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7民终48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姿朵娜针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曹宅镇工业园区灵源街8号。
法定代表人：黄定喜，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燕，浙江金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绣仙，女，1965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系受害人吴仕勇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福，男，1935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系受害人吴仕勇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报琴，女，194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系受害人吴仕勇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琳倩，女，1990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系受害人吴仕勇之女）。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静娴，女，199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义乌市（系受害人吴仕勇之女）。
以上五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慧英，浙江康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佰缘，男，1979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修水县。
原审被告：黄万雅，男，198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瑞安市，现住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
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瑞安市阳光路21-31号。
负责人：徐肃然，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铃，女，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金华姿朵娜针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姿朵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余佰缘、原审被告黄万雅、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瑞安支公司（永安财险瑞安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姿朵娜公司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死亡赔偿金、误工费按农村标准计算，对永安财险瑞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外的损失由被上诉人余佰缘与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一审、二审诉请不予支持部分对应的诉讼费用由被上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根据余佰缘的流动人口登记表及其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认定余佰缘系姿朵娜公司的驾驶员，其为姿朵娜公司送货是在履行职务行为，致人损害由姿朵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事实上，姿朵娜公司与余佰缘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姿朵娜公司雇佣余佰缘为其送货，双方系雇佣关系，余佰缘是在为姿朵娜公司提供劳务时发生交通事故。一审对姿朵娜公司与余佰缘之间的关系认定有误。二、一审判决受害人吴仕勇的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存在错误。虽然一审认定吴仕勇及其父母系非农业家庭户，但其居住在上溪镇寺西村，经常居住地和主要经济收入来源非城镇，不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而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误工费。三、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余佰缘应与姿朵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姿朵娜公司与余佰缘并非是劳动关系，不适用该条款。姿朵娜公司与余佰缘是雇佣关系，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余佰缘驾驶机动车右转弯借道通行未注意观察本车道内的车辆动态，未让本道内的车辆优先通行，违反《道路交通安全法》，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余佰缘是本次事故中直接侵权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因交通肇事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存在重大过失，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余佰缘应与姿朵娜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员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应尽到谨慎驾驶注意安全义务，如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发生交通事故和其他损害事件时又可免除赔偿责任，势必会放纵其轻率的心理，会导致更多交通事故和其他人身损害事件的发生，更多人遭受伤害。
被上诉人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共同答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余佰缘系姿朵娜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的是劳动关系。事实上，正因为余佰缘在姿朵娜公司工作已长达4年之久，因此余佰缘的每一份流动人口登记表中都显示其工作处为姿朵娜公司。事发后，余佰缘本人在交警队的询问笔录中也多次陈述其为姿朵娜公司的驾驶员。被上诉人也同姿朵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多次协商赔偿事宜，其法定代表人也一直认可余佰缘系其公司员工，且事发是在送货途中。从劳动关系的本质来，余佰缘提供的劳动是姿朵娜公司经营中必不可少的业务组成部分，余佰缘与姿朵娜公司存在的是劳动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正确。二、本案事发当天余佰缘是服从用人单位的安排执行工作任务，在送货途中发生本次交通事故，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第34条正确，即“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法条之规定，用人单位承担的是一种无过错责任。工作人员侵权造成他人损害，无论用人单位是否对该行为存在过错都表明用人单位未尽到对其工作人员的教育、管理、监督义务。此类监督管理之过失或说经营风险本身就需由用人单位承担。三、本案事发前受害人及其配偶父母子女家庭户籍性质均属非农家庭户，且一直居住在城镇，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误工费理应按城镇标准计算赔偿。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余佰缘未作答辩。
原审被告永安财险瑞安支公司陈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且一审判决后其已按判决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义务。
原审被告黄万雅未作陈述。
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余佰缘、黄万雅、姿朵娜公司连带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81277.0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营养费630元、护理费1050元、误工费838.32元、丧葬费31230元、死亡赔偿金945932.50元（其中包括被扶养人ＸＸ福、陈报琴生活费71652.50元）、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及住宿费70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437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万元、施救费150元，合计1382689元，扣除已支付的23万元，还应支付1152689元；判令永安财险瑞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2日14时55分许，余佰缘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沿杭金线由西往东行驶至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金港大道开口地段，在右转弯往金港大道方向行驶过程中，与沿杭金线由西往东行驶的由吴仕勇驾驶的无号牌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吴仕勇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于2016年4月29日死亡）及两车车损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余佰缘驾驶机动车在右转弯借道通行未注意观察本车道内的车辆动态，未让本道内的车辆优先通行，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吴仕勇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杭金线道路右侧车道正常行驶，无导致事故发生的过错行为，无责任。