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民终1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湖北绅宝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青菱乡红霞村华中动力产业园***号。
法定代表人：王汉文，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龙，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克平，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南湖驾驶教学培训中心。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南湖花园城。
法定代表人：杜东，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鋆，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警官学院。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解放大道**号。
法定代表人：刘茂林，该学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湖北景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绅宝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绅宝驾校）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南湖驾驶教学培训中心（以下简称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1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绅宝驾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志龙、冉克平，被上诉人南湖驾培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方鋆，被上诉人湖北警官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绅宝驾校上诉请求：1、撤销（2015）鄂武汉中民商初字第0101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绅宝驾校的诉讼请求，驳回南湖驾培中心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及二审诉讼费用、反诉费用由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签订的《协议书》以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无效合同为转让标的，进行合同概括转让，导致《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所涉288亩土地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的转让自始无效。上述转让标的来源表面上是《江夏区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出租）合同》（以下简称《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实质上是《关于武汉市江夏区开发建设“教学基地”所需土地使用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该协议约定租赁土地用于联合办学系真实意思表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约定出租土地为农业用途系虚伪意思表示。《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因非法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违反法律禁止性规范而无效。《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因而无效。《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作为《协议书》的标的及客体，是判断《协议书》效力的前提和基础，人民法院必须对上述合同进行合法性审查，判断是否属于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情形。上述合同无效，导致转让标的不具实质性内容。合同无效所产生的法定返还及赔偿请求权不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内容，而系法律责任，不能视为转让标的。288亩土地上基建工程形成的权利义务，亦因基建工程属非法建筑不得转让而无效。二、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未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拍卖法》（以下简称《拍卖法》）规定的瑕疵告知义务，拍卖不具有合法权利的财产，该拍卖行为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有证据表明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系通过拍卖方式将涉诉标的转让给绅宝驾校，根据特别法优先原则，本案应适用《拍卖法》。根据《拍卖法》关于拍卖标的应当是委托人所有或依法可以处分的物品或财产权利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买卖的物品或财产权利不得作为拍卖标的的规定，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明知其不享有案涉288亩租赁土地的合同权利，仍进行拍卖，意图将违法后果转嫁给绅宝驾校，该行为应为无效。