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民再3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时业本，男，194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烟台市诚通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烟台市芝罘区友谊街12-17号。
法定代表人：吕学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晓，男，1980年3月3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烟台市芝罘区。
再审申请人时业本因与被申请人烟台市诚通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通公司）债权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四终字第14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6）鲁民再33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时业本，被申请人诚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吕学英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时业本申请再审称，1、本案一审重审中确定案由为委托合同纠纷，而二审将案由变为债权纠纷，不是诚通公司确认的法律关系；二审法院按照债权债务转让的法律规定判决时业本偿付欠款超出诚通公司的诉讼请求；2、时业本有新的证据证明:（1）原审判决提到的13.3万元是布学彦给王传明的，不是布学彦退给诚通公司的煤款；（2）2007年12月6日的债务转移协议及债务截留通知与客观事实不符；3、原审判决依据的2007年12月5日的“收条”不能证明时业本欠诚通公司煤款，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09）城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足以证实李泽（李元）未将45万元退赃款交给时业本，时业本未占有或私自使用“收条”中的45万元，判决认定诚通公司与时业本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错误；4、原审判决将烟台国贸物资经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国贸公司）与诚通公司的调解协议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错误。国贸公司作为法人单位，和季中文个人之间均是独立的民事主体，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二者之间的关系，国贸公司与诚通公司之间的调解协议没有经时业本同意或认可，对时业本没有法律约束力，二审认定“诚通公司替时业本履行债务转移协议中的付款义务，双方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证据证明。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诚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诚通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时业本偿付诚通公司43.9万元及利息与诚通公司的原诉讼请求一致，并非如时业本所述超出诉讼请求；2、诚通公司与时业本从无买卖合同关系，时业本曾是诚通公司所聘用人员，因其失职、玩忽职守被李元所骗，双方法律关系就是因委托关系所产生的债权纠纷；3、关于退计划款13.3万元：时业本联系业务时支款都是诚通公司的，业务没有完成，所支剩余款项理应退还给诚通公司；4、关于2007年债务转移协议、债务截留通知书，认可时业本所述，但并没有将诚通公司对国贸公司债务嫁祸给时业本个人，而是减掉了时业本的债务给季中文。综上，时业本用诚通公司的款联系买煤，被骗子李元所骗，时业本是受害者，他应该向李元要求赔偿，但诚通公司的损失是时业本直接造成的，时业本应该赔偿诚通公司。请求驳回时业本的再审申请。
2010年5月19日，一审原告诚通公司向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时业本偿还欠款43.9万元，并支付自2010年5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2011年5月18日的利息23310.9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1年8月18日作出（2010）芝民社一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限时业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诚通公司欠款43.9万元及利息23310.90元（自2010年5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31%计算至2011年5月18日止）。案件受理费8635元，由时业本负担。时业本不服，上诉至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3日作出（2011）烟民四终字第1652号民事裁定：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0）芝民社一初字第82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重审。
