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1民终91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新芳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刘武明，董事。
委托代理人：付昕，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晓聪，广东永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本斯利设计集团国际咨询有限公司（BensleyDesignGroupInternationalConsultantsCo，Ltd），住所地：泰国。
授权代表人：Mr.WilliamRichardBensley，常务董事。
委托代理人：李风华，上海市方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秀梅，上海市方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新芳实业有限公司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本斯利设计集团国际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本斯利公司）一审诉称：本斯利公司系一家在泰国设立的、专门提供园林风格建筑等设计服务的企业。双方于2010年签订了《关于MFS高尔夫球场、度假村和住宅项目的园林景观、建筑和室内设计服务协议》，约定由本斯利公司向广州新芳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芳公司）就开发帽峰山高尔夫球场等项目提供设计服务。合同签订后，本斯利公司如约向新芳公司提供了设计服务，然而新芳公司并未能完全支付设计款。现诉请要求：1.新芳公司支付本斯利公司设计费本金271500美元；2.新芳公司赔偿本斯利公司因延期支付造成的利息损失（按双方约定的发票日期30日之次日起就所有欠款支付每月1.5%的罚息至欠款清偿之日止）；3.新芳公司给付本斯利公司支出的律师费35640.02美元；4.诉讼费由新芳公司承担。
新芳公司一审辩称：确认本斯利公司所述的合同内容、欠款本金数额及还款期限，但该公司接近破产暂无力全额清偿，已经多次与本斯利公司协商分期付款。同意本斯利公司第二项诉请的计算方法，但数额双方有差异。不同意支付律师费，双方合同虽有约定需支付“法律费用”，但该公司认为该费用仅包含诉讼费、翻译费，不包含律师费，属于约定不明，且无相关法律依据规定新芳公司需要承担本斯利公司支出的律师费用。
原审法院查明：2010年1月6日，双方签订了《关于MFS高尔夫球场、度假村和住宅项目的园林景观、建筑和室内设计服务协议》，与本案有关的主要约定如下：8.2客户同意在收到发票后14日内向BDS付款，客户同意在发票日期30日后就所有欠款支付每月1.5%的惩罚利息，客户将对涉及BDS收取未支付发票款项所发生的所有法律费用负责；8.3付款应以美元电汇给BDS或者BDS随时以书面形式指定的其它账户；15.10本协议应受中国法律管辖，各方在此作出不可撤销的同意声明，因本协议的任何法律行动或诉讼应按本协议规定在中国进行。上述约定中的“BDS”为本斯利公司，“客户”为新芳公司，结算方式为美元支付。
庭审中，双方均确认，新芳公司尚欠本斯利公司设计款本金271500美元，该款项对应的本斯利公司发票开出日期及未付款金额分别为：2013年5月28日、29000美元，2013年5月28日、29000美元，2013年5月28日、29000美元，2013年9月6日、29000美元，2013年9月6日、29000美元，2013年9月6日、19000美元，2013年9月6日、22500美元，2013年9月6日、29000美元，2013年9月6日、28000美元，2013年9月6日、28000美元。
本斯利公司为证明律师费支出情况，举证了《法律服务聘用函》，该函约定本斯利公司聘用上海市方达（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为涉案争议提供法律服务，方达律师事务所收取本斯利公司5000美元的固定基本费用，并收取本斯利公司最终取得的任何款项（不含税）的8%作为项目成功费用；并举证了《方达律师事务所账单》及花旗银行（中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入账凭证，证明本斯利公司已将上述5000美元基本律师服务费用支付了方达律师事务所。
上述事实，有协议、发票、法律服务聘用函、入账凭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原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管辖权及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规定“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进行民事诉讼，必须遵守本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本案属于在我国领域内进行的民事诉讼，原审法院具有涉外商事案件管辖权，且起诉标的额在原审法院受案标的额范围内，新芳公司住所地位于原审法院辖区，故本案可由原审法院管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双方书面约定涉案协议受中国法律管辖，故本案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双方签订的《关于MFS高尔夫球场、度假村和住宅项目的园林景观、建筑和室内设计服务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履行。现新芳公司确认尚欠本斯利公司设计款本金271500美元及利息，本斯利公司要求新芳公司予以给付，合理合法，依法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付，应按照协议约定，自发票开具日期30日后始按所欠款每月1.5%的利率计付，即开票日期为2013年5月28日的，未付款总额为87000美元，利息自2013年6月28日起算，开票日期为2013年9月6日的，未付款总额为184500美元，利息自2013年10月7日起算。