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新民终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成功，男，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炜，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霞，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延霞，女，汉族，住乌鲁木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海，新疆联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新疆华春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北京南路370号银通大厦9楼。 法定代表人：李成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炜，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霞，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市华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乌鲁木齐市北京南路370号银通大厦9楼。 法定代表人：李成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炜，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霞，北京大成（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成功因与被上诉人董延霞、原审被告新疆华春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春集团）、原审被告乌鲁木齐市华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春小额贷款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9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成功及原审被告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炜，被上诉人董延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志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延霞向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李成功支付借款本金1340万元；2.李成功支付违约金及逾期还款滞纳金80.4万元；3.李成功承担保全费5000元；华春集团与华春小额贷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15年1月4日，其与李成功、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李成功向其借款1700万元，期限自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4月3日。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作为担保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同签订后，其依约支付借款，李成功到期未还，至今尚欠1340万元。李成功辩称，董延霞主张的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我方已经偿还630多万元，剩余借款本金应当为1069.75万元。滞纳金属于行政法律范畴，对方主张的滞纳金没有法律规定，属于无效约定。该违约金计算过高，请求法院依职权调整。董延霞要求主张利息，但其诉状中没有关于利息的表述，且双方借款为无期限借款，不应当存在利息。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辩称，李成功作为公司的股东，要求公司为其个人提供担保没有经过股东大会决议，保证合同是无效的。本案未约定保证期间，按照法律规定，六个月后就已过保证期间，保证合同无效。我方不承担保证责任。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5年1月4日，出借方董延霞与借款方李成功、担保方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约定，董延霞给李成功提供借款1700万元，借款利息另行协商。借款期限自2015年1月4日至2015年4月3日。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作为担保人，自愿为借款方还款的保证人，对借款合同所列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借款、违约金、滞纳金以及出借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等全部还清为止。合同签订后，董延霞于2015年1月4日依约支付借款1700万元。此后，2015年4月30日、5月27日、6月26日、7月3日、7月31日、9月8日，李成功分别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10万元，共计360万元。另于2015年4月3日支付利息153万元；2015年7月27日、30日还向曹革红账户支付两笔利息17.25万元、100万元，共计117.25万元。至今，李成功尚欠本金1340万元。 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双方之间的争议焦点是：董延霞主张欠款及违约金、滞纳金的事实依据，以及担保合同的效力，担保人是否承担连带责任。 董延霞、李成功、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应当诚实守信地履行合同义务。 关于欠款的认定。董延霞依约提供1700万元借款，李成功通过第三方向汪良账户归还本金360万元，董延霞无异议。对于李成功举证证明支付的153万元及117.25万元的费用，董延霞庭后认可收到该款项是（不计入本金）利息。故对李成功提出调取2015年4月3日存入汪良账户153万元的具体信息的申请，因董延霞认可收到该笔款，对该申请已无需调查。依据李成功提供的证人王某与董延霞的短信记录的内容，以及董延霞庭后认可收取153万元及117.25万元的陈述，均为利息的意思表示，可以相互印证已支付的153万元、117.25万元是履行合同的利息。