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2民终5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励敏，男，196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象山县。
委托代理人：章国锋，浙ＸＸ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象黄，男，194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象山县。
上诉人励敏与被上诉人黄象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象山县人民法院（2015）甬象定商初字第2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0年5月15日，以案外人耿文龙、陈成俊为甲方，黄象黄、励敏为乙方，甲乙双方就滨州港3万吨级散杂货码头及附属工程二标段分包施工有关事项签订《工程合作协议》一份，约定：由于该工程需要资金额度大，各股东应各尽所能多方筹集，前期所需资金原则上按双方各50%比例筹入，对筹到的资金，从到款之日起按社会利率支付，最高不得超过月息3%按月支付，此款在工程成本中列支；工程盈亏按甲方、乙方各50%比例执行，利润分配应待工程竣工相关款项到位后结算兑现，工程前期启动资金为1000万元，即双方各出资500万元，在签约20日内到账；以及其他权利义务内容。2010年5月19日，励敏向黄象黄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黄象黄人民币贰佰万元正，此款由黄象黄直接汇入浙江凌云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滨州港项目部（以下简称滨州港项目部），作为承接项目投资款，借款利息由股东共同商定的协议办理。借款人：励敏（按手印），2010年5月19日”。次日，滨州港项目部向黄象黄出具收款收据一份，记载为借入工程款500万元，励敏亦在收款收据上签名。同时，滨州港项目部在记账凭证上记载于2010年5月20日借入工程款500万元（黄象黄）。之后滨州港项目部以500万元为计算基数，按月利率3%向黄象黄支付利息至2010年12月19日，之后利息未予支付。另外，黄象黄于2010年8月31日从滨州港项目部领取了100万元，领款凭证记载的用途为“还黄象黄借款”。2015年8月19日，励敏向黄象黄出具委托书一份，载明：“本人励敏全权委托黄象黄对浙江凌云水利水电有限公司承建的滨州港防波堤二期一标工程工程款的结算及收款，收款后优先归还前期投入的借款”。
黄象黄于2015年11月23日向原审法院起诉称：励敏于2010年5月承接到山东省滨州港码头工程，励敏联系黄象黄一起参与。因该工程参与需筹集资金500万元，经黄象黄、励敏商定按4：6的比例出资，当时励敏因资金紧张向黄象黄借款200万元。励敏于2010年5月19日向黄象黄出具200万元的借条一份。黄象黄根据励敏指示于2010年5月20日将励敏借款及黄象黄本人的300万元合计500万元汇入滨州港项目部账户。滨州港项目部收到款项后，登记入账，并开具收款收据一份，该收据有滨州港项目部相关人员及励敏本人的签字确认。借款后黄象黄每月收到借款利息，利息付至2010年12月19日，但从2010年12月20日起励敏未付利息，经黄象黄多次催讨，励敏均未还本付息。请求判令：励敏归还黄象黄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0年12月19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日）。
励敏在原审中答辩称：1.励敏于2010年5月19日向黄象黄出具借条属实，但励敏是作为涉案项目的合伙人之一实施的职务行为，借条中载明的收款人、用途、利息等内容可予证明。励敏出具借条后并没有实际收到借款。2010年5月20日，滨州港项目部收到黄象黄汇入的500万元后出具给黄象黄收款收据一份，载明客户名称“黄象黄”、项目“借入工程款”，这是一份重新出具的借条，出借人是黄象黄，并没有励敏的名字，借款利息也是滨州港项目部支付，说明真实的借款人是滨州港项目部，励敏出具借条是职务行为。2.即使案件所涉借款是励敏的个人借款，该借款实质上是励敏的合伙投资款，现合伙账目尚未清算，只有在合伙账目清算后，按合伙份额分担盈亏才能确定最终金额。现黄象黄就合伙过程中的其中一笔投资款单独主张权利，不符合法律规定。3.如所涉借款确实是励敏个人借款应予先行归还的话，黄象黄主张的利息也不应支持。励敏在借条中明确利息“由股东共同商定的协议处理”，而全体股东（合伙人）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第2条约定利息“在工程成本中列支”，事实上利息也一直按约由滨州港项目部支付并列入工程成本。故励敏不是支付利息的义务人。综上，请求驳回黄象黄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案件的争议焦点是黄象黄、励敏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黄象黄认为，励敏于2010年5月19日出具的借条是励敏向黄象黄借款200万元而出具，黄象黄已按要求交付了款项，至于借款款项的用途与黄象黄无关。励敏认为，励敏出具借条是作为涉案项目的合伙人之一实施的职务行为，励敏也未实际收到款项，实际借款人是滨州港项目部。原审法院认为，励敏出具的借条是以其个人名义，而非滨州港项目部名义出具，借条中明确载明了“此款由黄象黄直接汇入浙江凌云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滨州港项目部”，滨州港项目部出具的由励敏签字的收款收据证实已收到了黄象黄交付的500万元（包括黄象黄投入的300万元）款项。同时，根据励敏向黄象黄出具的委托书内容也可进一步印证黄象黄、励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综上，原审法院采信黄象黄的意见，对励敏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据此可认定黄象黄与励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关于励敏辩称的不应支付借款利息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在励敏出具的借条中已明确载明了“借款利息由股东共同商定的协议办理”，说明双方对借款利息已进行了约定，即参照之前黄象黄、励敏与耿文龙、陈成俊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利率计算，也就是“按社会利率支付，最高不得超过月息3%”计算，滨州港项目部实际也是按月利率3%支付利息，黄象黄亦认可从滨州港项目部收取的利息包括案件所涉的200万元借款利息，故对励敏不应支付利息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为：黄象黄与励敏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生效，由黄象黄提供的上述证据为凭。由于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黄象黄可随时向励敏主张，故对黄象黄要求励敏归还借款200万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的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双方均确认利息已支付至2010年12月19日，之后利息应从2010年12月20日起计算，黄象黄要求从2010年12月19日开始计算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于2015年12月2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励敏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黄象黄借款本金20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0年12月2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二、驳回黄象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励敏负担。