关于本斯利公司要求新芳公司给付律师费的问题，鉴于涉案协议中约定“客户将对涉及BDS收取未支付发票款项所发生的所有法律费用负责”，视为本斯利公司因新芳公司逾期付款产生的法律费用约定是由新芳公司承担，该法律费用应包含律师费，现本斯利公司因本案纠纷已经支付了5000美元的律师费，该费用依照协议约定应由新芳公司承担。其他律师费用，本斯利公司无证据证实已经实际支出，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广州新芳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本斯利设计集团国际咨询有限公司设计款本金271500美元及利息（利息按照每月1.5%的利率计算至本金全部清偿之日止，其中87000美元的利息自2013年6月28日起算，184500美元的利息自2013年10月7日起算）；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被告广州新芳实业有限公司支付原告本斯利设计集团国际咨询有限公司律师费5000美元；三、驳回原告本斯利设计集团国际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6364元，由被告广州新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上诉人新芳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支持本斯利公司要求新芳公司支付律师费的主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律师费并非所有民事纠纷中必然产生的费用，涉案当事人之间可以自行协商解决纠纷，也可以自行行使诉讼权利义务，并无强制要求聘请律师代为处理的法律规定，委托律师代理仅仅是本斯利公司为便利自己诉讼的行为。案件的审理结果与当事人是否聘请律师无直接必然的关系。因此，在没有法律规定或者合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律师费不应当视为必要的损失由诉讼中败诉一方承担。在我国目前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中明确规定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的案件只有：法律援助案件、知识产权侵权案件、合同纠纷中债权人行使撤销权诉讼案件、担保权诉讼案件、仲裁案件，而本案并不属于法定由败诉方承担律师费的案件范畴。本斯利公司要求新芳公司承担其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虽然在新芳公司与本斯利公司签订的协议中，约定了“客户将对涉及本斯利公司收取未支付发票款项所发生的所有法律费用负责”，但“法律费用”并非一个法律概念，没有准确的定义，其是否包括律师费，双方存在明显的争议，属于约定不明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对于约定不明的事项，可以根据协议补充、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以及法定补充的原则进行确定。本案中，关于“法律费用”的具体内容已经不存在协议补充的可能，也缺乏其他合同条款或交易习惯进行确定，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违约责任的规定，在合同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作为本斯利公司只能够根据其损失大小要求新芳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如前所述其损失不包括律师费。本斯利公司在协议约定不明的情况下要求新芳公司承担其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本斯利公司要求新芳公司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斯利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本斯利公司答辩称：双方在涉案合同中已经约定了新芳公司将对涉及本斯利公司收取未支付发票款项所产生的所有法律费用负责。新芳公司上诉主张“所有法律费用”不包括律师费不符合逻辑和情理。在双方发生纠纷的情况下，一方为解决纠纷可能支出的法律费用主要为律师费和诉讼费。诉讼费依法由败诉方承担，无需特别约定。双方特别约定“所有法律费用”当然包括本斯利公司聘请律师追讨新芳公司所拖欠款项而支出的律师费。请求法院驳回新芳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因本斯利公司为泰国公司，应按照涉外商事纠纷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三条的规定“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可以明示选择涉外民事关系适用的法律”，双方书面约定因《关于MFS高尔夫球场、度假村和住宅项目的园林景观、建筑和室内设计服务协议》产生的纠纷受中国法律管辖，故本案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
双方在《关于MFS高尔夫球场、度假村和住宅项目的园林景观、建筑和室内设计服务协议》中约定，新芳公司将对涉及本斯利公司收取未支付发票款项所产生的所有法律费用负责。涉案律师费用属于上述约定中的法律费用，且本斯利公司提交了《法律服务聘用函》及账单、入账凭证等证据证据证明涉案律师费用为5000美元。新芳公司依约应当承担上述律师费用。新芳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18元，由广州新芳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军梅
审判员 张明艳
审判员 罗 毅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李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