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南中法民终字第17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延新，女，汉族，1957年10月4日出生，四川省蚕丝学校退休职工，住四川省南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玉林，男，汉族，1953年4月27日出生，住四川省南充市。
上诉人杨延新因与被上诉人彭玉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杨延新所在单位四川省蚕丝学校在南充市顺庆区华锦路为职工修建了集资房，杨延新享有南充市顺庆区华锦路29号A幢B单元1层1号集资住房一套，房款系职工个人全额出资。嗣后，杨延新将房屋转让给了彭玉林，彭玉林于2012年3月21日、2013年7月2日通过银行转账将房款交付给了四川省蚕丝学校。2013年7月10日杨延新收取了彭玉林支付的购房指标款35，000元，并出具了《收条》载明“今收到彭玉林购房指标款叁万伍仟元整（小写35，000元）。承诺协助过户一切手续（无偿），蚕校新区新房A-B-101号所有房款已向学校交清。”由于杨延新未履行协助办证义务，彭玉林将杨延新起诉至原审法院。2014年5月6日，双方在原审法院新建法庭组织的调解中达成协议如下：“一、原告（反诉被告）彭玉林自愿一次性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杨延新集资购房补偿款5，000元；二、被告（反诉原告）杨延新在签收本调解书之时将房屋的天然气使用卡交付给原告（反诉被告）彭玉林；三、位于南充市顺庆区西华路二段蚕丝校新校区A-B-101号集资房在可以办理房屋产权证、国土使用证时，被告（反诉原告）杨延新同意配合原告（反诉被告）彭玉林办理上述证件。”原审法院根据双方的协议制作了（2013）顺庆民初字第2547号民事调解书。由于杨延新未配合彭玉林办理权属证书，彭玉林向原审法院申请了执行，并缴纳了营业税等相关附加税费计16，856.27元以及契税11，240.19元，该两项税款的纳税人为杨延新。现彭玉林起诉要求杨延新支付其垫支的28，096.46元税款。
彭玉林的一审诉讼请求为：1.判令杨延新返还彭玉林垫支的税款28，096.46元；2.诉讼费用由杨延新承担。
原审认为：首先，根据双方的举证，依法不能否定本案原、被告方的行为属于房屋买卖的性质。本案诉争房屋为单位集资房，集资所建住房是政策性住房，其房屋权属，个人按房价全额出资的，拥有全部产权。杨延新作为四川省蚕丝学校职工才能享有集资的权利，该房屋的出资系职工个人全额出资，一定条件下，杨延新享有出售处分该集资房屋的权利，其他个人、单位无权干涉。现杨延新将房屋转让给了彭玉林，并收取了转让费，该行为已表明双方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关系。杨延新称其仅仅转让的是集资房资格，而彭玉林的资格并没有得到集资单位的认可，也未得到房管部门的认可；而房管部门以及税务部门事实均认为系房屋买卖；虽然买卖时房屋没有修建或者正在修建，依法不能否定其房屋买卖的性质。其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营业税暂行条例》第一条“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提供本条例规定的劳务、转让无形资产或者销售不动产的单位和个人，为营业税的纳税人，应当依照本条例缴纳营业税”之规定，杨延新应为营业税等相关附加税费的法定纳税人。由于双方交易过程中对纳税没有约定，该营业税依法应由杨延新承担。另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契税暂行条例》第一条之规定，杨延新在四川省蚕丝学校接受集资建房也应当缴纳契税，当彭玉林代为支付了应当由杨延新方缴纳的税费之后，双方形成了债权债务关系，债务应当清偿。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债是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在当事人之间产生的特定的权利和义务关系。享有权利的人是债权人，负有义务的人是债务人。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的约定或者依照法律的规定履行义务”，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之规定，判决：杨延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彭玉林支付已垫支的营业税及契税28，096.46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1元，由杨延新负担。
