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黑06刑初39号
公诉机关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某，男，汉族，1953年10月1日出生于山东省郓城县，无文化，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6年12月27日被刑事拘留，2017年1月2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庆市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孙军，大庆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黑龙江省大庆市人民检察院以庆检诉刑诉〔2017〕2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某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6月1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伟、张杰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某及其辩护人孙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6年12月25日下午，被害人李某1从侄女李某2家吃完饭后回到大庆市龙凤区厂西3-54-5-302室，因磨菜刀的事与被告人李某发生争执，李某产生杀死李某1的想法。李某用李某1围在颈部的长围巾捂住其口鼻，将围巾背在肩上使劲向后背，致李某1窒息死亡。次日，李某1的家人联系不上李某1，来到李某的租住处，发现李某1尸体后报警，李某被公安机关抓获归案。经鉴定，被害人李某1机械性窒息死亡符合生前被他人捂死。
针对上述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物证围巾、拖布杆，书证《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接处警综合单》《户籍证明与犯罪记录调查证明》《通话记录》《病例》，证人李某2、王某、李某3、陈某等人的证言，《大庆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法庭科学DNA鉴定书》，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提取物证、痕迹登记表》，辨认笔录、指认笔录，视听资料辨认现场录像及被告人李某的供述等证据。
大庆市人民检察院据此认为，被告人李某采取暴力手段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被告人李某辩解其不是故意杀死被害人。
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李某是临时起意，无前科劣迹，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
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份开始，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李某1（女，殁年57岁）租住在大庆市龙凤区厂西3-54-5-302室共同生活，李某1平时做保姆，吃住在雇主家。2016年12月25日下午，李某1从侄女李某2家吃完饭后回到租住处，其让李某帮忙磨雇主家的一把菜刀，李某磨了几下感觉身体不适就停了下来，为此二人发生争吵。李某想到自己帮李某1抚养两个儿子多年，她还这样对待自己，觉得很委屈，于是产生杀死李某1的想法。李某趁李某1不备，用李某1围在颈部的长围巾捂住李某1的口鼻，使劲向后拽，又用长围巾再次缠绕李某1的口鼻，将围巾背在右肩上使劲向后拉，将被害人李某1捂死。次日，李某1的家人联系不上李某1，来到李某的租住处，发现李某1尸体后报警，李某被公安机关当场抓获。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庭审举证、质证的证据证实：
1.《大庆市公安局接处警综合单》《受案登记表》《发破案经过》《抓获经过》证实：指挥中心2016年12月26日15:45分左右，接到王某电话（13836765138）报警，公安人员到现场将李某抓获。
2.《户籍证明及犯罪记录调查证明》证实：李某的年龄、身份及无犯罪记录情况；被害人李某1的身份、年龄情况。
3.《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截图》证实：2016年12月25日14:24-14:32，李某2与李某1二人微信语音聊天情况。
4.《通话记录》证实：被告人李某手机17091109188号码，在2016年12月25日17:32:47与手机13563856358（山东菏泽）号码通话；2016年12月26日13:56:50与手机13774982232（山东菏泽）号码通话。
5.被害人李某1生前《病历》证实：未反映李某1有心脏病等心血管疾病。
6.《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2016年12月27日15:10李某的尿液检测样本经检测，结果甲基苯丙胺呈阴性。
7.大庆市120紧急救援中心调度室提供的《电话受理登记单病人受理资料表格》证实：2016年12月26日15:48:19接到13836765138（王某）电话报警。
8.大庆市公安局东安分局出具的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在案发现场厨房橱柜上北侧摆放一把菜刀和磨刀石；在现场提取多处血迹、蓝色丝巾一条、拖布杆一根；在尸体上提取白布条4条、绿布条一条等。
9.鉴定意见
