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兴安岭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黑27民再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沙德成，男，1960年9月11日出生，满族。
委托代理人:袁丽华，黑龙江京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冯尚坡，男，1945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冯其国，男，系冯尚坡之子。
委托代理人：万侠，女，系冯尚坡儿媳。
再审申请人沙德成因与被申请人冯尚坡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大民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黑民申200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沙德成的委托代理人袁丽华、被申请人冯尚坡的委托代理人冯其国、万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沙德成申请再审称，请求判令冯尚坡将转让的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过户到沙德成名下，并返回土地转让后的粮食补贴款。主要事实和理由是：1、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并未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的相关规定且该转让行为经过呼玛县三卡乡宽河村村委会同意，冯尚坡亦有权转让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故原判认定该协议无效是错误的；2、粮补应是实际耕种人领取，沙德成有权领取承包期间的粮补。
被申请人冯尚坡辩称，1、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无效。理由是：（1）签订协议书时冯尚坡不在场，是冯其国写的冯尚坡三个字，冯尚坡未委托冯其国去签订土地转让协议；（2）当时冯尚坡家庭人口有冯尚坡、邱玉莲、冯其花、冯其国四人，冯尚坡无权处分其他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3）根据法律规定，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受让方需与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后才能办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5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第48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而沙德成是内蒙古自治区莫力达瓦自治旗农民，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违反上述法律规定，所以无效；（4）粮食补贴是财政部门根据土地经营权证和承包合同发放的，我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承包合同，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沙德成依据什么要粮食补贴；（5）虽然当时三卡乡宽河村村委会主任冯其明在协议上盖章，但冯其明是未在村委会研究决定同意并授权其盖章的情况下实施的该行为，并不代表发包方同意。
沙德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过户到原告名下，同时判令被告将土地转让后的国家补贴款66,354.80元全部退还给原告。一审查明:2005年1月1日，被告冯尚坡家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了呼玛县三卡乡宽河村集体土地共计151.8亩。其中家庭成员共四人，分别是冯尚坡、邱玉莲、冯其花、冯其国。2007年12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双方商定，将被告冯尚坡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121.3亩转让给原告，转让费为66,500.00元，转让期到第二轮土地承包期结束。呼玛县三卡乡宽河村村委会在转让协议上加盖公章，证明人吴中华在转让协议上签名。被告冯尚坡家领取粮补情况为：2011年（40亩×53元/亩）2120.00元；2012年（121.3亩×56.11元/亩＋121.3亩×13.42元/亩）8433.99元；2013年（121.3亩×69.53元/亩）8433.99元；2014年（121.3亩×69.53元/亩）8433.99元；2015年（121.3亩×57.58元/亩）6984.45元。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沙德成的诉讼请求。
沙德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2、判令被上诉人遵守合同，履行协议，退还领取的粮补款34406.42元。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纠纷。《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5条的规定所调整的是家庭承包中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关系，并不是调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因此本案不适用此条规定。本案中家庭承包的发包方是呼玛县三卡乡宽河村，承包方是以冯尚坡为代表的农户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土地，并于2005年办理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承包期限截止2027年12月31日，共有人分别为冯尚坡、邱玉莲、冯其花与冯其国。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因此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主体是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即以被上诉人冯尚坡为代表的农户，其有权依法自主决定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流转及流转的方式。上诉人沙德成与被上诉人冯尚坡在2007年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该协议上有上诉人沙德成与被上诉人冯尚坡的签字捺印，无其他共有人邱玉莲、冯其花与冯其国的签字，该协议第5条注明“该协议一式三份，上诉人沙德成与被上诉人冯尚坡各执一份，村委会备案一份”，呼玛县三卡乡宽河村村委会在该协议上盖章，并未表明发包方呼玛县三卡乡宽河村村委会同意该土地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的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的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13条的规定，承包方未经发包方的同意，采取转让方式流转其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转让合同无效。本案中上诉人沙德成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被上诉人冯尚坡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经发包方呼玛县三卡乡宽河村村委会的同意，因此该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上诉人沙德成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第1款第（1）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沙德成未提交新证据。被申请人冯尚坡提供了如下新证据：