对于李成功将该笔款项计入本金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故对董延霞主张归还借款本金134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借款合同约定，借款期限届满，借款方未按期如数偿还借款，按借款额百分之二十计算违约金，另支付逾期还款滞纳金，每逾期一天，按未还借款金额日千分之二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违约金、滞纳金计算方式计算的金额均不符合上述规定，明显过高。且李成功提出对违约金约定等过高调整的抗辩。对于董延霞要求李成功承担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据该条司法解释予以调整。该笔费用从归还最后一笔借款日期起，即自2015年9月8日至起诉之日2015年12月，本金1340万元，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计算滞纳金为80.4万元（1340×24%÷12×3）。董延霞主张的滞纳金数额未超出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的规定。故对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提出依据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股东和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由股东会作出同意担保的决议，未取得公司股东会议对担保一致通过的决议，该担保无效，不承担连带责任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 在借款合同第七条约定，"担保方作为借款方还款的保证人，对借款合同所列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上述借款、违约金等等以及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全部还清为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董延霞起诉主张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未过保证期间二年。对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辩称未约定保证期间、保证期间已过的抗辩理由亦不予采纳。故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保证责任。 董延霞为保证其诉讼权利得到实现，申请对李成功进行财产保全，系因李成功、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及清偿债务造成，故董延霞要求李成功承担保全申请费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李成功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应当承担归还借款本金及支付滞纳金的合同义务。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应当依约承担连带责任保证。董延霞的诉讼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9月2日作出（2015）乌中民一初字第161号民事判决：一、被告李成功向原告董延霞偿还本金1340万元；二、被告李成功向原告董延霞支付滞纳金80.4万元；三、被告李成功向原告董延霞支付申请费5000元；四、被告新疆华春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对被告李成功上述债务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五、被告乌鲁木齐市华春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对被告李成功上述债务的偿还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07124元（董延霞预交），由李成功、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共同负担。 李成功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李成功向董延霞偿还本金1069.75万元；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董延霞要求李成功支付滞纳金80.4万元的诉讼请求；3.董延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本案的借款双方在签订合同时虽约定借款利息另行协商，但双方后续并未对利息另行协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应不支付利息，故李成功于2015年4月3日偿还的153万元及2015年7月27日、30日偿还的117.25万元均应认定为偿还的本金。一审判决认定上述款项为偿还的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董延霞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否认收到上述款项，在李成功向法院递交了调证申请后，又单方向法官承认收到上述款项，并将其性质表述为利息，一审判决未将董延霞庭审结束后的单方陈述交由李成功质证，即将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推翻董延霞庭审中的陈述，损害了李成功的合法权益。李成功提供的证人王某与董延霞的短信记录是因董延霞一审庭审中否认收到上述款项，短信记录内容显示证人王某向曹革红账户打款是受董延霞指定，并没有关于利息的任何意思表示。同时证人王某在庭审过程中也明确表示其仅是接受李成功的指示，按李成功的要求向指定的账户支付款项，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具体的借款、还款、是否约定或支付利息等情况均不清楚，故证人王某既不可能也没有权利向董延霞作出所谓的款项是"利息"还是"本金"的意思表示。综上，一审判决将李成功于2015年4月3日偿还的153万元及2015年7月27日、7月30日偿还的117.25万元认定为偿还的利息属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未约定逾期利息，董延霞亦未主张李成功支付逾期利息，因此不存在有逾期利息的问题。上述借款合同中虽约定的违约金，但违约金明显过高，而一审法院对董延霞的违约金主张也未支持，董延霞也未主张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等其他费用。滞纳金属于行政法律体系的概念，本案属民事法律关系，故双方当事人之间关于滞纳金的约定应属无效约定。