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闽民申字第16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泉州洛江荣华露营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洛江区双阳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亦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黄金涛，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海军，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厦门凯润达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董任西路***号厂房*楼。
法定代表人：梁晓山，该公司总经理。
一审被告：陈国梁，男，1963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
再审申请人泉州洛江荣华露营用品有限公司（下称荣华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厦门凯润达旅游用品有限公司（下称凯润达公司）、一审被告陈国梁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终字第4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荣华公司申请再审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并未对加工样本进行确认，被申请人未组织进行生产加工物品，且本案被申请人主张权利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具体理由如下：
一、陈国梁到被申请人公司取货的行为不是履行申请人公司的职务行为。（一）一审庭审笔录没有陈国梁的签字，陈国梁也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明其是申请人公司员工。虽然陈国梁参加了上午的庭审，但是缺席下午的庭审，未在一审庭审笔录中签字对笔录内容进行确认，因此该份笔录中陈国梁所述并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之一。（二）申请人没有确认陈国梁当时是公司的员工。因申请人公司为加工企业，员工流动频繁，有的是由班组头统一召集，且时间较久，故无法确认是否雇过陈国梁的有关情况。（三）一审证人陈某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厦门帷盛发休闲用品有限公司与申请人存在诉讼纠纷，有利害冲突；证人易某与被申请人有长期的合作关系，其与被申请人有利害关系，因此二位证人的证言均没有证明效力。证人钟某的证言与本案无关。（四）退一步说，假设一审庭审笔录陈国梁的陈述与事实相符，那么，陈国梁在一审庭审质证中明确说明其不清楚本案事实经过，对本案中证人陈某、易某更是不认识，不可能存在曾与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黄亦军一同前往陈某公司、易某工厂洽谈业务的情况。其也明确说明只拉过“出货内容一”的货物，并没有拉过2011年12月13日《出库证明》上“货物内容”的l、2、3项货物，凯润达公司可能对《出库证明》进行伪造或者变造。而二审法院却以未经陈国梁本人签名确认的一审庭审笔录记载所述事实与本案事实一致，不予准许陈国梁提出的鉴定请求，程序错误，严重影响本案的事实认定。
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并未对样品进行确认，被申请人并未组织生产，申请人无需支付l49000元加工款给被申请人。（一）合同第二条约定生产大货前必须提供正确样品，确认后可大批量生产。因为外贸订单货期的紧迫性，所以申请人按照合同约定先后陆续供应原材料。许多原材料是申请人指示供应商直接送到被申请人工厂，事后由被申请人补充出具收条给申请人，故收条形成时间在后，申请人陆续供应原材料并不能说明双方已对样品进行确认。（二）被申请人在一审、二审中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样品进行确认。（三）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被申请人已经加工完成5000顶外帐。一审法院于2013年8月5日、2013年10月12日做了两次勘验笔录。第一次笔录勘验对象是规格、数目，结果是一堆红色、蓝色的外帐、地垫、外装及一些帐篷，数量不明。第二次笔录勘验对象是尺寸规格，也没有查勘数目。（四）一审法院做的两次勘验笔录不能推断“被申请人已经组织生产，堆放的外帐即为合同约定生产的产品”。1、根据双方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帐篷要求的规格是主体长220cm，斜边拉伸长l50cm，宽度为250cm，高度为l60cm，勘验的帐篷尺寸规格是主体长220cm，斜边拉伸长l50cm，宽度为250cm，高度为l55cm，勘验的帐篷尺寸规格与合同要求并不一致。2、堆放在被申请人厂房中的帐篷外帐无法确定是何时生产为谁生产的并不能排除被申请人因诉讼需要而临时生产或为别人生产的产品的可能性。3、勘验应当把外帐撑开检验，第一看规格尺寸颜色，第二看裁片拼接组合有没有拼错，第三看缝制手工质量。不能说仓库里的产品有外帐的样子就认定为“合同约定生产的产品”。（五）被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实际加工货物完成的具体时间，二审判决根据什么来认定“被申请人已经加工完成货物。”既然被申请人已经加工完成货物，为何长时间没有通知申请人交货被申请人至今尚未通知申请人交货，已经使合同失去继续履行的意义。（七）申请人无需支付被申请人加工款l49000元。1、被申请人并未组织生产。由于被申请人无法满足订单要求按时组织生产，导致合同约定的出口订单被客户取消，申请人支付巨额赔偿金给外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依法应予解除。2、一审法院并未说明其认定被申请人提出的加工费合情合理的理由和依据，二审法院也未对此问题进行论证。被申请人亦无法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对外帐、地垫及外包袋的加工费有作出具体约定。因此，即使认定被申请人已经组织生产，申请人也无需支付高达l49000元的加工款。
