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冀09民终11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郝久军。
委托代理人岳正发，河北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沧州市新华区永济路**号。
法定代表人冯会祥，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孔梦婷，河北建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郝久军与被上诉人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5）运民初字第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6月15日原告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何吉星签定了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由何吉星承包经营冀J×××××号客车以及相应路线，同时合同第八条约定：“车辆的司机应由原告指定，更换司机必须经原告同意，如果何吉星随意将车辆交他人驾驶，后果由何吉星自负，何吉星以及何吉星聘用、招用的司机人员和原告不具有劳动关系，上述人员发生人身伤亡事故由何吉星承担责任。”后何吉星私自招用被告郝久军为司机，驾驶冀J×××××号大型客车由廊坊胜芳高速路口至河南南阳运输农民，于2014年1月23日在南阳市方城县境内与豫E×××××号（豫E×××××挂）重型半挂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被告及五名乘客受伤的交通事故。经南阳市公安高速交警大队二大队于2014年3月4日作出宛公交认字（2014）第012301号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郝久军负此次事故的主要责任。被告郝久军因伤在南阳市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被告认为其所受损害应属工伤，并向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劳动仲裁，申请确认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沧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车辆挂靠其他单位经营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作出沧劳人仲案裁字（2015）第8号裁决书，裁决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而原告认为该裁决认定事实错误，诉至本院，请求纠正原裁决书的错误，判决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何吉星虽然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但实为挂靠关系，该挂靠关系在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人民法院就交通事故的开庭笔录及（2014）方赵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书已予以认定。沧州市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沧劳人仲案裁字（2015）第8号仲裁裁决书也认定为挂靠关系。本院就此事实亦予以认定。就车辆挂靠经营中挂靠一方车辆所有人与所聘用的司机与被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劳动关系，最高院曾由行政审判庭在2007年12月3日作出（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认为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但在2013年最高院民事审判庭作出的（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中，认为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劳动关系。就此本院认为，基于法律规定的时间效力原则，应优先适用最新公布的最高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批复，应认定本案原告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郝久军之间不具有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批复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被告郝久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郝久军承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郝久军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为：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5）运民初字第204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适用法律错误：l、原审判决是基于“法律规定的时间效力原则”（见判决书第5页上数第六行），判决结果却自相矛盾。本案应当适用法释（2014）9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的规定。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2007年12月3日作出（2006）行他字第17号答复在先，而2013年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庭作出的（2013）民一他字第16号《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在后。基于法律规定的时间效力原则而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是却忽略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4）9号】，在该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二款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前款第（四）、（五）项明确的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或者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从工伤保险基金支付工伤保险待遇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这里规定了一种特殊工伤责任，被挂靠单位需承担工伤保险待遇项下的用工主体责任。论法律的时间效力原则，法释（2014）9号晚于（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论法律的层级效力原则，法释（2014）9号属司法解释范畴是明确的法律渊源，而（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仅仅是规范性文件，只供参考而不具有强制力，本案应适用法释（2014）9号而不应适用（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答复因违背劳动法精神而被法释（2014）9号所否定。2、法释（2014）9号符合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精神，任何人都有与用人单位形成劳动关系的权利。按原审认定，在挂靠单位工作的人都将不可能形成劳动关系，这与劳动法的精神背道而驰，荒谬至极。就本案而言，上诉人或者与挂靠者何吉星形成劳动关系，或者与被挂靠单位即被上诉人形成劳动关系。依《关于确认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何吉星显然不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也正因如此，上诉人不可能向何吉星主张与其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只能向被挂靠者即被上诉人主张存在劳动关系。如按原审的观点，上诉人将被剥夺一个普通劳动者享有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以司法解释的形式颁布9号司法解释对其予以纠正。该司法解释要解决的是工伤保险待遇问题，要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前提就是要存在劳动关系，所以该解释的应有之意是挂靠单位的员工发生工伤，由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可视为一种特殊劳动关系或特定的用工主体责任。3、挂靠行为是一种违法行为，被上诉人靠出卖资质换取管理费而又不承担责任，如本案原审判决生效，是对违法者的鼓励甚至是鞭策，将人人效仿，产生的负面社会效应不可估量，法的社会效益何在
二、原审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上自相矛盾。1、从原审”经审理查明”部分的描述看，显然原审认定何吉星与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合同是有效的。其约定的内容对第三人有约束力。上诉人认为，内部承包合同仅对合同的相对方产生效力，对外不发生效力，上诉人正是认为何吉星是被上诉人的内部员工和管理者，才同意为其提供劳动，否则，上诉人不会在高风险职业中为一个毫无保障的自然人提供劳动。2、从原审”本院认为”部分来看，原审又认为这个内部承包协议是假的，实质是挂靠。总之是：承包经营合同有效，对上诉人就有约束力，承包经营合同无效，就是挂靠，无论有效还是无效，都不存在劳动关系。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显然不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诉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上诉人受雇于何吉星，而何吉星与被上诉人之间未挂靠关系，该关系已由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本案中，上诉人与何吉星确定雇佣关系时，何吉星与被上诉人之间还未签订任何的合同及协议，当时，不存在任何关系。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2013年6月15日，被上诉人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与何吉星虽然签订了承包经营合同，但合同性质实为挂靠，其挂靠关系已被河南省南阳市方城县人民法院（2014）方赵民初字第163号民事判决及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南民三终字第0021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且沧州市劳动人事仲裁裁决书亦认定为挂靠关系，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本案如何适用法律问题，最高人民法院2007年12月3日发布的（2016）行他字第17号文对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车辆挂靠经营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工作中伤亡能否认定为工伤问题的答复如下：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车辆运营中伤亡的，应当适用《劳动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是否构成工伤。最高人民法院2013年10月28日发布的（2013）民一他字第16号文对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问题的答复如下：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以上两个答复存在意见不一致的情况。2014年6月18日（2014年9月1日实施），最高人民法院颁布了《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注释（2014）9号。该司法解释第三条第五项规定：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以前颁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综合上述规定，结合本案客观实际情况，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注释（2014）9号文认定郝久军与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沧州市运河区人民法院（2015）运民初字第204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郝久军与被上诉人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河北路洋运输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纪俊阁
审判员 高宝光
审判员 孙雅静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周海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