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锡民终字第13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瑞妙，女，1950年5月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远东百货商场有限公司，住所地无锡市崇安区中山路531号。
法定代表人杜金森，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吴建椢。
原审原告徐松茂，男，1949年12月5日生，汉族。
原审原告许某某，女，2007年7月8日生，汉族。
法定代理人许瑞妙、徐松茂。
上诉人许瑞妙因与被上诉人无锡远东百货商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百货），原审原告徐松茂、许某某产品责任侵权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崇安区人民法院（2012）崇民初字第04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3年10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瑞妙暨原审原告许某某的法定代理人，被上诉人远东百货的委托代理人吴建椢，原审原告徐松茂暨原审原告许某某的法定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
2010年5月27日，远东百货与上海寿多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多公司）签订专柜合约书1份，约定：2010年5月27日至2012年2月29日，远东百货在商场地下一楼轻食部分区域设置专区供寿多公司销售产品，康佳铃、黄信田分别在寿多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合同代表人处署名。2010年9月3日，寿多公司登记成立，住所地位于上海市嘉定区胜辛南路800号1幢1128室，法定代表人康佳铃。2011年3月17日，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出具检验报告，寿多公司送检的妙酵蔬果浓缩饮料品符合NY／T434-2007绿色食品果蔬汁饮料，符合GB／T5009-2003食品卫生检验方法理化部分企业技术条件，23项检测项目合格。2011年11月6日起，许湘悦多次在远东百货商场的寿多公司专柜购买寿多邦牌妙酵饮料服用。2012年2月29日，许湘悦因“右侧腰痛伴呕吐一天”被送往无锡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急性肾功能不全、严重内环境紊乱、尿路感染、海绵肾、肾绞痛、右肾积水、双肾结石。同年3月4日夜间，许湘悦心率增快、血氧饱和度进行性下降、气道内大量粉红色泡沫痰，医院虽立即进行急救但效果不佳，经家属同意后许湘悦自动出院，共计花费医疗费41458.20元。当日，许湘悦死亡。2012年3月20日左右，许瑞妙与无锡市工商管理部门工作人员前往远东百货现场封存了2瓶600毫升寿多邦牌妙酵饮料。
2012年5月29日，徐松茂、许瑞妙、许某某诉至原审法院称：徐松茂与许瑞妙系许湘悦的父母，许某某系许湘悦的女儿。许湘悦患有先天性海绵肾，食用有些食品会加剧病情。2011年11月起，寿多公司的康佳铃、黄信田以有助于治疗海绵肾为由推荐许湘悦服用寿多邦牌妙酵浓缩果蔬饮料（以下简称为寿多邦牌妙酵饮料），许湘悦在远东百货多次购买妙酵饮料并服用。该妙酵饮料含有百余种成分，其中的芦荟、鱼腥草、桂枝、菠菜等会导致血管扩张及肾结石病发。远东百货作为妙酵饮料的销售者在许湘悦购买时未就该饮料的食用禁忌作出提示，导致许湘悦大量服用后于2012年3月4日死于肾结石、尿路感染、肾衰竭。许湘悦的死亡给其家庭带来巨大的痛苦和损失，故请求判令：远东百货赔偿医疗费60205.70元（含医疗费41458.20元，药费18747.50元）、护理费240元（60元／天×4天）、死亡赔偿金526820元（2011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6341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109083元（2011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16782元×13年÷2）、丧葬费20252.5元（2011年度江苏省城镇职工平均工资40505元÷2）、墓地费160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782656.20元。远东百货辩称：1、寿多公司的寿多邦牌妙酵饮料系食品而非药品，远东百货在经销该饮料前审查了相关的质检报告，已尽基本审查义务，故其经营行为并无过错；2、许湘悦的死亡与服用该饮料之间并无因果联系；3、康佳铃、黄信田并非远东百货的销售人员，即使服用该饮料对许湘悦的身体产生不利影响，许湘悦作为病人不听取专业医师的意见，却听信康佳铃、黄信田的宣传推荐，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或向康佳铃、黄信田主张，远东百货不应承担赔偿责任；4、基于人道主义，远东百货愿意补偿原告2万元，若法院判决远东百货承担责任，该款抵充赔偿款。
徐松茂、许瑞妙系许湘悦的父母，许某某系许湘悦的女儿。华浩忠与许湘悦系夫妻关系。华浩忠于2012年8月3日书面放弃许湘悦的相关赔偿款项的继承权利。
诉讼中，徐松茂、许瑞妙、许某某为证明其主张，提供证据如下：1、无锡市康达药店开具的收据6张，证明2012年3月2日至4日期间购买抢救许湘悦的白蛋白药品，花费共计18747.50元。经质证，远东百货认为该证据不能作为医疗费的凭证，且6张收据均未载明购买人名称，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2、收条1份，证明远东百货将1瓶寿多邦牌妙酵饮料的货款退至许湘悦的银行卡上。经质证，远东百货认为退货是正常商业行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3、寿多邦牌妙酵饮料50毫升装1盒共三瓶（含饮用方式说明书1份），证明该饮料的实际成分含量。经质证，远东百货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认为该饮料的成分应以销售产品瓶上注明的成分为准。