受害人吴仕勇与其父母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其父母ＸＸ福、陈报琴共生育有四个子女。余佰缘驾驶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系为姿朵娜公司送货过程中发生此次交通事故，其所驾驶的车辆登记车主为姿朵娜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定喜之子黄万雅。浙Ｇ×××××号轻型普通货车在永安财险瑞安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30万元，并保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包括：1.医疗费：81277.0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10元（30元/天×7天）；3.营养费：630元（90元/天×7天）；4.误工费：838.32元（119.76元/天×7天）；5.护理费：1050元（150元/天×7天）；6.死亡赔偿金：945932.50元（其中死亡赔偿金43714元/年×20年＝874280元；被抚养人ＸＸ福生活费28661元/年×5年÷4人＝35826.25元；被抚养人陈报琴生活费28661元/年×5年÷4人＝35826.25元）；7.丧葬费：25859.50元；8.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077.84元（119.76元/天×3人×3天）；9.处理事故人员交通费：1000元；10.处理事故人员住宿费：540元；11.施救费：150元；以上合计人民币1058565.25元。姿朵娜公司已垫付赔偿款231000元。2016年9月18日，余佰缘因交通肇事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一审法院认为，交警部门对该事故所作的事实及责任认定客观真实，余佰缘对事故责任虽有异议，却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受害人吴仕勇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依法予以采纳。该事故认定书可以作为划分各方当事人责任大小的依据。姿朵娜公司辩称余佰缘并非其公司员工，但对余佰缘系在为公司送货途中发生本次事故予以认可，且余佰缘驾驶的车辆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黄万雅所有；余佰缘的流动人口登记表也显示其工作及居住的处所均为姿朵娜公司；余佰缘于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均陈述其为姿朵娜公司的驾驶员，上述事实与证据可充分证明余佰缘系姿朵娜公司的驾驶员，其在履行职务行为时致他人损害，应由姿朵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现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无证据证明车主黄万雅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车主黄万雅无需承担责任。永安财险瑞安支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吴仕勇不幸遭遇交通事故死亡，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作为其近亲属有权请求相关赔偿费用，对其合理的诉请，依法予以支持。吴仕勇的死亡对家人造成巨大的精神伤害在所难免，但肇事人余佰缘已因交通肇事罪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应免除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故对精神损害抚慰金诉请不予支持。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为处理交通事故及丧葬事宜的势必会产生一定的误工费及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以3人3天计算为宜，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住宿费根据提交的票据予以支持。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所收到的赔偿款231000元，实际系姿朵娜公司支出，故应认定为姿朵娜公司所垫付的款项。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险瑞安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给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因近亲属吴仕勇死亡所造成的损失计42015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由姿朵娜公司赔偿给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因近亲属吴仕勇死亡所造成的损失638415.25元（1058565.25元-420150元），扣除其已垫付的231000元，余款407415.2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32元，由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负担562元，姿朵娜公司负担2570元。
二审期间，姿朵娜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转让协议》一份，用以证明该肇事车辆在本案事故前已转让给余佰缘，余佰缘使用该车辆为姿朵娜公司送货，与姿朵娜公司系雇佣关系的事实。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质证后认为，该证据的落款时间是2016年3月20日，在一审开庭前就已存在，不属于新证据，且在一审中也从未提及该车已转让的事实。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证明待证内容。在一审多次调解过程中姿朵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从未提到车辆转让的事实，其一直认可车辆是其公司的，该证据系事后伪造或为了逃避赔偿责任伪造。即便转让属实，应有2016年3月20日的转让款的交付证据佐证。该转让协议并不能证明余佰缘与姿朵娜公司系雇佣关系的事实。永安财险瑞安支公司对该证据无异议。余佰缘、黄万雅未到庭，也未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为，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余佰缘与姿朵娜公司系雇佣关系的事实，本院对其不予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永安财险瑞安支公司向本院提供了中国建设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执一份，用以证明其已按原审判决履行完毕。姿朵娜公司、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均对该证据无异议，余佰缘、黄万雅未到庭，也未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
黄绣仙、ＸＸ福、陈报琴、吴琳倩、吴静娴、余佰缘、黄万雅未向本院提供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姿朵娜公司与余佰缘之间是劳动关系还是雇佣关系及其赔偿责任的认定问题。根据原审中黄绣仙、ＸＸ福等人提供的两份流动人口登记表显示，从2014年4月18日至2016年4月23日，余佰缘的工作处所为姿朵娜公司，居住处所为姿朵娜公司内部，余佰缘事故发生后在交警部门所作的询问笔录中也均陈述其为姿朵娜公司的驾驶员，姿朵娜公司称余佰缘并非其公司员工，但对余佰缘系在为公司送货途中发生事故予以认可，且涉案车辆登记在姿朵娜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儿子黄万雅名下。姿朵娜公司二审中称余佰缘于2015年离开公司，后其与余佰缘之间按次结算运费，双方是雇佣关系，但姿朵娜公司陈述的余佰缘离开公司的时间与流动人口登记表中记载的时间不符，且若姿朵娜公司陈述属实，则余佰缘离开姿朵娜公司后仍驾驶黄万雅的车，替姿朵娜公司运输货物并按次收取运费，这也不符常理。综上，原审认定余佰缘系姿朵娜公司的驾驶员，并无不当。本案事故发生在余佰缘为姿朵娜公司送货的途中，系余佰缘履行职务时造成他人损害，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应由用人单位即姿朵娜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原审对姿朵娜公司、余佰缘的责任认定及法律适用均正确。姿朵娜公司的相关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误工费的赔偿标准认定问题。根据原审中黄绣仙、ＸＸ福等人提供的户口本显示，本案受害人吴仕勇及其父母均系非农业家庭户，原审判决死亡赔偿金、抚养费、误工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赔偿，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姿朵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40元，由上诉人金华姿朵娜针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林军
审 判 员 韦红平
代理审判员 王小青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九日
代书 记员 胡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