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3）江刑初字第346号
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韦海云，女，1972年11月8日出生于广西柳江县，身份证号码：×××0046，壮族，大专文化，原系柳江县国土资源局地籍与测绘管理股工作人员，家住柳江县××国�××元××室，因涉嫌犯滥用职权罪，2013年3月23日被柳江县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未采取强制措施。2013年9月2日由本院取保候审。
辩护人刘志军，广西桂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柳江县人民检察院以柳市江检刑诉字（2013）3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韦海云犯滥用职权罪，于2013年8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西柳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毅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韦海云及其辩护人刘志军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柳江县人民检察院指控：
2009年5月21日，覃东、曾甲（均系柳江县国土局工作人员）、姚某共同出资，向柳江县饲料机械厂购买位于柳江县第三工业开发区永兴西路23号一宗247.22平方米的土地（土地证号为国用（2009）字第0552**号，该宗土地在湘桂铁路扩能改造征地拆迁红线范围内，于2009年6月1日公告），并以曾乙名义（覃东妻子）签订协议和办理相关手续。当日覃东和曾乙即向柳江县国土资源局地籍与测绘管理股窗口提交材料，申请办理该宗247.22平方米土地的转让变更登记，被告人韦海云经手办理，欧献武亦授意韦海云给予快速办理。韦海云在明知覃东、曾乙提交的材料中缺少计划生育证明和契税完税凭证（经查明，覃东、曾乙提交的计划生育证明系2009年6月3日出具的，契税完税证系2009年7月7日缴纳），不符合办理登记条件的情况下，仍于受理当日给该宗土地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公告，并在2009年5月31日打印土地登记审批表中，将转让方柳江县饲料机械厂的单位性质填写为个人，填写有缴税凭证复印件，并在审查人员初查意见栏中，填写该宗土地转让变更行为和过程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土地登记有关规定，建议为曾乙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意�，并打印好新的土地使用证，连同申请材料一同呈报欧献武审查审批，且声明提交的材料中缺少计划生育证明和契税完税凭证。欧献武在明知该宗土地不符合办理登记条件的情况下，仍在土地登记审批表审查人处签名，后颁发了土地证号为江国用（2009）第0525**号的土地使用证，落款日期2009年5月31日。2009年6月1日，柳江县人民政府将《湘桂铁路柳江段征地拆迁补偿方案》向社会上发出公告，公告发布之日起，不得在用地红线范围内抢栽、抢建，凡属在公告发布之后抢栽、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征收时一律不予补偿。覃东、曾甲、姚某等人拿到违规办理取得的该宗土地使用证后，借机在该宗土地上违法违规抢建房屋，并与负责征地拆迁的国家工作人员欧某某、韦继国勾结，最终非法获得房屋拆迁补偿款2035632.97元，造成国家重大损失。
证实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书证、被告人供述、证人证言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韦海云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滥用职权，致使公共财产遭受2035632.97元的重大损失，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之规定，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请求本院依法惩处。
被告人韦海云及其辩护人刘志军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均不持异议；辩护人在庭审中提出：1、根据《土地登记办法》的规定，国家实行土地登记人员持证上岗制度，韦海云是在2011年12月20日取得上岗资格证，其在案发时并不具有办理土地登记的职权。2、韦海云在整个办证程序中虽然提交材料时间先后顺序有误，当属工作失误，且是在当事人完税后才给领证，属情节显著轻微。3、韦海云办理曾乙的土地证行为与覃东、曾甲、姚某等人通过犯罪行为造成国家损失不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构成滥用职权罪。并提交了韦海云取得土地登记上岗证；其他存在先打印土地证后完税的土地变更登记材料。
