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延中民一终字第40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贵来。
委托代理人：张晓东，吉林敖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金龙哲。
委托代理人：李钟学，吉林孚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朱建新。
一审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住所：延吉市天池路3418号。
代表人：金武，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禹燮。
上诉人王贵来因与被上诉人金龙哲，一审被告朱建新、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华农业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延吉市人民法院（2014）延民初字第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龙哲一审诉称：2014年5月31日19时50分许，朱建新驾驶吉24114**号拖拉机，在朝阳川镇合成302国道与驾驶摩托车的金龙哲相撞，造成金龙哲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金龙哲在延边医院住院治疗。朱建新驾驶是的吉24114**号拖拉机所有人为王贵来，该车辆在华安农业保险公司参保。现金龙哲诉至法院，请求三被告依法赔偿：医疗费171264.35元（住院费168617.61元＋门诊费2646.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0元（104天×100元）、后续治疗费64000元、营养费5040元（168天×30元）、伤残赔偿金378668.20元（22274.60元×20年×85%）、护理费427410.24元（22586.72元（住院期间护理2人×104天）＋13899.52元（128天×108.59元）＋396353.50元（部分护理依赖108.59元×365天×20年×50%））、误工费25192.88元（108.59元×232天）、被抚养人生活费（金京植）47398.62元（15932.31元×7年÷2人×85%）、被抚养人生活费（金京灿）101568.48元（15932.31元×15年÷2人×85%）、精神抚慰金3000元、交通费4770元（690元×3人＋900元×3人）、住宿费4000元（北京住宿）、鉴定费3700元，共计1251842.27元，其中要求安华农业保险在承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部分由二被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共计主张346368.45元（120000元＋226368.45元）。
王贵来一审辩称：王贵来是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事故当天朱建新借用王贵来的农用拖拉机去摘地瓜，该车辆没有安全技术隐患，朱建新也有合法的驾驶资格，且王贵来的车辆在本次事故中也有损坏，故王贵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朱建新一审辩称：朱建新驾驶借用王贵来的车辆时发生本次事故，当时朱建新的车辆行驶在前且有尾灯，是金龙哲未保持安全距离导致本次事故，朱建新不应该承担责任。
安华农业保险公司一审辩称：王贵来的车辆投保了强制保险，同意按法律规定在保险限额内进行赔偿，如王贵来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也不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5月31日19时50分许，金龙哲驾驶自有吉H401**号“本田”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在302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26公里处时，与朱建新驾驶的吉24114**号“长白山”牌手扶拖拉机追尾相撞，造成金龙哲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延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认定书认定，金龙哲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同车道行驶的机动车，后车应当与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之规定，负事故主要责任；朱建新因违反《吉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十八条“载货汽车、挂车应当按照国家标准安装侧面及后面下部防护装置、粘贴车辆反光标识。”之规定，负事故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金龙哲在延边医院住院六次（2014年5月31日至2014年6月18日18天，住院费82815.76元；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7月2日13天，住院费14135.02元；2014年7月5日至2014年7月17日12天，住院费12428.98元；2014年7月18日至2014年7月27日9天，住院费5637.19元；2014年8月8日至2014年8月29日21天，住院费22441.08元；2014年11月11日至2014年11月27日16天，住院费10132.49元），共89天支付医疗费150237.26元（住院费147590.52元＋门诊费2646.74元）；在延边脑科医院住院治疗5天（2014年7月2日至2014年7月7日），支付住院费1968.16元；经延边医院建议转院至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12天（2014年12月4日至2014年12月16日），支付医疗费19058.93元；上述医疗费共计171264.35元。2014年9月26日，经延边州中级人民法院委托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因其下肢瘫痪需转院继续治疗，当日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作出延长鉴定时限的通知；金龙哲医疗终结后，2015年1月19日吉林延平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金龙哲因本次事故左侧肢体偏瘫评定为三级伤残、右眼盲评定为八级伤残、外伤性脑脊液鼻漏和颅骨缺损各评定为十级伤残；误工损失为评残前一日；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其余一人护理至鉴定前一日、评残后需要部分护理依赖；营养期限为二十四周；后续治疗费为64000元。