诚通公司诉称，2004年8月16日，时业本以其公司名义与代表大同市矿区鸿达煤炭运输处的李元签订煤炭购销合同，约定诚通公司先付计划费30万元，该运输处为诚通公司“8月份保两列”煤炭。同月23日，诚通公司按时业本的要求，先给其汇去15万元计划费，但时业本却于次日将此款交给大同市矿区刑释解教安置帮教基地煤炭发运站，与合同相对方不符。8月份诚通公司并未收到该发运站或运输处发来的煤炭，该合同未履行,已过期失效。2004年9月2日，时业本又以诚通公司名义与阳高县刑释解教安置帮教基地集运站签订煤炭买卖合同，约定诚通公司先付计划费30万元，该集运站为诚通公司“九月份保两列”煤炭。同月10日，诚通公司按时业本的要求，给其汇去30万元计划费，但时业本却于同月11日和12日将此款交给第一份合同的签订人李元，亦与合同相对方不符。9月份诚通公司也未收到该集运站或李元发来的煤炭，该合同也未履行,已过期失效。2004年9月13日和15日，收取诚通公司第一份合同15万元计划费的大同市矿区刑释解教安置帮教基地煤炭发运站站长布学彦将此款中的13.3万元经银行转账退给时业本，又按时业本的指示交给王传明2000元，加上布学彦此前已退给时业本的1.5万元现金，时业本已将15万元全部收回，但其至今未将该款返还给诚通公司。2009年4月25日，李元因上述行为被山西省大同市城区法院以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时业本在上述以诚通公司名义、款项购买煤炭的过程中，玩忽职守，严重不负责任，致使李元诈骗得逞，给诚通公司造成巨额损失；收到布学彦退回的15万元，却编造谎言拒不返还给诚通公司，应当对诚通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和返还责任，且时业本事后已多次书面同意承担全部责任。请求：1、判令时业本返还诚通公司计划款15万元；2、判令时业本赔偿诚通公司经济损失28.9万元；3、赔偿上述两笔款项的利息23310.90元（自2010年5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31%计算至2011年5月18日，并自2011年5月19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4、诉讼费由时业本承担。
时业本辩称，其与诚通公司之间不存在欠款事实。时业本受诚通公司的聘任为其联系买卖煤炭业务，代其支付货款。当时在大同联系了一个叫布学彦的人，她要求先打给她15万元。2004年8月底，诚通公司通过农业银行汇给时业本15万元，时业本将该笔款给了布学彦，布学彦收到后给诚通公司打了收条，双方签订了煤炭买卖合同。2007年12月3日，时业本将上述收条及合同等材料交给诚通公司，诚通公司向时业本出具了收条。诚通公司是与布学彦签订的煤炭买卖合同，款项也支付给了布学彦，因此诚通公司的损失不应由时业本承担，请求驳回诚通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重审认定事实：（一）诚通公司于2004年4月9日成立，公司股东为牟晓超、牟春晓、吕学英、牟春梅、修学信，法定代表人为牟晓超。2007年12月20日，牟晓超去世。2008年11月7日，诚通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烟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依法吊销了营业执照。2010年5月4日，全体股东共同推荐吕学英为诚通公司法定代表人。
（二）2004年7月，诚通公司经人介绍聘任时业本为副经理，负责开展煤炭业务。同年8月，诚通公司委托时业本至山西省大同市为其联系煤炭采购业务。时业本经布学彦介绍与李元（又名李泽）相识后，于当月16日，以诚通公司作为购方与大同市矿区鸿达煤炭运销处作为销方签订《煤炭购销合同》，载明：由销方供给购方煤炭26800吨，通过火车运输，车板价290元，二票结账，先付计划费30万元，8月份保两列，8月底再交15万元以及双方的银行帐号等内容。合同上由时业本和李元签字并加盖了购销双方的印章。
2004年8月23日，诚通公司向时业本账户内汇款15万元，时业本将该15万元支付给布学彦。
2004年9月2日，时业本以诚通公司作为买受方与阳高县刑释解教安置帮教基地集运站作为出卖方签订《煤炭买卖合同》，载明：买方先付计划费30万元，9月份保两列，货到后购方于3日内付清全部货款。时业本作为诚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布学彦作为出卖方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上签字并加盖买卖双方的合同专用章。
2004年9月10日，诚通公司向时业本汇款30万元。时业本从该账户提取现金后向李元支付30万元。
（三）上述两份合同，销方均未按合同向诚通公司履行供货义务。时业本多次联系李元，催其供货无果，遂向当地警方报案，警方侦破后，移送司法机关处理。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以（2009）城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以下事实：时业本受诚通公司委托到山西省大同市联系煤炭业务，经布学彦介绍认识了李元，李元在明知没有发运能力的情况下，假借大同市鸿达煤炭运销处的名义与时业本代表的诚通公司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时业本通过布学彦付给李元15万元的计划款，后又直接向李元交付了30万元的计划款。李元收到两笔款后，并没发煤，而是逃匿。据此，该院依法认定李元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1万元。
