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16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彩红，女，1968年11月24日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超逸，上海仲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闵海锋，男，1973年3月1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辉，上海市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宋彩红因与被上诉人闵海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0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宋彩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闵海锋支付上诉人宋彩红材料款人民币（币种下同）291,199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承包闵行交大第五餐厅改建工程和徐汇区税务局改建工程的材料供应项目，双方系共同承包。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两项工程系由被上诉人出面供货、收款当属错误。上诉人与案外人卫某1认识在先，该两处工程由案外人介绍并促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承包材料供应，工程所需材料大部分由上诉人采购并安排送货。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出具了证人张某1的书面证词，但两份证词有很大出入，一审法院采纳了被上诉人的证词，此项认定有误。证人张某1系材料供应商，上诉人需要材料均从张某1处购买，其出具给被上诉人的证词存在胁迫和造假成分，与事实不符。卫某1系关键证人，其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系合伙关系，因被上诉人对证人威逼利诱导致证人不愿出庭作证，法院应主动调查查明。
被上诉人闵海锋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宋彩红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宋彩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闵海锋向其支付材料款291,199元；本案诉讼费由闵海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彩红与闵海锋原系男女朋友关系。2014年6月-9月期间，上海市徐汇区税务大楼装修时，案外人卫某1欠闵海锋材料款等费用共计213,549元。2014年8月-9月期间，上海市闵行区交大第五餐厅装修时，案外人卫某1欠闵海锋材料款等费用共计77,650元。闵海锋于2015年2月11日确认收到上述款项。现宋彩红认为该些项目系其与闵海锋之间合伙经营，故上述款项闵海锋应支付给宋彩红而�至法院。
原审另查明，宋彩红系上海XX贸易商行投资人，该商行经营范围为陶瓷制品、卫浴洁具、五金、电器开关等。
原审审理中，宋彩红提交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为：“……这个工地是我和闵海峰一起合作承包提供材料的，然后货款由卫老板支付给闵海峰，再由闵海峰分摊这个货款。卫某12016年1月26日”。宋彩红还提交证明一份，内容为：“上海徐汇区税务大楼里面贴的墙地砖由宋彩红提供……闵行交大第五餐厅装修的墙地砖由宋彩红提供。张某12015年2月5日”。宋彩红提交张某1的证据欲证明材料系其自张某1处进货。对此，闵海锋认为，前一份情况说明并非系卫某1口吻书写，应系宋彩红后补；对于张某1的证明，闵海锋表示墙地砖均由其前往购买并支付货款，其庭前已与张某1证实，以上两个工地的墙地砖均由闵海锋提供，并提交证明一份，在�彩红提交的张某1证明下方，张某1书写：“以上两个工地墙地砖均由闵海锋提供，货款由闵海锋个人支付，与宋彩红无关。张某1”。对于闵海锋提交的证明，宋彩红表示真实性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所涉及的两个工程，均由闵海锋而非宋彩红出面供货、收款，故宋彩红欲向闵海锋主张材料款，需证明其与闵海锋之间存在合伙关系。宋彩红于庭审中自认其与闵海锋之间并无书面的证据可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仅表示生意就是其的。宋彩红虽系开设陶瓷制品、五金等店铺的投资人，但从张某1的证据来看，本案中所涉两个工程的材料并非自宋彩红的店铺直接供货，而由案外人的店铺供货，由此，即便宋彩红与闵海锋在本案所涉两个工程进行期间系男女朋友关系，且宋彩红系从事陶瓷制品等生意，在双方之间�书面合伙协议的前提下，亦无法认定双方对于本案所涉两个工程的材料供应有合伙的合意，且根据宋彩红提交的卫某1的情况说明，也无法证明宋彩红与闵海锋之间存在合伙关系。