三、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是2011年4月10日，被申请人起诉的时间是2013年5月份，已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丧失胜诉权。
荣华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终字第414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判决驳回被申请人针对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凯润达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可传唤陈国梁（身份证号码××）对证，如若陈国梁否认当时是荣华公司员工、拉走货物跟申请人无关，那么这是一起合同诈骗案件了。事实很明显，一审已经有大量证据证明陈国梁是荣华公司员工，包括录音光盘、提货证明、现场照片、多人证词、一审中陈国梁自述等。若陈国梁根本不是荣华公司员工，那么荣华公司没有必要一直狡辩、否认这个事实，包括二审要求验证陈国梁笔迹的请求，如果是跟申请人无关的人有必要要求法院勘验其笔迹吗二、双方合同约定加工材料由荣华公司在2011年2月26日前配齐，然而事实证明荣华公司零零散散、缓慢消极地提供一些材料，这跟申请人描述“货期很赶”相反。由于工期赶，部分材料由凯润达公司垫付，申请人在二审时提供的一份付款证明和一份现金收条足以证明被申请人有代垫过材料，表明申请人、被申请人已组织了生产的事实。三、世上竟有不确定产品的“加工合同”竟有不确定样品然后超期陆陆续续提供加工所需材料、导致合同约定的出库日期过期后又来起诉索要材料款、派人来拉货又否认是其员工的情形很明显申请人这是何种行为!四、纵观一审、二审卷宗，证明双方有确认过产品（合同中并未注明是口头确认还是书面确认）、样品（被申请人提供过产前样品给申请人，但申请人隐藏了样品来达到其目的）、组织生产、提走货物的事实。
再审期间，本院另查明，陈国梁参加了本案一审的上午庭审活动，没有继续参加下午的庭审，以致于其未在一审庭审笔录上签字。陈国梁在参加一审庭审时陈述：“我只有拉原告外帐半成品，因为外帐半成品是过磅计算的具体数量多少不清楚，800个包装外箱，缝纫机12部是借原告的。我只是被告1（即荣华公司）的工作人员，去拉货只是履行职务行为，不应当要求我承担连带责任。”当问及“出库证明上的签名是否是你签的？”陈国梁答：“是的。”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再审复查期间关键的问题是：一、陈国梁到凯润达公司取货的行为是否代表荣华公司？二、凯润达公司是否有组织加工生产？三、本案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
一、关于陈国梁到凯润达公司取货的行为是否可以代表荣华公司的问题。根据陈国梁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表明其曾经到凯润达公司拉货，货物包括外帐半成品（数量是过磅计算的，折算为2000顶）、800个包装外箱和缝纫机12部。这与2011年12月12日、13日的两份《出库证明》上的记载是一致的。陈国梁在庭审中还确认了其是荣华公司的工作人员且《出库证明》上是其本人签名，这体现了陈国梁最初的真实意思。陈国梁无正当理由拒不参加下午继续进行的庭审，以致于其未在庭审笔录中签字，此情形不应当对其上午庭审时的陈述构成否定。在此情况下，原二审法院对陈国梁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从一审庭审笔录上看，荣华公司并未对陈国梁的庭审陈述提出异议，反而在法官问及陈国梁的身份时，荣华公司的代理人含糊其词，以“庭后向当事人核实再书面向法庭回复”为由不进行正面回答。到了二审阶段荣华公司又以“员工流动频繁，且时间较久，故无法确认是否雇过陈国梁”为理由推脱，荣华公司对此显系不诚信的行为，不应予以支持。此外，其他为荣华公司加工帐蓬的公司，相关证人陈某、易某在一审庭审中已出庭作证，证明陈国梁曾与荣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黄亦军一同前往其公司洽谈业务，可进一步佐证陈国梁是荣华公司的工作人员。本案中，陈国梁在庭审中的陈述、陈国梁在《出库证明》上的签字（同时还签注了身份证号码、电话号码、货车牌号）以及相关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可以相互印证，共同证明陈国梁系荣华公司员工的事实，陈国梁到凯润达公司取货的行为应视为代表荣华公司的职务行为。
二、关于凯润达公司是否有组织加工生产的问题。如上所述，陈国梁于2011年12月13日代表荣华公司取走了2000顶的外帐半成品，表明合同双方已实际在履行合同，同时表明，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并无书面正式确认样品及验货的交易习惯和做法。另外，根据一审法院两次到凯润达公司仓库的《勘验笔录》记载，仓库内存放有一定数量的外帐、地垫、外包袋，规格与合同约定的基本一致，其中外账高度一项虽为155cm，与合同约定的相差5cm，但凯润达公司对此抗辩认为：帐蓬本身具有伸缩性，5cm的高度差距很可能是在丈量时产生的误差。本院认为，凯润达公司的抗辩有实际的可能性和合理性，在荣华公司已经取走了2000顶的外帐半成品且未提出质量异议，又未组织对其余产品进行验收的情形下，可以认定凯润达公司已经按约定加工生产出5000顶外帐、8000个PE地垫及8000个外包袋。
三、诉讼时效问题。荣华公司最后交付原材料日期为2011年5月24日，并且陈国梁于2011年12月13日到凯润达公司取走了2000顶的外帐半成品，表明合同双方已实际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生产、交货的期限。凯润达公司于2013年5月21日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荣华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泉州洛江荣华露营用品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陈国雄
审 判 员 陈少苓
代理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刘定鹏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