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黑01民终21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哈尔滨铁路直属土木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货栈街15号。
法定代表人：赵哈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勇，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雅，黑龙江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宿忠，男，1968年6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南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北京德和衡（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岳，北京德和衡（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哈尔滨铁路直属土木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铁路建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宿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6）黑0103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铁路建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大勇、李博雅、被上诉人宿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封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铁路建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黑0103民初2371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二项；2.驳回宿忠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履约保证金是建设单位收取的，是由铁路建筑公司支付的，该履约保证金是按铁路建筑公司名下施工的整个工程交纳的，包含宿忠施工的部分，该项目建设单位至今未向铁路建筑公司返还，根据《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宿忠对其施工的内容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一切费用包干，因此，铁路建筑公司没有支付此款的义务。2.一审法院判决铁路建筑公司从2014年1月10日起支付利息没有依据。根据法律规定，只有在铁路建筑公司违约或侵权的情况下才存在支付赔偿性利息的问题。本案中，双方不是借贷关系，不存在支付利息的法律依据。一审判决铁路建筑公司给付的所谓工程款，一笔是劳保统筹退款459,588元，一笔是履约保证金约640,000元，上述两笔款项不存在占用问题，故铁路建筑公司不应支付利息。3.宿忠未履行合同约定支付发票义务，在支付发票之前无权要求给付工程款。4.本案中《内部承包合同》属违法分包合同，该合同无效。
宿忠辩称，1.一审判决关于履约保证金，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履约保证金是铁路建筑公司取得工程的前提，该费用发生在工程实际开工前，在工程竣工一个月后会由发包方退还给铁路建筑公司，是发包方与铁路建筑公司的往来款，不属于本案中双方内部承包协议约定的工程开工后投入的费用，且双方并未对履约保证金进行约定，故铁路建筑公司无权要求宿忠承担。2.关于利息部分的判项，事实及法律依据均充分，铁路建筑公司对工程款构成的表述属于偷换概念。3.铁路建筑公司向宿忠支付工程款属主合同义务，提供发票属从给付义务。4.《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无效并不影响铁路建筑公司向宿忠支付工程款。
宿忠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铁路建筑公司给付宿忠工程款本金4,243,117.29元，利息507,837.20元（利息以4,243,117.29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1月10日起，计算至铁路建筑公司实际还清之日止，现暂计至2016年1月8日），以上两项合计4,750,954.4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13日，铁路建筑公司（甲方）与宿忠（乙方）签订《建筑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工程项目为哈西棚改第六标段15号楼。合同约定：第四条，由乙方就该工程项目从开工、组织、施工、竣工验收、保修回访及工程价款尾款回收的全过程实行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甲方负责对工程进行监督管理。第五条第17项，乙方承担主合同规定的保修责任，保修期间若出现工程质量缺陷应及时进行有效处理，否则甲方可自行组织人员进行修理，由此所发生的费用及业主损失由乙方承担。第六条第1项，甲、乙双方同意，乙方按工程含税总造价的1.5%上交甲方作为内部承包管理费，乙方应按公司财务要求提供材料发票。第六条第4项，工程投入的一切费用包干，经乙方核对后列入单位工程成本。第六条第5项，保修金在保修期满经建设单位返还后，由甲方支付给乙方。2013年1月29日，案外人哈尔滨哈西老工业区改造建设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决算造价审计。2013年10月24日，双方对该工程进行结算，签订《工程结算分割汇总表》。2014年1月9日，宿忠、铁路建筑公司对案涉哈西棚改异地安置项目六标15#楼签订《分包结算表》。一审诉讼中，铁路建筑公司申请司法鉴定并交鉴定费162,000元。经本院委托，黑龙江至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于2017年7月31日出具黑至圣鉴字[2017]第00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双方“结算表”中的往来款金额为人民币8,217,211.55元。“结算表”中保证金往来金额为人民币1,754,864.10元。（2）铁路建筑公司已向宿忠支付的款项金额为人民币15,615,229.45元。（3）宿忠应提供发票金额为人民币17,614,233.90元，已提供的发票金额为人民币6,591,166.86元，尚欠发票金额为人民币11,023,067.04元。（4）结算表中履约保证金金额为人民币1,920,000.00元，未退还金额为人民币920,000.00元。（5）宿忠应承担（申请人代扣）税金金额为人民币1,552,260.59元。（6）结算表中15#、16#楼地库检测费是由铁路建筑公司缴纳的，宿忠应分担的金额为人民币5,093.00元。（7）武景学施工的15号楼五项人工费总价格为人民币1,134,757.60元。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对鉴定报告中明确的应付工程款数额1,999,004.45元均无异议，但对计算过程中应支付与应扣减款项存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宿忠与铁路建筑公司签订《建筑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中关于工程分包的承包人应当具备相应资质的相关规定，由于自然人不符合企业资质的主体条件，其作为承包人为现行法律、法规所禁止，故宿忠与铁路建筑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违反了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当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宿忠承包施工的工程已竣工验收且投入使用，现宿忠主张工程款，予以支持。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对铁路建筑公司应给付宿忠工程款的争议焦点是：一、劳保统筹退款；二、分包结算表中13、14、39、41中标前期投入费用；三、武景学人工费；四、履约保证金；五、质量保证金及维修费；六、分包结算表中第67项扣除管理费；七、尚欠发票的抗辩权。