综上，原审法院认为，宋彩红并无确切证据证明其与闵海锋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故对宋彩红要求闵海锋支付材料款的主张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宋彩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668元，减半收取计2,834元，由宋彩红负担（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宋彩红提供了卫某12017年10月8日出具的一份情况说明，其中主文内容系打印，右下方有卫某1的手写签名及落款，内容为确认两个工地所需的瓷砖、地砖等材料系宋彩红送货，材料款应支付给宋彩红。宋彩红称，打印部分内容系其事先打印好，然后交卫某1阅看之后由卫某1签字认可。
闵海锋对该份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称据其了解是宋彩红不断去卫某1家进行骚扰，卫某1无奈才签字的，并认为证人证言应由证人本人出庭作证。
被上诉人闵海锋提供了以下证据：1、卫某1签字的送货单，证明两个工地均由闵海锋承接，负责购买材料后送货至工地；2、农行卡交易明细单，证明2014年9月30日闵海锋支付张某12万元，2016年6月26日闵海锋支付张某116,000元，系闵海锋向张某1支付部分材料款的证据。
上诉人宋彩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些送货单都是其“冠军陶瓷店”里使用的，是接到工程之后店里才开单送货，送货单下方有其店铺的地址及其本人的手机号。而购买材料的钱款均由其给闵海锋，闵海锋只是负责操作而已，相应的证据为宋彩红一审中提供的农行ATM机交易凭单及银行卡交易明细，证明其曾给予闵海锋钱款。
对上诉人宋彩红的质证意见，被上诉人闵海锋予以反驳和解释，称双方之前系男女朋友关系，并准备结婚的。“冠军陶瓷”店由双方共同经营，宋彩红负责店铺的门面生意，闵海锋在外负责跑工地业务。这些送货单是店里委托印制的，送货时就使用这些单据，当时印制了很多，至今仍有很多空白的，闵海锋手上也有，并可当庭提供空白单据给法院作为证据。本案争议的两个工地是在双方分手之后闵海锋自己承接的工程项目，但送货时闵海锋仍使用了原来店里的空白送货单，其认为使用什么单据不重要，只要凭送货单即可作为结算依据。至于宋彩红提供的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闵海锋解释，当时两人共同生活，很多是在一起生活的开销支出，因为工程款基本上是在年底结算后付至宋彩红帐上，而闵海锋平时需要应酬等支出，所需费用就从宋彩红那里开支。对于明细单上显示的2014年期间的转帐费用，认为系宋彩红自己使用的款项，闵海锋不清楚具体用途，亦无法证明与本案两个工程的材料供货有关。
二审中本院向上诉人宋彩红释明，告知其证人须出庭作证。宋彩红随后又提供了卫某12017年10月3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视频资料各一份，还提供了甲方为卫某1、乙方为上海XX贸易商行、签署日期为2017年10月30日的《瓷砖购销合同》两份，欲证明卫某1已经确认徐汇税务局及闵行区交大第五餐厅的墙地砖系由宋彩红的店铺供货，闵海锋只是负责送货及收取材料款。被上诉人闵海锋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认为证人证言应由证人本人出庭作证，否则不应采纳，两份合同系二审诉讼中补签，内容不真实。
被上诉人闵海锋针对上诉人宋彩红补充提供的上述证据，又提�了卫某1于2017年11月26日出具的证明及视频，卫某1称出具给宋彩红二份证明系因宋彩红到卫某1家吵闹，事实上税务大楼、交大餐厅由闵海锋个人所做，与宋彩红无关。上诉人宋彩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二审中本院于2017年11月28日向证人卫某1进行了调查，卫某1称，其认识宋彩红在先，大约7、8年前因去宋彩红的冠军瓷砖店进货而认识，后来宋彩红又带闵海锋给其认识，称闵海锋是宋彩红的老公，以后生意上可以与闵海锋联系。其向宋彩红的瓷砖店进货一般没有书面合同，通常是打电话到店里，他们送样品到工地，经其确认后再送货至工地。徐汇税务大楼和交大第五餐厅是其承包的两个装修项目，其打电话给闵海锋要求供应墙地砖，闵海锋送来样品，其确认后闵海锋将材料送至工地。这两个工地的业务其一直是与闵海锋联系的，宋彩红从未到过工�，至于宋彩红是否知道这单业务，其本人不清楚。对于曾给宋彩红出具情况说明以及签署瓷砖购销合同一事，其解释是由于宋彩红多次到其家里吵闹，要其证明这两个工地的材料是她宋彩红供货的，为了应付宋彩红其不得已才出具情况说明并签署了合同，其认为因是2014年的业务，现在倒签的合同并无实际意义。
上诉人宋彩红对卫某1的证词不予认可，认为本案两个工地的供货是卫某1先打电话给的宋彩红，且宋彩红还去过卫某1的工地，并向卫某1的徐汇区税务局工地送过一次货，系恒大陶瓷交易市场的送货单，单号003051，购货单位徐汇区税务局，日期2014年7月4日，货号45912的墙砖110箱和货号30912的地砖50箱。上诉人宋彩红提供了该份有卫某1签字的送货单复印件。
被上诉人闵海锋对卫某1的证词无异议。