经审理查明
2009年6月1日，柳江县人民政府根据国家、广西区发改委关于湘桂铁路柳江段征地拆迁的文件精神，以柳江县国土资源局、柳江县征地拆迁办公室的名义向社会上发出公告：公告发布之日起，不得在用地红线范围内抢栽、抢建，凡属在公告发布之后抢栽、抢建的地上附着物和青苗，征收时一律不予补偿。
2009年5月21日，覃东、曾甲（均系柳江县国土资源局工作人员）、姚某（三人均另案处理）共同出资，向柳江县饲料机械厂购买位于柳江县第三工业开发区永兴西路23号一宗247.22平方米的土地（土地证号为国用（2009）字第0552**号，该宗土地在湘桂铁路扩能改造征地拆迁红线范围内），并以覃东妻子曾乙名义签订协议和办理相关手续。当日覃东、曾乙即向柳江县国土资源局地籍与测绘管理股窗口提交材料，申请办理该宗247.22平方米土地的转让变更登记，被告人韦海云经手办理，该股股长欧献武亦授意韦海云给予快速办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1997年7月7日国务院令第224号）第十一条规定：“纳税人应当持契税完税证和其他规定的文件材料，依法向土地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有关土地、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纳税人未出具契税完税证的，土地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不予办理有关土地、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韦海云在明知覃东、曾乙提交的材料中缺少契税完税凭证（经查明，曾乙提交的契税完税证系2009年7月7日缴纳），不符合办理登记条件的情况下，仍于受理当日给该宗土地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公告，并在2009年5月31日打印土地登记审批表中，将转让方柳江县饲料机械厂的单位性质填写为个人，填写有缴税凭证复印件，并在审查人员初查意见栏中，填写该宗土地转让变更行为和过程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土地登记有关规定，建议为曾乙办理土地使用权登记的意见，并打印好新的土地使用证，连同申请材料一同呈报股长欧献武审查审批，且声明提交的材料中缺少契税完税凭证。欧献武在明知该宗土地不符合办理登记条件的情况下，仍在土地登记审批表审查人处签名，后颁发了土地证号为江国用（2009）第0525**号的土地使用证，落款日期2009年5月31日。覃东、曾甲、姚某等人拿到违规办理取得的该宗土地使用证后，借机在该宗土地上违法违规抢建房屋，并与负责征地拆迁的国家工作人员欧某某（另案处理）、韦继国（已死亡）勾结，最终非法获得房屋拆迁补偿款2035632.97元人民币，造成国家重大损失。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法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实：
（一）证实被告人主体资格的证据
韦海云身份类证明材料。
①韦海云干部履历表、②编制使用审批表、③机关、事业单位职工调整工资呈报审批表、④柳江县国土资源局证明。上述书证证实：韦海云系柳江县国土资源局的干部职工，在2008年8月至2012年2月间韦海云为地籍与测绘管理股办事员，负责办理土地登记发证工作，是国家机关工作人员。
（二）有关滥用职权事实的证据
1、书证
①柳江县国土资源局地籍管理档案二份：证号为江国用（2009）第055201号、证号为江国用（2009）第052579号的分割和转让。证实位于柳江县第三工业区永兴西路23号土地，原使用者为广西柳江县饲料机械厂，证号为江国（2005）第053827号，在2009年5月21日办理了土地分割登记，其中247.22平方米分割后新土地证号为江国用（2009）第0552**号，土地使用权人为广西柳江饲料机械厂，并于当日广西柳江饲料机械厂和曾乙就该宗土地向柳江县国土资源局提出了土地转让的申请，该宗土地以转让形式将土地使用权转让给曾乙，并办理了转让登记，新土地使用证号为江国用（2009）第052579号，颁发时间为2009年5月31日。土地登记审批表中，经办人韦兰秀（电脑生成打印，实际经办人是韦海云），审查人欧献武，时间2009年5月31日。
②柳江县财政局契税征收管理股证明，纳税人曾乙于2009年7月7日在柳江县办证大厅缴纳了位于柳江县第三工业区永兴西路23号土地转让契税。4227.5元，完税证税号：桂农税字0340090号，面积为247.22平方米，计税金额140915元。