4、提供寿多邦牌妙酵饮料4瓶（含橘标、绿标各2瓶），证明瓶身载明经销商为寿多公司，该公司地址为无锡市崇安区中山路531号B1，该地址实际上却是远东百货的住所地。经质证，远东百货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并表示因寿多公司在其公司设有专柜，故将寿多公司的地址写为远东百货住所地。5、康佳铃、黄信田发给许湘悦的短信打印照片16张，证明两人于2011年11月21日、2012年1月29日与许湘悦短信联系，欺骗许湘悦购买寿多邦牌妙酵饮料服用。经质证，远东百货对短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短信内容不能证明康佳铃、黄信田明知许湘悦患有先天性肾病，且康佳铃、黄信田并非远东百货的销售人员。6、提供上海市嘉定区胜辛南路800号现场照片3张，证明寿多公司并不在工商营业执照上显示的上海市嘉定区胜辛南路800号1幢1128室营业。经质证，远东百货对照片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寿多公司更换营业地点也不能证明远东百货存在过错。
徐松茂、许瑞妙、许某某申请证人杨燕、徐燕、华浩忠、过晔到庭作证。证人杨燕称：其与许湘悦是邻居、好友，两人经常去远东百货，远东百货的销售人员劝说许湘悦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并称该饮料可以帮助许湘悦排出肾结石；许湘悦自2011年底开始服用该饮料，其数次听见王老师、康老师来电劝说许湘悦服用该饮料，称该饮料有助于其排出肾结石，对身体有好处；其听许湘悦说康老师与王老师是夫妻关系，但其从来未见过王老师和康老师本人，也不清楚王老师、康老师与远东百货之间的关系。证人徐燕称：其与许湘悦系好友，在许湘悦去世前，其曾听许湘悦说她在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该饮料对肾结石有好处，还可以延缓衰老，但之后不久许湘悦就因为肾病恶化去世了；其听许湘悦说台湾的王总曾劝她服用该饮料，称对肾结石有好处，但其并未陪同许湘悦到远东百货购买该饮料，也不清楚王总和远东百货之间的关系。证人华浩忠称：许湘悦是其妻子，许湘悦自2011年12月起开始每日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服用7瓶后死亡；许湘悦在远东百货购买该饮料后，经销售人员介绍认识了康老师和黄信田；许湘悦曾告知其与康老师、黄信田有短信联系，康老师称她也是服用该饮料治愈了肾结石；许湘悦病重期间，康老师和黄信田多次打电话询问病情，许湘悦死后，康老师和黄信田也到其家中吊唁。证人过晔称：其与许湘悦系普通朋友，许湘悦向其介绍远东百货有一家台湾人销售的妙酵产品，该产品可以排除血液垃圾、治疗便秘，许湘悦自称与台湾老板关系较好，服用该产品后开始排出肾结石；2011年3月26日左右，其在许湘悦的陪同下，到远东百货购买2瓶妙酵产品，具体品牌记不清了，其和女儿服用后均感觉身体不适，其经医院检查是肾积水，医院虽未确认肾积水的原因，但其认为是服用妙酵产品导致；此后，其听说许湘悦去世了。经质证，徐松茂、许瑞妙、许某某对四位证人证言均无异议，认为四位证人陈述一致、细节吻合，能够证明许湘悦听从寿多公司康佳铃、黄信田的建议指导，购买并服用了寿多邦牌妙酵饮料，导致病情加重并死亡的事实。远东百货认为杨燕、徐燕均系许湘悦的好友，华浩忠系许湘悦的丈夫，故三人的证言不具有独立性与客观性；过晔对妙酵产品的具体品牌并不清楚，亦无证据证明其肾积水是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所致，故对其证言不予认可。
诉讼中，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申请对寿多邦牌妙酵饮料的成分进行鉴定、申请对该饮料对海绵肾患者是否有危害性以及食用该饮料与许湘悦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2012年5月30日，原审法院向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咨询，其表示无法对该饮料的成分进行鉴定；鉴定名录中也无相关机构可对该饮料对海绵肾患者是否有危害性、该饮料与许湘悦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法院要求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提供可以进行相关鉴定的机构名称，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未能提供。
上述事实，有户口簿、结婚证复印件、远东百货发票、销售单、专柜合约书、检验报告、出院记录、医药费票据、妙酵饮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
原审法院认为：
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寿多邦牌妙酵饮料是否存在缺陷。二、许湘悦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针对第一项争议焦点，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出具的检验报告能够证明，送检的寿多邦牌妙酵饮料符合相关国家标准，该饮料不存在产品缺陷。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饮料存在产品缺陷，故远东百货销售给许湘悦的寿多邦牌妙酵饮料并不存在产品缺陷。针对第二项争议焦点，证人杨燕、徐燕、华浩忠、过晔的证言不足以证明许湘悦的死亡与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既未提供相关的鉴定机构，也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许湘悦的死亡与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主张许湘悦系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导致死亡证据不足。因康佳铃、黄信田分别系寿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签约代表，并非远东百货销售寿多邦牌妙酵饮料的工作人员，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以康佳铃、黄信田对许湘悦虚假宣传为由要求远东百货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对此不予支持。