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0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咸枢，男，1949年5月10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现住上海市徐汇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莉瑛，女，1952年3月17日，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咸枢（系章莉瑛之夫），住上海市徐汇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翔，男，1965年4月1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秀英，女，1956年10月9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翔（系赵秀英之弟），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上诉人金咸枢、章莉瑛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8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咸枢、章莉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赵秀英、赵翔归还本金13,059.12元（人民币，下同）及相应利益（以13,059.12为本金按年利率20%自2016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并且被上诉人赵秀英、赵翔应承担调查费500元。事实和理由：一是一审对于还款抵扣利息、本金的顺序计算错误；二是上诉人支付500元调查费是为了获取被上诉人的身份信息，否则法院无法立案，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承担。
赵秀英、赵翔辩称，不同意上诉请求，双方口头约定年利率15%，也不同意上诉人的计算方式，不同意支付500元的调查费。
金咸枢、章莉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赵秀英归还金咸枢、章莉瑛借款本金13,079.24元；要求赵秀英按年利率20%给付金咸枢、章莉瑛借款本金13,079.24元自2016年3月31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要求赵秀英给付金咸枢、章莉瑛调查费500元；要求赵翔对赵秀英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16日，金咸枢书写一份借款条，主要内容为，因赵秀英房屋买卖需周转，向金咸枢、章莉瑛借得700,000元，其中100,000元已于1月6日借到；年利率20%，至迟2个月内全部归还；以赵翔及其妻子的房产证[沪房地浦字（2013）第XXXXX号]作抵押。赵秀英在借款人处签名，赵翔在担保人处签名。嗣后，金咸枢在该借款条落款下方进行添加，主要内容为，上述产证已换作赵秀英及其女儿邢某的上海市房地产权证沪房地浦字（2015）第XXXX**号，浦东大道2521号2508室作抵；前述借款已还本金300,000元，赵秀英、赵翔在该添加内容下方签名，并署日期为2015年4月23日。
另查明，2015年3月9日，赵秀英转账169,600元至章莉瑛名下的银行账户，转账130,4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2015年6月6日，赵翔转账100,0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2015年6月12日，赵翔转账50,0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2015年6月17日，赵秀英转账200,000元至章莉瑛名下的银行账户。2015年7月31日，赵翔转账30,0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2015年8月20日，赵翔转账14,5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2015年8月23日，赵翔转账15,5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2015年9月30日，赵翔转账9,5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2015年10月7日，赵翔转账7,4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2015年10月9日，赵翔转账3,1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2016年3月31日，赵翔转账6,000元至金咸枢名下的银行账户。上述款项共计736,000元。
还查明，金咸枢、章莉瑛为诉讼而调查赵秀英、赵翔的身份情况，为此支付调查费500元给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
审理中，金咸枢、章莉瑛、赵秀英、赵翔一致确认，2015年3月9日，赵秀英转账给金咸枢、章莉瑛的钱款共计300,000元，其中100,000元用于归还金咸枢、章莉瑛于2015年1月6日出借的100,000元本金，200,000元用于归还金咸枢、章莉瑛于2015年1月16日出借的600,000元本金。金咸枢、章莉瑛称，736,000元除了上述300,000元用于归还本金外，剩余钱款应当先用于支付700,000元自出借之日至2015年3月9日之前的利息，再用于支付前次还款至本次还款间的相应利息，后用于归还本金。赵秀英、赵翔称上述款项先用于归还全部本金，后用于支付每次归还本金自出借之日至还款之日所对应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借款人应当按约支付利息；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借款人提前偿还借款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的以外，应当按照实际借款的期间计算利息；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赵秀英向金咸枢、章莉瑛借款700,000元，有借款条及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等证据为证，应可证明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及赵秀英取得了上述借款的事实，故金咸枢、章莉瑛与赵秀英之间的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赵秀英作为借款人应当按约归还借款，并按借款条记载的年利率20%支付借款期间的利息，如逾期还款的，还应按年利率20%支付相应的逾期利息。根据赵秀英、赵翔提供的转账记录，赵翔在借款发生后多次转账给金咸枢、章莉瑛，但赵翔并非借款人，结合赵秀英、赵翔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赵翔转账给金咸枢、章莉瑛的钱款系为赵秀英归还本案系争借款及支付相应利息。赵秀英、赵翔主张借款利率应按年15%计，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审理中，双方就赵秀英、赵翔转账给金咸枢、章莉瑛的钱款的清偿顺序陈述不一，但根据相关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一审法院确定，赵秀英、赵翔转账给金咸枢、章莉瑛的钱款先用于清偿借款利息，再用于清偿借款本金，在全部借款本金偿还完毕后，剩余款项用于清偿逾期还款产生的相应逾期利息，因赵秀英、赵翔分期还款，故逾期利息也应根据赵秀英、赵翔的还款情况进行分段计算。