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瓯刑初字第225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薛某。因本案于2013年10月10日被抓获，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瓯海区看守所。
辩护人夏海潮。
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以温瓯检刑诉（2014）144号起�书指控被告人薛某犯受贿罪，于2014年2月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金懂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薛某及辩护人夏海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于2014年4月24日报经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瓯海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7月至2013年6月份，被告人薛某在温州市急救中心担任急救车驾驶员期间，伙同搭班随车医务人员厉锋（已另案起诉）等人共同利用执行院前急救的职务便利，将急救病人送往本市相关医院救治。相关医院为感谢并希望被告人薛某及搭班随车医务人员多送急救病人到院救治，以增加业务量，遂按照相应标准支付好处费共计人民币55000余元，被告人薛某及搭班随车医务人员予以收受并平分。指控认为，被告人薛某的行为已构成受�罪，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予以惩处。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有证人陈某、厉某、林某等证言，温州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急诊入院评估表，领款凭证及明细单，事业单位人员信息采集表及工资变动审核表，事业单位法人证书，单位工作证明，归案经过，身份证明材料，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等。另外，公诉机关当庭撤回对被告人薛某如实供述的认定。
被告人薛某在法庭上提出相关医院支付好处费时已经确定收受对象的相应份额，其与其他人员均是各自领取自己的份额。被告人薛某的辩护人在法庭上提出如下辩护意见：被告人薛某系温州市急救中心的工勤人员，负责驾驶急救车，在日常院前急救工作中主要是服从随车医务人员的指挥，协助配合医务人员向各相关医院送治�救病患，其所从事的工作在性质上系劳务而非公务，不属于行政职权的范畴，故本案应定性为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同时急救车驾驶员和随车医务人员相互之间搭班是单位调度科随机安排的，向哪家医疗机构送诊是随车医务人员的职权，驾驶员对此不具有职权，且其与随车医务人员不存在谋取好处费的意思联络。相关医疗机构支付好处费时对行贿的对象亦是明确的，相关人员均是各自领取自己的份额，故本案不存在共同犯罪，应以被告人薛某个人实际收取的好处费认定为犯罪数额。另外，本案中收取好处费的情形属于业界的潜规则，与典型的利用公权力谋私有一定的区别，被告人薛某在潜规则下经不起诱惑和考验才涉嫌本案，与单位主管人员思想麻痹及放任失管亦有关联，其自身的主观恶性较小，个人累计收取的好处费金额较少，且其作为退伍军人，之前一直�作表现突出，无违法犯罪情形，综上，建议法庭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当庭出举了温州市急救中心的情况说明，医院的情况说明，薛某的表现证明及荣誉等材料。
经审理查明，2008年7月至2013年6月份，被告人薛某在温州市急救中心担任急救车驾驶员期间，伙同搭班随车医务人员厉某、林某、某博（已另案处理）等人共同利用执行院前急救的职务便利，将急救病人送往本市相关医院救治。相关医院为感谢并希望被告人薛某及搭班随车医务人员多送急救病人到院救治，以增加业务量，遂按照相应标准支付好处费共计55000余元，被告人薛某从中分得27500元。本案审理期间，被告人薛某的家属代为退出款项27500元。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1、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其系本市某医院院长，院内负责日常管理的执行院长李某与其商议为增加医疗业务量，决定向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具体事宜由李某负责实施等事实。
2、证人李某的证言，证实2010年左右，为增加医疗业务量，其征得医院董事长陈某同意后，向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具体事宜由孙某经办，经其审批支付的好处费共计30余万元等事实。
3、证人孙某的证言，证实其所在医院为感谢并希望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多送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增加医疗业务量，遂区分每例送诊病患病情轻重和治疗方式等情况分别支付700元、300元、200元不等的好处费，其负责好处费的统计和支付工作。2009年至2013年期间，其经手支付给薛某与其搭档医生的好处费共计3万余元，绝大部分好处费是薛某本人或搭档医生领取的，少部分是其他同事代领的，事后均未退还等事实。
4、证人管某、王某的证言，共同证实二人分别系本市某医院的正副院长；2009年开始，为增加医疗业务量，医院领导层经商议后决定向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具体事宜由急诊室的护士长（童某）经办，好处费一年支付三次，以会诊费的名义审核支付并由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领取等事实。
