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19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红英，女，回族，1955年7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德明，男，回族，1951年12月4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丹，男，回族，1981年3月21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春燕，女，汉族，1983年3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光辉，四川泰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红英、高德明因与被上诉人朱丹、赵春燕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红英及其与高德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生波、被上诉人朱丹、被上诉人赵春燕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鲜光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红英、高德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具有特定关系的交易主体，被上诉人朱丹系两上诉人的儿子、被上诉人赵春燕系上诉人的儿媳(交易该房屋时)。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出售房屋时，双方并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仅仅是通过口头商量约定，房屋出售价格为25万元(该交易价格低于市场价)，被上诉人朱丹于2013年9月8日向上诉人出具25万元欠条一张，后被上诉人朱丹于2013年9月11日向上诉人出具补充协议一份，对25万元的欠款支付时间进行了明确的约定，2013年9月13日，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到阆中市房管局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办理了房屋产权登记，将房屋登记在被上诉人名下。该交易过程完全符合两上诉人与两被上诉人具有特定关系的交易现状。发生在母子之间的交易，一般不会签订正式的合同，也不会立即要求支付款项，符合生活逻辑。2、《欠条》和《购房补充协议》的形成时间，并非是事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补写的，而是形成于交易当时。同时，购买该房屋，被上诉人朱丹并未损害被上诉人赵春燕的利益，相反给被上诉人赵春燕带来了利益，两被上诉人在2013年9月以25万元价格从上诉人处买得此房，在两被上诉人2015年离婚时，该房屋的评估价值是32.4万，后实际分割该房屋时法院判决被上诉人朱丹向被上诉人赵春燕补偿18万元(即将该房按照36万元的价值予以分割)。3、《存量房买卖合同》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在办理产权过户时，阆中市房管局向其提供的格式合同，是因为买卖二手房办理过户的档案里必须要有买卖合同，其《存量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易价格都会低于实际交易价格，目的是减轻双方的赋税。
被上诉人朱丹无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赵春燕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符合客观真相，裁判符合事实真相。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书证两份相互矛盾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认为证据存在严重瑕疵，于法有据。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在等价有偿的前提下进行的房屋买卖，被上诉人朱丹与赵春燕应当在等价有偿的基础上共同承担房屋买卖协议约定的义务。双方当事人存在特殊的关系，关于房屋买卖完全可能出现不等价有偿的情况，父母为子女全额出资买房的情况在现实生活中也普遍存在，双方签订2013年9月13日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以表示真实性和严肃性。2013年9月11日的补充协议是虚假的，双方基于房屋买卖签订正式的房屋买卖协议，补充协议应当在2013年9月13日之后而不是之前。上诉人在一审审理过程中提供的证据有明显的虚假、造假之嫌，故一审判决符合案件事实，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予以驳回。
马红英、高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丹、赵春燕共同向马红英、高德明支付购房款21万元，并从马红英、高德明主张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2、朱丹、赵春燕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马红英、高德明举证的书证《购房补充协议》和《欠条》真实与否？一审法院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审核证据后认为，该两份书证存在严重瑕疵、真实性严重存疑，无法作为定案证据，理由如下：1、证据形成的时间顺序不合逻辑。按理，先有房屋买卖合同，才有补充协议，当然再有欠条。马红英、高德明提供的证据，《欠条》形成时间是2013年9月8日、《购房补充协议》形成时间是2013年9月11日、《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时间是2013年9月13日；同时，《购房补充协议》的“补充”性质，以及其中记载“为该房屋买卖合同的附属部分”，均印证应该先形成房屋买卖合同才有补充协议。