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马民三终字第000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洲达，男，1969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贾玲，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史国华，安徽华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翁建涛，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张洲达因与上诉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阳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马鞍山市花山区人民法院（2014）花民一初字第01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2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洲达及其委托代理人贾玲、史国华，上诉人红阳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翁建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洲达在原审中诉称：2009年，红阳公司（2013年5月更名）承建了马鞍山市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和N6地块Ⅲ标段工程，后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将该项目中的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和N6地块Ⅲ标段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其施工，其依约完成了全部施工建设，且两工程已于2012年10月和2013年7月竣工验收合格。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经马鞍山市金申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和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确认工程总造价1796016元；N6地块Ⅲ标段工程基坑支护工程经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的负责人陈卫定确认工程总价950000元，红阳公司仅支付了部分工程款，仍拖欠其工程款932877元至今未付。其经多次催要未果，遂请求法院判令红阳公司支付工程款932877元，以及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第一个工程自2012年10月18日至2014年4月30日，按年利率6%计算，暂为67140元，第二个工程自2013年7月26日至2014年4月30日，按月利率6.5%计算，暂为8408元），合计1008425元。
红阳公司在原审中辩称：一、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应直接约束相对方，其未与张洲达签订案涉施工合同，也未授予他人签订，与张洲达签订合同的是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其是无权代理，合同无效。且张洲达怠于审查与其签订合同的相对方的权限，应承担不利后果。根据合同法第48条规定，红阳公司不应承担责任。二、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于2014年7月注销，原负责人陈卫定对此案情况比较清楚，应追加陈卫定为被告。三、张洲达提供的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合同签订日期为2010年10月8日，其不可能在与发包方签订施工合同即2010年10月18日之前将工程分包给张洲达。四、张洲达诉称的东方明珠世纪花园N6地块Ⅲ标段工程基坑支护工程于2013年7月竣工，而同为法院受理的另一案件原告诉称2011年11月竣工，就其所了解信息，此工程也是2011年11月竣工，希望追加陈卫定为被告以查明事实。五、红阳公司与发包方签订的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价款为1501799.4元，张洲达主张为1796016元，此价款认定高于合同认定价款。六、张洲达所承接的工程是基坑支护，其是否具备施工资质，请法院查明。七、合同没有利息的约定，张洲达主张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查明：马鞍山市金申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申公司）系马鞍山市东方明珠世纪花园的建设方。2009年12月21日，金申公司与红阳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东方明珠世纪花园N6地块Ⅲ标段住宅楼工程发包给红阳公司承建，由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组织施工。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将东方明珠世纪花园N6地块Ⅲ标段工程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张洲达施工，但双方未签订合同。该工程竣工后，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负责人陈卫定于2013年7月26日向张洲达出具一份结账单，确认该工程总价款为950000元，已支付763139元，尚欠余款186861元。
2010年10月18日，金申公司与红阳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将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约定价款1501799.4元）发包给红阳公司承建，该工程亦由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组织施工。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将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张洲达施工，并与张洲达签订了《工程项目内部施工劳务施工协议》，约定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造价按决算总造价的8%上缴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管理费（含一切费用），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扣除8%的管理费后全部一次性支付给张洲达。该工程竣工后，红阳公司及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一直未与金申公司办理工程款的决算。上海东方投资监理有限公司受金申公司委托于2012年10月18日出具《工程结算审价报告》，确认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总造价为1796016元。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已陆续向张洲达支付该项工程款1051259元。
原审另查明：2013年5月8日，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2014年7月2日，红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马鞍山分公司被注销。
原审认为：张洲达没有施工资质，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将所承包工程中的东方明珠世纪花园N6地块Ⅲ标段工程基坑支护工程和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分包给张洲达施工，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达成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但张洲达所承接的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其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应予支持。因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且在案件诉讼期间被注销，已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其民事责任应由红阳公司承担。红阳公司申请追加陈卫定为该案被告，因陈卫定系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名义将工程发包给张洲达并与张洲达进行工程款结算，属于职务行为，并非其个人行为，因此红阳公司要求追加陈卫定为该案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竣工后，红阳公司不与发包方马鞍山市金申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进行结算，张洲达以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与发包方进行结算，确认该工程总价款为1796016元，该金额超过红阳公司与发包方合同约定的工程款金额，并未损害红阳公司的利益，红阳公司应按约定向张洲达支付该项工程款1652334.72元（1796016元×（1-8%）］，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已支付1051259元，尚欠601075.72元，红阳公司应予以支付。