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江汉民再重字第00001号
原审原告（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王泳娟,女，1941年9月1日出生，汉族，湖北省地震局退休干部，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高杰、杨谦，湖北尊而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
原审原告（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二审被上诉人、再审申请人）:刘赛伦,男，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中国银河证卷股份有限公司干部，住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同上。
原审被告（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二审被上诉人、再审被申请人）: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解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王国斌，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强、沈雾晴，湖北忠三律师事务
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原告王泳娟、刘赛伦（以下对二人称原审原告）因与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以下简称协和医院)医疗事故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本院（2010）汉民一初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向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6月7日作出（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98号民事判决书。原审原告不服，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7日作出（2013）鄂民申字第00940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4年12月18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鄂武汉中民再终字第000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鄂武汉中民二终字第00398号民事判决和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2010）汉民一初字第1234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审原告刘赛伦、原审原告刘赛伦及王泳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高杰，原审被告协和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强、沈雾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原审原告于2010年7月12日诉请法院判令协和医院赔偿医疗费20220.28元并承担诉讼费。2010年8月15日刘鼎文书面申请增加诉讼请求为1.赔偿医疗费（增加部分）187203元、护理费204400元、交通费23203元、伙食补助费87600元、营养费58400元、残疾赔偿金14708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47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50000元，以上共计838650元；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2011年6月10日，原审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医疗费287869元、护理费29680元、交通费2320元、伙食补助费12720元、营养费12720元、残疾赔偿金282981元、残疾辅助器具费1647元、死亡赔偿金1200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100000元、丧葬费16500元，以上合计866437元;2.被告承担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刘鼎文是王泳娟的丈夫、刘赛伦的父亲。刘鼎文于2010年8月20日死亡。2009年6月23日，刘鼎文因患肠梗阻到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四肢和神经系统正常，平症入院，既往病史无脊髓硬膜外血肿和截瘫。