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在拍卖前已收到武汉市江夏区国土资源管理和规划局《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但故意不告知绅宝驾校，没有履行拍卖标的瑕疵告知义务。绅宝驾校在拍卖过程中接受转让资产鉴定意见的承诺并不免除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告知转让标的瑕疵的法定责任。三、因《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所涉标的转让无效，绅宝驾校有权要求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承担返还相应对价、支付利息并赔偿损失的责任。绅宝驾校经营范围就是开办驾校，缔约目的系获得土地权利，拓展驾驶培训业务，该合同目的应受法律保障。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拍卖并转让违法资产，导致绅宝驾校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南湖驾培中心反诉要求绅宝驾校返还代偿款398万元须以《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所涉标的转让有效为前提，该标的转让无效则南湖驾培中心反诉请求应当被驳回。湖北警官学院在明知上述转让标的系违法资产的情况下，参与招标及拍卖过程，是违法资产实际处置人并处于被代理人的法律地位，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关于“被代理人知道代理人的代理行为违法不表示反对的，由被代理人和代理人负连带责任”的规定，湖北警官学院应与南湖驾培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协议书》第一条第2项所涉转让标的，因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的原因，不动产登记机关以转让标的属国有资产须有权机关同意为由，拒绝为绅宝驾校办理不动产所有权转移登记；《协议书》其他部分（教练车部分除外）因主给付标的无效，均致绅宝驾校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合同上述部分均应予以解除。五、合同约定的定金合法有效。该定金性质上先为立约定金，后协议变更为违约定金，定金有效数额为1400万元，南湖驾培中心违约，应向绅宝驾校双倍返还定金2800万元。
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共同辩称，一、本案所涉交易系当事人通过竞争性谈判直接买卖而并非拍卖，不适用《拍卖法》，而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评价当事人的交易行为及法律后果。绅宝驾校所称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拍卖违法财产无效及未履行拍卖法规定的瑕疵告知义务均属适用法律错误。二、南湖驾培中心在签订《协议书》前已合法取得案涉土地租赁权利并经江夏区纸坊街财政所鉴证，亦告知绅宝驾校评估本次交易的商业风险，绅宝驾校承诺涉及南湖驾培中心与东林村有关遗留问题均由其负责解决，从合同签订之日起接转一切法律义务及责任。南湖驾培中心将案涉土地租赁权利义务转让给绅宝驾校没有任何瑕疵及违法。《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所涉转让标的实质是租赁权利义务转让而非承包经营权或建筑物物权转让，南湖驾培中心从未承诺或担保绅宝驾校获得土地承包经营权及建筑物物权。《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已获得东林村认可，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继续履行。案涉土地系四荒地，并非农用地甚至基本农田，利用荒地壮大集体经济不损害集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南湖驾培中心在案涉租赁土地上的建设行为，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的履行问题，不能与《协议书》订立时的效力混为一谈。且租赁土地上至今没有房屋等永久性建筑，通路、通水等基本设施是可利用的财产，具备权利价值，并未被行政机关依职权认定为非法建筑。南湖驾培中心的建设行为即使具有违法性亦属行政处罚事项，不影响土地租赁合同及《协议书》效力。三、本案审查的直接对象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而是《协议书》，两合同系不同法律关系，即使前一合同无效，也不影响后一合同的效力。《协议书》转让标的实质是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也不属于《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的合同权利。合同权利义务包括原生权利义务和救济权利义务，无效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只是丧失对缔约当事人的拘束力，无法按照预期发生法律行为上的效果，但该权利义务本身并非违法资产，当事人以无效合同权利义务作为转让标的的缔约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合同无效可能在当事人之间产生返还财产、折价补偿或者赔偿损失的权利，上述权利可通过合同予以转让。转让合同的效力应根据《合同法》加以评价，不能以转让标的合同无效为理由认定转让合同无效。四、《协议书》并未约定租赁土地权利转让后的用途，绅宝驾校关于拓展驾驶培训业务的缔约动机是否实现，不属于本案合同保障范围，也不是南湖驾培中心的义务。五、南湖驾培中心已适当履行《协议书》主要义务，绅宝驾校要求南湖驾培中心返还财产并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南湖驾培中心已按约定将97台教练车全部移交绅宝驾校；租用土地及基建形成设施以现状移交绅宝驾校接管；协助绅宝驾校与东林村签订三方协议；向绅宝驾校移交东林村租赁土地及已缴纳租金1907万元票据等资料；向绅宝驾校移交在租赁土地和前期建设投入所产生的合同债权债务及设计图纸等全部资料；移交位于武汉市武昌区书城路041号楼盘S109/110/111号商铺房屋合同相关资料；移交作价220.57万元的应收债权资料。南湖驾培中心协助绅宝驾校办理商铺房屋过户系合同协助义务，已积极履行亦愿意继续履行该协助义务，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未完成不导致《协议书》整体目的落空。六、《协议书》已实际履行且无法恢复，也不能被解除。绅宝驾校在达到资产收购目的后主张返还已付款项及利息、赔偿损失没有依据，诉讼目的不正当，有悖诚信原则。南湖驾培中心系知名驾校并占有本地大量市场份额，因行政决定的不可抗力必须退出汽车驾驶培训经营。《协议书》已实际履行完毕，绅宝驾校已顺利获得教练车营运资格和市场份额。绅宝驾校毁约的真实原因系试图转嫁因政策原因导致市场风险，其要求解除合同有悖诚信原则。
