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0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永川区诚信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火车站南路39号，组织机构代码77847565-6。
法定代表人陈凡江，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巧，女，1994年3月23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修江，男，1966年2月9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喻龙，男，1982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
原审被告陈凡江，男，1955年6月5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诚信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与被上诉人吴修江、喻龙、原审被告陈凡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3日作出（2014）永法民初字第02179号民事判决，诚信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1日，吴修江在诚信公司处给货车装运货物时摔倒受伤。当日，吴修江被送往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侧颞叶脑挫裂伤、右颞部急性硬膜外血肿、颅底骨折、右颞骨骨折、全身多处软组织伤。吴修江住院96天后于2013年7月16日出院，出院医嘱院外注意休息、休息一月、避免头部再次受伤、神经外科门诊随访。吴修江为治疗共产生医疗费37956.35元，其中，诚信公司为吴修江垫付医疗费34600元。2014年3月6日，重庆市永川司法鉴定所受吴修江委托作出鉴定意见：吴修江因脑挫裂伤，造成目前神经功能障碍，日常活动能力轻度受限，伤残评定为X（10）级。吴修江为此支付鉴定费700元。吴修江认为其受雇于诚信公司和陈凡江，且系在从事雇佣工作时受伤，诚信公司和陈凡江作为雇主应承担责任，故起诉要求诚信公司与陈凡江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88864.35元［包括：医疗费3356.35元，护理费13600元（4000元／月×1月＋100元／天×9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072元（32元／天×96天），误工费18900元（150元／天×126天），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5936元（22968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庭审中，吴修江变更诉讼请求：其损失增加鉴定费700元。后一审法院依据诚信公司的申请，依法追加喻龙为本案共同被告。审理中，诚信公司申请对吴修江的伤残等级及住院天数是否合理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鉴定，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作出吴修江伤残等级属X级伤残的鉴定意见，并说明住院天数是否合理不属于其医院的鉴定业务范围，诚信公司为此鉴定花费1062元；之后，诚信公司申请对吴修江住院治疗96天是否合理和医疗费在治疗中是否存在扩大及过度情况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予以鉴定；2014年11月3日，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1.吴修江2013年5月11日后在附属永川医院无特殊治疗，为扩大化住院医疗期限。2.未查见吴修江损伤以外自身疾病扩大化治疗。诚信公司为此支付鉴定费2500元。
同时查明，吴修江系农村居民，其自2009年3月起开始在诚信公司处搬运货物，但工作时间不固定，吴修江受伍开禄召集为包括诚信公司在内的商家提供搬运服务，其中诚信公司的业务量最多，工资通常即时结算。吴修江庭审中陈述其居住在农村，其家中亦有承包地，其平时骑摩托车上班，下班后就骑摩托车回农村家中。2013年4月11日，喻龙驾驶渝BN·3XX7号挂车到诚信公司装运货物到酉阳县，因渝BN·3XX7号挂车车身过长无法直接从仓库装货，喻龙经与买货方沟通后与诚信公司负责人陈凡江协商转运货物到渝BN·3XX7号挂车，双方对货物的转运费、搬运费及人工费等费用进行了约定；之后，诚信公司与郭伟约定由郭伟驾驶小货车转运货物，并雇请吴修江、伍开禄等人搬运货物，诚信公司提供跳板供搬运工上下货车，诚信公司未安排专人负责搬运现场安全事宜，吴修江在为小货车搬运货物时摔倒受伤。
另查明，吴修江于2013年7月10日向重庆市永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请求确认其与诚信公司之间自2009年3月起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重庆市永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3年8月15日作出驳回吴修江仲裁请求的裁决。一审法院于2013年10月9日受理吴修江与诚信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并于2014年1月8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吴修江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是诚信公司、陈凡江、喻龙如何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二是吴修江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法合理。对此，一审法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诚信公司、陈凡江、喻龙如何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陈凡江作为诚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雇请吴修江搬运货物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其在履行职务行为中造成他人损害的，应由其公司即诚信公司承担侵权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吴修江要求诚信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予以支持，对吴修江要求陈凡江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判断双方是否形成雇佣关系可从以下因素综合考虑：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由何方给付劳务报酬。