宣判后杨延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杨延新上诉认为：第一，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其一，原判认定杨延新与彭玉林系房屋买卖法律关系错误。彭玉林将购房款直接转入学校指定账户，杨延新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的为“购房指标款”，故杨延新转让购房指标给彭玉林，而不是房屋。其二，案涉房屋过户的税费应由彭玉林承担。收条载明“承诺协助过户一切手续（无偿）”，表明杨延新仅需协助过户，而不再承担任何税费。第二，原审判决杨延新承担28，096.46元税费有失公平。杨延新转让购房指标35，000元，如果再承担28，096.46元税费，几乎是无偿转让指标给彭玉林。学校也规定购买集资房五年内不得离职，故职工转让指标获得指标费是理所当然的。请求：1.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彭玉林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玉林承担。
彭玉林答辩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彭玉林和杨延新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按法律规定相关税费应由杨延新承担。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第一，关于杨延新与彭玉林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还是购房指标转让关系及其效力的问题。
其一，杨延新系四川省蚕丝学校的职工，四川省蚕丝学校根据学校集资建房的政策通过分房将职工基于其工龄、职称以及各方面的条件所确定的房价及其相关附属因素确定到各职工名下，杨延新分到南充市顺庆区华锦路29号A幢B单元1层1号住房并享有集资权利的方案确定后，该权利是一种民事可期待物权，依法可以转让。
其二，因杨延新与彭玉林并未约定杨延新转让给彭玉林的房屋总价款以及由杨延新收取购房款，而杨延新给彭玉林出具的《收条》上载明“今收到彭玉林购房指标款叁万伍仟元整”和彭玉林将购房款直接转入四川省蚕丝学校指定账户的行为，表明杨延新转让给彭玉林的是南充市顺庆区华锦路29号A幢B单元1层1号住房的集资权利。因我国现行法律和行政法规未明确规定禁止单位集资房购房指标的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之规定，以及学校也并未限制集资房购房指标的转让，彭玉林对集资款全额出资，该转让行为不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故杨延新的该套集资房指标转让行为有效。
其三，转让集资建房指标是附义务的债权转让，是权利义务的概括性转让，杨延新转让该指标后，彭玉林以杨延新名义向学校缴纳集资款，在可以办理房屋产权证书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书时，杨延新有协助过户的义务。
综上，原审认定杨延新与彭玉林之间为房屋买卖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杨延新认为双方为单位集资房指标转让关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第二，关于28，096.46元税费由谁承担的问题。
其一，杨延新与彭玉林对税费未进行书面约定，双方均称口头约定为由对方承担。对于《收条》载明的“承诺协助过户一切手续（无偿）”的理解，双方均认可为协助过户时，杨延新不再收取彭玉林其他费用，杨延新同时认为“无偿”二字包含了杨延新不再支付任何税费的内容。因“无偿”二字并非对过户税费进行明确约定，故应理解为协助过户时，杨延新不再收取彭玉林其他费用。但双方于2014年5月6日在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新建法庭达成的调解协议中约定“彭玉林自愿一次性支付杨延新集资购房补偿款5，000元”，系对《收条》内容的变更，合法有效，故杨延新转让集资房指标的转让款实际金额为4万元。
其二，因双方对房屋过户的税费未作明确约定，考虑房屋的实际买受人为彭玉林，彭玉林向四川省蚕丝学校直接缴纳集资款，杨延新仅仅提供名义集资案涉住房，故一切税费由彭玉林承担更符合交易习惯。同时，集资房的购房款与同地段其他商品房的购房款差价较大，杨延新转让带有职工福利性质的购房指标获得4万元转让费却要承担28，096.46元的税费，显失公平。
综上所述，杨延新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解释（二）》第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充市顺庆区人民法院（2015）顺庆民初字第162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彭玉林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元由彭玉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2元，由彭玉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 东
代理审判员 任雅莉
代理审判员 王婵轶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范云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