因双方对该笔款项未约定付款期限，故应自张洲达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14年5月22日起计算利息。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负责人陈卫定于2013年7月26日向张洲达出具一份结账单，确认尚欠东方明珠世纪花园N6地块Ⅲ标段工程基坑支护工程该工程款186861元，红阳公司亦应予以支付，并应自2013年7月27日起向张洲达支付利息。综上，红阳公司应向张洲达支付所欠工程款787936.72元，并应支付拖欠工程款的利息。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红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张洲达工程款787936.72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生效判决确认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186861元自2013年7月27日起算利息，601075.72元自2014年5月23日起算利息）二、驳回张洲达其他诉讼请求。案件诉讼费1387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8876元，张洲达负担2197元，红阳公司负担16679元。
宣判后，张洲达、红阳公司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洲达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扣除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造价的8%作为管理费，属认定事实不清。1、原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对红阳公司而言，该合同所约定的8%管理费应属于因不正当分包而产生的非法利益，原审法院支持红阳公司可以获得非法利益，明显违反了立法本意。2、其在收到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支付的1051259元工程款时，已扣除了8%的工程管理费，剩余的工程款里已没有管理费，且红阳公司在原审中也未就该管理费提出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已超出诉讼请求的范围。二、原审判决自其起诉之日计算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其虽无法证明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实际交付的时间，但其在2012年10月18日提供了工程结算审价报告给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该审价报告是经监理方和建设方的确定，故该笔工程款利息应自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计算。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依法改判红阳公司支付工程款932877元，并自2012年10月18日起算迟延给付利息。
红阳公司辩称：一、8%管理费包括在结算条款之内，该费用不仅包含了有关的税费，还包含了管理支出。二、按照张洲达提供的合同，红阳公司与发包人进行结算付款后再支付给张洲达，目前，红阳公司与发包人尚未结算，发包人也未付款，故不符合付款条件。三、张洲达所称的8%管理费已经支付，没有事实依据。四、关于利息部分，红阳公司就此已提起上诉。
红阳公司提起上诉称：一、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应直接约束合同的相对方。其未与张洲达直接签订过案涉合同，也未授权他人签订，其也未向张洲达支付过任何工程款，亦未收到过发包方拨付的任何工程款，其不应为案涉合同承担任何经济及法律责任。案外人陈卫定明知其权限不包括对外签订合同及对外结算，仍超越权限对外进行经济行为，相应法律后果应由陈卫定承担。二、原审法院以发包方单方作出审价报告作为定案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未向发包人提供过案涉项目基坑支护工程的结算编制资料，亦未在工程审价单上盖章确认，发包人单方委托审价单位作出的工程结算审价报告，是发包人的单方行为，对承包人没有约束力。三、张洲达明知自己没有基坑支护工程施工资质而擅自承接工程，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及经济责任。另，张洲达因水泥涨价，担心决算价格过低，拖延报送相关资料，不配合验收工作，张洲达的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四、张洲达提供的关于马鞍山东方明珠世纪花园N6地块Ⅲ标段的基坑支护结帐单，不能证明张洲达是案涉工程标段的具体施工人，且结帐单上显示的签字人员无法辨认，也没有红阳公司盖章确认，原审法院主观上认定是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原负责人陈卫定签字，于法有悖。五、因双方无权利义务关系，原审法院判决其承担迟延给付利息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
张洲达辩称：一、其与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并实际完成了施工。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及陈卫定有缔约能力，所签合同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红阳公司负担。二、发包人作出的工程结算审价报告是有资质的单位作出的，合法真实，也未损害红阳公司的实际利益。三、本案案由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应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关司法解释，红阳公司认为施工合同无效，双方都有过错，由双方共同承担责任已经不再适用。四、红阳公司欠付其工程款，利息应当从给付义务确定之日开始计算。
二审中，张洲达申请证人黄某出庭作证，证明案涉工程是张洲达实际施工的，其已交纳了80000元的管理费。
红阳公司质证认为：黄某与陈卫定之间有民间借贷纠纷，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红阳公司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案涉项目不具备付款条件。
张洲达质证认为：对红阳公司与发包人是否结算不清楚，且两者之间的结算不影响红阳公司与张洲达之间的结算。
本院认证意见为：两证人与当事人均有一定的利害关系，且无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依法不予认定。
二审确认原审对证据认定意见及查明的事实。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红阳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二、如应支付，需支付的数额是多少，应否支付利息。
本院认为：一、关于东方明珠世纪花园六村Ⅰ标段45#、49#、50#楼基坑支护工程。张洲达提供了其与红阳公司马鞍山分公司签订的施工协议，能够证明张洲达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虽该协议无效，但张洲达要求参照该协议支付工程价款，应予支持。该工程经发包人审核，确定工程总造价为1796016元，张洲达也予以认可，红阳公司虽对工程结算审价报告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审价报告存在错误，故对红阳公司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管理费用应否扣除的问题，因管理费中包括税费及红阳公司进行管理所支出的费用，故原审在工程总价中扣除该部分费用并无不当。张洲达主张其已交纳了管理费，但没有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张洲达虽提交了竣工结算文件，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将该文件交与红阳公司及红阳公司何时知晓工程结算审价报告，故其主张自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起计算利息，不予支持。
二、关于东方明珠世纪花园N6地块Ⅲ标段工程基坑支护工程。张洲达提交了红阳公司承包该标段工程的协议，证明该标段是由红阳公司承包施工，并提交了基坑支护结帐单，证明基坑支护工程是其施工及工程款的支付情况，红阳公司虽有异议，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故原审支持张洲达的诉请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诉讼费负担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073元，由张洲达负担2197元，红阳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387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广金
审 判 员 宋 毅
代理审判员 周永龙
二〇一五年三月五日
书 记 员 何小华
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