金龙哲为此支付鉴定费3700元。2015年6月11日金龙哲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冻结王贵来名下位于朝阳川镇合成村，产权证号：吉房权龙朝字3488号，建筑面积：105平方米的房屋产籍手续，本院作出（2014）延民保字第30号民事裁定冻结了该房屋的产籍手续。2014年6月24日金龙哲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要求冻结朱建新之父朱培乐（已去世）名下位于朝阳川镇合成村第十村民小组，产权证号：吉房权龙朝字284号，建筑面积：120平方米的房屋产籍手续，本院作出（2014）延民保字第30-2号民事裁定冻结了该房屋的产籍手续。民事裁定书已向双方当事人送达。另查，金龙哲为农村户籍，但其自2013年4月5日始至今在延吉市河南街道白山社区居住，并在延边州政府食堂工作多年，为该单位公益性岗位工作人员，事故发生前的月工资收入为2380.70元。金龙哲夫妇育有两个儿子，长子金京植（2003年7月26日生），次子金京灿（2011年10月14日生）。朱建新驾驶的吉24114**号“长白山”牌手扶拖拉机登记在王贵来名下，朱建新系在借用车辆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事故发生时间，该车辆未粘贴车辆反光标识。王贵来的车辆在安华农业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强制保险医疗费赔偿限额为10000元，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财产赔偿限额为2000元。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间。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事故成因及原、被告的过错程度，由金龙哲自行承担85%的赔偿责任，朱建新承担15%的赔偿责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朱建新系驾驶借用王贵来的手扶拖拉机过程中发生本次事故，王贵来作为车辆所有人具有管理维护及注意义务，即对事故车辆具有排除潜在安全隐患以确保安全行车的义务，因吉24114**号“长白山”牌手扶拖拉机车辆尾灯未安装反光标识，足以对夜间行车造成一定安全隐患，结合本次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及事故成因，王贵来对本次损害的发生具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朱建新15%的赔偿责任范围内50%的责任为宜。因王贵来的车辆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关于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过责任限额的部分，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别承担责任之规定，应由安华农业保险公司在强制险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金龙哲，超出部分由被告朱建新、王贵来各承担7.5%的责任。根据有效证据，本院确认金龙哲在本次事故中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171264.35元（延边医院150237.26元（住院费147590.52元＋门诊费2646.74元）＋延边脑科医院住院费1968.16元＋人民解放军总医院医疗费19058.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0元（104天×100元）、后续治疗费64000元、伤残赔偿金378668.20元（22274.60元×20年×85%）、误工费25192.88元（108.59元×232天）、被抚养人生活费148967.10元（金京植47398.62元（15932.31元×7年÷2人×85%）＋金京灿101568.48元（15932.31元×15年÷2人×85%）、精神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3700元；对于营养费5040元（24周×7天×30元）的主张，结合金龙哲的伤情及治疗情况，本院酌情支持2000元；对于护理费427410.24元（住院期间22586.72元（108.59元×104天×2人）＋出院至鉴定13899.52元（108.59元×128天）＋部分护理依赖396353.50元（108.59元×365天×20年×50%））的主张，金龙哲共计住院治疗106天（延边医院89天＋延边脑科医院5天＋人民解放军总医院12天），扣除延边医院与延边脑科医院重复入院的2天，实际住院时间应为104天。金龙哲于2014年12月16日最后一次住院出院，至2015年1月19日鉴定作出时，历时34天（2014年12月15天＋2015年1月19天），故一人护理时间应为35天。结合公安部下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共安全行业标准》（GA／T800-2800）的相关规定，部分护理依赖赔付比例为50%。故本院确认金龙哲的合理护理费为309709.18元（住院期间22586.72元（108.59元×104天×2人）＋出院至鉴定3692.06元（108.59元×34天）＋部分护理依赖283430.40元（2361.92元×12月×20年×50%））；对于交通费4770元（690元×3人＋900元×3人）的主张，因金龙哲系经相关医疗机构建议转院治疗，且根据鉴定结论，金龙哲住院期间需二人护理，结合金龙哲在延边医院的最后一次出院诊断及其身体伤害程度、行动能力，金龙哲选择乘坐飞机往返北京就医较为合理，故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住宿费4000元的主张，因金龙哲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住院治疗12天，考虑到其需要两人护理，结合当地经济水平及实际情况，住宿费本院酌情支持3000元；上述款项共计1124671.71元。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八条之规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等10000元，伤残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住宿费、精神抚慰金等110000元，共计120000元，属于安华农业保险公司强制保险赔偿范围；超出强制保险的部分1004671.71元（1124671.71元-120000元），由朱建新、王贵来各自承担75350.38元（1004671.71元×7.5%）。