（四）2004年9月13日和9月15日，布学彦向时业本在中国农业银行的银行卡内分别汇入13万元和3000元，共13.30万元。布学彦在大同市公安局于2013年6月14日对其所作的笔录中称：“时业本找我要15万元的车皮计划款，还和我要生活费，我就给了他1万元生活费，在2004年9月13日，我从我个人卡上又给时业本的农行卡上打过去13万元，9月15日又给时业本的农行卡上打过去3000元，时业本又让我给王传明2000元，王传明也给我打了收条，王传明是时业本的老乡，这样我就总共给时业本14.5万元，还有5000元时业本在大同期间日常花销了。”布学彦还称：“在2008年7月大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问过此事后，过了两三个月左右，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来人也问过此事，当时我跟烟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人说：这13万元是王传明借时业本的农行卡做发煤业务的，这个钱不是给公司退的车皮计划款。因为在山东省烟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来之前，时业本打电话跟我说，这13万元不打算还他所在的诚通公司了，让我说这13万元是王传明借他的农行卡做发煤业务用，不是还公司的钱，所以我就跟经侦支队的人那样说的。”当被问及“真实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时，其称：“真实情况就是我今天跟你们说的情况。一个星期前，时业本又给我打电话，让我给他出个证明，证明这13万元是王传明借他的农行卡做发煤业务用，我也没给他出证明。”
时业本对此质证称，这13万元是潍坊的王传明将煤卖给布学彦，布学彦通过时业本的账户向王传明支付的煤款，由于时业本把密码告诉了双方，所以他们使用时业本的密码提取现金进行交付，在进行13万元的交易时时业本就将农行存折交给了王传明，存折一直在他手中，两个多月后王传明才将存折给时业本，另外的3000元的交易往来时业本不清楚。时业本表示自己找不到王传明和布学彦，故不能通知二人到庭作证。时业本称其未收到过布学彦1万元的生活费，也没有发生过5000元的日常花销。但在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对其涉嫌职务侵占一案进行调查时承认其于2005年收到布学彦1万元，××。
（五）2007年12月3日，诚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学英向时业本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时业本大哥关于布学彦收取诚通公司15万元车皮计划收款收据壹份、收到布学彦证明信壹份、煤炭买卖合同壹份。”对此，诚通公司称，该条是吕学英多次找时业本索要款项，时业本辩解称款给了布学彦，并将该条中记载的收据、合同及证明信的复印件给了吕学英，吕学英就照着复印件出具了收条。但对时业本以此证明其受诚通公司的委托或聘任与布学彦签订煤炭买卖合同并将诚通公司汇入的款项交给了布学彦的事实不予认可，称其不认识布学彦，亦不清楚时业本是以何名义将款给了布学彦。
（六）2007年12月5日，时业本在内容为“今收到时业本归还欠款人民币壹万壹仟元整（小写11000元）。此款项为时业本于2004年收取诚通公司煤款项人民币肆拾伍万元整（45万元）的归还款，截止2007年12月5日，时业本尚欠诚通公司人民币肆拾叁万玖仟元整，小写（43.9万元）”的“收条”中还款人处签字，吕学英在收款人处签字。庭审中，诚通公司称2007年12月5日时业本去医院看望诚通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牟晓超时偿还了购煤款11000元，并认可尚欠43.9万元的事实，上述收条系由吕学英之子牟春晓代书。时业本对该收条上“时业本”的签名系其本人书写没有异议，但辩称当时其到医院看望牟晓超时，在吕学英及其家人的强迫下签字，因而无效。时业本提供了与其相识的证人李某和其儿子的朋友张起信到庭作证，二人证明在现场看到吕学英带其他人强迫时业本签字，如不签字就不让离开医院。但在细节上两证人的证言有不相一致之处，时业本没有报警，也不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
（七）诚通公司提供季中文发给时业本的《截留债务通知》，载明：“时业本先生：本人2007年12月5日接诚通公司牟春晓电话叫去毓璜顶医院，让本人接下贵先生欠诚通公司的债务43万元事宜。经深思熟虑，本人同意接下，用以抵顶诚通公司欠本人56.1万元部分债权。本人剩下13.1万元（本金）及全额（56.1万元）的利息仍由诚通公司承还。季中文2007.12.6抄送：诚通公司。”时业本在该通知上签字。
诚通公司提供《债务转移协议》，载明：“甲方：诚通公司乙方：季中文丙方：时业本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同意丙方欠甲方43万元的债务转给乙方，以抵减甲方欠乙方本金56.1万元的部分债务。甲方欠乙方剩余的债务（本金13.1万元）及全部债务（本金56.1万元）的利息仍由甲方继续偿还。2007.12.6”。时业本在该协议上签字。
