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七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兵七民一终字第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奎屯百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奎屯市同丰里天西路72-2幢。
法定代表人宋献英，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严勤，新疆同泽（奎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锁柱，男，汉族，1963年7月11日出生，无固定职业。
委托代理人朱秀娟，新疆西部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奎屯百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锁柱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3）奎垦民一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奎屯百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赵严勤，被上诉人孙锁柱及其委托代理人朱秀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7月，孙锁柱应聘至百信公司工作，担任车队队长一职，双方口头约定冬季月工资2500元，其他季节月工资450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3月18日，百信公司通知孙锁柱到奎屯市温商大酒店188号房间开会，并告知公司将其予以辞退。
2013年5月27日，孙锁柱向第七师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提出了本案所涉请求。2013年7月9日，仲裁委做出师劳仲案字（2013）第00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百信公司向孙锁柱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两倍工资43500元，为孙锁柱补缴2011年7月至2011年12月、2013年1月至3月的社会保险费（个人缴纳的部分由个人承担）的裁决。孙锁柱不服该仲裁裁决，诉至法院。
另查，孙锁柱与李萍于2011年9月3日在中国建设银行奎屯支行分别办理两张工资卡，一张用户名为孙锁柱，帐号为6227004580301676745，另一张用户名为李某，帐号为6227044580301673737。2011年7月、8月，孙锁柱月工资为4500元，由现金方式领取。2011年9月至11月，孙锁柱月工资为4500元，由百信公司分两部分发放，其中2500元直接发放到孙锁柱的银行卡内，2000元发放到户名为李某的银行卡内。其余月份工资均发放在孙锁柱的卡内，2011年12月至2012年3月，每月工资2500元。2012年4月至11月，每月工资4500元。2012年12月至2013年3月，每月工资2500元。因孙锁柱在2013年3月工作18天，百信公司为孙锁柱发放了20天的工资1667元。孙锁柱在百信公司工作共计20个月零18天，共领取工资77667元。
因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孙锁柱在2011年、2012年以奎屯广厦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缴纳社会保险费，百信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以生活费的方式为孙锁柱报销了2012年的社会保险费6572元。孙锁柱2011年12个月共缴纳社会保险费8548.56元，其中单位应承担的是6204.96元，个人承担的是2343.6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孙锁柱于2011年7月至2013年3月在百信公司工作期间，百信公司未与孙锁柱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应当视为双方已订立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
百信公司以孙锁柱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为由，而解除与孙锁柱之间的劳动关系，法院认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是百信公司解除与孙锁柱的劳动关系缺乏法律依据，即其所依据的公司《岗位制度管理汇编》不合法。因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合法有效应满足相应的条件，一是规章制度的内容必须符合法律规定，二是必须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即经过职工代表大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职工代表平等协商，并将内容向劳动者进行公示或告知。本案中，百信公司所选举的职工代表部分不符合相关规定，故相应通过的公司规章制度在程序上也存在瑕疵，且上述规章制度百信公司亦无证据证明已公示或向劳动者进行告知，故不能作为解除劳动关系的依据。其次，百信公司解除与孙锁柱的劳动关系缺乏事实依据。百信公司以孙锁柱违反公司《岗位制度管理汇编》中的驾驶员管理制度及办法为由解除与其劳动关系。但庭审中，百信公司并未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规定：在劳动争议纠纷案件中因用人单位作出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劳动争议的，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据此，百信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孙锁柱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百信公司的行为属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孙锁柱有权要求百信公司予以相应的经济赔偿及补偿。
对孙锁柱要求百信公司支付双倍工资43500元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而百信公司至2013年3月18日仍未与孙锁柱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因此，百信公司应当支付孙锁柱双倍工资41500元（2011年8月1日至11月（4500元／月×4个月=18000元）、2011年12月至2012年3月（2500元／月×4个月=10000元）、2012年4月至6月（4500元／月×3个月=13500元）］，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对孙锁柱要求百信公司补缴2011年7月至12月、2013年1月至3月社会保险费的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规定，劳动者有享受社会保险的权利。《社会保险征缴暂行条例》第四条规定，单位和个人都应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孙锁柱自2011年7月到百信公司工作，百信公司理应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由于上述费用已由孙锁柱代为缴纳，故百信公司应予以返还。除已为孙锁柱报销的2012年的社会保险费外，剩余2011年7月至12月单位应承担为3102.48元（6204.96元÷12个月×6个月=3102.48元）；2013年1月至5月（主张权利时）的社会保险费数额未确定，孙锁柱缴纳后另行主张。
对孙锁柱请求百信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7833.34元，经济赔偿金15666.68元的诉讼请求。因百信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孙锁柱工作期间有违反公司管理制度并造成公司重大损失的行为，且不能证实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因孙锁柱在百信公司工作超过一年半时间，故百信公司应向孙锁柱支付经济补偿金为二个月的工资7666.67元［（2500元／月×4个月＋4500元／月×8个月）÷12个月×2］，支付的经济赔偿金为二个月工资的二倍15333.33元［（2500元／月×4个月＋4500元／月×8个月）÷12个月×2×2］。因此，对孙锁柱请求中超出的部分，法院不予支持。
对孙锁柱要求百信公司补发2013年4月至6月的工资的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规定，因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用人单位不能证明劳动者收到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关系书面通知时间的，劳动者主张权利之日为劳动争议发生之日。因百信公司提交的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存在瑕疵，无法采信，孙锁柱于2013年5月27日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主张权利。因此百信公司应向孙锁柱补发2013年3月19日至5月26日的工资9107.53元（2500元／月÷30天／月×10天＋4500元／月＋4500元／月÷31天／月×26天）。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对孙锁柱要求百信公司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的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对孙锁柱要求撤销第七师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师劳仲案字（2013）第009号裁决书的请求，因孙锁柱起诉的同时该裁决书未发生法律效力，无需另行撤销。