绅宝驾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协议书》关于转让“甲方对江夏区纸坊街东林村的288亩土地的租赁权利义务及甲方为建设新驾校在上述土地上所做的基建工程形成的权利义务”的合同部分无效；2、南湖驾培中心返还绅宝驾校已支付的资产转让款55432484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赔偿绅宝驾校经济损失401804元及相应利息（自2015年8月20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解除绅宝驾校与南湖驾培中心签订的《协议书》（无效部分除外）；4、南湖驾培中心双倍返还绅宝驾校定金2800万元；5、南湖驾培中心返还绅宝驾校已支付的资产转让款600332.1元（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并赔偿绅宝驾校经济损失399303.62元及相应利息；6、湖北警官学院承担连带责任；7、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南湖驾培中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绅宝驾校立即向南湖驾培中心返还代偿款398万元及利息（从2014年12月28日开始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反诉费用由绅宝驾校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5日，东林村委会、王新耀与南湖驾培中心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合同为表格形式，第一部分中受让方部分载明代表姓名向选智（代表南湖驾培中心），承包方为空白，发包方为东林村委会、发包方法人代表为王新耀；流转方式为出租，流转总面积288亩，流转土地用途为农用（林木基地），流转期限为2012年6月15日至2028年12月31日；受让方代表签字并加盖南湖驾培中心公章，发包方东林村委会加盖公章、王新耀签名；武汉市江夏区纸坊财政所于2012年11月15日作为鉴证机关加盖公章。第二部分载明流转的地块包括80亩荒坡、30亩荒垱、37.2亩荒坡、89.01亩荒地和51.79亩清明塘。第三部分受让方的权利和义务第2点记载“受让方不得改变转包（租用）土地的农业用途”。第四部分中合同变更和解除第2点记载“受让方在转包（出租）期限内将转包（出租）合同约定其享有的部分或全部权利转让给第三者，需经承包方和发包方同意，并签订书面补充协议”。
2012年11月2日，武汉市江夏区国土资源和规划局向南湖驾培中心发出夏土资规停字【2012】1024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
2014年9月29日，绅宝驾校向南湖驾培中心出具《承诺书》载明，绅宝驾校自愿接收南湖驾培中心的脱钩转让，现就签订正式转让合同之前的有关事项作出如下承诺：绅宝驾校承诺接受南湖驾培中心国资评估的全部结果，对前期建设投入和购置的房产全额据实接受。绅宝驾校承诺涉及南湖驾培中心与江夏区纸坊街东林村有关遗留问题均由绅宝驾校负责解决。绅宝驾校从合同签订之日起接转南湖驾培中心在东林村××一切法律事务及应该承担的法律义务和法律责任。绅宝驾校提供江夏区东林村书面同意接受的意见书。绅宝驾校接受南湖驾培中心前期投入全部资金成本。
2014年9月29日、10月10日，南湖驾培中心向绅宝驾校法定代表人出具收款收据，先后载明收王汉文定金3000万元和1000万元。
2014年9月30日，东林村委会向南湖驾培中心出具联系函称兹有绅宝驾校在南湖驾培中心脱钩转让过程中，与绅宝驾校洽谈协商，同意绅宝驾校进行收购南湖驾培中心工作。
2014年11月3日，湖北警官学院向绅宝驾校发出《中标通知书》。
2014年11月28日，湖北警官学院出具《授权书》，载明：现授权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商谈协商一致，对南湖驾培中心部分资产进行处置，签订部分资产处置和接管协议书。
2014年11月28日，南湖驾培中心作为甲方，绅宝驾校作为乙方，就南湖驾培中心按主管单位、主管机关文件精神转让部分资产一事，在前期公告、交付订金、竞拍等磋商基础上签订《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本协议涉及转让标的为四项：1、甲方自有教练车97台；2、甲方已购买的位于武汉市武昌区书城路文秀街041号楼盘商铺S-109.110111上下两层房屋；3、甲方对江夏区纸坊街东林村的288亩土地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及甲方为建设新驾校在上述土地上所做的基建工程（包括土地平整、高压杆线迁移、简易道路、管网排水及设计工程等）形成的权利义务；4、甲方在经营中形成的220.57万元债权。第二条第（二）款约定，甲方将南湖驾培中心部分资产以7000万元出让给乙方，竞拍价标的额只限于本协议中所约定的标的物。第二条第（三）款约定，甲方将租用江夏区纸坊街东林村的288亩土地租赁权利义务转让给乙方承受，在签订本协议时甲方已将租用东林村288亩土地及基建形成的建筑物、设备以现状移交给乙方接管和运营，乙方表示认可无异议。在本协议签订之后30日内乙方负责组织、协调江夏区东林村办理土地租赁权利义务转让事宜并签订三方协议（注：三方指南湖驾培中心、绅宝驾校、江夏区东林村），甲方予以协助。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后30日内，将在江夏区纸坊街东林村租赁土地和前期建设投入所产生的债务及凭证、账目、明细、文件等相关资料全部转交给乙方，乙方全部接受，并要取得相关方书面同意，分别签订三方协议：1、南湖驾培中心、绅宝驾校、江夏区东林村三方协议。