5、证人王某乙、徐某的证言，共同证实二人分别担任某医院财务科正副科长；2009年开始，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每送一名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医院便向他们支付好处费100元。医院急诊科的护士长（童某、沙某、潘某等）负责统计和上报好处费，财务科负责监督审核，好处费每隔三四个月支付一次，由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领取等事实。
6、证人童某、沙某、潘某的证言，共同证实三人于2009年至2013年期间先后担任某医院急诊室正副护士长；其所在医院为感谢并希望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多送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增加医疗业务量，遂以每例病患100元的标准向送诊的急救医生和驾驶员支付好处费，急诊室负责好处费的统计和上报工作且均已汇总成簿，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每隔三四个月根据通知派员集中领取好处费并复印送诊人员登记簿等事实。
7、证人童某乙、蔡某、张某、王某丙的证言，共同证实其四人系本市某医院脑外科医务人员；2010年开始，为提高科室医疗业务量，科室内部会议研究决定以每例病患100元的标准向送诊的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张某和王某丙先后负责好处费的统计和上报，科室主任童凌云负责审核，蔡葵从科室资金中列支好处费。经统计，其科室向薛某及其搭档医生支付好处费共计700元等事实。
8、证人傅某、王某丁的证言，共同证实其二人系本市某医院骨科医务人员；2008年开始，为提高科室医疗业务量，科室内部会议研究决定向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支付好处费，具体�分每例送诊病患病情轻重和治疗方式等情况分别支付500元、200元不等的好处费，具体事宜由王丁经办，好处费每月支付一次。经统计，其科室向薛某及其搭档医生支付好处费共计6000元等事实。
9、证人厉某、施某、林某、高某、戈某、金某、金某乙、金某丙、林某乙、缪某、潘某、汤某、夏某、许某、杨某、易某、郑某、金某等证言，共同证实上述人员均系温州市急救中心随车医务人员；温州市急救中心根据警情派员出车执行急救任务，每车配备随车医务人员和驾驶员各一名，负责将急救病患送往相关医院救治。工作期间，本市部分医院为感谢并希望他们多送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增加医疗业务量，各自依据相应标准向他们及搭班驾驶员支付好处费，每车的好处费由他们本人及搭班驾驶员各半领取。他们曾分别与薛某搭班出车，收受的好处费均各半领取。另外，相�医院向他们支付好处费的做法是业界存在多年的潜规则，好处费分配方式亦是单位内部多年的惯例等事实。
10、证人薛某、林某丙、张某乙的证言，共同证实三人均系温州市急救中心驾驶员；急救车驾驶员主要职责为服从调度和指挥，陪同和协助随车医务人员将急救病患送往医院救治。工作期间，本市部分医院为感谢并希望他们多送急救病患到院救治，增加医疗业务量，各自依据相应标准向他们及搭班医务人员支付好处费，每车的好处费由他们本人及搭班医务人员各半领取，该种分配方式系单位内部多年的惯例等事实。
11、证人陈某、徐某的证言，共同证实二人分别系温州市急救中心主任、医务科长；温州市急救中心担负本市院前急救的任务，每辆急救车配备医务人员和驾驶员各一名，依据就近、专科专送、病人家属意愿三原则执行送诊任务。工作期间，单位的�务人员和驾驶员收取相关医院好处费的现象一直存在，单位领导层对此没有重视治理等事实。
12、医院的领款凭证、送诊接诊登记簿、接诊凭证、急诊入院评估表、急救病患的病历资料及温州市急救中心院前急救病历等，共同证实2008年以来，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将急诊病患送到本市部分医院救治的情况，被告人薛某及搭班医务人员的送诊情况及共同收受好处费55000元等情况。
13、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工资变动审核表、事业单位人员信息采集表、单位出具的工作证明等；共同证实被告人薛某系温州市急救中心事业编制的工勤人员及相关工作履历情况。
14、事业单位法人证书、院前急救服务范围，共同证实温州市急救中心系财政全额拨款的国有事业单位，负有为病患提供急救医疗服务的职责等情况。
15、温州市急救中心出具的相关说明，证实温州市急救中心医务�和车辆管理科等两个内部科室的职责范围，急救医生具有随车出诊送诊的职责，驾驶员具有协助急救医生完成急救任务的职责等情况。
16、退赔款收据，证实被告人薛某家属退出的违法所得27500元暂扣于本院账户等情况。
17、归案经过，证实被告人薛某于2013年10月10日被抓获等情况。
18、驾驶证复印件，证实被告人薛某具有驾驶资格及相关身份情况。
19、被告人薛某在公安侦查阶段的供述，证实其对自己执行急救任务时与搭班医务人员收受相关医院好处费的事实供认不讳。
上述各项证据均经庭审质证，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与本案有关联性，证据间能相互印证，确凿充分。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共同犯罪的问题，经查认为，被告人薛某在本案中与搭班随车医务人员在执行院前急救任务期间，利用向相关医院送诊的职权，明知本市部分医院为提高业务量而支付�处费，仍向上述医院送诊急救病患并收取相应的好处费，其与相关搭班医务人员相互之间具有收受好处费的意思联络，且医院根据每例送诊的病患及治疗情况确定相应标准向其与随车医务人员共同支付好处费，应认定其与搭班医务人员构成共同犯罪。辩护人关于本案不构成共同犯罪的辩护意见与本案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