同年6月26日，刘鼎文在协和医院第一次做右半肠切除手术，术后情况良好，刘鼎文还能下地行走。同年7月13日，刘鼎文因伤口开裂行缝合手术，协和医院麻醉师杨磊采取硬膜外麻醉方法于刘鼎文身体T10-11处置管硬膜外腔，在刘鼎文的后腰打了三个洞才将麻醉打进，刘鼎文当时就出现昏厥，下肢肌力为0，麻醉前家属签署的麻醉知情同意书里记载的麻醉方式是全麻，但麻醉师采取的是硬膜外麻醉方式。事故发生后，协和医院叫家属按他们的要求重新签署一份麻醉知情同意书和医疗风险告知书，刘鼎文及其家属未同意。手术后，刘鼎文出现腿部剧痛且不能运动时，医院仅塞肛止痛，没有及时采取止血、脱水和营养神经等针对性治疗，在家属反复强烈要求下，协和医院才组织相关科室专家会诊，23日才让刘鼎文转到神经内科进行治疗，最终导致刘鼎文截瘫发生。协和医院因拖延而错过最佳手术时机。后刘鼎文因脊髓硬膜外血肿引起的截瘫被迫转入同济医院、中南医院、省中医院继续治疗，在四家医院住院共用医疗费287869元。原审原告认为协和医院在手术中麻醉操作不当，致使刘鼎文残疾，也使得癌症手术后1个月内应做的化疗无法进行。协和医院为逃避法律责任，私自篡改住院证，将刘鼎文平诊入院改为担架入院。协和医院不给原告复印相关病历，包括麻醉知情通知书、麻醉不良反应及医疗风险告知书，在外科住院期间的血液化验单、麻醉护理记录等。由于协和医院伪造、涂改初始病历，导致第二次司法鉴定及湖北省医学会的鉴定无法进行。协和医院应承担全部侵权赔偿责任，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协和医院辩称：刘鼎文是因为患恶性肿瘤而死亡，与协和医院无关；其死亡与本案争议的麻醉行为也无关，不是麻醉师的操作引起的，麻醉穿刺的位置距离患者出血部位还有两个位置；本案争议的医疗行为发生于2009年，侵权责任法尚未实施，故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调整范围。请求驳回王泳娟、刘赛伦的诉讼请求。
原审一审认定的事实、理由及判决结论：一审查明，刘鼎文是王泳娟的丈夫、刘赛伦的父亲。2009年6月23日，刘鼎文因病到协和医院外科住院治疗，协和医院出具的入院证诊断为肠梗阻。根据武汉市医学会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诊治概要载明：刘鼎文因结肠癌术后3年，腹胀2年，加重伴腹痛3天到协和医院外科住院治疗。专科情况：腹部膨隆，可见结肠癌术后手术瘢痕，无腹壁静脉曲张，触及较韧，左上腹压痛无反跳痛，全腹叩鼓音，振水音阳性，移动性浊音阳性，肠鸣音活跃，有气过水声。6月21日武汉大学人民医院腹部立位平片示：肠梗阻。6月26日患者在全麻下行“小肠减压+右半结肠切除术”，术后予以抗炎、止血、补液、换药等对症治疗。7月13日患者因右半结肠切除术后切口裂开在硬膜外麻醉下行切口Ⅱ期缝合。7月15日患者诉双下肢疼痛，7月17日17时患者诉左下肢不能活动，右下肢活动差，双下肢髋平面以下有麻木感，查体患者左下肢不能活动，不能抬离床面，亦不能水平移动，右下肢不能完全抬离床面，患者感觉、痛觉存在，双上肢正常，趾骨上区浊音不明显，立即请麻醉科会诊，腰背部硬膜外穿刺部位无红、肿、热、痛，建议请神经内科会诊。神经内科会诊查体：双下肢肌张力减低，左下肢肌力Ⅰ，右下肢肌力Ⅱ级,双侧膝反射对称存在，双侧跟腱反射消失，双侧巴氏征阴性，双侧胸12以下浅感觉减退。急诊行CT显示：腰4-5、腰5～骶1椎间盘膨出，硬膜囊受压，双侧椎间孔狭窄，予以甘露醇、地塞米松等治疗，建议行腰骶部MRI。7月18日CT提示：1、腰1及胸12椎水平椎官左侧密度稍增高，考虑硬膜外血肿可能；2、结合薄层3D观察，中胸段椎管内可见环形稍高密度影，考虑蛛网膜下腔出血可能大；3、双侧少量胸像积液。请神经外科会诊，建议手术探查，患者家属拒绝并签字，随后多次请神经内科、麻醉科、骨科、针灸科、康复科等多科室会诊。7月23日患者转至神经内科，予以脱水、营养神经、针灸理疗的等治疗。2010年9月16日患者出院，出院时患者无法自主控制大小便，双下肢肌力Ⅳ级，肌张力及腱反射正常，双膝以下浅感觉减退，双侧病理症可疑。出院诊断：1、硬膜外血肿（脊髓）；2、蛛网膜下腔出血（脊髓）；3、肠梗阻术后。患者因“脊髓硬膜外血肿（胸12-腰1），截瘫”先后于2009年9月16日至2009年11月28日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2010年2月20日至4月27日、2010年5月31日至7月3日在武汉中南医院康复科住院治疗。2010年5月31日患者入院时左下肢近端肌力5级，远端肌力5级，右下肢近端肌力4级，远端肌力4级。双下肢肌张力AshworthⅢ级。两侧踝关节活动度下降。双下肢麻木、疼痛、在腰1～腰5平面存在感觉过敏且逐渐加重，左侧骶3、右侧骶1感觉平面以下痛觉和触觉消失，双下肢本体感觉存在。膝跳反射活跃，跟腱反射活跃，踝阵挛和髌阵挛未引出。Bsbinski征阳性。予以手法、湿热、气压等治疗。2010年7月3日患者出院，出院时患者双下肢肿胀明显，腹腔积水明显，疼痛症状稍有改善，右下肢肌力Ⅲ+级。后刘鼎文因脊髓硬膜外血肿引起的截瘫被迫转入同济医院、中南医院、省中医院继续治疗。在四家医院住院治疗共用去医疗费287869元。2010年7月2日，武汉市医学会受理与被告协和医院的鉴定申请，2010年7月23日作出武医鉴字（2010）07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鉴定分析意见为：1、2009年7月13日医方为患者行切口Ⅱ期缝合有适应证，无手术、麻醉禁忌证，医方选择硬膜外麻醉正确。