综上，一审判决判令李成功向董延霞支付滞纳金80.4万元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董延霞答辩称，李成功的上诉请求无理，明显系故意拖延时间，滥用上诉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当事人合同中明确约定借款利息另行商定，李成功及证人王某与董延霞之间往来的信息均证实借款需要支付利息及借款利率为月3%，证人王某于2015年7月31日12：24分给董延霞发的短信内容亦证实截至当时李成功欠董延霞1400万元本金未还。当日李成功偿还50万元，2015年9月8日偿还10万元，故仍剩余1340万元本金至今未还。李成功的两个证人系其工作人员，与本案有利害关系，部分陈述明显虚假，与事实不符。董延霞提交的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一审判决认定李成功尚欠本金1340万元未还正确。2.因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及逾期还款滞纳金明显超过年利率24%，董延霞选择违约金及逾期还款滞纳金合并主张，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0月3日起至2016年1月3日止三个月，一审判决判令李成功承担80.4万元的滞纳金符合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于2016年1月3日之后，李成功未清偿全部债务之前应当承担的利息、违约金、逾期还款滞纳金及其他费用，董延霞保留继续诉讼的权利。一审被告华春集团、华春小额贷款公司答辩称同意上诉人李成功的上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另查明，1.王某于2015年7月1日11：59时发给董延霞的《董延霞利息差额核算表》的备注部分注明：已支付利息153万......应支付1400万利息126万减去多付利息差额8.75万=117.25万......。2.王某于2015年7月31日12：24时发给董延霞的信息中称：......1000万转债的手续老大正在安排，余下的400万分期给你解决......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李成功于2015年4月3日偿还的153万元及2015年7月27日、30日偿还的117.25万元是否应认定为偿还的本金，及李成功是否应当向董延霞支付滞纳金80.4万元。 （一）关于李成功于2015年4月3日偿还的153万元及2015年7月27日、30日偿还的117.25万元是否应认定为偿还的本金的问题。董延霞在一审庭审中虽对李成功提交的上述款项付款的交易明细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但其在庭审后法院给其作的询问笔录中认可收到上述款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一审判决依据董延霞在庭审后的询问笔录中认可的事实，并在未将该询问笔录交由李成功质证的情形下，对董延霞收到上述款项的事实予以认定，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亦未损害李成功的合法权益。 依据本院二审查明的李成功提交的证人王某与董延霞之间的信息内容，王某于2015年7月1日11：59时发给董延霞的《董延霞利息差额核算表》的备注部分明确注明已还款中包括利息153万元及还应支付利息为117.25万元。王某于2015年7月31日12：24时发给董延霞的信息内容证实截至当时，其认可李成功还欠董延霞借款本金1400万元。王某虽仅系李成功的工作人员，但其与董延霞之间的信息记录内容证实，李成功向董延霞的还款事宜均由王某具体经手。王某于2015年7月1日11：59时发给董延霞的《董延霞利息差额核算表》中关于本金的数额、利率、已还款日期及数额均一一列举，表明王某对李成功与董延霞之间的借款关系及是否约定利息、是否偿还利息是清楚的。其在一审庭审中作证称对双方是否偿还利息不清楚的证言，因与其之前与董延霞发的书面信息反映的内容不一致，且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故其在一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结合一审查明事实，李成功截至2015年7月31日12：24时前，共计还借款本金300万元（2015年4月30日、5月27日、6月26日、7月3日分别还借款本金100万元、100万元、50万元、50万元），上述证据相互印证，足以确信董延霞主张的李成功于2015年4月3日偿还的153万元及2015年7月27日、30日偿还的117.25万元为偿还的利息具有高度可能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一审判决依据董延霞的主张，并结合相关事实，最终认定李成功于2015年4月3日偿还的153万元及2015年7月27日、30日偿还的117.25万元为偿还的利息亦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一审判决关于上述款项性质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李成功关于上述款项应认定为偿还的利息的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二）关于李成功是否应当向董延霞支付滞纳金80.4万元的问题。董延霞一审向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之一为请求判令李成功支付违约金及逾期还款滞纳金80.4万元。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合同中关于违约金及滞纳金均有约定，从双方当事人关于滞纳金的约定内容来看，其意图仍是由违约一方用经济方法来弥补给另一方造成的经济损失，故双方当事人关于滞纳金的约定仍属关于违约一方应承担的民事责任的约定，该约定应为合法有效。李成功关于该约定因属于行政范畴，故属无效约定的上诉理由因与双方当事人约定内容实质不符，不能成立。因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及滞纳金过高，李成功在原审中又提出应予调减的请求，而双方当事人的实际履行行为表明双方关于逾期利息有约定，故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以不超过年利率24%的逾期利息数额范围内，判令李成功支付滞纳金80.4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李成功关于其不应当支付滞纳金的上诉理由因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不能成立，应予驳回。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成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4852元由李成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关  蓉 审 判 员 孙  祎 代理审判员 古丽菲亚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刘  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