根据查明的事实，吴修江与伍开禄等人常年与诚信公司形成了较为固定的劳务关系，吴修江受诚信公司安排搬运货物，吴修江搬运货物的场所由诚信公司指定，吴修江搬运货物所需的跳板等辅助设备亦由诚信公司提供，且由诚信公司为吴修江发放劳务报酬，故吴修江与诚信公司系劳务关系双方当事人，诚信公司不能仅以其公司与喻龙就货物搬运费、转运费及人工费进行了约定即作为辩称喻龙与吴修江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理由，吴修江与喻龙之间不具备形成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且吴修江亦未要求喻龙承担本案赔偿责任，故诚信公司辩称其公司与喻龙系吴修江的共同雇主并由其二人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本案中，诚信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当事人，应为其提供劳务的工人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诚信公司并未在吴修江等人搬运货物场所安排专人负责安全事宜，从搬运货物的行为性质来看，该行为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诚信公司理应采取相应安全措施加以防范，诚信公司未采取此方面的安全措施，且其提供的跳板等辅助设备亦增加了通行的安全隐患，故诚信公司对吴修江受伤后果存在过错，应对吴修江由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吴修江作为成年人，其长期在诚信公司处搬运货物，对搬运货物场所、车辆较为熟悉，其应对自身在搬运货物过程中的人身安全尽到充分注意义务，而其在本次搬运货物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而导致其摔倒受伤，其对受伤后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诚信公司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确认由诚信公司对吴修江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
二、吴修江主张的各项损失是否合法合理
1.医疗费。吴修江提供了医药费收据予以证明其产生医疗费的数额，且经鉴定未查见吴修江损伤以外自身疾病扩大化治疗，故一审法院对吴修江因伤产生的医疗费37956.35元予以确认，对诚信公司辩称应扣除床位费2275元的意见不予采纳。
2.护理费。吴修江虽然提供了医院的陪伴说明用以证明其住院期间的护理情况，但该情况说明与鉴定机构作出的“吴修江2013年5月11日后在附属永川医院无特殊治疗，为扩大化住院医疗期限。”的鉴定意见相矛盾，吴修江为此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情况说明，吴修江应对此承担相应不利后果；且吴修江系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的住院病人，重庆医科大学附属永川医院作为与吴修江存在医患关系的治疗医院为病人出具的情况说明并不能当然证明吴修江的护理情况，吴修江仍需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再者，护理费须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来确定，而吴修江仅提供了其妻子及儿子的工作证明作为护理费的计算依据，吴修江提供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计算护理费的依据。综上，吴修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护理情况，根据鉴定机构对吴修江住院期限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结合吴修江伤情及永川地区经济发展实际酌情确认其护理费为2480元（80元／天×31天），对其主张过高的护理费不予支持，对诚信公司辩称按50元／天标准计算护理费的意见不予采纳。
3.住院伙食补助费。结合鉴定机构对吴修江住院期限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确认吴修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992元（32元／天×31天），对吴修江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4.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本案中，虽然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确认吴修江2013年5月11日后为扩大化住院医疗期限，但该鉴定意见并非吴修江误工时间的鉴定意见，结合吴修江实际伤情和出院医嘱，吴修江按126天计算其误工时间亦符合法律规定和情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吴修江受伤前在诚信公司搬运货物的工作时间不固定，且收入不固定，吴修江亦未提供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一审法院结合其工作实际酌情按70元／天计算其误工损失，对吴修江主张误工费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诚信公司的相应辩称意见不予采纳。
5.交通费。吴修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产生交通费的具体数额，结合法律规定和吴修江实际伤情，一审法院酌情确认其交通费为500元，对吴修江主张交通费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对诚信公司辩称不认可交通费的意见不予采纳。
6.残疾赔偿金。结合查明的事实与吴修江本人陈述，吴修江于受伤前一直在农村居住，故一审法院按照重庆市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对吴修江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的请求不予支持。
7.精神损害抚慰金。吴修江因摔伤造成十级伤残，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吴修江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吴修江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酌情确认其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对诚信公司辩称不认可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意见不予采纳。
8.鉴定费用。吴修江自行委托的鉴定系其确定其伤残等级而必然产生的损失，且经诚信公司重新申请鉴定其伤残等级未发生改变，故吴修江主张700元鉴定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二次鉴定产生的费用亦应由诚信公司自行承担，故一审法院对诚信公司的相应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经鉴定，吴修江存在扩大化住院医疗期限，但医疗费中未有扩大化治疗，故一审法院确认按照吴修江与诚信公司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比例分担第三次鉴定费用，对诚信公司辩称第三次鉴定费应由吴修江承担的意见不予采纳。