证据1、证人冯其明的证言。冯其明当庭作证，证明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时，冯其明是村委会主任，双方土地流转没走正常程序，应由经管站进行土地流转，村委会无权流转土地。再审申请人对此证人证言有异议，认为证人所诉不属实，证人的效力不能认定，他是职务行为，代表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
证据2、证人曹先亮的证言。曹先亮当庭证实，土地转让村委会没有备案，沙德成也未来办理过，现任村委会班子有两人在原来也担任职务，他们对这事都不知道，有村委会纪要，我们两委会不同意土地流转的事。再审申请人沙德成对此证言有异议，认为此证人是村委会现任领导，他行为是职务行为，只是代表村委会对这个事的现在意见，不是当时签订合同时的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证据3、证人田希明、刘翠香、李师平、张茂云四人的书面证明，证实双方转让土地一事，未经村两委会会议决议，原村主任冯其明签订协议书并加盖村委会公章四人不知情。再审申请人对此四人的书面证明有异议，认为证明不属于新证据，证明没有形成的时间且证人未出庭质证，没有法律效力。
证据4、村民代表23人的书面证明，欲证明土地转让未开村民代表大会，村民代表不同意转让。再审申请人对此证明有异议，认为该证明不属于新证据，证明形成时间未体现，这些证人是在土地转让协议签订8年后才形成不同意转让土地的证明，没有法律效力，不是当时的真实情况。
证据5、证人冯其花、邱玉莲的书面证言。证明二人不知道土地转让的事。再审申请人对二人的证言有异议，认为他们与冯尚坡存在利害关系，书证效力高于证人证言，冯尚坡是户主，有权转让土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
对于上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冯其明的证言内容与事实不符，本案中土地的发包方是宽河村村委会，双方争议的土地转让按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的规定经土地发包方宽河村村委会的同意即可，不需经管站同意，因此对证据1不予采信；证据2曹先亮的证言，因曹先亮不是当时村委会成员，其证言缺乏证明力，不予采信；证据3田希明等4人证言及证据4田希亮等23人的证言，因证人未出庭质证，不予采信；证据5证人冯其花、邱玉莲的证言，因冯其花是冯尚坡的女儿、邱玉莲是冯尚坡的妻子，二人与冯尚坡存在利害关系，且二人未出庭质证，对证据5不予采信。
再审查明，2005年1月1日，被申请人冯尚坡作为家庭代表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了呼玛县三卡乡宽河村集体土地151.8亩，冯尚坡家庭成员有邱玉莲、冯其花、冯其国。2007年12月1日，双方约定冯尚坡将其家庭承包经营的121.3亩土地转让给沙德成，转让费66500.00元，转让期至第二轮土地承包期结束。时任宽河村村委会主任冯其明为双方书写了《土地转让协议》，冯尚坡之子冯其国在协议书上签写了冯尚坡三个字，冯尚坡在一审答辩时对此事实认可。宽河村村委会在协议书上加盖了村委会的公章，证明人吴中华亦在协议书上签名。同日，冯尚坡为沙德成出具证明一份，证实因乡里无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所以没有将转让的土地转到沙德成名下。协议签订后，冯尚坡至今未将转让的土地转至沙德成名下，冯尚坡一直领取转让土地的国家发放的各种补贴款。至2015年年末，冯尚坡共计领取转让土地的粮食补贴款34406.42元。
本院再审认为，1、关于争议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15条、第48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15条第2款的规定所调整的是农村土地家庭承包中的发包方与承包方的关系，不适用调整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关系，因此被申请人辩称其与沙德成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违反上述法律规定而无效的理由不成立。从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的内容看，是被申请人冯尚坡将其家庭承包的土地121.3亩转让给沙德成，而这121.3亩土地是冯尚坡代表家庭成员与宽河村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2条的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因此以冯尚坡为代表的农户依法有权将承包的土地进行流转。虽然协议书上冯尚坡的签名是其子冯其国代签，但冯尚坡对此事认可，对协议书中的内容也认可，所以冯其国的行为代表了以冯尚坡为代表的农户。从2007年12月1日协议签订至2015年3月23日沙德成起诉的8年间，冯尚坡的家庭成员邱玉莲、冯其花及宽河村村委会均未对冯尚坡转让土地给沙德成一事未提出过异议，应视为二人对冯尚坡转让土地一事已认可，同时证明了宽河村村委会在协议书上加盖村委会公章是经宽河村村委会同意的，宽河村村委会加盖公章的行为足以表明宽河村村委会同意冯尚坡将土地转让给沙德成，据此，争议双方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7条的规定，为有效协议。
2、关于土地的粮食补贴款由谁领取的问题。
对如何发放粮食补贴款，国家的政策是按照“有种有补、没种不补、谁种补谁”的基本原则执行，本案自2007年12月1日起双方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后土地一直由沙德成耕种，按照国家的政策，冯尚坡转让给沙德成的121.3亩土地的所有粮食补贴款应当由实际耕种人沙德成领取。
综上所述，冯尚坡与沙德成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沙德成享有在呼玛县三卡乡宽河村121.3亩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其有权领取国家发放的这121.3亩土地的各项粮食补贴款，冯尚坡应当归还粮食补贴款34406.42元给沙德成。再审申请人沙德成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一、二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大民终字第124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呼玛县人民法院（2015）呼民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
三、冯尚坡在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将已经转让给沙德成的121.3亩土地过户的到沙德成名下；
四、冯尚坡归还沙德成2015年12月31日以前的粮食补贴款34406.42元。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00元由再审申请人沙德成负担1125.00元，被申请人冯尚坡负担1125.00元。
以上有给付内容的判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显才
审 判 员 郭志川
代理审判员 王利明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六日
书 记 员 崔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