2、南湖驾培中心、绅宝驾校、长江职校三方协议。3、南湖驾培中心、绅宝驾校、施工企业三方协议。第二条第（六）款约定，甲方在2014年12月30日前将《中标通知书》第五项已确认在经营中所产生的220.57万元债权凭证及相关资料文件转交给乙方，乙方盖章出具收条予以确认。第二条第（八）款约定，甲方在本协议签订之后两个月内将在江夏区纸坊街东林村前期租地合同及欠租明细金额提交给乙方。第三条第（一）款约定，乙方按照最终竞价7000万元受让南湖驾培中心部分标的物使用权、部分资产的所有权及债权债务（以本协议约定的转让标的物为准）。乙方同意在收到甲方发出的中标通知书十日内将已支付的订金4000万元转为本协议项下的资产转让款，并同时向甲方指定账户再支付资产转让款人民币1000万元。对于协议约定的乙方应付的剩余2000万元资产转让尾款，首先由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南湖驾培中心未毕业学员管理费、培训费和考试费1600万元（审计结果）冲抵；剩余400万元尾款冲抵乙方代甲方支付其欠江夏区东林村土地租金。第三条第（三）款约定，乙方负责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0日内向甲方提交东林村委会同意与南湖驾培中心解除288亩土地租赁合同关系及由乙方承接原协议约定的土地租赁权利义务的书面证明。第四条第（一）款约定，本协议签订之后，甲方未毕业学员全部由乙方接管并负责管理、培训、考试。双方特别约定：对于甲方未毕业学员的后续管理、培训、考试等费用按人民币1600万元包干列入乙方应付甲方受让金所欠尾款，乙方表示认可并保证不要求甲方增加任何费用。
2014年12月，南湖驾培中心作为甲方、绅宝驾校作为乙方、东林村委会作为丙方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的要求，就甲方租赁丙方288亩土地的使用权利和义务转让事宜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一、原协议（甲、丙、长江职校三方）中甲方的权利和义务等法律关系由乙方全部承接，丙方继续履行原协议中甲方的权利和义务，同乙方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二、此协议签订后，原甲方与丙方签订的协议自然终止。三、甲方与丙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租金合计2592万元，已支付丙方租金1907万元，尚欠丙方土地转让租金尾款685万元由乙方支付。
同时，南湖驾培中心作为甲方、绅宝驾校作为乙方、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根据《协议书》第二条的要求，就甲方在“江夏基地”投资建设中经审计而又未付给丙方的工程款达成《补充协议》，约定：一、甲方在江夏基地建设的土方、排水、挡土墙、训练场地等项目的合同、招标文件、审计结果等凭证的复印件转交给乙方，原甲方与丙方的法律关系与义务均由乙方承担。二、根据审计报告的审定结果，尚欠付丙方工程款合计3224635.9元，由乙方按原合同约定付款方式支付给丙方。
2014年12月2日，南湖驾培中心作为甲方、绅宝驾校作为乙方签订《补充协议书（一）》，根据《协议书》中第三条第（一）款和第四条第（一）款的约定，就未毕业学员的后续费用补充协商议定。
2014年12月11日，双方移交了大量合同、图纸、资料，其中包括《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及与长江职校有关资料一本。
2014年12月17日，南湖驾培中心作为甲方、绅宝驾校作为乙方签订《资金结算协议》，约定：一、根据双方转让合同，转让款共计7000万元，现乙方已支付甲方5000万元，按合同约定，后期学员培训费用（1600万元）、工程尾款（3224635.9元）、土地转让租金（685万元）及长江职校补偿款（398万元）共计30054635.9元，甲方应退乙方各项款项10054635.9元。二、长江职校原协议合同及所欠补偿款398万元一并转交给乙方，后期与长江职校产生的法律责任与债务关系均由乙方承担。次日绅宝驾校向南湖驾培中心出具10054635.9元收据。2014年12月22日南湖驾培中心转账完成上述支付。
为办理《协议书》第一条第2项所涉房产权利证书，绅宝驾校以南湖驾培中心为权利人分别于2015年5月4日和2015年9月16日、2015年9月25日向行政机关缴纳税费合计394339.62元。
绅宝驾校委托湖北晨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向湖北警官学院发出律师函。2015年5月25日函件称，因湖北警官学院未移交220.57万元债权合同、凭证等相关资料，未通知债务人，导致绅宝驾校受让债权的期望落空，敦促其履行通知和交付凭证、提供债务人信息的义务。2015年10月19日函件称，在《协议书》履行过程中，绅宝驾校发现中标通知书第1、2、4项资产无法办理权利人的变更登记，第5项所称债权在拍卖前均已过诉讼时效期间，主张通过解除合同、返还已支付转让款的方式解决问题。
2016年3月2日，东林村委会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4年11月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签订《协议书》，南湖驾培中心将其享有的本村288亩土地租用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绅宝驾校。随后东林村、南湖驾培中心和绅宝驾校已签订三方协议：同意南湖驾培中心退出，由绅宝驾校履行288亩土地租用的权利义务。自上述三方协议签订和交接后，绅宝驾校从未向我村提出协助办理上述288亩租用土地的鉴证事宜。
2016年3月9日，武汉市公路运输管理处机动车驾驶员培训行业管理办公室出具《证明》称，南湖驾培中心所属86台教练车已在该处办理营运车辆变更登记，现登记在湖北南湖驾驶培训有限公司名下。
2016年6月24日，王新耀作为51.79亩清明塘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向一审法院出具《土地租赁流转的情况说明》，称自愿将所承包的清明塘土地的流转事宜委托东林村委会统一对外出租与承包方签订土地租赁合同，认可东林村委会与南湖驾培中心、绅宝驾校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