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本�认定如下：上诉人宋彩红提供的卫某1的情况说明及视频，以及两份《瓷砖购销合同》，被上诉人闵海锋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本院向证人卫某1调查核实，卫某1对上述证据内容的真实性亦予否认，故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闵海锋提供的送货单及付款凭证，上诉人宋彩红对其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向证人卫某1所做的调查笔录应予认定，被上诉人闵海锋提供的卫某12017年11月26日出具的证明，与本院向卫某1核实的情况一致，予以采信。宋彩红补充提供的送货单仅有复印件，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卫某1承接了闵行交大第五餐厅改建工程和徐汇区税务大楼改建工程，因工程需要，其与闵海锋电话联系购买墙地砖。上述材料由闵海锋向张某1采购后送至卫某1的两个工地，使用的供货单为宋彩红店铺原印制的“冠军陶瓷”的空�供货单，供货结束后闵海锋制作材料清单交卫某1签字认可，结算时卫某1将两个工地的材料款共计291,199元支付给了闵海锋。闵海锋与宋彩红原系男女朋友关系，之后两人因关系闹僵而分手，宋彩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又查明，上诉人宋彩红在一审诉讼中以及二审上诉时均称其与闵海锋系合作承包关系，但在二审庭审中宋彩红表示，其与闵海锋原属男女朋友关系，不存在合伙或合作承包关系，现主张的29万余元材料款，是其向卫某1的工地供应材料后，由卫某1支付而被闵海锋侵占的材料款，供货合同关系存在于宋彩红与卫某1之间，材料款应由宋彩红收取。被上诉人闵海锋称，其与宋彩红原属男女朋友关系，不存在合伙或合作承包关系，向卫某1的两个工地供应材料的是闵海锋，与宋彩红无关，故材料款应由闵海锋收取。
本院认为，关于宋彩红与闵海锋就本案中卫某1承包的两个工地的材料供应项目是否存在共同承包关系或者合伙关系，虽然宋彩红在一审中及上诉时曾提出此观点，但在二审审理中其本人与闵海锋对此均予否认，故不应作共同承包关系或者合伙关系认定。本案的关键在于，宋彩红与闵海锋两人谁是卫某1两个工地的墙地砖材料供应的合同主体，谁有权收取材料款？卫某1承包了闵行交大第五餐厅和徐汇区税务大楼两项改建工程，其中涉及墙地砖材料供应，现宋彩红与闵海锋两人均主张是自己从张某1处购买材料后向卫某1的两个工地供货，自己是材料供应合同的主体，则其双方均应提供证据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成立。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宋彩红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其真实性已被证人卫某1否定，而宋彩红一审中提供的张某1的证词又被张某1之后出具给闵海锋的证明所推翻，故宋彩红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是其从张某1处购买了墙地砖，更无法证明其是两个工地的墙地砖材料供应主体。闵海锋提供了张某1的证明及农行卡交易明细单，可以证明闵海锋向张某1购买墙地砖及支付货款的事实；另闵海锋提供了卫某1签字的送货单，结合宋彩红从卫某1处调取的两份材料清单，可以证明闵海锋将墙地砖送至卫某1工地以及与卫某1结算的事实。宋彩红主张，闵海锋只是代表宋彩红的“冠军陶瓷”店负责具体业务，材料供应合同的主体是宋彩红，货款也是宋彩红交付给闵海锋后再支付给张某1的，为此宋彩红提供了其农行银行卡交易明细单，证明从其帐户支取钱款给闵海锋。本院认为，根据证人卫某1的证言，本案两个工地的材料供应是与闵海锋联系的，而非与宋彩红或宋彩红的店铺联系，且卫某1明确否认宋彩红的供货合同主体身份，故材料供应合同的主体应认定为闵海锋。至于宋彩红提供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单中2014年6月至9月（两个工地供货期间）的具体细目，其中虽有诸多转支、现支项，但无法看出系支付给闵海锋或者张某1的钱款，何况宋彩红与闵海锋均承认双方曾是长期的男女朋友关系，甚至在外人眼中被视为夫妻，存在经济往来亦属正常，即便宋彩红曾交付钱款给闵海锋，亦无法直接认定系本案中两个工地的材料款。综上，根据闵海锋提供的送货单、材料清单、付款凭证等证据，结合证人卫某1的证词，应认定闵海锋系卫某1承包的闵行交大第五餐厅和徐汇区税务大楼两个工地的墙地砖材料供货商，材料款应由闵海锋收取，宋彩红主张其是材料供货商，要求闵海锋返还材料款291,199元，该诉请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宋彩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所作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68元，由上诉人宋彩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卫清
审 判 员 许 洁
代理审判员 王 奕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周仕颖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