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陈新红。
委托代理人：马志明，浙江天目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潘洪元，农民。
一审被告：郭晓明。
再审申请人陈新红因与被申请人潘洪元、一审被告郭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1月17日作出（2015）浙民申字第202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汤玲丽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钱晓红、樊清正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6年3月3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新红的委托代理人马志明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潘洪元及一审被告郭晓明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洪元于2013年10月31日向东阳市人民法院起诉称：2012年9月19日，郭晓明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潘洪元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口头约定贷款期限一个月、利息为3分。郭晓明在2013年1月31日与陈新红离婚，该债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陈新红依法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借款到期后，潘洪元多次向郭晓明催讨，郭晓明分文未付。请求判令郭晓明、陈新红归还借款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从2012年1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陈新红答辩称，1、潘洪元诉称2012年9月19日，郭晓明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其借款，而郭晓明当时任派出所所长，作为公务员，是没有生产经营的需要的，潘洪元对此应是知情的。2、陈新红不认识潘洪元，郭晓明也从未向陈新红提起过向潘洪元借款的情况，故本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当由陈新红偿还。
郭晓明未到庭未作答辩。
东阳市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9月19日，郭晓明向潘洪元借款500000元，并出具借条一份。双方在借条中约定：借款金额为500000元；利息为月利息3分；借款人保证此款用于合法经营；借款人逾期还款，除应向出借人归还本金和利息外，还应支付违约金和承担催讨过程中产生的诉讼费、代理费、车旅费等，并由东阳市人民法院管辖。嗣后，郭晓明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其余利息未付，本金未还。郭晓明催讨无着，诉来一审法院。
另查明，郭晓明与陈新红于2013年1月31日在临安市民政局登记离婚。本案借款发生于郭晓明与告陈新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东阳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郭晓明向潘洪元借款500000元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郭晓明未及时归还借款，属违约行为，依法应承担归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本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陈新红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原审法院分析如下：一、本案债务系发生于郭晓明、陈新红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二、陈新红辩称本案债务系郭晓明的个人债务，但其未提供潘洪元与郭晓明明确约定本案债务系个人债务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夫妻双方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债权人知道该约定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陈新红陈述其系公务员，有固定收入，无需对外借款，但在庭审中又自认夫妻两人共同向案外人翁雯君借款，并于两人离婚的前一天办理了房屋抵押登记手续。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债务系郭晓明、陈新红夫妻共同债务，陈新红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潘洪元在庭审中变更诉讼请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4年10月9日作出（2013）东商初字第3366号民事判决：一、郭晓明、陈新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归还潘洪元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从2012年11月19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76元，由郭晓明、陈新红共同负担。财产保全费3020元，由潘洪元自愿负担。
陈新红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本案借条为格式性借条，郭晓明、陈新红在开庭前无法联系上郭晓明，无法确认涉案借条上的签名是否为郭晓明所签；2.潘洪元对于借条出具当天交付500000现金的事实，陈述不清，潘洪元对于双方形成借贷合意，借贷内容及是否将款项交付给郭晓明，陈述不清；3.涉案借据应当是借款合同，潘洪元应当提供郭晓明的收条，才能符合借款的形式和实质要件。民间借贷具有实践性特征，涉案借据是由潘洪元事先打印提供，大额现金交付缺少银行转账凭证，且其对于款项交付方式的陈述矛盾百出，也不符合交易习惯，因此，潘洪元还应提交其他证据印证借贷事实已经实际发生。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潘洪元自认不认识陈新红，也未向陈新红提起过本案借款，原审以与本案无关的房产抵押登记情况来认定错误；2.即使本案借款关系成立，陈新红也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两份生效判决，均认定郭晓明对外所负的债务系个人债务，陈新红提供了经济收入证明，有稳定的收入，无需借款，且临安市人民法院也在执行阶段撤销了对陈新红的执行，因此本案借款如果属实，也应是郭晓明的个人债务，陈新红不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3.原审认定郭晓明支付了两个月的利息错误，因该情况陈新红不清楚，郭晓明也未提起过；4.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297号的指导意见第19条的规定，本案借条写明为生产经营需要，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且陈新红有固定收入，无需借款，也不认识潘洪元，无法确认涉案借款的真伪，因此原审判决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错误。三、现有新证据证明郭晓明在借条出具的当日没有向潘洪元借款。郭晓明的单位出具证明，郭晓明在借条出具的当日在临安正常上班，郭晓明没有去过东阳，因此潘洪元认为借条出具当日的中午，郭晓明在东阳某餐厅出具借条，潘洪元现金交付500000是虚假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潘洪元承担。
潘洪元、原审被告郭晓明在二审中未提交答辩意见。