2015年6月29日，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就南湖驾培中心财务档案办理了移交，移交清单中包括《协议书》转让的债权对应凭证。
2004年4月20日，湖北省公安厅发出《关于省公安厅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更名和划转隶属关系的通知》称，湖北省公安厅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更名为湖北南湖驾驶教学培训中心，隶属关系由湖北省公安厅划归湖北警官学院管理。
南湖驾培中心领取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载明经费来源为经费自理，举办单位为湖北警官学院。
湖北南湖驾驶培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汉文，成立于2015年1月6日，与绅宝驾校具有关联关系。
一审法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标的相关合同是否有效；2、《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之外其他标的相关的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南湖驾培中心作为事业单位法人，其名下资产属于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资产，在进行转让时应经过相关主管部门的批准，但该批准和相关程序性要求并不属于法律或行政法规上的效力性禁止性规范。其为资产转让而与绅宝驾校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自2014年11月28日签订时起成立并生效，理由如下：
一、绅宝驾校关于《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所称的转让资产因《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无效而属于违法资产，故而《协议书》相关部分无效的主张不成立。
本案所涉核心法律关系是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之间通过《协议书》形成的资产转让合同法律关系。该合同第一条第3项指向的转让标的为：“甲方对江夏区纸坊街东林村的288亩土地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及甲方为建设新驾校在上述土地上所做的基建工程形成的权利义务”。“288亩土地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的描述表明，就此转让标的双方形成的是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关系。《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当事人为南湖驾培中心、东林村委会和王新耀。南湖驾培中心虽然将其在该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悉数让渡给绅宝驾校，但该合同与《协议书》仍为两个合同，两个法律关系，不产生该合同内容被嵌入《协议书》，故该合同无效等同于《协议书》无效的法律后果。《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不是本案审查的直接、主要对象，所涉当事人也并非全是本案当事人，故在此不宜对该合同的效力明确表态。即使该合同无效，《协议书》的效力仍应依照我国民法尤其是合同法关于合同效力的相关规定进行单独审查。
合同在作法律评价后，会相应地发生一些效果，依评价的结论不同，其效果可区分为法律行为上的效果与法律行为外的效果，前者属于当事人约定的效果，后者属于法定的效果。所谓合同的效力，指的是前者。因此，合同无效，指的是意思表示或者法律行为上的效果完全地不发生，仅指不发生履行效力，与绅宝驾校所称的“违法性”是两个概念。无效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丧失了对缔约当事人的拘束力，无法按照当事人的预期发生法律行为上的效果，但该权利义务本身不构成“违法资产”。绅宝驾校在庭审辩论中以买卖毒品与转让无效合同相类比，忽略了毒品本身为法律禁止流通物，而无效合同不是。双方以无效合同权利义务为转让标的仍属于缔约人意思自治的范畴，以无效合同权利义务为转让标的进行的缔约行为不属于违法行为。此外，因合同无效并不妨碍发生其他法律行为外的效果，如法定的返还和赔偿请求权，所以，无效合同权利义务作为转让标的是有内容的，并非绅宝驾校所称的标的根本不存在。即使《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无效，以该合同权利义务为标的的《协议书》仍成立且不具绅宝驾校所称违法性瑕疵。
二、绅宝驾校关于南湖驾培中心恶意隐瞒违法事实，试图将违法资产转让给绅宝驾校，导致《协议书》部分无效的主张不成立。
首先，从诉辩意见和证据看，双方均认可《协议书》是在招投标基础上签订的。招标过程公开，招标所涉及的资产纳入了鉴定，双方在定价过程中部分直接采用了鉴定意见。就《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指向的转让标的，尤其是“租赁合同权利义务”，绅宝驾校在缔约前还专门承诺“涉及南湖驾培中心与东林村有关遗留问题均由本公司负责解决”以及“提供东林村书面同意接受的意见书”。可见，《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项下原属于南湖驾培中心的权利义务内容，及缔约时相关土地上建筑物现状，绅宝驾校皆知情。至一审庭审辩论终结前，南湖驾培中心始终认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并无效力瑕疵，其转让给绅宝驾校的《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指向的并非“土地承包经营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其并未作出上述两类权利无瑕疵的担保。绅宝驾校没有证据证实南湖驾培中心恶意隐瞒与本合同交易相关的重大事实。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可见，恶意隐瞒本身并非直接导致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