（1）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黑庆）公（刑技）鉴（法病）字[2016]220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依据现有检验分析，李某1符合生前被他人捂死。
（2）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6]88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实：送检的围巾上附着物检出混合15个STR分型，不排除来源于受害人李某1和李某。
（3）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毒化）字[2016]1576号《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李某1血液中检出乙醇，含量为36.22mg/100ml;送检的血液和李某1的胃内容物中未检出巴比妥、苯巴比妥、司可巴比妥、地西泮、艾司唑仑、阿普唑仑。
（4）黑龙江省公安厅刑事技术总队黑公（刑技）鉴（法病）字[2016]248号《法医组织病理学检验报告》证实：经对被害人李某1的脏器进行检验，脑淤血、水肿，漏出性出血；肺淤血、水肿，漏出性出血；脂肪肝（轻度）；胃黏膜炎；送检头皮、肌肉出血；其他脏器除淤血、自溶外未见明显异常。
（5）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7]85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李某1是于文成的生物学母亲的相对机会为99.99%。
（6）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6]878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⑴送检的棉被上距南侧6cm,距东侧70cm处血迹、棉被上距南侧58cm,距西侧60cm处血迹、棉被上距南侧54cm,距西侧58cm处血迹、棉被上距南侧50cm，距西侧75cm处血迹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嫌疑人李某的相同，似然比为1.26×1020；⑵送检的棉被上距东侧14cm，距北侧33cm处血迹、棉被上距西侧25cm,距北侧58cm处血迹、棉被上距西侧90cm,距北侧23cm处血迹、棉被上距南侧41cm,距西侧70cm处血迹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受害人李某1的相同，似然比为1.26×1020。
（7）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7]2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⑴送检的现场南卧室南墙上距地面35厘米，距东墙43厘米处喷溅血迹、现场北卧室东墙20厘米，距北卧室北墙185厘米处血足迹、现场距北卧室西墙40厘米，距南墙93厘米处血足迹、现场卫生间东墙95厘米，距浴缸20厘米处血泊、现场卫生间内距东墙90厘米，距南墙30厘米处血足迹、现场南卧室门口距西墙40厘米，距客厅南墙296厘米处血鞋印、现场距客厅西墙50厘米，距北墙80厘米处血足迹、现场卫生间门槛距客厅西墙70厘米处血足迹、现场西南卧室倚靠西墙位拖布杆上血迹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嫌疑人李某相同，似然比为1.26×1020；⑵送检的现场客厅西墙80厘米处、距客厅北墙40厘米处血足迹未获得STR分型，无法与其他样品进行比对。
（8）大庆市公安局刑事技术支队（庆）公（刑技）鉴（法物）字[2017]27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鉴定意见证实:送检的现场灰色鞋盒上血迹检出人血，15个STR分型与嫌疑人李某的相同，似然比为1.26×1020。
10.辨认笔录、指认笔录证实：
（1）2017年1月25日，被告人李某指认在案发现场厂西3-54-5-302室提取的布条四根及已折断的拖布杆一根就是其用于捆李某1尸体及抬尸体的布条及拖布杆。
（2）2017年4月24日，向李某出示了李某1的尸体照片，李某指认照片上的尸体就是李某1。
（3）2017年1月15日，李某指认照片上的蓝色围巾就是李某1回家时戴着的围巾，并用该围巾勒死李某1。
（4）2017年5月11日，李某2指认出照片上的蓝色围巾就是李某1离开她家是戴着的围巾。
11.证人证言
（1）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5日晚上，我媳妇李某2给李某1打电话无人接听，也没有回话，26日上午还是无人接也没回，我另一个姑丈母娘李某3打电话也是无人接，李某3给李某1山东的两个儿子打电话，也没联系上李某1。李某3就让李某1儿子给李某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李某说25日李某1没有回家，我和媳妇一听不对劲，因为25日李某1吃完饭后，我媳妇看着李某1进的她家单元门。我们决定去李某1家看看。26日下午3点多，李某3、陈某1、陈某一家三口，我和李某2，赵某、王某1，我们七个人一起去的李某1家。陈某用钥匙开门，把卧室打开，看到李某1在卧室地上躺着，身上压着不少衣服还有纸壳箱子，李某好像是蹲着，手里拿着根拖把，具体在干什么我没看清，陈某拿起个塑料凳子打在李某头上，好像是李某3喊让报警，我就用我的手机（13836765138）打110报警，之后我又打120，李某让陈某撵到卫生间里，地上有些血迹，应该是陈某打李某出的血。
（2）证人李某2的证言证实：我在26日下午1点多去过李某1家，之前让儿子王某1去她家取键盘，但他没找到，所以我又去了一趟。去的时候李某开的门，看起来挺正常。当时家里没有其他人，主卧室的门关着。26日下午两点多到李某家，陈某用钥匙开的门，当时李某1躺在地上，李某在她身边拿个棍子站着。尸检时我在现场，确定死者是我老姑李某1。25日中午李某1从我家离开时穿的是黑色棉服，戴了一个蓝色帽子，还有一条蓝色围巾。围巾宽有1尺多，长有2米多，蓝色的围巾，但上面还有其他颜色。