因远东百货自愿补偿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2万元，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予以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该院判决：一、远东百货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补偿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2万元。二、驳回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4400元由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负担。
许瑞妙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出具的检验报告中没有“该饮料不存在产品缺陷”的记述，检验报告中23个检测项目与寿多邦牌妙酵饮料说明书记载的成份114种两者大相径庭，送检的规格型号与销售的规格型号不一致，一审判决将“送检的”与“销售的”寿多邦牌妙酵饮料等同，有意为远东百货开脱。从许湘悦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到许湘悦死亡仅120天，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其作为被侵权人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一审判决却反用相同法律规定驳回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依法调查取证，却要当事人提供，推卸法律责任。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审理本案达一年又92天，违反民事诉讼法关于审限的规定。四、远东百货在一审第二次开庭、第三次开庭均提交了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出具的检验报告，两次检验报告相对照，签发单位、签发日期相同，页数有别，目测检验报告专用章大小明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主要事实证据的真实性存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远东百货辩称：许瑞妙上诉提出的事实在一审中已经质证过，其尊重一审法院判决及事实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作出的判决均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许瑞妙提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徐松茂、许某某辩称：同意许瑞妙的上诉请求。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争议焦点：许湘悦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与其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相应的举证责任应如何分配？
本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主张许湘悦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与其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不足以证明许湘悦的死亡与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一审中申请对寿多邦牌妙酵饮料的成分进行鉴定、申请对该饮料对海绵肾患者是否有危害性以及食用该饮料与许湘悦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原审法院向江苏省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研究院咨询，该研究院表示无法对该饮料的成分进行鉴定；鉴定名录中也无相关机构可对该饮料对海绵肾患者是否有危害性、该饮料与许湘悦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一、二审中，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也均未提供可以进行相关鉴定的机构信息。而国家食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上海）出具的检验报告载明：送检的寿多邦牌妙酵饮料的23个检测项目均检验判定为合格。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远东百货销售的寿多邦牌妙酵饮料为不合格产品。远东百货一审中先后提供了检验报告复印件及原件，因文件复印可以调整复印比例，故复印件和原件上的检验报告专用章存在大小差别应属正常，且许瑞妙、徐松茂、许某某一审中也认可检验报告的真实性。据此，许瑞妙称许湘悦服用寿多邦牌妙酵饮料与许湘悦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一审法院是否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经查一审法院的审理期限均履行了审批手续，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况。关于适用法律问题，因本案系产品责任侵权纠纷，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进行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由上诉人许瑞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任 华
审 判 员 王一川
代理审判员 刘晓伟
二〇一四年一月十日
书 记 员 窦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