由此不难看出，本案《欠条》先于《补充协议》形成，而《补充协议》又先于《存量房买卖合同》签订，这完全违背生活常理，更不合乎逻辑。2、证据的形式上存在真实性疑问。首先，《欠条》和《补充协议》既然形成于不同时间，按照人们的通常做法，两份文书应该书写记载于不同的两张纸上，而本案两份文书却承载于一张纸的两面，且书写笔迹明显出自同一人、时间上一次性形成，这明显不合乎常理；其次，日常生活中，母子间发生买卖关系，有可能不签订正式的书面协议。本案中，既然双方签订协议、书立欠条，并将时为儿媳的赵春燕列为买房人和欠款人，那么合乎情理的做法应该会由赵春燕本人签字，而马红英、高德明提交的证据却反映是朱丹代表赵春燕签字。对于出现代签的事实，朱丹辩解是赵春燕在场叫自己代签，而赵春燕的意见是自己根本不知情；3、证据的格式和内容让普通人质疑。对于发生在熟人、朋友尤其亲人间的经济活动，人们通常在书面协议的格式和用语上，以行文方便而比较随意。马红英、高德明提交的证据《购房补充协议》中，付款时间逐行表述为“201X年12月31日”、金额前均加上用语“人民币”，以及收款人银行账户的书写格式，都异常的规范和正式，这种不寻常的书写恰恰反映出书写人的刻意，也进一步印证了证据本身的不真实性。
一审法院认为，马红英、高德明与朱丹、赵春燕在转移房屋所有权时，均没有作价25万元交易的真实意思表示。马红英、高德明主张由朱丹、赵春燕承担支付购房款21万元的诉讼请求，因缺乏确实充分的证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马红英、高德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马红英、高德明负担。
二审审理查明，2013年9月13日，朱丹、赵春燕与马红英、高德明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载明诉争房屋的成交价格为10万元。
2013年9月8日的欠条载明诉争房屋的出售价格为25万元，该欠条系朱丹书写，欠条上赵春燕（代）的签名捺印，也系朱丹所为。2013年9月11日《购房补充协议》上赵春燕（代）的签名捺印同样为朱丹所为。上诉人马红英称前述欠条和《购房补充协议》上赵春燕的签名捺印是赵春燕喊朱丹代签的，赵春燕对此事是知晓的，被上诉人朱丹认可马红英的这一说法，但被上诉人赵春燕否认自己知晓欠条和《购房补充协议》的事情，对朱丹代签一事也不知情，只认可诉争房屋是马红英卖的，价格是10万元，同时自述这10万元的房款已经支付。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诉争房屋是由马红英、高德明卖给朱丹和赵春燕的，本院对此予以确认。2013年9月13日，就诉争房屋的买卖，马红英、高德明、朱丹、赵春燕签订了《存量房买卖合同》且各方当事人对该《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存量房买卖合同》中载明诉争房屋的出卖价格是10万元，虽上诉人一方提出房屋的实际出卖价格是25万元，《存量房买卖合同》中写10万元是当时为了少交税，被上诉人朱丹亦认可这一说法，但由于上诉人一方提交的2013年9月8日的欠条和2013年9月11日的《购房补充协议》上被上诉人赵春燕的签名捺印均系朱丹所为，而赵春燕既否认自己知晓欠条和《购房补充协议》的事情，也不认可自己要朱丹帮忙签字的说法，故上诉人马红英、高德明所提交的证据以及朱丹的认可均不足以确实充分的证明诉争房屋的出卖价格为25万元。本院对上诉人一方提出的诉争房屋的出卖价格为25万元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如前所述，在案涉《存量房买卖合同》中载明了诉争房屋的出售价格是10万元，而上诉人一方提供的证据又不足以证明诉争房屋的出售价格是25万元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朱丹、赵春燕应按《存量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因上诉人马红英、高德明否认收取过被上诉人朱丹、赵春燕支付的购房款，故朱丹、赵春燕应对购房款的支付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朱丹自述未支付过购房款，虽赵春燕自述10万元的购房款已经给付，但由于其并未向法院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对此应由赵春燕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赵春燕所述的已经支付了10万元购房款的抗辩理由不予支持。本纠纷发生在赵春燕和朱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朱丹、赵春燕应承担共同责任，向马红英、高德明支付购房款100000元并支付资金利息。马红英、高德明就本纠纷于2017年3月24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对支付房款利息的主张是“从主张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清偿之日止，”该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此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7）川1381民初1535号民事判决；
朱丹、赵春燕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向马红英、高德明支付购房款100000元，并从2017年3月24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付利息至100000元付清之日止；
驳回马红英、高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马红英、高德明负担1200元，由朱丹、赵春燕负担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马红英、高德明负担1200元，由朱丹、赵春燕负担102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辉
审判员 田 娟
审判员 吴 彪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陈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