医方选择的硬膜外穿刺点、药物、药剂量及浓度均未违反医疗常规；2、2009年7月18日CT提示“腰1及胸12椎水平椎管左侧密度稍增高”临床考虑为硬膜外血肿，不能完全排除硬膜外麻醉无关，属并发症，该血肿大小不足以引起患者双下肢功能障碍；3、2009年7月18日CT提示“中胸段椎管内可见环形稍高密度影”，临床考虑为脊髓蛛网膜下腔出血，其原因分析如下：1）根据麻醉记录，患者无误穿脊髓蛛网膜下腔临床表现，因此脊髓蛛网膜下腔出血与医方的麻醉操作无关；2）根据患者的临床表现，其脊髓蛛网膜下腔出血临床考虑为自发性出血。综上，患者脊髓蛛网膜下腔出血属合并症，是双下肢功能障碍的原因……”。另外，该鉴定书认定医方的缺陷为医方的病历中，存在2009年7月13日的麻醉知情同意书缺失的缺陷，但此缺陷不足以判定为医疗事故。该鉴定书最终结论为本案例不构成医疗事故。后刘鼎文及王泳娟、刘赛伦不服武汉市医学会的鉴定结论，向湖北省医学会再次申请鉴定，湖北省医学会于2011年2月中止该鉴定。审理中，王泳娟、刘赛伦还提出司法鉴定申请，但有关鉴定机构以无法做出鉴定为由亦予以中止，并将鉴定材料退回本院。王泳娟、刘赛伦认为由于协和医院提供的病历存在伪造、涂改问题，导致司法鉴定和湖北省医学会的鉴定无法进行。为此，王泳娟、刘赛伦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协和医院赔偿王泳娟、刘赛伦经济损失866437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原审另查明，刘鼎文于2010年8月20日因患结肠癌死亡并已火化，王泳娟、刘赛伦为其继承人。
原审一审认为，2009年6月23日，刘鼎文因结肠癌术后3年，腹胀2年，加重伴腹痛3天到协和医院外科住院治疗。期间进行了两次手术。刘鼎文于2010年8月20日因患结肠癌死亡并已火化。武汉市医学会进行医疗事故鉴定，鉴定书认为医方的缺陷为医方的病历中，存在2009年7月13日的麻醉知情同意书，但此缺陷不足以判定为医疗事故。鉴定结论为医方的医疗行为未违反医疗常规，不构成医疗事故。刘鼎文不服武汉市医学会的鉴定而在湖北省医学会再次进行鉴定时，因刘鼎文及王泳娟。刘赛伦与协和医院之间对有关证据产生分歧，致使湖北省医学会中止鉴定、王泳娟、刘赛伦提出要求协和医院赔偿866437元的诉讼请求亦无相关依据，故王泳娟、刘赛伦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不予支持。综合考虑协和医院的病历有一定缺陷及王泳娟、刘赛伦因诉讼而造成一定人力、物力损失的实际情况，原审酌情考虑协和医院对王泳娟、刘赛伦予以一定的经济补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协和医院一次性补偿王泳娟、刘赛伦3万元，驳回王泳娟、刘赛伦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共计477元，王泳娟、刘赛伦负担382元，协和医院负担95元。
原审原告王泳娟、刘赛伦及原审被告协和医院均不服一审判决并提起上诉，二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是否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二是一审鉴定能否采信。刘鼎文截瘫的损害发生于2010年7月1日前，根据《中华人民法院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若干问题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对鉴定问题，结合查明的事实，王泳娟、刘赛伦现并无证据能够证明武汉市医学会于2010年7月23日作出的武医鉴字【2010】078号医疗事故鉴定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对武汉市医学会于2010年7月23日作出的武医鉴字【2010】078号医疗事故鉴定书予以采信；对协和医院病历缺陷的问题，认为协和医院病历缺失存在缺陷，但结合医疗事故鉴定，该病历缺陷与刘鼎文损害无因果关系。综上，上诉人王泳娟、刘赛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不服原审二审判决，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诉，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经提审后裁定指令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认为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裁定发回重审。协和医院再审答辩意见与原审一审相同，认为其诊疗行为无过错，请求法院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重审中，原审原告申请变更及追加的诉讼请求有：残疾赔偿金由原审一审中的282981元变更为164562元，死亡赔偿金由12万元变更为205702元，丧葬费由16500元变更为2570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由12720元变更为17150元，营养费由12720元变更为19500元，护理费由29680元变更为34915元，鉴定费5000元、其他费用2064元，医疗费、残疾辅助器具，精神损失费的数额同原审一审的诉讼请求，
