时持有第002175号《集体土地证》且涉案林地坐落在第002175号《集体土地证》范围内，但是第002175号《集体土地证》已于2016年被省高院的生效判决所撤销。目前被告琼海市政府尚未对被撤销的第002175号《集体土地证》项下的土地权属进行确权登记，即涉案林地权属尚未明确，因此，第005339号《林权证》记载“林地所有权人”为龙二经济社缺乏合法的土地权属来源依据，故被告颁发的第005339号《林权证》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此外，被告琼海市政府在本案中未能提交其对林权登记情况进行公示的材料，因此不能认定被告琼海市政府对涉案林权登记情况进行了公示，被告颁发第005339号《林权证》违反《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第十条关于“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的规定，属于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所述，被告琼海市政府颁发第005339号《林权证》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违反法定程序，应予撤销。原告诉请撤销第005339号《林权证》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和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被告琼海市人民政府于2010年6月22日给第三人孙志民颁发的海府林证字（2010）第005339号《林权证》。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被告琼海市人民政府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昌 盛
审判员 汪永清
审判员 蔡 莹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程玲玲
书记员符倩
附：本判决适用的法律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
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四条……被告认为原告起诉超过法定期限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
《林木和林地权属登记管理办法》
第五条林权权利人应当根据森林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提出登记申请，并提交以下文件：
（一）林权登记申请表；
（二）个人身份证明、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资格证明、法
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身份证明、法定代理人或者委托代理人的身份证明和载明委托事项和委托权限的委托书；
（三）申请登记的森林、林木和林地权属证明文件；
（四）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林业主管部门规定要求提交的其他有关文件。
第十条登记机关对已经受理的登记申请，应当自受理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在森林、林木和林地所在地进行公告。公告期为30天。
审核：昌盛撰稿：昌盛校对：程玲玲符倩印刷：林珊
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17年3月29日印制
（共印2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