至本案起诉前，双方依照《协议书》约定履行了主要义务。南湖驾培中心已将《协议书》第一条第1项所指97辆车、第2项所指房屋、第3项所涉租赁土地及其附属物移交给绅宝驾校使用，将第1-4项标的涉及的合同等档案资料移交给绅宝驾校。绅宝驾校已成功办理了其中87辆车的过户手续，接手了南湖驾培中心未毕业学员的管理、培训、考试，与南湖驾培中心、东林村委会、武汉江夏一建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就第一条第3项所指权利义务的转移分别签订了两份《补充协议》。作为一份资产转让合同的受让方，绅宝驾校主要也是首要的合同目的当然是获得《协议书》中所指的被转让资产。至于绅宝驾校获取相关资产，尤其是288亩土地相关合同权利义务后，试图在该土地上进行何种后期开发，只是其单方、隐藏于心的缔约动机。其是否可以实现并不属于法律保障的范围。绅宝驾校关于南湖驾培中心违约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并无事实依据，绅宝驾校无权基于合同约定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请求解除合同。绅宝驾校关于返还已支付款项、返还定金、承担赔偿责任的请求均依存于其合同部分无效、合同有效部分得以解除的主张而来。现其关于无效和解除的主张未能证成，对其附随的主张更无需赘述，当然不予支持。
2014年12月2日和2014年12月17日，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分别以签订《补充协议书（一）》和《资金结算协议》的方式就《协议书》部分支付条款进行了补充和变更，并完成了支付结算。在《资金结算协议》中绅宝驾校承诺承担南湖驾培中心下欠长江职校398万元债务，南湖驾培中心当时即将该金额从绅宝驾校在《协议书》项下应付的7000万元中进行了抵扣。但由于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之间的该债务转移未通知债权人长江职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该债务转移不发生效力。双方债务转移丧失合同基础。现长江职校仍依原合同约定，向债务人南湖驾培中心主张权利，绅宝驾校未依承诺主动承担该债务。绅宝驾校因南湖驾培中心在《协议书》项下转让款结算中免除其398万元债务而单方获益。该获益致使南湖驾培中心受到相应经济损失，且没有法律和合同上的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绅宝驾校应向南湖驾培中心返还398万元，并承担从债务免除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鉴于南湖驾培中心反诉请求的利息起算日晚于债务免除日，一审法院仅对其提出请求的部分予以支持。
湖北警官学院是南湖驾培中心的主管单位，但两者均为独立的法人。南湖驾培中心是《协议书》的缔约主体，也是转出资产的权利人。湖北警官学院虽然在《协议书》缔约前期招标阶段出面主持过工作，但履行的仍然是作为南湖驾培中心上级主管单位的职责，其并非资产的权利共有人，也不是合同主体。绅宝驾校主张由湖北警官学院对南湖驾培中心的合同责任承担连带给付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基础，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驳回湖北绅宝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诉讼请求；二、湖北绅宝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北南湖驾驶教学培训中心支付398万元及利息（以下欠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4年12月28日计至付清之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6597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9320元，均由湖北绅宝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绅宝驾校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进行了质证。绅宝驾校提交的证据有：1、东林村与长江职校于2003年10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2、东林村、长江职校、南湖驾培中心于2011年11月17日签订的《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3、支付凭证（3张）；4、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01民终4867号民事判决及送达回证。上述证据拟证明：1、东林村与南湖驾培中心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之前，双方均明知该流转土地用于非农业用途；2、东林村与南湖驾培中心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不仅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而且属于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或集体利益的合同，该合同应为无效；3、无效合同不能成为《协议书》概括承受的标的，《协议书》相应部分标的亦无效。