协和医院答辩称：1.原审原告所主张的事实不清，原审原告一方面向法庭主张原审被告的病历不真实应当承担法律责任，一方面又指出依据被告病历作出的鉴定应当被适用，两者是矛盾的。2.原告所主张的适用法律相矛盾，本案所争议的医疗行为发生在2009年，是侵权责任法实施之前，原告一方面向法庭主张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确认相关法律后果并要求被告承担责任，一方面又向法庭主张应当适用证据规则推定被告承担责任，原审原告所主张的法律适用到底是什么不清楚。3.原审原告向法庭主张的人身损害后果不清，死亡和伤残显然不可能同时存在，而原审原告同时向法庭主张矛盾的事实。4.原审被告向法庭提交的病历资料是客观真实的，不存在伪造。5.医疗事故鉴定已经证实原审被告的医疗行为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一审也对此作出判决，请求维持原一审判决、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依法提交了21组证据，协和医院在重审中提交了刘鼎文的住院病历一套、武汉市医学会武医鉴字【2010】07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发出《情况说明》，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原审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其质证意见保持不变，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结合双方的陈述，综合认定如下：
一、关于被告对刘鼎文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与刘鼎文的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双方提交的病历资料，2009年6月23日，刘鼎文因结肠癌术后肠梗阻到协和医院住院治疗，同年6月26日被告对刘鼎文在全麻下行“小肠减压+右半结肠切除术”，术后予以抗炎、止血等对症治疗。同年7月13日刘鼎文因手术切口裂开，被告对其采取置管硬膜外腔麻醉方式将裂开的切口给以缝合。《麻醉记录单》显示麻醉位置是T10-11↑，《麻醉记录》显示的麻醉位置是T11-12↑。2009年7月18日，被告对刘鼎文的《CT检查报告书》显示“L1及T12椎水平椎管左侧密度稍增高，考虑硬膜外血肿可能”，上述两个麻醉穿刺位置及紧邻部位出现的血肿，说明原审被告在手术中对刘鼎文实施硬膜外麻醉时存在反复穿刺并导致出血形成硬膜外血肿的情形。对于此次手术所使用的硬膜外麻醉方式，协和医院称已告知原审原告麻醉方式，与原审原告签署了麻醉知情同意书，因管理不善遗失，原审原告称此次手术与被告签署过麻醉知情同意书，但所告知的是全麻方式，而非硬膜外麻醉方式，对此，原审被告作为病历的制作者和保管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本院对此情节认定为协和医院存在未向刘鼎文及其家属告知麻醉方式的情形，侵害了原审原告的医疗知情权。关于协和医院采取硬膜外麻醉方式是否得当的问题，根据协和医院病历记载，刘鼎文于2009年6月26日手术后接受了抗炎、止血等对应治疗，而对于接受抗凝治疗的病人，在手术中应避免应用硬膜外麻醉，协和医院在对刘鼎文手术时所选择的麻醉方式违背了麻醉学上这一常识，对此给患者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刘鼎文在2009年7月13日的手术后次日即出现双下肢疼痛无力，原审原告诉称协和医院对此未及时采取治疗措施一节，协和医院提交的《病程记录》2009年7月15日5pm显示“患者诉左下肢疼痛，中午诉难以忍受，给予曲验一只。”；同月16日9am《病程记录》显示“患者诉双臀部、双下肢疼痛，难以忍受…嘱给予双氯酚酸纳密环…”，同月17日9am《病程记录》显示“患者仍述双臀部、双下肢疼痛，难以忍受…”；同月17日5pm《病程记录》显示“患者诉左下肢不能活动，右下肢活动差，双侧髋平面以下诉有麻木感…,查体患者左下肢不能活动，不能抬离床面，亦不能水平移动，右下肢不能完全抬离床面…嘱请麻醉科会诊，协助诊治”；同月18日8am《病程记录》显示“患者诉髋平面以下麻木，双下肢不能活动…,查体见双下肢不能活动，均不能抬离床面，右下肢脚趾可动，左下肢脚趾活动差，右下肢感觉欠佳，左下肢脚踝平面以下感觉基本丧失…请神经内科会诊，建议行腰骶椎MRI”,同月18日7pm《病程记录》显示“患者今日10am拟行胸腰椎MR，因伪影干扰无法检查，下午3：30pm行T7-L5CT检查，考虑：1.T12及L1水平面椎管左侧密度稍高，考虑硬膜外血肿可能；2.中胸段椎管蛛网膜下腔出血可能。请神经外科会诊，建议行椎管探查术，患者家属拒绝手术”。另被告提交的2009年7月17日协和医院神经内科《会诊记录》中记载“病情及治疗情况:患者于2009年7月13日在硬膜外麻下手术，术后第二天出现双下肢疼痛，当日下午出现双侧髋平面以下不适，双下肢无力”，以上《病程记录》、《会诊记录》显示刘鼎文于2009年7月13日手术后第二天即出现硬膜外血肿症状，协和医院在同月18日才对其作相应检查以确定症状原因，并提出会诊、手术等治疗建议。