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案件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贷是否真实；二、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关于焦点一，郭晓明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本金为500000，潘洪元对于交付情况的陈述，亦符合客观实际，陈新红提出借贷未实际发生的主张，依据不足，二审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除外。”郭晓明向潘洪元借款500000系郭晓明与陈新红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负债务，陈新红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债务系郭晓明个人债务，也不属于法定的除外情形，原审将涉案借款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并无不当。综上，陈新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其上诉请求，二审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应予维持。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于2015年6月8日作出（2015）浙金商终字第61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新红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潘洪元以本案格式性借条作为起诉依据，陈新红一直无法联系上郭晓明，故无法对借条是否系郭晓明所写及借条所载的借款事实均无法确认。2.潘洪元本人对2012年9月19日出具借条并于当天在东阳某餐厅交付500000元现金这一事实无法说清，即潘洪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郭晓明形成借贷合意并款项已经交付的事实。陈新红提供的郭晓明所在单位临安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足以证实2012年9月19日郭晓明在单位上班未曾去过东阳，不可能向潘洪元借款并出具借条。3.本案借条实际是一份借款合同，潘洪元应当提供收条才符合借款的形式和实质要件。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贷事实成立，缺乏事实依据。（二）一、二审认定本案借款系陈新红与郭晓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属错误。1.潘洪元自认不认识陈新红，一审法院仅以本案无关联的案涉房产抵押登记的事实作出认定，是错误的；2.陈新红在一审中提供的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的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郭晓明其它的借款债务系其个人债务。陈新红所在单位出具的收入证明可以证实陈新红有稳定的收入无需借款。临安市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证明该院在执行过程中撤销了对陈新红的执行。因此，即使本案借款事实成立，陈新红也不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没有认定，是错误的。3.一审认定郭晓明已经向潘洪元支付过2个月利息，但陈新红对是否支付利息并不知情，故一审该认定也是错误的。4.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09）297号的指导意见第19条的规定，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因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案涉借条明确是为生产经营所需，非用于日常生活需要，故一审认定本案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错误。
潘洪元、郭晓明均未作答辩。
再审期间，陈新红提供了临安市公安局出具的该局内网门户的日志管理记录一份。该记录载明以上记录出自临安市公安局内网门户的日志管理模块，该记录记载的情况是：“2012年9月19时38分25秒在IP地址为10.227.246.2（青山派出所所长办公室）的计算机上，发生了郭晓明所持有的数字书登录临安市公安局门户的操作行为。另，数字证书上系访问内网各类系统的凭证，证书内记载有持有人的身份证号码等凭证信息，具有唯一性。”以证明郭晓明在潘洪元所称款项交付之日在临安市公安局青山派出所上班的事实。
潘洪元、郭晓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
本院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明加盖有临安市公安局公章，并有该局负责人签名，真实性应予确认，且能证明陈新红的待证事实。
本院再审经审理查明，潘洪元持有落款人郭晓明，落款时间为2012年9月19日的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有郭晓明因生产经营需要向潘洪元借款500000元；利息为月利息3分；借款人保证此款用于合法经营；借款人逾期还款，除应向出借人归还本金和利息外，还应支付违约金和承担催讨过程中产生的诉讼费、代理费、车旅费等。另查明，郭晓明与陈新红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1月31日在临安市民政局登记离婚。郭晓明原系临安市公安局青山派出所所长，2013年1月辞职。2012年9月19日，郭晓明在该派出所正常上班。
再查明，一审庭审中潘洪元陈述，本案借款之前郭晓明曾向潘洪元借款两次，部分现金，部分转账。本案借款系在东阳市的嘉华大酒店现金交付，部分款项系自有的，也有别人归还的，还有部分从银行取出。郭晓明已归还2个月的借款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潘洪元与郭晓明之间借款关系是否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以款项交付为生效条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潘洪元对本案借款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事实即款项已经交付负有举证责任。经查，潘洪元在一审庭审中称借款系在东阳的嘉华大酒店以现金交付，但未能提供款项来源的相关凭证，也没有其它证据佐证款项交付的事实。且根据陈新红在二审及再审期间提供的临安市公安局出具的证明，2012年9月19日郭晓明在临安市青山派出所正常上班，郭晓明在当天不可能去东阳借款。其次，在本案款项交付事实存有异议的情况下，潘洪元作为一审原告对其借款款项交付的相关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其现未提供证据，亦未在二审、再审庭审中就案涉借款交付作进一步的说明。最后，虽然潘洪元称郭晓明已归还两个月的利息，但鉴于其与郭晓明在本案借款之间尚有其它借款发生，潘洪元所称郭晓明已归还本案借款的利息无证据证明，故不排除系归还之前借款利息。综上，陈新红在二审及申请再审期间提供的证据足以动摇潘洪元所主张的事实，而潘洪元提供的证据尚未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不能证明其与郭晓明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对其主张事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要求郭晓明、陈新红共同归还借款的诉请，不予支持。鉴于潘洪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故对于案涉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不再赘述。
综上，鉴于陈新红在再审期间提供新的证据，致使原判认定事实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619号、东
阳市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336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潘洪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财产保全费302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876元由潘洪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玲丽
代理审判员 钱晓红
代理审判员 樊清正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陈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