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敦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敦民再初字第3号
原告关淑芹（本院追加），女，满族，1935年6月23日出生，农民，住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组。
委托代理人姜淑花，女，汉族，1958年4月17日出生，农民，住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组。
委托代理人王庆武，吉林容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守学，男，汉族，1946年2月16日出生，退休公务员，住敦化市渤海街中兴现代居*号楼*单元***室。
委托代理人张恒新，吉林冠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陈国忠，男，汉族，1967年6月29日出生，农民，住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组。
委托代理人孟凡凤，吉林尊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姜春明与原审被告陈守学、陈国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0月28日作出（2014）敦民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5年1月22日作出（2015）敦民监字第2号民事裁定，对（2014）敦民初字第1264号案件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因原审原告姜春明在诉讼中死亡，根据关淑芹（原审原告姜春明的法定继承人、原审原告姜春明的母亲）的申请，本院依法追加关淑芹为本案的原告。原告关淑芹的委托代理人姜淑花、王庆武、原审被告陈守学及其委托代理人张恒新、原审被告陈国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孟凡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4年6月25日，原审原告诉称，姜春明与姜常友系父子关系。被告在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一组西侧经营水库，但水库四周没有设立任何警示标志，也没有相关护栏，水库是开放式水库，并且无人看管，库区内有一铁船，原告儿子姜常友在2014年4月21日下午3点左右玩船的时候溺水身亡，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296331.79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71963.4元、丧葬费19203.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05164.89元），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被告陈守学辩称，1、首先，原告之子溺水时鱼池的经营管理不是被告陈守学，其次，被告所有的该鱼池，设置了相关的警示标志，死者是否是溺水身亡原告需提供证据来证明，且原告诉状中说死者到该鱼池玩耍没有法律依据，不属于玩铁船造成的死亡，死亡原因及当时的状况没有任何依据能证明；2、原告诉请的相关项目错误，被抚养人生活费不应存在，因死者系年满14周岁，未满15周岁的未成年人，不具有抚养他人的能力，而是需要被抚养的人，因此在法律上不存在对其他人承担抚养责任的义务，该项主张错误，该项请求也系原告当庭进行追加的，原诉状中无该请求，故不合理；3、本起事故即使确认为死者溺水身亡，本案的被告也没有法律上的赔偿责任，因本案是一般的侵权责任，被告陈守学在经营活动中没有过错，故不负赔偿责任，原告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陈国忠辩称：1、姜常友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其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及其本身的违法行为导致的，与陈国忠无关，姜常友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无人监护和未经水库管理人允许的情况下，违法使用水库的船只，导致其死亡的损害后果，该损害结果的出现与涉案水库是否设立警示标志及护栏无关，而与其监护人未尽监护责任及其本身的违法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2、陈国忠于2013年11月已搬离涉案水库，被告陈守学与陈国忠于2014年3月在参加亲属葬礼碰面时对解除合同事宜达成意思一致表示，后陈国忠将涉案水库钥匙交与被告陈守学，所以陈国忠与被告陈守学的承包合同已解除，涉案赔偿与陈国忠无关。