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共同发表质证意见：1、对《土地租用合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且绅宝驾校没有提供原件，该合同与本案无关联。2、对《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及支付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绅宝驾校没有提供原件，南湖驾培中心支付东林村1907万元租金属实，但无法确认系支付凭证所载3笔资金支付。《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约定的土地用途与《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协议书》的效力没有关联性。3、对判决书及送达回证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该证据与证明对象之间的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认定长江职校将288亩土地租赁权利义务转让给南湖驾培中心的协议有效，此与绅宝驾校南湖驾培中心将相同标的转让给绅宝驾校的行为无效的主张恰好相反。即使《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无效，其可能产生的救济权利也可以成为合同转让的标的。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东林村与长江职校于2003年10月15日签订的《土地租用合同》以及南湖驾培中心向东林村支付1907万元的三张支付凭证，因绅宝驾校未提供原件予以核对，亦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且南湖驾培中心、湖北警官学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东林村、长江职校、南湖驾培中心于2011年11月17日签订的《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绅宝驾校虽未提供原件，但（2016）鄂01民终4867号民事判决已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定，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该证据与待证事实3不具关联性，理由其后阐明。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且各方当事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东林村（甲方）、长江职校（乙方）、南湖驾培中心（丙方）三方签订有《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一份，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17日，其中，南湖驾培中心法定代表人向选智签章落款时间为2011年11月28日。该合同约定：因乙方与丙甲联合办学的需要，方将东林村境内原租让给乙方的已平整地块为轴心所属耕地、林地、水田、鱼塘、以及菜地约575亩依法流转交给乙、丙方使用。期限为17年，即从2011年10月至2028年12月30日。土地使用费为包干价每亩9万元（房屋拆迁费另计），以第一期实际使用土地288亩计算，支付土地使用费总计2598万元。该宗土地使用以该协议为准，经甲、乙、丙三方签字之日起次日生效。
综合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焦点为：一、转让《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所涉标的的合同条款（以下简称转让合同条款）法律效力如何认定；二、南湖驾培中心是否违约并致绅宝驾校具有合同解除权。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转让合同条款合法有效。理由如下：
1、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合意转让的《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所涉转让标的，不仅包括该条款指涉的合同（以下简称转让标的合同）权利义务，还包括与转让标的合同有关的其他民事法律责任。从订约形态来看，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为完成资产转让交易，签订了《承诺书》、《协议书》、《补充协议》等一系列法律文件，交易合同条款包括但不限于《协议书》内容，资产转让交易应遵循所有交易合同条款。2014年9月29日绅宝驾校在向南湖驾培中心给付交易定金的同时，应南湖驾培中心要求出具《承诺书》，明确承诺涉及南湖驾培中心与东林村有关遗留问题均由绅宝驾校负责解决，南湖驾培中心在东林村××一切法律事务及应该承担的法律义务和法律责任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由绅宝驾校接转。上述承诺应视为本案资产转让交易合同条款的组成部分，表明南湖驾培中心与绅宝驾校合意转让的《协议书》第一条第3项所涉转让标的，不仅包括转让标的合同权利义务，还包括与转让标的合同有关的其他民事法律责任及权利。
2、本案转让标的合同的效力，不影响转让合同条款的效力。第一，转让标的合同包括《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两合同签订时间相近，租赁土地面积相同，租赁期限基本一致，《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未约定租赁价款等内容。2014年12月南湖驾培中心、绅宝驾校、东林村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关于“原协议（甲、丙、长江职校三方）中甲方的的权利和义务等法律关系由乙方全部承接”、“甲方与丙方签订土地转让合同租金合计2592万元，已支付丙方租金1907万元，尚欠丙方土地转让租金尾款685万元由乙方支付”等约定，明确表明《协议书》第二条第3项前段所指的288亩土地的租赁合同权利义务来源于《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租赁土地之权利义务均由该合同作实质约定。《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系当事人为履行《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并使之通过有权机关鉴证而签订的合同，租赁土地之权利义务仅部分见于该合同。第二，若转让标的合同无效，则资产转让标的由转让标的合同权利义务替代为与转让标的合同相关的民事法律责任。前已述及，转让合同条款转让的不仅包括转让标的合同之权利义务，也包括与转让标的合同相关的民事法律责任。