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甬商终字第14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施亚萍，慈溪市人民法院退休干部。
委托代理人：叶建荣，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周，慈溪市公安局干警。
委托代理人：黄建洲，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师立俊，北京大成（宁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月，职业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伯平，职业不详。
上诉人施亚萍、上诉人陈周为与被上诉人陈月女、周伯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4）甬余商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2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1.陈月女、周伯平于1997年3月12日登记结婚，均系再婚。2006年6月22日经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自2008年起，陈月女、周伯平开始向施亚萍及其丈夫借款，直至2013年7月，在此期间的借款由陈月女、周伯平向施亚萍或施亚萍的丈夫分别出具借条或由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共同出具借条。至今在施亚萍处尚有陈月女单独出具的借款金额约为200万元的借条未进入诉讼程序，陈月女、周伯平、陈周于2009年9月8日、2013年1月25日共同出具的借条已起诉[即本案及（2014）甬余商初字第790号]。3.涉案借条记载内容如下：今借到施亚萍人民币壹佰万元（其中柒拾万通过他人账号汇入）。具借人：陈月女、陈周、周伯平，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25日。在落款时间下面注：月利息为1.5%，月息（15000）按月支付，陈月女。4.2013年1月25日至2013年10月4日期间，由周伯平账户向施亚萍账户汇入的款项共计800604元（包括向案外人海南南国置业有限公司汇款311004元），由陈月女账户向施亚萍账户汇入的款项计60万元。上述期间，由施亚萍的女婿夏俊勇汇给陈月女账户有17万元，由施亚萍汇入陈月女账户的款项有39.50万元、汇入周伯平账户的款项有8万元。2013年7月20日，陈月女向施亚萍出具20万元欠条一份。
施亚萍于2014年1月23日向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4年5月14日指定案件由原审法院管辖，原审法院于2014年5月30日立案受理，施亚萍请求判令：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即时归还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3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陈月女、周伯平、陈周承担。
陈月女、周伯平在原审中未作答辩。
陈周在原审中答辩称：施亚萍诉请的借款已由陈月女、周伯平归还。借条上的利息约定是由陈月女承诺，与陈周无关，陈周不应承担利息。请求驳回施亚萍对陈周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施亚萍与陈月女、周伯平、陈周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依法予以保护。案件焦点：一、周伯平及陈月女向施亚萍所负债务是否属于共同债务。首先，周伯平与陈月女已于2006年离婚，而债务产生于2008年；其次，施亚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周伯平、陈月女系共同生活、共同经营；第三，周伯平代陈月女还款的行为也不能作为认定周伯平是陈月女其他债务的共同借款人的依据。二、案涉借款是否已归还。首先，案涉借款借条形成于2013年1月25日，自2013年1月25日至2013年10月4日，由周伯平账户向施亚萍账户汇入的款项有800604元，由陈月女账户向施亚萍账户汇入的款项有60万元，而由陈月女账户向施亚萍账户汇入的60万元款项，系陈月女归还施亚萍的其他债务（施亚萍提交的由陈月女出具的《情况说明》佐证），故自2013年1月25日后，仅由周伯平向施亚萍汇入了800604元的款项。施亚萍认为在此期间周伯平、陈月女还另行向其借款，上述由周伯平汇入施亚萍账户的款项实际为归还这些新借款及相应利息，应予以扣除。从查明的事实看，在此期间，施亚萍及其女婿夏俊勇确有向陈月女、周伯平汇款的行为，但施亚萍出借给陈月女的款项与周伯平归还的款项并无必然关联，除非有证据证明陈月女的借款约定由周伯平归还。故对施亚萍的主张不予采纳，但对施亚萍汇给周伯平账户内的款项作为借款予以扣除的意见予以采纳。三、关于利息。在借条中，有关利息内容显示在借条具借人签名之后，且另行注明利息内容仅有陈月女签名，并无周伯平、陈周签名确认，故该内容对周伯平、陈周不具有约束力，施亚萍要求周伯平、陈周支付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但要求周伯平、陈周支付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予以支持。周伯平、陈月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不影响对案件的审理及裁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5年8月14日作出如下判决：一、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共同归还施亚萍借款279396元，陈月女支付施亚萍利息42889元（截至2013年10月4日，按月利率1.5%计算），陈月女支付施亚萍自2013年10月5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约定利率1.5%计算的利息，自起诉之日即2014年1月23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部分的利息与周伯平、陈周共同承担，款限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驳回施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施亚萍负担7666元，陈月女负担6134元，其中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共同负担5491元。