经调解不成，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参照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社会保险征缴暂行条例》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解除孙锁柱与奎屯百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二、奎屯百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孙锁柱双倍工资41500元，补发2013年3月19日至5月26日的工资9107.53元，支付经济补偿金7666.67元，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333.33元，返还2011年7月至12月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3102.48元，合计76710.01元。2013年1月至5月（主张权利时）的社会保险费未实际缴纳，孙锁柱缴纳后可另行主张。三、驳回孙锁柱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奎屯百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上诉人百信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孙锁柱2011年7月至11月的工资每月均为2500元，而不是原判决认定的冬季月工资2500元，其他季节月工资4500元。2、用户名李萍卡中的工资不是孙锁柱的工资，原判决将用户名李萍卡中的工资认定为孙锁柱的工资属认定事实错误。3、百信公司的《岗位制度管理汇编》是经过单位职代会审议通过，并于2012年3月20日公示，是合法有效的，原审判决认定该制度汇编不合法属错误认定。4、2013年3月18日，百信公司已与孙锁柱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合法。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孙锁柱2011年7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费已由奎屯广厦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缴纳过，因为一个人只能享受一份社会保险，百信公司无法再给孙锁柱缴纳，原判决要求百信公司返还孙锁柱2011年7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费无法律依据。2、原审判决百信公司支付孙锁柱经济赔偿金的同时支付经济补偿金，违反了我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因此，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3、百信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与孙锁柱已解除了劳动合同关系，孙锁柱对此也认可，且此后孙锁柱也再未到公司上班。为此，不存在再补发2013年4月至6月的工资。因此，原审判决百信公司支付孙锁柱2013年4月至6月的工资错误。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百信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孙所柱答辩称：2013年3月18日，百信公司口头通知孙锁柱，百信公司将其辞退，后孙锁柱再未到百信公司上班，但百信公司至今未给孙锁柱送达书面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因此，百信公司辞退孙锁柱的程序违法，孙锁柱在百信公司工作期间不存在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百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审判决，驳回百信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孙锁柱应聘至百信公司工作，担任车队队长一职，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2013年3月18日，百信公司口头通知孙锁柱公司将其予以辞退。此后，孙锁柱再未到百信公司上班。证人马忠祥证实，其于2012年4月，应聘在百信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2012年3月20日，其本人没有作为百信公司的职工代表，参加过公司讨论审议百信商砼站管理办法和各岗位管理制度的会议。百信公司2012年3月20日会议记录上马忠祥的名字是在2013年8月，由公司领导让其签的名。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由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与辩解，证人马忠祥的证言、百信公司的工资册、会议记录、李萍、成玲玲的谈话笔录等经庭审质证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原审判决就百信公司应向孙锁柱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已阐明了判决的观点，本院对此予以认同，并不再赘述相同的理由，原审所确定的赔偿金数额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应当确认百信公司与孙锁柱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3年3月18日解除，原审判决就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时间未确认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百信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孙锁柱经济补偿金7666.67元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支付了赔偿金的，不再支付经济补偿。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由于百信公司属于违法解除与孙锁柱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应当依法向孙锁柱支付赔偿金，但无需再向孙锁柱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法院对此所作判决百信公司支付孙锁柱经济补偿金7666.67元欠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三、关于百信公司是否应当补发孙锁柱2013年3月19日至5月26日的工资9107.53元的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和孙锁柱的自认，证实孙锁柱于2013年3月19日再未到百信公司上班。因此，原审判决百信公司补发孙锁柱2013年3月19日至5月26日的工资9107.53元欠妥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四、虽然百信公司未按规定为孙锁柱缴纳2011年7月至12月、2013年1月至3月社会保险费，但2011年7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费用已由孙锁柱代为缴纳，而且孙锁柱2012年的社会保险费也是由其本人先行缴纳，之后由百信公司以支付生活费的方式予以报销，该缴纳方式应视为双方对社会保险费缴纳方式的约定，故百信公司应按约定返还孙锁柱已缴纳的2011年7月至12月单位应承担社会保险费3102.48元；因2013年3月18日，百信公司与孙锁柱之间劳动合同关系解除，百信公司应当为孙锁柱缴纳2013年1月至3月18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鉴于该期间的社会保险费数额未确定，孙锁柱缴纳后另行主张。原审判决认定2013年1月至5月的时间确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五、对原审法院判决百信公司支付孙锁柱双倍工资41500元、返还2011年7月至12月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3102.48元的问题所持观点合法，所作阐释合理、详尽，本院予以认可，就此不再进行赘述，据此所作的判决应当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百信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不当部分，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参照国务院《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社会保险征缴暂行条例》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七条、第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3）奎垦民一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的第三项，即“驳回孙锁柱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3）奎垦民一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确认上诉人奎屯百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孙锁柱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13年3月18日解除。
三、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奎屯垦区人民法院（2013）奎垦民一初字第319号民事判决的第二项为：上诉人奎屯百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被上诉人孙锁柱双倍工资41500元，因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5333.33元，返还2011年7月至12月单位应承担的社会保险费3102.48元。2013年1月至3月（主张权利时）的社会保险费未实际缴纳，孙锁柱缴纳后可另行主张。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计15元，由上诉人奎屯百信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元，被上诉人孙锁柱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邓德新
审 判 员 徐 华
代理审判员 李守樱
二〇一四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甜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