根据麻醉学相关资料可知硬膜外血肿的预后取决于早期诊断和及时手术，如确诊后尽早（8小时内）行椎板减压术，清除血肿，症状多可缓解，预后较好，如超过12小时再行手术，恢复可能性极小。对有凝血障碍及正在使用抗凝治疗的病人，应避免使用硬膜外麻醉；穿刺操作时应强调避免暴力及反复穿刺。”而协和医院对刘鼎文的术后症状在第5天才作出诊治反应，已经失去了抢救诊治的时机。2009年9月16日，刘鼎文从协和医院出院后，先后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康复科、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康复科、湖北省中医院继续治疗，于2010年8月20日在湖北省中医院住院期间死亡，死亡原因：“Ⅰ（A）直接导致死亡的疾病或情况：结肠癌术后复发转移（肝、脾、肾等）；（B）引起（A）的疾病或情况：肠梗阻术后；（C）引起(B)的疾病或情况：重度营养不良、呼吸循环衰竭，Ⅱ其它疾病诊断（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无关的其它重要情况）不完全性截瘫。根本死亡原因：呼吸、循环、多脏器衰竭。”上述事实说明刘鼎文的截瘫属于不完全性截瘫，对刘鼎文的死亡起了促进作用，其损害结果与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
二、关于本案的司法鉴定多次退回及双方当事人自行申请的鉴定能否采信的问题：1．本案在原一审、二审、再审及本次重审诉讼过程中，就原审被告病历真实性、刘鼎文的损害后果与协和医院医疗行为因果关系、参与度、刘鼎文的伤残等级等问题，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申请多次送交司法鉴定。2010年9月10日，我院委托湖北省新华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0年10月12日向我院回函称“因本所没有此方面的技术力量，故本所决定中止对上述案件的受理”。2014年6月5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委托湖北三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所于同年10月10日作出三真司鉴中心（2014）司鉴字第0060号《不予受理通知书》，认为鉴定样本缺乏刘鼎文截瘫的客观资料及尸检报告，鉴定要求超出该机构技术条件和鉴定能力，故中止鉴定程序。2015年8月27日，本院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2月3日，该所回函称：“因完成鉴定所需的技术要求超出本机构现有条件，现将该案退回贵院”。2017年2月27日及同年4月17日本院又先后两次将本案移交鉴定，2017年5月10日，武汉大学中南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回函认为：“被鉴定人已殁，无法准确判断生前伤残情况”，而作退案处理。上述鉴定经过说明，关于本案的司法鉴定问题，本院已经给予了双方当事人充分的司法救济,而不能鉴定的主要原因是被鉴定人刘鼎文已死亡，仅依据病历资料对刘鼎文的伤残无法准确作出判断。2.双方当事人在本案诉前及诉讼中自行进行的鉴定情况。双方当事人在原审一审诉讼前共同申请武汉市卫生局委托武汉市医学会对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进行鉴定，2010年7月23日，武汉市医学会做出武医鉴字【2010】07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结论不构成医疗事故，证明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过失，刘鼎文的血肿与协和医院的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原审原告不服，认为该鉴定书所依据的被告提供的病历资料缺乏真实性和完整性，其鉴定结论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原审原告依据鉴定程序，向原委托鉴定单位提出再次鉴定申请，武汉市卫生局按照规定程序委托湖北省医学会再次进行鉴定，2010年10月28日，湖北省医学会因原审原告对原审被告提供的病历资料提出质疑，作出鄂医鉴档[2010]142号《关于中止刘鼎文医疗事故技术鉴定程序的决定》，中止鉴定程序。故武汉市医学会武医鉴字【2010】07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效力待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在重审过程中，原审原告向本庭提交了鄂明医临鉴字[2017]第1052号《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鼎文生前的伤残程度分别为八（8）级、三（3）级。2、于2009年07月13日后护理期和营养期均为390日。