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豫法民提字第00043号
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柴胜利，男，汉族，1952年8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冬伟，河南诤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濮阳市宇隆机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苏北路东段路北。
法定代表人：刘俊明，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苗振辉，河南卓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朱长启，男，汉族，1950年12月2日出生。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毛齐顺，男，汉族，1965年1月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朱长启，男，汉族，1950年12月2日出生。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程同林，男，汉族，成年。
委托代理人：柴胜利，男，汉族，1952年8月18日出生。
申请再审人柴胜利因与被申请人濮阳市宇隆机械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宇隆公司），二审被上诉人朱长启、毛齐顺、程同林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濮中法民开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3年10月28日作出（2013）豫法立二民申字第0142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柴胜利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冬伟，宇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俊明及委托代理人苗振辉，二审被上诉人朱长启及其作为毛齐顺的委托代理人，柴胜利作为程同林的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朱长启、毛齐顺于2010年12月16日向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1年1月18日，一审法院通知程同林、柴胜利作为本案原告参加诉讼。其诉称，2007年9月18日，其与宇隆公司签订财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其出资3008779元购买油田钻井钻杆及无磁钻铤等设备出租给宇隆公司使用，租期一年，租赁费125万元，每半年结算一次，逾期按本金的1%缴纳滞纳金。租赁到期后，承租方付清融资本金及租赁费后，租赁物所有权归承租方。如承租方不能付清，按合同延长租赁周期。承租方在租赁期内可随时收购租赁物，按原本金收购。合同签订后，宇隆公司未按合同履行相应义务，至2010年12月18日，宇隆公司欠其39个月租金、三年滞纳金及本金共计2350488.3元，多次催要无果。请求判令宇隆公司支付租赁费等2350488.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宇隆公司答辩称，涉案的融资租赁合同属金融业务，朱长启、毛齐顺、程同林、柴胜利（简称朱长启等4人）未经人民银行批准，未取得金融业务许可证，应认定合同无效。宇隆公司已支付了480余万元，该设备宇隆公司使用不到两年，就达到了设计使用寿命，已经报废，再支付高额租金没有事实根据。法律没有规定融资租赁合同有返还本金的权利和义务，合同约定的425万元应推定为融资租赁合同的全部租金。宇隆公司实际履行了480万元，多履行了50多万元。
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07年9月18日，朱长启等4人与宇隆公司签订一份财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由朱长启等4人出资，宇隆公司购买5″钻杆3千米，计102.06吨，合款2515779元，与其配套的6-1／4″普通钻铤18根，6-1／4″无磁钻铤1根，合款493000元，共计3008779元。租期一年，从2007年9月18日起至2008年9月18日止。租赁费为125万元，每半年结算一次，逾期按本金的1%缴纳滞纳金。宇隆公司定期对钻具进行检测并承担检验、探伤、修扣、喷焊等钻具维护费用，承担各项的运输费用。租赁到期后，宇隆公司付清融资本金及租赁费后，全部租赁物归宇隆公司所有。如不能付清，按该合同延长租赁周期，宇隆公司在租赁期内可随时收购该租赁物，收购价按原本金。合同签订后，朱长启等4人出资购买钻杆等交给宇隆公司使用。租赁期满后，宇隆公司继续使用租赁物，待朱长启、毛齐顺起诉时，宇隆公司也未将租赁物交付给朱长启等4人。截止2010年3月15日宇隆公司陆续支付租赁费4811053元。
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在自愿基础上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合同签订后，朱长启等4人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宇隆公司应及时支付租赁费。现租赁期限已届满，宇隆公司既未付清租赁费，又没将租赁物交付给朱长启等4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自租赁之日至判决之日，宇隆公司应支付租赁费5312499元。根据合同约定的计算滞纳金的标准，计算至本案判决之日，共计120351.16元。以上共计5432850.16元，扣除宇隆公司已支付的4811053元，尚应支付621797.16元。关于朱长启等4人主张宇隆公司应支付本金的诉讼请求，双方合同约定赋予了宇隆公司收购租赁物的主动权，但宇隆公司在租赁期内并未要求收购租赁物，现朱长启等4人要求宇隆公司按本金收购租赁物，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此外，法律、行政法规对融资租赁合同出租人的资格没有特殊要求，宇隆公司辩称朱长启等4人没有融资租赁的资格，合同应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宇隆公司称租赁物部分已报废，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此不予采纳。该院于2011年12月18日作出（2011）华法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一、宇隆公司支付朱长启等4人租赁费、违约金共计621797.16元（截止到2011年12月18日，以后另计），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驳回朱长启等4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604元，朱长启等4人负担15586元，宇隆公司负担10018元。
宇隆公司不服，提起上诉称，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规定，朱长启等4人不具备融资租赁业务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为无效合同。原审判决宇隆公司再支付租赁费及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钻杆、钻铤不到两年就报废了，不再具备给付对价的条件。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朱长启等4人辩称，双方签订的合同不是财产融资租赁合同，本案是朱长启等人提供资金，由宇隆公司跟卖方签订购买合同，而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方跟卖方签订购买合同。涉案合同为租赁合同，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2007年8月31日，宇隆公司分别与濮阳中崎石油专用管制造有限公司、华北定向井技术服务公司签订钻杆加工合同和钻铤买卖合同，购买钻杆和钻铤。经营期间，宇隆公司分别于2008年5月28日至2010年3月15日分十八次向朱长启等4人以租赁费形式支付4811053元。该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