（3）证人王某1、李某3、陈某1、陈某、赵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5日，李某1在李某2家吃饭后回家，之后失去联系。李某2将与李某1失去联系的事告诉李某3，李某3与李某1在山东的两个儿子联系，李某1的儿子打电话问李某，李某说李某125日没有回家，众人发现异常，26日下午两点多一起来到李某家，发现李某1死亡，后报警。
（4）证人李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2月26日下午，李某3打电话询问李某1的下落，其给李某打电话，李某说李某1前天（24日）回家的，又走了，没回来，晚上李某3告知李某1被李某杀害。
（5）证人相某的证言证实：李某1是其公公的保姆，晚上在其公公家住。她平时注重保养，身体好，性格开朗。2016年12月25日中午请假后没再回来。其公公家的一把菜刀不见了，不知道谁拿走的。
（6）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10月份看到楼下住了一个60多岁的老头，最近几个月听到楼下有男女吵架的声音。25日下午3点半以后，其8岁的外孙女说听到打架的声音。26日下午3点半左右听到哭喊声。
12.被告人李某的供述与辩解：三十多年前，我在黑龙江省绥化市绥棱县粮库打工，李某1卖糕点。当时李某1带着一个4岁的儿子并且还怀孕。在粮库打工五年后我和李某1一同回到山东老家，在山东一起待了五年，后来李某1的父亲把她和两个孩子接走，我也来到黑龙江，住了3个月左右，因为生活上的事情不方便，我就带着两个儿子回到山东。我每年都来黑龙江绥棱找李某1，一直没找到，找了27年。
2016年6月份，李某1想见孩子来山东找我，让我和她一起来大庆，说照顾我，养活我，所以我来到大庆，住在大庆市龙凤厂西54号楼5单元302室。李某1干保姆，差不多一个月回家一次。2016年12月25日下午3点左右的时候，李某1回到家，说给两个儿子买了一些松子，定了车票，然后李某1拿出一把菜刀让我磨，我磨几下腰疼，对她说晚上再磨，李某1不愿意，把我骂急眼了。这些年我把她的孩子拉扯大，她还这样对我，我觉得很委屈，我就想最后一次给她围围巾，把她勒死。当时她的围巾在脖子上围着，我在李某1后面用她围在脖子上的围巾一下子就把她的嘴和鼻子围住，使劲往后勒，勒了一两分钟，用围巾的一头又在李某1的鼻子和嘴上缠了一道，然后我转过身勒，李某1两脚离地悬空，大约有五六分钟的时间，李某1不挣扎，我就松手了。
我们老家有风俗，死人不能在地上放着，所以我要把李某1抬到床上，可是我腰疼，加上她太重，我没抱起来。我去阳台找七八个鞋盒，拿几根白色布条，用一根布条从李某1腋下穿过、胸前系好；用一根布条从腰部穿过、在腹部系好；臀部穿过大腿前系好，用拖把杆从绑好的布条中间穿过，一头搭在床上一头我用手抬，想抬起李某1往她身下垫鞋盒，把李某1垫高后抬到床上，结果拖把折了。一直弄到第二天下午一点左右，李某4打电话，说李某1的三姐问李某1回没回家，我说没有回来，不一会儿我的小儿子也打电话问李某1回没回家，我说前天回来走了再也没有回来。我接完电话继续抬李某1，我在李某1的身下垫了三层鞋盒，又从客厅拿来一个凳子上面有个煤气灶，我用布条把煤气灶绑好，把这个凳子放在李某1头下，往床上抬李某1时，凳子倒了李某1身下的鞋盒都倒了，李某1掉到地上，头磕在凳子上了，我正在重新收拾鞋盒，继续抬李某1的时候，听到开门的声音，李某1的三姐及她们家儿子、李某2她们五六个人开门进来，看到李某1躺在地上，李某1三姐的儿子拿起一个木板打我头部，我当时头上就出血了，他们怕我跑，让我去卫生间呆着，他们报警了。
13.视听资料
（1）讯问被告人李某录音录像证实侦查机关讯问过程的合法性。
（2）被告人李某指认现场录音录像。
本院认为，被告人李某与被害人因家庭琐事发生口角后，用围巾捂压被害人口鼻，致被害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事实清楚，罪名成立，予以支持。关于李某称其不是故意杀死被害人的辩解，经查，根据李某的供述，结合《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能够证实被害人李某1符合机械性窒息死亡尸体的一般征象，为手掌或者其他柔软物体同时压闭口鼻而引起的机械性窒息死亡。李某明知用围巾捂压被害人口鼻，可能致被害人死亡而仍为之，故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该辩解不予采纳；关于其辩护人提出李某是临时起意，无前科劣迹，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系坦白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鉴于李某归案后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较好，有坦白情节，且本案因家庭矛盾引发，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对李某判处死刑，可不必立即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李某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期间，从核准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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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赵正宏
审 判 员 陈世余
审 判 员 陈 浩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维靖
书 记 员 姜云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