2017年6月26日，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向本院发出《情况说明》，以鉴定程序违法要求本院退回该鉴定书，故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重审综合上述本院对双方争议证据和事实的认定查明，原审一审所查明的刘鼎文因直肠癌术后肠梗阻在原审被告处的医疗及其后在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康复科、武汉大学中南医院康复科、湖北省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的事实属实，重审予以确认。另查明，2009年7月13日刘鼎文因肠梗阻手术切口裂开，协和医院对其采取硬膜外麻醉方式将裂开的切口给以缝合。此次手术缺失麻醉知情同意书，协和医院是否告知及如何告知原审原告麻醉风险没有证据，对此情节本院认定为协和医院存在未向刘鼎文及其家属告知麻醉方式。而《麻醉记录单》显示麻醉位置是T10-11↑，《麻醉记录》显示的麻醉位置是T11-12↑。2009年7月18日，被告对刘鼎文的《CT检查报告书》显示刘鼎文L1及T12椎水平椎管左侧密度稍增高，考虑硬膜外血肿可能，这两个麻醉穿刺位置及紧邻部位出现的血肿，说明协和医院在手术中对刘鼎文实施硬膜外麻醉时存在反复穿刺并导致出血形成硬膜外血肿的情形。刘鼎文于手术后第二天即出现硬膜外血肿症状，协和医院在同月18日才对其作相应检查以确定症状原因，并提出会诊、手术等治疗建议。2009年9月16日刘鼎文从协和医院出院，转其它医院继续治疗。2010年8月20日刘鼎文在湖北省中医院住院期间死亡，死亡直接原因是结肠癌术后复发转移（肝、脾、肾等），死亡的根本原因是呼吸、循环、多脏器衰竭，其它促进死亡但与导致死亡无关的其它重要情况是因不完全性截瘫。还查明武汉市医学会武医鉴字【2010】078号《医疗事故技术鉴定书》因湖北省医学会复核鉴定程序中止而效力待定，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湖北明鉴法医司法鉴定所鄂明医临鉴字[2017]第1052号《司法鉴定书》因鉴定人以鉴定程序违法要求法院退回该鉴定书，该鉴定书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调解，因各持己见，调解未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医患关系明确，协和医院在对刘鼎文的医疗过程中，未告知刘鼎文及其家属手术麻醉方式，侵犯原审原告的医疗知情权，同时原审被告在对刘鼎文治疗中未慎重选择手术麻醉方式，造成刘鼎文不完全性截瘫，在刘鼎文的死亡原因中起促进作用，协和医院在对刘鼎文的医疗行为中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对造成刘鼎文的损害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原审原告所主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事实，本院酌情判定由原审被告适当赔偿原审原告经济损失8万元。关于原审原告主张原审被告赔偿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可以赔偿1万元。对于原审原告主张协和医院赔偿的其它诉讼请求，由于缺乏足够的证据确定医疗行为与死亡后果间的因果关系及过错参与度，对该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审原告王泳娟、刘赛伦赔偿经济损失8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共计9万元，减去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已支付的3万元，实际应支付6万元。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泳娟、刘赛伦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464元、其它诉讼费用46元，共计12510元，原审原告王泳娟、刘赛伦负担11000元，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负担1510元，该款原审原告王泳娟、刘赛伦已预付，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应随同上述判决款项一并支付给原审原告王泳娟、刘赛伦。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杨晓华
审 判 员 周玉华
人民陪审员 钱韵如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张淑玲
湖北省武汉市江汉区人民法院
裁判文书签批表
案号：（2015）鄂江汉民再字第00001号
案由：医疗损害责任纠纷
当事人：原审原告王泳娟、刘赛伦
原审被告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协和医院
院长
庭长
主审人
发。
杨晓华
2017．6．29
校对人：杨晓华张淑玲柯锴
拟印份数：15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