诚通公司主张该两份证据可以证明时业本认可欠诚通公司45万元，已还一部分，还剩余43.9万元未还，并且承诺该笔债务转移给季中文；但因时业本未偿还季中文，且诚通公司依据（2011）芝商初字第569号民事调解书已向季中文偿还，因此诚通公司有权请求时业本偿还。
时业本质证称，诚通公司主体不适格，且不存在其欠诚通公司款项的事实，该材料在当事人之间没有约束力，两份材料是其在患脑血栓期间被诚通公司逼迫签的，应为无效。时业本对上述主张没有提供证据证明。
（八）2008年1月2日，诚通公司向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举报时业本职务侵占，称时业本在担任诚通公司副经理期间以为公司购买煤炭为名骗取公司资金45万元，仅偿还1.1万元。该分局于2008年1月25日立案，于同年3月27日依法撤销该案。
（九）2009年8月9日上午9时左右，吕学英带着4名青年男子（下午2时后又增加了一名男子）到时业本家，要求时业本偿还43.9万元购煤款，并表示如不同意达成还款协议就住在时业本家不走了，执意要求其签订还款协议书。期间，时业本妻子报警，警察赶来规劝吕学英一行人不得闹事。至下午3至4时，诚通公司作为甲方、时业本作为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本协议双方自愿在公平公正的情况下签订。乙方对甲方煤款人民币肆拾叁万玖仟元（439000元）一事达成如下协议：1、乙方保证2009年11月30号将所欠款项一次付清，如付不清，自愿将红果里41号楼6楼西户房屋顶款项；2、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达成意见，到2009年10月9日先还5-15万元。如到2009年10月9号乙方无还款，红果里41号楼6楼西户自愿顶款给甲方。”庭审中，时业本对该协议书正文系其妻书写及“时业本”的签字系其本人书写没有异议，但主张该协议书是在吕学英等人的强迫下书写的，并称吕学英因此涉嫌敲诈勒索，已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现处于取保侯审阶段。
2009年9月21日，吕学英因涉嫌非法侵入住宅罪被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刑事拘留。当月25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作出烟公芝（凤）保字[2009]0675号取保候审决定书，决定对吕学英取保候审，期限自2009年9月26日起算，并由烟台市芝罘区看守所出具了释放证明书。2010年9月25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决定解除对吕学英取保侯审。2012年11月23日，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撤销案件决定书》，决定撤销吕学英非法侵入他人住宅一案。
时业本认为2009年8月9日的协议是自己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自始无效。
(十)重审中，诚通公司坚持系时业本拿着诚通公司的钱去买煤，双方之间系买卖关系，时业本因存在失职、玩忽职守等情形，最终造成了诚通公司的巨大损失，故向时业本索要赔偿是有法律依据的，并最终明确诉讼请求如下：1、判令时业本返还计划款15万元；2、判令时业本赔偿经济损失28.9万元；3、赔偿上述两笔款项的利息23310.90元（自2010年5月19日起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5.31%计算至2011年5月18日，并自2011年5月19日起至还款之日止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4、诉讼费由时业本承担。
（十一）诉讼中，根据诚通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查封了时业本购买的、登记在济南铁路局烟台车务段名下的、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红果里41-12号房屋一套。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煤炭购销合同和煤炭买卖合同的买受方均是诚通公司，时业本是以诚通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基于合同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作为合同主体的诚通公司承受。诚通公司主张其与时业本之间系买卖关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信。（二）诚通公司提交的2007年12月5日的收条、同年12月6日的截留债务通知、债务转移协议以及2009年8月9日时业本签字的还款协议，均是在认定时业本欠付诚通公司43万余元债务的基础上形成的，且有证据显示还款协议是时业本在受胁迫情况下签订的。经查实，该43万余元是时业本在代理诚通公司进行煤炭买卖过程中受骗导致诚通公司一直没有收回的款项，将此认定为时业本的个人债务缺乏法律依据，所以上述四份材料内容与案件事实不符，依法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布学彦退给时业本的部分车皮计划款的问题。布学彦退还给时业本13.3万元，时业本未退还给诚通公司，通过布学彦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看出，时业本曾告知布学彦这笔款不打算还给诚通公司，还授意布学彦让其说这13万元是王传明借他的农行卡做发煤业务用，这种恶意串通的行为，侵犯了诚通公司的合法权益，布学彦退还的款项时业本应全额返还诚通公司。