一、关于劳保统筹退款是否退还的问题。庭审中，宿忠同意给付铁路建筑公司已支付的办理劳保统筹费用63,500元，铁路建筑公司同意将劳保统筹款459,588元退还给宿忠，经扣减铁路建筑公司应退还给宿忠劳保统筹款共计396,088元。
二、关于分包结算表中13中标服务费、14标书编制费、39投标报名费、41交易费是否双方分摊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建筑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工程投入的一切费用包干，且中标费用、标书编制费、投标报名费、交易费均系工程成本，且在铁路建筑公司提交的相关双方曾经结算的7次明细中对上述费用已经认可，故对上述四项费用的分摊予以支持。
三、关于铁路建筑公司代宿忠支付武景学人工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案外人武景学系宿忠承包工程的主体五项实际施工人，与宿忠就五项工程未进行工程结算。武景学向铁路建筑公司主张工程价款410,000元，且已实际收到该款，应属铁路建筑公司为宿忠垫付的款项，且在双方签订的分包结算表中包含该笔款项，宿忠也予以签字确认，故应在给付总工程款中予以扣除。
四、关于铁路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扣减宿忠履约保证金的问题。履约保证金是履约担保的一种方式，是工程发包人为防止承包人在合同执行过程中违反合同规定或违约，承包人履行完毕义务，发包人返还保证金。本案中，宿忠、铁路建筑公司系内部承包工程关系，且双方协议中对履约保证金没有约定，宿忠已建设施工完毕，铁路建筑公司请求在应付工程款中扣减履约保证金，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五、关于铁路建筑公司是否应当扣减宿忠质量保证金及维修费的问题。根据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的约定，保修金在保修期满经建设单位返还后，由甲方支付给乙方。故该笔质量保证金1,294,864.1元，待建设单位返还给铁路建筑公司后，宿忠再向铁路建筑公司主张返还。维修费是否应在质保金中扣除，依据实际发生及票据，双方在返还质保金时予以核算，一审法院暂不予处理。
六、关于管理费重复计算的问题。项目分包中的弱电、防盗门、人防门、塑钢窗、消防水电，上述五项都是由建设单位直接指定其他施工人，不是宿忠承包工程范围内，且工程款也直接交予建设单位。铁路建筑公司对这五项非宿忠的工程项目收取1.5%的管理费，属于多扣费项目，应依据鉴定结论返还给宿忠五项管理费合计金额为24,245.31元。
七、关于宿忠尚欠铁路建筑公司发票的抗辩权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双方都已进行结算确认，铁路建筑公司有义务向宿忠支付剩余工程款。合同的履行有主给付义务与从给付义务，要求双方互负债务之间有对价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合同的主给付义务为完成工程施工及支付工程款，支付发票仅属于从给付义务，铁路建筑公司不应以宿忠尚欠发票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就尚欠发票事项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以鉴定报告中双方均无异议的铁路建筑公司的应付工程款1,999,004.45元为基数，与铁路建筑公司应退还给宿忠劳保统筹款396,088元，合计金额2,395,092.45元，另扣减宿忠应暂时支付给铁路建筑公司的质量保证金1,294,864.1元，即是铁路建筑公司应当给付宿忠的工程款1,100,228.35元。关于利息，因宿忠、铁路建设公司于2014年1月9日对案涉哈西棚改异地安置项目六标15#楼签订《分包结算表》，宿忠请求自2014年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予以支持。判决：一、铁路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宿忠工程款1,100,228.35元；铁路建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宿忠上述工程款1,100,228.35元的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工程款给付之日止；三、驳回宿忠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08元，由宿忠负担34,431元，由铁路建筑公司负担10,377元。保全费5000元，由铁路建筑公司负担。鉴定费162,000元，由宿忠负担124,740元，由铁路建筑公司负担37,26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铁路建筑公司主张与宿忠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为无效合同，不应给付宿忠工程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适用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铁路建筑工程主张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且投入使用，铁路建筑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宿忠剩余工程款，故铁路建筑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履约保证金的问题。铁路建筑公司主张因建设单位收取的履约保证金未返还给铁路建筑公司，故应在给付宿忠剩余工程款予以冲抵。虽然铁路建筑公司与宿忠签订的《建设工程项目内部承包协议》中约定“双方实行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但并未对履约保证金问题进行约定，宿忠对存在履约保证金的事实不予认可，铁路建筑公司提供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宿忠知道案涉工程存在履约保证金的事实。同时，双方在承包协议中对质量保证金的给付进行了约定，亦可以证明对铁路建筑公司主张的履约保证金未进行约定的事实。且铁路建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表述双方签订《分包结算表》中应付工程款并不包含履约保证金，故铁路建筑公司与案外人之间关于履约保证金的约定或履行，不能对抗铁路建筑公司应给付宿忠工程款的约定，铁路建筑公司关于以未返还的履约保证金冲抵应给付宿忠的剩余工程款的主张依据不足。
关于工程款利息的问题。铁路建筑公司应在双方签订《分包结算表》后支付宿忠工程款，但铁路建筑公司未按约定向宿忠支付工程款，在铁路建筑公司未付工程款期间，宿忠存在利息损失，宿忠主张按双方签订《分包结算表》次日起算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未超过法律规定。劳保统筹退款亦属工程款的一部分，该款已经退回，其应将无争议的部分及时给付宿忠，其迟延给付，依法应承担给付利息的责任，故铁路建筑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
关于宿忠未出具发票是否影响工程款给付的问题。铁局建筑公司未提出反诉对此主张权利，宿忠亦不同意在本案中对发票问题进行处理，故一审法院确定其另行主张正确。
综上所述，铁路建筑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2元，由上诉人哈尔滨铁路直属土木建筑工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思东
审 判 员 梁红玉
审 判 员 宋 凯
二〇一八年四月四日
法官助理 白恩奇
书 记 员 周小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