③柳江县土地变更登记表：序号0585，土地权利人曾乙，座落柳江县第三工业开发区永兴西路23号，土地证号0525**，审批表编号2579，领证人、领证时间两项空白。
④国务院契税条例、土地使用权转让变更登记须知、流程图：纳税人应当持契税完税证和其他规定的文件材料，依法向土地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有关土地、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纳税人未出具契税完税证的，土地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不予办理有关土地、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材料齐全、手续完备的，15个工作日办结。
⑤湘桂铁路扩能改造相关的政府文件：包括征收土地、房屋公告（2009年6月1日）、柳江县人民政府关于湘桂铁路扩能改造工程房屋征收工作有关方案、调整充实湘桂铁路扩能改造征地拆迁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
2、证人证言
①证人刘某某、伍某某证实：欧献武、韦海云在办理曾乙土地变更手续时，未向领导汇报，先交税后颁证是硬性规定。
②证人曾甲证实：铁路征地公告发布前一两年就知道湘桂铁路扩能改造要征地，2009年4、5月的一天，姚某、覃东找到他讲有一块地可以买下来起�子，湘桂线征地中要征收，三人合股，由覃东办理土地分割、办证，入覃东老婆曾乙的名字，得证后五天，姚某、覃东找人在一个月左右建好四层半楼房，是在2009年7月中旬建好的。在房屋征收中欧某某、韦继国帮忙协调得到203万的补偿，之后给了他俩每人3万元，余款三人平分。
证人姚某、覃东印某某的证言，覃东同时还证实在办理土地转让过程中是他把材料交到韦海云手中，之后还开车接韦海云到合山矿务局找人签字盖章；还跟欧献武讲过要求尽快办理。
③证人谭某证实：2009年6月份覃东和一个较胖的找到他，喊他帮在第三开发区建房子，包工包料370元一平方，7月份完工起了五层，大概有1250平方。
④证人吴某某证实：2009年期间柳江县饲料机械厂有关土地分割、转让等材料都未经他签字。
⑤证人曾乙证实：2009年姚某与她丈夫覃东合伙在第三开发区买了一块�皮起房子，他们如何做她不清楚，她只是在土地转让和征收时签字。
⑥证人欧某某证实：在征地公告之前，姚某找到他和韦继国讲有一块地可以办得手续，他和韦继国向姚某提供了这块地要征收的信息，姚某许诺给他俩干股。姚某在公告后把房子建好，在办理拆迁补偿时，姚某、覃东、曾甲一起找到他俩，讲办得了大家都有份，尽量办、尽快办。后来由韦继国主要办理，姚某得到203万的补偿款，分给他俩各三万元。
（三）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的证据
1、土地注销登记材料，该书证证实：位于柳江县第三工业区兴西路23号的产权房屋（土地使用证号：江国用（2009）第052579号），产权人为曾乙。该产权房屋在湘桂铁路扩能改造（柳江县段）规划定点红线范围内，已被国家征收，该宗土地于2009年12月19日在柳江县国土资源局办理注销土地登记手续。
2、产权人曾乙�屋拆迁材料（包括估价对象片区平均价格明细表、照片、房屋征收协议书及核定表、拆迁调查表、土地证、产权人身份证）、银行进帐单、用款申请单，证实：2009年9月22日曾乙与柳江县征地拆迁办公室签定补偿协议，次日获房屋征收拆迁补偿款2035632.97元。
（四）被告人供述
被告人韦海云归案后供述了违反程序为曾乙办理土地证的事实。
（五）相关证据
1、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的公民身份情况。
2、归案经过，2013年3月23日被告人在接到通知后主动到检察机关接受调查。
以上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庭审中，被告人韦海云的辩护人向法庭提交了两份证据：1、土地登记上岗证，证实韦海云取得土地登记上岗证的时间是2011年12月30日。2、其他土地变更登记材料，证实2009年之前柳江县国土资源局在办理其他土地证时存在先打印土地证后完税的惯例。
基于以上查明的事实及证据，结合公诉机关的指控及被告人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意见，综合评判如下：
1、被告人的主体资格问题
在庭审中，被告人韦海云的辩护人提出主体资格异议。经查，案发时韦海云系柳江县国土资源局地籍与测绘管理股工作人员，系国家机关从事公务人员，不存在争议，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九章渎职罪主体适用问题的解释：“在依照法律、法规规定行使国家行政管理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者在受国家机关委托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的组织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或者虽未列入国家机关人员编制但在国家机关中从事公务的人员，在代表国家机关行使职权时，有渎职行为，构成犯罪的，依照刑法关于渎职罪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据此，辩护人以韦海云在2011年12月30日取得土地登记上岗证为由提出主体资格异议，不予采信。