布学彦称其向时业本另外支付了生活费1万元，时业本认可收到1万元并称已支付给诚通公司，诚通公司承认收到时业本1.1万元，故认定布学彦已向时业本退还部分计划款14.3万元，减去时业本已支付给诚通公司的1.1万元，尚应返还13.2万元，并应自诚通公司起诉时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时业本主张布学彦存入其账户的13万元是付给王传明的，另3000元不清楚，因其不能举证，法院不予采信。至于布学彦称向王传明支付的2000元以及时业本在大同期间日常花销了5000元，因时业本否认，且无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认定。（四）关于30万元的计划款问题。时业本是以诚通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前述两单位签订煤炭购销和买卖合同，买受方的权利义务主体为诚通公司，在对方不履行合同或因欺诈、胁迫、犯罪等原因致合同无效时，诚通公司应向合同的出卖方行使请求权。代理活动中，时业本在未对出卖方的履约能力进行相对周全考察的情况下即与之签订合同并交付款项，是失职行为，给诚通公司造成至今未能收回相应款项的重大损失，时业本应对其自身过错给诚通公司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诚通公司在向合同的相对方行使请求权后对不能依法得到满足的部分，可向时业本主张赔偿。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六条第二款、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4年6月9日作出（2012）芝民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一、限时业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诚通公司返还计划款13.2万元，同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5月19日起向诚通公司赔偿利息损失至判决生效确定履行之日止。二、驳回诚通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35元，诚通公司负担5000元，时业本负担3635元；财产保全费2870元，由时业本负担。
宣判后，诚通公司、时业本均不服，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诚通公司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决结果错误。时业本不履行代理人职责，被犯罪分子所骗公司煤款30万元，时业本已给付1.1万元，尚欠28.9万元，法院就应判决时业本承担责任，一审判决却未支持诚通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是错误的；时业本承诺偿还欠公司的43.9万元，并于2009年8月9日达成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自愿达成的，时业本未申请撤销，有关部门也未认定为非法，依据该协议书，一审判决也应支持诚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诚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诚通公司上诉理由，时业本答辩称，其并未拿诚通公司的任何钱，双方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
时业本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定“布学彦退还给时业本13.3万元，时业本未退还给诚通公司，通过布学彦在公安机关的陈述可以看出，时业本曾告知布学彦这笔款不打算还给诚通公司，还授意布学彦让其说这13万元是王传明借他的农行卡做发煤业务用，这种恶意串通的行为，侵犯了诚通公司的合法权益，布学彦退还的款项时业本应全额返还诚通公司”是错误的，事实上是诚通公司的全部购煤款均被诈骗，是人民法院已查明并确认的事实，布学彦前后陈述不一致，该13万元是时业本将存折借给王传明使用，是布学彦与王传明之间的交易关系，一审判决认定时业本与布学彦恶意串通没有依据，且布学彦向王传明打款时，尚未确定煤款被骗，一审判决时业本承担责任是错误的。2、时业本作为诚通公司的员工，依据公司要求履行职责，因此产生的后果应由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驳回诚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针对时业本上诉理由，诚通公司答辩称，公司45万元煤款全部被骗走，并不影响布学彦打给时业本的15万元应返还给公司，时业本的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6日，诚通公司、国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中文与时业本三方签订债务转移协议后，因时业本未履行付款义务，国贸公司于2011年6月28日诉至一审法院，案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一审法院于2012年2月27日作出（2011）芝商初字第569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1、诚通公司一次性返还国贸公司借款人民币70万元。