关于本案的受贿数额的问题，经查认为，本案中大部分医院在统计和支付好处费时均是制作明细单，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或直接到医院领取本人及搭班人员的份额，或事后依据医院制作的清单各自领取本人的好处费份额，可以认定相关医院的贿赂款系明确送给多人，同时考虑到随车医务人员和驾驶员系相互配合，各自执行职务，难以区分主从，且按照被告人实际所得数额处罚更能实现罪刑相适应，故本案受贿数额按照被告人实际所�数额27500元予以认定，辩护人就此提出的相应意见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某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非法收受多个单位财物，并为之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对于辩护人就本案定性提出被告人薛某的身份不符合受贿罪犯罪主体特征的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温州市急救中心系财政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担负政府性的院前急救任务，被告人薛某系急救中心事业编制工作人员，其驾驶急救车与搭班随车医务人员代表急救中心共同执行院前急救任务，其所从事的驾驶工作是与急救这一公共事务相联系的，其属于国有事业单位中从事公务的人员，故被告人薛某应视为国家工作人员，上述辩护意见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关于对被告人薛某是否认定具有坦白情节的问题，经查认为，虽然被告人薛某在庭上�好处费的分配方式提出辩解，但考虑到无论是相关医院事先已明确收受对象的好处费份额还是温州市急救中心工作人员事后依照惯例对每车的好处费予以均分，均不影响每车的好处费是共同送给送诊的医生和驾驶员的，相关好处费均由送诊的医生和驾驶员各半领取这一事实的认定，结合其对收受好处费这一基本事实供认不讳，应认定其具有坦白情节。鉴于被告人薛某在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并结合本案起因、退赃表现、认罪态度等情节，予以从轻处罚并可适用缓刑。辩护人提出与此相同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薛某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已退出的违法所得27500元予以没收，上交国库。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川
人民陪审员 黄相华
人民陪审员 卢和红
二〇一四年五月三十日
代书 记员 虞建滔
判决书援引法律条文内容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三百八十五条：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的，或者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的，是受贿罪。
国家工作人员在经济往来中，违反国家规定，收受各种名义的回扣、手续费，归个人所有的，以受贿论处。
第三百八十六条：对犯受贿罪的，根据受贿所得数额及情节，依照本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的规定�罚。索贿的从重处罚。
第三百八十三条：对犯贪污罪的，根据情节轻重，分别依照下列规定处罚：
（一）个人贪污数额在十万元以上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
（二）个人贪污数额在五万元以上不满十万元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无期徒刑，并处没收财产。
（三）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五万元的，处一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处七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个人贪污数额在五千元以上不满一万元，犯罪后有悔改表现、积极退赃的，可以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刑事处罚，由其所在单位或者上级主管机关给予行政处分。
（四）个人贪污数额不满五千元，情节较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情节较轻的，由其所在单�或者上级主管机关酌情给予行政处分。
对多次贪污未经处理的，按照累计贪污数额处罚。
第二十五条：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二人以上共同过失犯罪，不以共同犯罪论处；应当负刑事责任的，按照他们所犯的罪分别处罚。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七十二条：对于被判处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可以宣告缓�，对其中不满十八周岁的人、怀孕的妇女和已满七十五周岁的人，应当宣告缓刑：
（一）犯罪情节较轻；
（二）有悔罪表现；
（三）没有再犯罪的危险；
（四）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的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
宣告缓刑，可以根据犯罪情况，同时禁止犯罪分子在缓刑考验期限内从事特定活动，进入特定区域、场所，接触特定的人。
被宣告缓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处附加刑，附加刑仍须执行。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