施亚萍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陈月女与周伯平虽已离婚，但两人仍共同生活、经营，且共同对外举债、支付利息和还款，施亚萍汇给周伯平的借款中有部分是由陈月女出具借条的，汇给陈月女的借款中也有部分是由周伯平出具借条的，两人财产构成实质性的混同。因此，双方分别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共同举债。2.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向施亚萍借款时约定了月利率为1.5%。3.周伯平支付的800604元系归还其他借款的本息。由于施亚萍与陈月女、周伯平之间往来款项众多，双方为了理清借款本金，会将已经归还的借条撕掉，仅以现存的借条原件表明双方之间尚未结清的借款，该习惯在陈月女出具的《情况说明》中得到体现。周伯平支付的800604元，部分用于归还向施亚萍的其他临时性借款，其余作为利息支付；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尽管有众多事实无直接的证据能够证明或者无法提供证据原件，但施亚萍提供的证据能够前后印证，基于日常生活经验完全能够作出综合判断，原审法院不应当机械地适用举证责任进行归责，要求施亚萍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请求撤销原判，支持施亚萍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陈周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关于陈月女于2013年1月25日归还60万元款项的性质。首先，施亚萍提供的《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无法确定，该《情况说明》上的字迹与施亚萍提供的陈月女出具的其他借条上的字迹有明显的差异，不能排除该《情况说明》系伪造。其次，从交易习惯及常理来看，如果陈月女当日已有60万元，根本没有必要再向施亚萍借款100万元，只需向施亚萍借款40万元即可。另外，所归还的60万元来源于周伯平、陈周、陈月女共同向施亚萍所借的100万元，陈月女无权单独决定该60万元的用途；二、根据施亚萍提供的证据材料，2008年5月至2013年10月期间，周伯平个人向施亚萍借款71万元，与陈月女、陈周共同向施亚萍及其丈夫借款200万元，扣除陈月女归还的60万元，周伯平个人对施亚萍夫妻的负债为211万元。根据周伯平银行账户还款记录，2008年5月至2013年10月周伯平共向施亚萍夫妻还款2326604元。考虑到存在利息的可能性，周伯平向施亚萍夫妻归还的款项基本上与对施亚萍夫妻的负债持平。综上，涉案100万元借款已经由陈月女、周伯平全部归还，原审判决尚有279396元未归还不能成立。请求撤销原判，驳回施亚萍原审中的诉讼请求。
陈周针对施亚萍的上诉答辩称：施亚萍的陈述不能成立，涉案借条项下的100万元已由陈月女、周伯平全部归还，不存在欠款的事实。请求驳回施亚萍的上诉请求。
施亚萍针对陈周的上诉答辩称：陈周称陈月女于2013年1月25日汇给施亚萍的60万元系用于归还涉案100万元借款，与事实不符。施亚萍提供的《情况说明》、汇款凭证等证据能够证明该60万元系陈月女用于归还涉案100万元借款之外的款项。2013年1月25日至10月24日期间，周伯平汇给施亚萍的款项应是796004元，其中4600元是陈月女于2013年5月25日通过民生银行信用存款还给施亚萍的。周伯平所有的汇款并非归还涉案借款。周伯平与陈月女虽然在2006年办理了离婚手续，但离婚后仍共同生活、经营，共同举债，所以周伯平汇给施亚萍796004元款项有些是归还周伯平个人出具借条的款项，有些是归还陈月女出具借条的借款本息。周伯平在与施亚萍的谈话录音中也明确讲到周伯平受陈月女的指示汇款给施亚萍，施亚萍借款给周伯平及陈月女均有利息。2013年3月10日施亚萍汇给陈月女30万元是陈月女与周伯平短期向施亚萍拆借，之后，周伯平汇给施亚萍311004元，显然这笔款项与涉案100万元款项无关。此外周伯平于2013年4月11日、4月17日、5月31日汇给施亚萍各3万元，7月31日汇款5万元、8月22日汇款10万元，该几笔款项也均是用于归还涉案借款之外的借款。
陈月女、周伯平对施亚萍、陈周的上诉均未作答辩。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除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外，另认定：周伯平与陈月女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经营。周伯平是受陈月女的指示汇款给施亚萍。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施亚萍为证明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尚欠其借款100万元及自2013年3月2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原审中提供了由陈月女、周伯平、陈周于2013年1月25日出具的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予以证实。