转让标的合同无效时，其合同权利义务自不能概括转移至绅宝驾校，但转让标的合同因无效而产生的民事法律责任，却可依意思自治由南湖驾培中心转移至绅宝驾校。绅宝驾校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行使权利并承担责任。第三，即便转让标的合同无效，导致合同无效的违法性因素也不影响转让合同条款效力。依绅宝驾校主张，转让标的合同无效的根本事由是违反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禁止性法律规定。即使该主张成立，上述无效事由亦不导致转让合同条款无效。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同于毒品、枪支等法律绝对禁止流通之物，系可以依法流转之财产权利。动摇转让标的合同效力之违法性主要体现在土地使用权的利用方式，亦即《建设教学基地用地协议》之合同目的违法。但转让合同条款转让的是该合同的权利义务，违法合同目的并未嵌入转让合同条款，故动摇转让标的合同效力的事由不会“污染”转让合同条款。第四，即便转让标的合同无效，资产转让交易亦为新订立的土地租赁合同提供了补正机会，为维护交易安全，不必认定转让合同条款无效。南湖驾培中心、绅宝驾校、东林村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绅宝驾校与东林村尚有其他意向，可签订新的协议，南湖驾培中心不得干预。现绅宝驾校与东林村就土地使用权租赁事宜并未缔结含有违法利用土地内容的新合同，转让标的合同所涉租赁土地之上亦不存在实质改变土地用途之设施，不妨碍绅宝驾校依法利用土地开展经营。故不宜认定转让合同条款无效。
3、转让合同条款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第一，从资产转让交易过程看，绅宝驾校在签订转让合同条款过程中已有充分机会与东林村协商，也及时接受了南湖驾培中心移交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等交易资料，绅宝驾校对其受让的租赁土地的农业用途性质及原承租人南湖驾培中心在利用该土地时存在违法行为的事实应当明知。但绅宝驾校并未及时提出异议，仍然继续推进资产转让交易进行。上述事实表明，绅宝驾校所作《承诺书》中关于接转一切法律事务及承担法律义务及法律责任之表述，含有自愿承担包括转让标的合同无效在内的各种法律后果的概括意思表示，系当事人对交易法律风险的理性安排，是绅宝驾校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即便转让标的合同无效，绅宝驾校无法实现其所期待特定法律行为效果，绅宝驾校也应依《协议书》的约定和其承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第二，当事人合意转让有效合同之权利义务或无效合同依法律规定产生的民事权利及法律责任，均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有效合同权利义务之概括转让，合同法已有制度予以规范，无效合同所生民事法律责任及权利的转让，亦不为法律所禁止。合同无效，是指当事人所缔结的合同因严重欠缺生效要件，在法律上不按当事人合意的内容赋予效力，不发生当事人期待的法律行为后果。但合同无效并非不产生任何法律效果，其虽在法律上不按当事人合意的内容赋予效力，但却依法律规定发生返还财产、折价补偿或损害赔偿等法律后果，此乃法律对合同意思自治领域的强制干涉。因此，无效合同转让的既不是合同条款明订之权利义务，也不是毫无所指的空洞，而是经法律调整的民事法律责任及权利。此种法律责任及权利具有财产价值，不具特定的人身依附性，故法律不禁止当事人自由处分。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南湖驾培中心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不存在违约行为，绅宝驾校无权解除《协议书》，并要求南湖驾培中心承担返还财产、赔偿损失及双倍返还定金的违约责任。理由如下：
1、南湖驾培中心未违反《拍卖法》规定的瑕疵告知义务。首先，根据《拍卖法》的规定，拍卖是指由依法设立的从事拍卖活动的企业法人作为拍卖人，接受出卖人委托，依照拍卖程序组织竞买人竞买，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买卖方式。南湖驾培中心在本案资产转让交易过程中，部分文件虽曾使用“拍卖”一词，但无拍卖人参与，交易形式不是拍卖，绅宝驾校主张本案应适用《拍卖法》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无证据证明南湖驾培中心在交易过程中故意隐瞒租赁土地的农业用途性质及土地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法行为的信息。绅宝驾校主张南湖驾培中心未履行瑕疵告知义务缺乏事实基础。
2、绅宝驾校无权解除《协议书》。绅宝驾校与南湖驾培中心签订的包括《协议书》在内的资产转让交易合同均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中争议的转让合同条款应属有效，资产转让交易合同其他部分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南湖驾培中心已依约履行合同主要义务，并愿意积极履行剩余合同义务。绅宝驾校已接受南湖驾培中心转让的核心资产及市场资源，相关权属登记已办理或正在办理中。现绅宝驾校主张以资产交易合同主给付标的无效而至合同目的落空为由，解除合同其他部分，缺乏事实基础。绅宝驾校因评估法律、政策及商业风险造成的决策失误及财产损失，不能成为解除合同的依据。
基于上述评析，绅宝驾校关于要求南湖驾培中心双倍返还定金、湖北警官学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驳回南湖驾培中心反诉请求的上诉请求，因缺乏相应事实基础而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绅宝驾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5290元，由湖北绅宝汽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小丹
审判员 王 赫
审判员 方 庆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李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