2、被告人在本案中的行为是否属滥用职权行为。
庭审中，辩护人对于被告人的行为归类为“违规”、“工作失误”，且国土局之前存在此类惯例，认为不属滥用职权行为。经查，2009年5月21日曾乙向柳江县国土资源局提交材料，韦海云当日即将此宗土地转让向社会公告；曾乙取得该宗土地证的落款时间为2009年5月31日，完税时间为2009年7月7日；在柳江县土地变更登记表有关产权人为曾乙这一项上，领证人、领证时间两项为空白，即无领证人、时间的签字。对此辩护人提出是完税后颁证，如果按照辩护人提出的颁证时间计算，那么曾乙取得土地证的时间应在2009年7月7日之后，建房开工时间则应在7月中旬，但根据曾甲、覃东、姚某及施工者谭某的证实，建房时间是2009年6月上旬，在领证后五天开工，施工时间为一个月左右，7月中旬已建成四层半楼房�由此，先颁证后完税的事实客观存在。辩护人提出颁证时间为完税后的意见与查实的事实相悖。综上，被告人在办理曾乙土地证期间，违反法定程序处理公务：首先在审查曾乙提交材料已发现未完备的情况下仍受理并向社会发出土地转让公告；其次违反国务院契税条例“纳税人未出具契税完税证的，土地管理部门、房产管理部门不予办理有关土地、房屋的权属变更登记手续”的规定，先颁证后完税；第三土地产权人未在领证栏上签署姓名、时间。故被告人在本案中违反法定程序处理公务的行为属滥用职权行为。
3、被告人滥用职权行为与国家因房屋拆迁造成200多万损失是否存在刑法上的因果关系。
滥用职权罪，是指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超越职权，违法决定、处理其无权决定、处理的事项，或者违反法定程序处理公务，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为。即滥用职权行为与造成的重大损失结果之间，必须具有刑法上的因果关系。二者之间的因果关系有可能是直接原因或间接原因，也有可能是主要原因或次要原因。
本案被告人应当明知滥用职权的行为会发生致使公共财产、国家和人民利益遭受重大损失的结果，并放任了这种结果的发生。被告人能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处理公务，就不会出现上述三种违反法定程序处理公务的情况，特别是不会产生先颁证后完税的情形，因为2009年6月1日公告发布后，红线内的土地不得转让。正是因为曾乙在湘桂铁路扩能改造征收土地、房屋公告前一天取得红线内的土地使用证，姚某、覃东、曾甲等人才有机会在该宗土地上违法违规抢建房屋。虽然在拆迁征收阶段，姚某、覃东、曾甲与负责征地拆迁的国家工作人员欧某某、韦继国相互勾结，非法利益得以实现，但不可否认的是姚某、覃东、曾甲正是基于取得貌似合法的土地证后，才得以借机在拆迁征收时通过违法手段取得非法利益；反之，未取得土地使用证，他们就不会在该宗土地上抢建房屋，也就不会造成国家损失。虽然在致使国家因房屋拆迁造成200多万损失的主要原因在于后期阶段，但是被告人滥用职权行为亦是成因之一，先后衔接，与损失结果的发生形成刑法上的因果关系。被告人及其辩护人对此辩解不能成立。
本院认为，被告人韦海云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反法定程序处理公务，致使国家利益遭受重大损失，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滥用职权罪。情节特别严重。公诉机关的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韦海云犯罪后能主动到检察机关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本案中，韦海云滥用职权行为对于致使国家遭受重大损失后果的�生，虽未起到决定性作用，但亦属成因之一。鉴于其在本案中的具体地位和作用，属犯罪较轻，本院决定对其免予刑事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渎职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韦海云犯滥用职权罪，免予刑事处罚。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陈立新
代理审判员 韦彰生
代理审判员 谭韦理
二〇一三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唐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