陈月女、周伯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陈周对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借款已由陈月女、周伯平还清，并提供周伯平在2013年1月25日至10月4日期间向施亚萍汇款800604元（其中311004元汇入海南南国置业有限公司账户）及陈月女于2013年1月25日汇给施亚萍60万元予以证实。施亚萍认为陈月女与周伯平虽已离婚，但两人仍共同生活、经营，共同对外举债、支付利息和还款，两人分别出具的借条，应视为双方共同举债，上述汇款系归还其他借款及利息，并在原审中提供了施亚萍于2013年2月1日、4月11日、4月17日、6月24日、7月20日汇款给周伯平共计8万元，汇款给陈月女共计26.50万元，以及施亚萍于2013年3月10日借给陈月女和周伯平30万元，其中17万元通过施亚萍的女婿夏俊勇账户转账给陈月女的相关证据。陈月女、周伯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陈周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汇款为陈月女个人借款，周伯平此后的还款不能认为是归还该借款，故对关联性有异议。对此，本院认为，陈月女与周伯平虽于2006年6月22日经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调解离婚，但周伯平在施亚萍提供的（2013）甬慈浒商初字第669号一案的法庭审理中陈述其与陈月女之间的关系是“夫妻”，并陈述“调解书签署以后法律上不是夫妻了，但是实际上一直在共同生活共同经营”，周伯平该陈述能够反映周伯平与陈月女虽已离婚，但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经营。再从2013年11月16日周伯平与施亚萍、林丹华（施亚萍的女儿）谈话录音中，当施亚萍提到“那她（指陈月女）上次跟你说每个月付利息多少”时，周伯平回答“我怎么晓得，利息是你跟她结算的”、“她说8万多一个月”、“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她说，你账号里有钱，就取几万给施庭长（指施亚萍）付给她”，及陈周在同一天发给施亚萍的手机短信内容“我从未说过没有还钱的意思，还钱也要视我的能力，我现在只有一个人了，你的钱也没有到我的手上，我自己银行的贷款也要靠我自己解决，你怎么逼我都没用，如果我有钱不还你，那是我做人的问题，可是现在我没有办法。作为长辈，你不用把话说得那么难听，毕竟今天的结果不是我造成的，我也是受害者。还有你借给我妈多少钱派什么用场的我都不知道，因为我傻乎乎的签字才会造成我如今的结果，至于金钱的往来，你是一直没有和我说实话的，高额利息的回报才会让你把钱借给我妈妈，如果不是这样，我想你和陌生人是一样的。我没有做错，我只能说尽我自己的力，我什么都没了，我自身都难保，你还想让我怎么样？其实也不用多说，该我承担多少责任我该承担也逃不掉，而我也只能尽我自己最大的力量，再怎么逼迫和威胁我也只有这些能力，望你也要好好考虑”来看，能够反映施亚萍出借给陈月女、周伯平、陈周的钱是有利息的，周伯平是受陈月女的指示汇款给施亚萍，且在录音及陈周发上述短信时，借款并未还清。结合周伯平在与陈月女离婚后，仍与陈月女及其儿子陈周作为共同借款人向施亚萍及其丈夫林荣借款的行为看，施亚萍称周伯平向其汇款是用于归还其向陈月女所汇的其他款项及利息具有一定的客观真实性，对该其他款项及利息，本院在施亚萍丈夫林荣诉陈月女、周伯平、陈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5）浙甬商终字第1516号]中已作认定。现施亚萍持有涉案借条原件，而陈周提供的陈月女于借款当日汇给施亚萍的60万元，已由施亚萍提供的《情况说明》可以证明是陈月女用于归还之前的借款及利息，与涉案借款无关，对陈周上诉称该60万元系归还涉案借款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定施亚萍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100万元借款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尚未归还。借条中“月利息为1.5%，月息（15000）按月支付”的内容虽记载在周伯平、陈周签字下方，但从施亚萍提供的上述谈话录音、手机短信内容中能够反映周伯平、陈周对借款有利息的情况是知道的，这也与现实生活中民间借贷一般均应支付相应利息的做法相符，故本院认定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应按约定的月利率1.5%支付利息。施亚萍称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在出具借条后仅向其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即利息支付至2013年3月25日，但在施亚萍未能说清楚周伯平在2013年10月4日最后一笔支付的5万元，究竟是支付利息，还是归还其他借款或利息的情况下，本院认定利息应从2013年10月5日起算。综上，本院对施亚萍要求陈月女、周伯平、陈周共同归还借款100万元及合理部分的利息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实体判决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4）甬余商初字第78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陈周、被上诉人陈月女、周伯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上诉人施亚萍借款100万元，并支付自2013年10月5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
三、驳回上诉人施亚萍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均由上诉人陈周、被上诉人陈月女、周伯平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丹涛
审 判 员 叶剑萍
审 判 员 方资南
二〇一六年七月一日
代书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