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延边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金龙哲120000元；二、被告朱建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金龙哲75350.38元；三、被告王贵来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赔偿原告金龙哲75350.38元；四、驳回原告金龙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96元，保全费970元，其他诉讼费用80元，共计7546元（原告已预交7546元），由原告金龙哲承担1648元，被告朱建新负担2949元，被告王贵来负担2949元。
王贵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建新承担事故次要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吉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办法》第十八条规定：“载货汽车、挂车应当按照国家标准安装侧面及后面下部防护装置、粘贴车辆反光标识”，但是王贵来交给朱建新使用的是拖拉机，而非载货汽车和挂车，不属于该条规定的范围之内。王贵来所购买的拖拉机是经农机管理部门登记办理牌照上路行驶的，是国家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产品。作为产品本身设计就没有尾灯或反光标识，这是产品自身以及国家对相关农用拖拉机技术规范根本没有要求或存在缺陷所造成，不能归责于王贵来。且王贵来的拖拉机每年按时进行车检。二、王贵来已经尽到注意义务并采取措施，不存在过错。作为车辆所有人在日常使用中自身已经注意并发现到可能存在的隐患，故自行在肇事车辆尾部设计安装了尾灯，弥补车辆本身在出厂时存在的缺陷以及粘贴反光标识易脱落、使用周期短和无法及时发现的问题。这本身足以说明王贵来作为车辆所有人已经尽到了管理维护和注意义务，在拖拉机尾部安装尾灯的方式排除潜在的隐患以确保安全行车的义务。安装尾灯与粘贴反光标识相比，尾灯的警示作用要明显高于反光标识，足以对后方的车辆等起到提醒和警示作用。根据事故发生的时间，能见度尚好，而且王贵来的拖拉机是在机动车道旁的土路上行驶，车身大部分不在机动车车道内，再者事故的成因是金龙哲追尾所造成，是其自身原因造成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金龙哲答辩称：一、王贵来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车辆所有人出借车辆给他人使用造成交通事故时有无过错是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在本案中，王贵来所有的吉24114**号手扶拖拉机未安装反光标识，没有尽到管理维护及注意义务存在的过错。根据2008年8月27日公安部交通管理局发布《关于加强机动车车身反光标识粘贴等工作的通知》，该通知第四条“对未按规定粘贴、安装或者粘贴、安装的式样、尺寸、质量不符合要求的，一律不予办理登记和核发检验合格标志”的规定以及2010年5月13日农业部农机监理总站发布的《拖拉机等农业机械粘贴农机安全反光贴技术规范》的规定，明确规定了拖拉机后部以及侧面的反光标识粘贴要求。因此，拖拉机后部及侧面粘贴反光标识是强制性规定，王贵来所述的产品本身设计无反光标识以及安装尾灯的方式排除安全隐患的辩解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王贵来因未按规定粘贴反光标识而造成事故，应对本次事故承担赔偿责任。二、交警部门的事故认定是正确的。交警部门向王贵来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后王贵来没有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提出复议，也没有在一审开庭时对责任认定提出过异议。因此，该事故认定是正确的。综上，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王贵来的上诉请求。
朱建新答辩称：当时天也不是太黑，我在前面开车属于正常行驶，我没有过错。
安华农业保险公司答辩称：同意王贵来的上诉意见。因为所有参加保险的农用拖拉机，只要发生交通事故，由于没有粘贴反光标识而承担15%的次要责任，导致保险公司承担责任明显不当。拖拉机是国家正规厂家生产的合格的产品，出厂时没有反光标识，责任应归厂家承担，而不应该归责于车辆被保险人，保险公司也不应该由于车辆被保险人有责而跟着承担责任，故保险公司不应该承担责任。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未向法庭提供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另查明，王贵来的拖拉机进行年检时检验部门未要求其粘贴反光标识而给通过。
本院认为：挂车是指由汽车牵引而本身无驱动装置的车辆，由一辆汽车（货车或牵引车、叉车）与一辆或一辆以上挂车的组合。载货汽车和牵引汽车为汽车列车的驱动车节，称为主车；被主车牵引的从动车节称为挂车。拖拉机是由主车和牵引的挂车组成，两部分作为一个整体。根据《吉林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办法》第十八条：“载货汽车、挂车应当按照国家标准安装侧面及后下部防护装置、粘贴车身反光标识。”之规定，拖拉机挂车部分应按规定粘贴反光标识。而王贵来的拖拉机在事发当时确实未粘贴反光标识，也无法确定尾灯是否起到了排除安全隐患的作用，故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责任。一审法院按照过错程度由金龙哲自行承担85%的责任，朱建新与王贵来各承担7.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6496元，保全费970元，其他诉讼费用80元，共计7546元（金龙哲已预交7546），由金龙哲负担1648元，朱建新负担2949元，王贵来负担29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84元，由王贵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丹
代理审判员 张 丽
代理审判员 秦承兰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全贞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