结合前述分析，吴修江因受伤产生的损失为：医疗费37956.35元，护理费2480元（80元／天×31天），住院伙食补助费992元（32元／天×31天），误工费8820元（70元／天×126天），交通费500元，残疾赔偿金16664元（8332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鉴定费700元，合计70112.35元。诚信公司应赔偿吴修江56089.88元（70112.35元×80%），抵扣诚信公司已垫付的费用34600元后，诚信公司尚应赔偿吴修江21489.88元，抵扣吴修江尚应负担的诉讼费及鉴定费290元后，诚信公司还应赔偿吴修江21199.88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重庆市永川区诚信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吴修江21199.88元；二、驳回原告吴修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0元，减半收取1010元，由原告吴修江负担800元，由被告重庆市永川区诚信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0元；第二次鉴定费用1062元，由被告重庆市永川区诚信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第三次鉴定费用2500元，由原告吴修江负担500元，由被告重庆市永川区诚信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000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吴修江已预交，上述费用相互抵扣后，吴修江尚应支付被告重庆市永川区诚信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290元，该费用已在本案中一并抵扣）。”
诚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核实被上诉人吴修江的各项损失，并依法判令被上诉人喻龙承担相应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共同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根据冯衍兰起草，喻龙、郭伟共同签名表示认可的证实材料，以及冯衍兰、郭伟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喻龙与上诉人系吴修江的共同雇主，故喻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于喻龙认为应由所谓的信息部承担相应责任，应由喻龙提出追加申请并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2、一审法院对吴修江损失金额的认定，存在不合理之处。（1）根据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吴修江2013年5月11日后在附属永川医院无特殊医疗，为扩大化住院医疗期限，故吴修江住院的实际天数应为31天，其超出的床位费2275元应由吴修江自行承担。（2）吴修江住院的实际天数再加上医嘱休息的时间，吴修江的误工时间应为61天，其实际误工费应为4270元。一审法院按126天计算吴修江的误工费是不合理的。（3）一审法院主张的交通费过高，应只主张100元。（4）第三次鉴定费应由吴修江承担2000元。（5）一审法院主张的残疾赔偿金中已包含了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又另行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系重复计算，于法无据。
吴修江书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诚信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喻龙书面答辩称：诚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陈凡江陈述称：吴修江的损失应由诚信公司和喻龙共同承担，其个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喻龙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是吴修江诉请的床位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及第三次鉴定费用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喻龙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根据一、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吴修江与诚信公司形成了劳务关系，吴修江与喻龙则并未形成劳务关系。而诚信公司所举示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公司与喻龙是吴修江的共同雇主，故本院对其要求喻龙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关于吴修江诉请的床位费、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及第三次鉴定费用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在一审中，吴修江已提供了医药费收据证明其产生的床位费，虽有鉴定结论认定吴修江2013年5月11日后在附属永川医院无特殊治疗，为扩大化住院医疗期限，但并未查见吴修江存在损伤以外自身疾病扩大化治疗的情况，基于吴修江2013年7月16日出院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吴修江2013年5月11日至7月16日期间产生的2275元床位费予以主张，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结合吴修江的实际住院治疗时间和出院医嘱，计算吴修江的误工时间为126天，亦无不当。吴修江因此次摔伤造成十级伤残，其自身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一审法院酌情对其主张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根据吴修江的伤情情况，一审法院对其酌情主张交通费500元，以及按照吴修江与诚信公司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责任比例分担第三次鉴定费用，均系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具体体现。
综上所述，诚信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诚信农副产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张雪方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宋 扬
二〇一五年二月四日
书 记 员 张远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