并由吕学英、牟春晓、牟春梅分别在抽逃资金40万元、60万元、20万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2、国贸公司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另查明，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09）城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书中载明：证人樊某的证言证实，樊某是矿区鸿达煤炭经销处的经理，李元系其单位工作人员。2004年8月16日樊某委托李元联系煤炭业务，给李元开了去各港口联系煤炭业务的证明，李元一次也没有联系成，对李元与诚通公司签订合同的事樊某不清楚，单位也没有收到煤款，这份合同原来是空白的，盖有公章。当时樊某告诉李元只去秦皇岛各港口用，别处不能用，樊某的单位没有能力发往其他地方。樊某单位与阳高县刑满解释安置帮教基地集运站的协议是真实的，是李元代樊某签的。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可以依法转移债务。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法律规定履行义务。本案中，诚通公司提供2007年12月5日的收条，时业本在该收条上签字。2007年12月6日诚通公司、国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季中文与时业本三方签订债务转移协议，该协议载明：经三方协商一致同意时业本欠诚通公司款43万元债务转移给季中文，以抵顶诚通公司欠季中文本金56.1万元的部分债务。季中文、时业本均在债务转移协议上签名。同日，季中文向时业本发出截留债务通知，内容为：经本人深思熟虑，本人同意接下时业本欠诚通公司43万元债务，用以抵顶诚通公司欠季中文本金56.1万元的部分债务。时业本在该截留债务通知签收人处签名。时业本虽主张其在上述三份书证上签名系受胁迫所签，但未能向法院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事后也未向有关部门申请撤销，对时业本该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对上述三份书证的效力予以认定。根据上述三份书证可以认定时业本因代表诚通公司去山西联系煤炭业务，签订购销合同，收到单位打给其个人的45万元发煤计划款却未能依据合同给单位发回煤炭，并同意按照三方签订的债务转移协议向季中文履行付款43万元的义务。后因时业本未按照三方债务转移协议向季中文履行付款义务，由季中文任法定代表人的国贸公司将诚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由诚通公司一次性返还国贸公司借款人民币70万元。上述调解协议应认定诚通公司替时业本履行了债务转移协议中的付款义务，诚通公司与时业本之间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现诚通公司请求时业本偿还该欠款43.9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理由正当，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错误，依法予以纠正。2015年1月9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烟民四终字第148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2）芝民重初字第13号民事判决；二、限时业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诚通公司欠款人民币43.9万元及利息（自2010年5月21日起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本判决履行完毕之日止）。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635元，财产保全费28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635元，共计20140元，由时业本负担。
本院再审中，时业本提交：1.中国农业银行山西省分行取款凭条5份，其中四份为王传明签字取款，一份为史秋香取款，凭条上加盖有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公章。2.时业本与布学彦的谈话录音及笔录资料。时业本以上述证据证明涉案13.3万元是布学彦打给王传明的，与本案所涉15万元没有关系。诚通公司对取款凭条不予认可，称没有见过王传明，不认可其笔迹；对录音资料，认为是布学彦的声音，与书面材料差异不大，但谈话内容不能证明时业本的主张。本院认为，对时业本提交的取款凭条，诚通公司虽不认可，但没有提交证据否定凭条上所加盖的中国农业银行公章的真实性；对录音资料，诚通公司认可录音中是布学彦的声音，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时业本还提交了诚通公司出具的《关于不同意时业本将债务转移于季中文先生答复意见通知》，以证实《债务转移协议》不符合客观事实。诚通公司对上述通知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主张该通知的内容表明诚通公司不同意将债务转移给季中文个人，而是将债务转给国贸公司。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焦点问题为：1、诚通公司与时业本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布学彦打在时业本账户上的13.3万元是否系退还涉案款项；3、本案是否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时业本是否因诚通公司向国贸公司履行债务而应向诚通公司偿还款项；4、时业本在载明其欠诚通公司款项的“收条”上签字是否视为同意向诚通公司偿还该笔债务。