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十九条及《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第二条之规定，融资租赁合同的出租方应为经金融管理部门批准许可、专营融资租赁业务的租赁公司，而并非一般的公民或法人。因此，朱长启等4人不具备融资租赁业务的主体资格，且朱长启等4人认为其与宇隆公司所签的合同实际是租赁合同，故原审认定涉案合同为合法有效的融资租赁合同不当。因租赁合同中出租人所出租的租赁物必须是其自身所有的物，而本案租赁物是宇隆公司与其他两个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故本案当事人所签的合同不符合租赁合同的法定要件，也不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只是宇隆公司缺乏资金向朱长启等4人借款购买，故朱长启等4人称其与宇隆公司所签合同为租赁合同不能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第（一）项之规定，朱长启等4人不具备融资租赁的主体资格，该合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不发生效力，故朱长启等人诉请的租赁费，不予支持，对双方是否存在违约问题亦不再审查。双方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实为民间借贷关系，每年租赁费125万元的约定应视为每年借款利息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对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的部分不予保护。故本案借款应从2007年9月1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2007年9月18日同期同类逾期银行贷款利率年息7.29%的4倍予以保护。宇隆公司已陆续支付的4811053元，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顺序逐笔予以折抵。经计算，截止到2013年3月31日，宇隆公司共欠本息260519.81元。该院于2013年3月31日作出（2012）濮中法民开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2011）华法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2011）华法民初字第79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宇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朱长启等4人借款本息260519.81元。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604元，由朱长启等4人负担15586元，宇隆公司负担10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17元，由朱长启等4人负担5820元，宇隆公司负担4197元。
柴胜利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称，1、二审法院将本案的性质认定为民间借贷纠纷错误，有违双方意思表示。2、双方所签合同名称虽为财产融资租赁合同，但合同实质为财产租赁。涉案租赁物所有权在双方签订的合同中有明确约定，二审法院以租赁物不属于出租人自身所有认定该合同非租赁合同错误。该合同系双方自愿签订，为有效合同。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
宇隆公司辩称，二审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双方合同中多次出现“本金”二字，这在租赁合同和融资租赁合同中是不会出现的。柴胜利不具备融资租赁合同的主体资格，认定涉案合同无效是正确的。涉案标的物是宇隆公司向其他公司购买的，涉案合同不是财产租赁合同。柴胜利既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又不承认融资租赁合同，观点自相矛盾。宇隆公司共支付涉案款项507万元，不应再支付任何款项。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朱长启辩称，针对此案，除了300万元的本金，宇隆公司在亏损的情况下又给付了200多万元。不再要求宇隆公司给付任何款项。请求维持二审判决。毛齐顺答辩意见同朱长启。程同林意见同柴胜利。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理由和答辩意见，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同意，本院确定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柴胜利、朱长启、毛齐顺、程同林与宇隆公司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什么，应如何处理。
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相同。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租赁物系由宇隆公司选择，朱长启等4人实际出资购买，根据双方约定，该租赁物在宇隆公司未付清所融资本金及租金前归朱长启等4人所有，租赁物的瑕疵担保责任由出卖方而非由出租方承担。朱长启等4人依约将该租赁物提供给宇隆公司使用，宇隆公司按期缴纳了前半年的租金。从双方约定内容和实际履行情况看，该合同符合融资租赁合同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应为融资租赁法律关系。因作为出租人的朱长启等4人不具有从事融资租赁业务的资格，原二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和中国人民银行《金融租赁公司管理办法》的规定，认定涉案融资租赁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柴胜利关于双方合同虽名为融资租赁合同但实为一般租赁合同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中，双方合同因出租人主体不适格而无效，对此双方均有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融资租赁合同被确定为无效后，应区分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因出租人和承租人的共同过错造成合同无效的，可以返还租赁物，并根据过错大小各自承担相应的损失和赔偿责任”之规定，鉴于租赁物由朱长启等4人实际出资而由宇隆公司使用且至今未还，即在宇隆公司因朱长启等4人出资而受益，又不予归还租赁物的情况下，原二审判决宇隆公司归还朱长启等4人为购买租赁物而支出的300万元及相应期间的利息，符合本案实际和公平原则，并无不妥。但二审认定本案双方为借贷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濮中法民开终字第16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邵 炜
代理审判员 邹新哲
代理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一三年三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王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