励敏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励敏与黄象黄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励敏虽出具了一份借条，但该款实际系励敏按合伙协议约定应承担的出资。该借条仅是借贷的合意，并非借款成立的依据；二、滨州港项目部收到款项后向黄象黄出具收款收据，连续七个月向黄象黄支付利息，并已实际归还100万元，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滨州港项目部，本案实际已改为黄象黄一人出资500万；三、励敏与黄象黄之间合伙结算尚未完成，黄象黄抽取合伙事务中的一笔款项主张权利，不符合合伙纠纷解决的法律规定；四、即使励敏与黄象黄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利息请求也不应支持。无论是《工程合作协议》还是励敏出具的借条，都约定涉案款项的利息由合伙组织支付，即由合伙人共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黄象黄的全部诉讼请求。
黄象黄答辩称：一、双方借贷关系成立，黄象黄已完成了款项的出借义务。现励敏主张“应出资的200万元实际改为黄象黄一人出资500万元”涉及合伙协议的重大变更。励敏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纯属杜撰。励敏对其向黄象黄借款200万元，占工程20%股份的事实一直都认可，黄象黄提供的通话录音可以证明；二、2010年8月31日归还黄象黄的100万元是涉案项目工程外向黄象黄拆借的其他款项，与励敏的个人投资款无关；三、励敏与黄象黄的合伙账目清算与本案系不同的法律关系，应另行处理；四、励敏要求200万元借款利息由合伙人共同承担系无理要求。涉案工程前期启动资金1000万元由四位合伙人共同筹入，各人按各自投入的金额拥有相应的股份。工程初期，滨州港项目部曾向各集资人按月利率3%支付了七个月的利息，但到了2010年年底，由于工程款未能及时下拨，滨州港项目部无资金来源，只得停止1000万元集资款的利息支付。当时大家也商讨过，如要滨州港项目部继续付息，付息的资金由各合伙人按各人的股份比例筹集。现励敏要求其200万元利息由合伙人共同承担，那其他三位合伙人的800万元利息也应由合伙人共同承担。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内容也是符合实际情况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励敏在二审中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黄象黄在二审中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1.2015年1月27日录音一份，用以证明励敏承认向黄象黄借款200万元，滨州港项目部付的利息也是励敏自己同意转给黄象黄的；2.领（付）款凭证、收款收据、现金日记账各一份，用以证明100万元不是滨州港项目部归还的本案借款，与本案无关。
经质证，励敏认为证据1不应属于二审新证据。对于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励敏向黄象黄借款的事实。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借据中励敏的签字是为滨州港项目部代签的。如果该100万元认定是滨州港项目部借的话，那本案的500万也应认定为滨州港项目部所借。另外滨州港项目部与黄象黄之间的款项往来很多，如果没有约定，该100万元应当是归还较早的涉案500万元。
本院经审查认为，黄象黄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励敏没有异议，可以确认。结合黄象黄在原审中提供的其他证据，可以反映其与励敏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可以反映黄象黄与滨州港项目部之间存在其他的款项往来。
本案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励敏以个人名义向黄象黄出具借条，借条明确载明“此款由黄象黄直接汇入浙江凌云水利水电建设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滨州港项目部”。同时，励敏向黄象黄出具的委托书载明：“本人励敏全权委托黄象黄对浙江凌云水利水电有限公司承建的滨州港防波堤二期一标工程工程款的结算及收款，收款后优先归还前期投入的借款”。黄象黄与励敏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真实有效。励敏关于其与黄象黄之间不是民间借贷关系，而是合伙关系，本案实际借款人是滨州港项目部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励敏与黄象黄之间合伙结算，与本案系不同法律关系，应由其自行另行理直。
励敏出具的借条与黄象黄、励敏及耿文龙、陈成俊四人签订的《工程合作协议》涉及不同的法律关系和签约主体。励敏和黄象黄之间因民间借贷产生的利息支付义务由合伙人共同承担需全体合伙人意思表示一致。黄象黄、励敏在借条中关于“借款利息由股东共同商定的协议办理”的表述，尚不能产生上述法律效果。励敏关于借条和《工程合作协议》已约定涉案款项的利息由合伙组织支付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原审法院根据借条中的表述内容，参照《工程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利率计算涉案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励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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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王 岚
审 判 员 徐梦梦
代理审判员 施 晓
二〇一六年五月四日
代书 记员 谢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