根据相关借款条的记载，上述700,000元借款的借款期限应于2015年3月16日届满，赵秀英作为借款人，应当履行归还全部借款的义务。根据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确认赵秀英于2015年3月9日归还的300,000元中，100,000元用于归还金咸枢、章莉瑛于2015年1月6日出借的100,000元本金，200,000元用于归还金咸枢、章莉瑛于2015年1月16日出借的600,000元本金。故截止2015年3月9日，赵秀英尚余借款本金400,000元未还，尚有100,000元自2015年1月6日至2015年3月9日止的借款利息计3,552.51元及600,000元自2015年1月16日至2015年3月9日止的借款利息计17,232.88元未付，前述两项利息共计20,785.39元。因此，赵翔于2015年6月6日转账给金咸枢的100,000元，先用于清偿上述借款利息20,785.39元，再用于清偿未还的400,000元自2015年3月10日起至2015年3月16日止的借款利息1,534.25元，余额77,680.36元用于清偿尚余的400,000元借款本金，故截止2015年6月6日，赵秀英尚余借款本金322,319.64元未还。因赵秀英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归还上述400,000元借款，故赵秀英在清偿全部借款本金后还应清偿上述400,000元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2015年6月6日止的逾期利息计17,936.07元。2015年6月12日，赵翔转账给金咸枢的50,000元用于清偿上述322,319.64元借款本金，故截止2015年6月12日赵秀英尚余借款本金272,319.64元未还，另赵秀英还应再清偿322,319.64元自2015年6月7日起至2015年6月12日止的逾期利息1,059.68元。2015年6月17日，赵秀英转账给章莉瑛的200,000元用于清偿上述272,319.64元借款本金，故截止2015年6月17日赵秀英尚余借款本金72,319.64元未还，另赵秀英还应再清偿272,319.64元自2015年6月13日起至2015年6月17日止的逾期利息746.08元。2015年7月31日，赵翔转账给金咸枢的30,000元用于清偿上述72,319.64元借款本金，故截止2015年7月31日赵秀英尚余借款本金42,319.64元未还，另赵秀英还应再清偿72,319.64元自2015年6月18日起至2015年7月31日止的逾期利息1,760.11元。2015年8月20日，赵翔转账给金咸枢的14,500元用于清偿上述42,319.64元借款本金，故截止2015年8月20日赵秀英尚余借款本金27,819.64元未还，另赵秀英还应再清偿42,319.64元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15年8月20日止的逾期利息463.78元。2015年8月23日，赵翔转账给金咸枢的15,500元用于清偿上述27,819.64元借款本金，故截止2015年8月23日赵秀英尚余借款本金12,319.64元未还，另赵秀英还应再清偿27,819.64元自2015年8月21日起至2015年8月23日止的逾期利息45.73元。2015年9月30日，赵翔转账给金咸枢的9,500元用于清偿上述12,319.64元借款本金，故截止2015年9月30日赵秀英尚余借款本金2,819.64元未还，另赵秀英还应再清偿12,319.64元自2015年8月24日起至2015年9月30日止的逾期利息252.58元。2015年10月7日，赵翔转账给金咸枢的7,400元，先用于清偿上述2,819.64元借款本金，故涉案700,000元借款于2015年10月7日全部还清，另赵秀英还应再清偿2,819.64元自2015年10月1日起至2015年10月7日止的逾期利息10.82元。据此，赵秀英应当清偿的逾期利息共计22,274.85元，赵翔于2015年10月7日转账给金咸枢的7,400元扣除归还借款本金2,819.64元后的余额4,580.36元、赵翔于2015年10月9日转账给金咸枢的3,100元、赵翔于2016年3月31日转账给金咸枢的6,000元，三笔钱款共计13,680.36元尚不足以归还上述逾期利息22,274.85元，故赵秀英尚应给付金咸枢、章莉瑛逾期利息8,594.49元。金咸枢、章莉瑛诉请要求赵秀英、赵翔支付调查费500元，但相关借款条上并未约定该费用应由赵秀英承担，且上述调查费损失已超过赵秀英在订立合同时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金咸枢、章莉瑛的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此外，赵翔以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款条上签名，又提供了其名下的房屋作担保，并在借款发生后，为赵秀英清偿债务，再结合赵秀英、赵翔在庭审中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赵翔应可认定其自愿为本案系争借款合同提供保证，虽然借款条中未明确其提供保证的方式及范围，但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确认赵翔应对上述未获清偿的逾期利息承担连带责任。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关于还款顺序，按照法律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一审法院将利息区分为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借期利息在主债务之前抵充，而逾期利息在主债务之后抵充，有所不当。在没有特殊法益保护的情况下，对于法条的理解应按照字面解释，而不能任意限缩或者扩张，故法律规定的“利息”既包括借期利息和逾期利息，这两者均应在主债务之前进行抵充。经审查，上诉人的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准照。
关于调查费，本案双方当事人系借贷合同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关费用，应以合同约定或者法律强制性规定为依据。由于双方在借贷时并未约定因追索债务产生的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故该笔调查费应由实际支出方，即上诉人自行承担。
综上所述，金咸枢、章莉瑛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38133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赵秀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金咸枢、章莉瑛借款本金人民币13,059.12元及以人民币13,059.12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0%自2016年3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的利息；
三、被上诉人赵翔对第二项判决中被上诉人赵秀英应当清偿的款项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上诉人金咸枢、章莉瑛的其余原审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1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均由被上诉人赵秀英、赵翔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春蓉
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
代理审判员 吴慧琼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齐 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