关于诚通公司与时业本之间的法律关系。本案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是：时业本为诚通公司联系煤炭业务，以诚通公司的名义与第三人签订煤炭购销合同，并由诚通公司在合同上加盖印章，时业本在合同上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从合同主体及内容来看，煤炭买卖合同的主体是诚通公司，时业本是作为诚通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因此，一审重审认定诚通公司作为委托人及煤炭购销合同的买受人，应当承受基于买卖合同产生的权利义务并无不当。
关于布学彦转至时业本账户的13.3万元是否系退回购煤款。本院认为，该13.3万元并非布学彦退回的购煤款，与本案款项无关。首先，该款项系布学彦转入时业本账户的，对该13.3万元款项的用途，布学彦在烟台市公安局芝罘分局2009年6月29日对其进行询问时称是为其另一客户王存义办理车皮计划而支付给王传明的款项，与诚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涉案15万元其已经交给了李元，被李元骗走没有追回。虽然其在2013年大同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对其进行询问时推翻了前述说法，但本院再审中，时业本提交了其与布学彦的谈话录音，谈话录音中，布学彦再次称13.3万元与本案45万元煤炭款无关；其次，在山西省大同市城区人民法院（2009）城刑初字第31号刑事判决中李元认可已收到了诚通公司交付的15万元款项，至案发时并没有返还；再次，从该13.3万元款项转入的时间来看，款项转入的时间为2004年9月13日及9月15日，而时业本向李元支付第二笔款项的时间为2004年9月12日，布学彦于2004年9月27日为时业本出具的证明中称2004年9月24日之后他们才联系不上李元，因此布学彦对该13.3万元转款时，并不知道李元会将款项骗走的事实；再次，时业本主张该款系王传明借用他的存折收受布学彦的车皮计划款，并于再审时提交了王传明当时在山西银行的取款记录，该证据可以与时业本、布学彦在公安机关作的陈述相互印证。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该13.3万元款项并非退还涉案煤款。
关于本案是否存在债务转移的事实，时业本是否因诚通公司向国贸公司履行债务而应向诚通公司偿还款项。2007年12月6日的《债务转移协议》约定诚通公司将其对时业本的债权转让给季中文，但诚通公司并未在协议上签字，且根据再审中时业本提交的新证据《关于不同意时业本将债务转移于季中文先生答复意见通知》，诚通公司并不同意将债权转让给季中文个人，因此，该《债务转移协议》并未成立，季中文发给时业本的《截留债务通知》也不发生效力。此后诚通公司与国贸公司诉讼中达成民事调解，法院依法出具民事调解书，但该调解书与上述《债务转移协议》无关，因为虽然季中文系国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在法律上，国贸公司与季中文是相互独立的主体，《债务转移协议》中，季中文并不是以国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定协议，因此二审判决根据诚通公司与国贸公司之间的民事调解书认定诚通公司替时业本偿还了债务转移协议中的付款义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能否根据时业本在2007年12月5日的收条、同年12月6日的截留债务通知及债务转移协议上签字的事实认定诚通公司与时业本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2007年12月5日的收条载明“截止2007年12月5日时业本尚欠诚通公司人民币43.9万元”，该内容表明了时业本与诚通公司之间的欠款关系，时业本在该收条上签字，表明其认可上述基于煤炭购销合同未追回的款项为其对诚通公司的欠款,并同意承担收条上载明的债务。诉讼中，时业本称该收条系其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所签，但其对此并没有提交有效的证据证实，且时业本也没有在法定期间对此提出撤销的主张，因此，二审认定诚通公司与时业本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无不当。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时业本、诚通公司与季中文之间成立债务转移的事实不当，但其根据时业本在2007年12月5日的收条及债务转移协议、债务截留通知上的签字认定诚通公司与时业本之间成立债权债务关系正确，应予维持。时业本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烟民四终字第148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升英
审 判 员 王继鹏
代理审判员 闫爱云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