原审查明：原告姜春明之子姜常友（死者，2000年3月9日出生）系吉林省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一组村民，辍学多年。2014年4月21日下午三时许，姜常友失联，家人经多方寻找不见其行踪。次日，经村民帮助，在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西侧个人水库内打捞出死者姜常友，经敦化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核查，姜常友的死亡日期是2014年4月22日，死亡原因是溺水死亡。
另查明，涉案水库系被告陈守学所有，被告陈守学于2013年12月16日取得涉案水库的取水许可证。2013年5月22日，被告陈守学与陈国忠签订了《承包协议》，将涉案水库承包给陈国忠，双方约定承包期为陈守学将水库卖出为止。承包期间，涉案水库并不对外经营，仅用于个人从事水产养殖。涉案水库远离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不是村民出入村口的必经之路，水库四周无住户，且原告家的承包地也不在水库周围。
再查明，死者姜常友的母亲为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公民，1998年偷渡到敦化市青沟子乡生活，于2003年被遣送回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原告姜春明，1953年3月24日出生，患有脑中风，常年卧床，生活不能自理且神志不清，死者姜常友及其父亲姜春明一直由姜常友的奶奶关淑芹（79周岁）照顾。
原审认为，被告陈守学与陈国忠签订的承包协议成立、有效，事发时，被告陈国忠是涉案水库的实际管理者。被告陈国忠作为涉案水库的管理者主要从事的是养殖业，而不是对外开庭性经营，涉案水库不对外经营，该水库既不属于经营场所，也不属于公共场所，且涉案水库远离生活区，四周无住户，也不是村民出入村子的必经之路，被告陈国忠并无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事发时，死者姜常友已年满14周岁，对到水库玩耍的风险性、危险性已具备一定的分辨是非、保护自身安全的意识和能力，应当预见到下水库玩耍这一行为可能导致的后果，但其仍然冒险，造成溺水死亡，其责任应由其自行承担。另外，死者姜常友的成年亲属对其负有监护责任却监护不力，放任姜常友去水库玩耍，亦有过错。综上，被告陈守学和陈国忠在姜常友的溺水死亡事故中均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驳回了原告姜春明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过程中，原告关淑芹称，原告是已故姜春明的母亲，姜春明与姜常友系父子关系，被告在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一组西侧经营水库，但水库四周没有设立任何警示标志，也没有相关护栏，水库是开放式水库，并且无人看管，库区内有一铁船，姜常友在2014年4月21日下午3点左右玩船的时候溺水身亡，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原审两被告连带赔偿死亡赔偿金等各项费用191166.90元（包括死亡赔偿金171963.4元、丧葬费19203.5元），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被告陈守学辩称，1、被告陈守学并不是本案涉及的养鱼池的实际经营人，因此该养鱼池由他人经营期间产生的后果与被告陈守学没有法律上的关系，被告陈守学不应承担任何后果责任；2、事发养鱼池规模较小、离村屯及其他居住区域较远，该养鱼池的位置比较偏僻，在法律上不属于公共场所，该养鱼池的经营者在四周立有相关的警示标志、尽到了安全防护的保障义务；3、本案原告所诉的姜常友死亡的责任应由其自身及其监护人承担，其他人不应当承担。
原审被告陈国忠辩称与原审相同。
本院再审查明，原审被告陈守学在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西山有一水库（或养鱼池），该水库（或养鱼池）位于村子西边，离村子的距离约一公里左右。该水库（或养鱼池）的岸边有能够居住的房屋，该水库（或养鱼池）的附属设施有一能够使用的铁船。该水库（或养鱼池）的水岸边浅、越往中间越深，深的地方有一人多深。2013年5月22日，原审被告陈守学与原审被告陈国忠签订了承包协议，原审被告陈守学将自己的水库（养鱼池）承包给了原审被告陈国忠，承包期至原审被告陈守学将水库卖出时为止。2013年5月22日起，原审被告陈国忠是该水库（或养鱼池）的实际管理人。原审被告陈国忠于2013年11月搬离该水库（或养鱼池）。2013年11月—2014年4月22日，该水库（或养鱼池）处于无人管理状态。2013年11月—2014年4月22日，原审被告陈国忠未以该水库（或养鱼池）对外从事经营活动。
已故姜常友系吉林省敦化市青沟子乡道口村一组村民，属于农村居民。2014年4月21日下午三时许，姜常友离开家，一夜未归，家人经多方寻找未果，次日，在村民帮助下，在原审被告陈国忠管理的原审被告陈守学的水库（或养鱼池）内打捞出了已经溺水死亡的姜常友。敦化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出具的死亡证明上载明的姜常友的死亡时间是2014年4月22日，死亡原因是溺水死亡。姜常友死亡时已满14周岁未满15周岁。姜常友的父亲姜春明在原审诉讼中死亡，姜常友的母亲是1998年偷渡到敦化市青沟子乡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公民，2003年其被遣送回国，本案的原告关淑芹是姜常友的祖母。姜常友的沉尸地点距离岸边10米左右。打捞姜常友前船在水里，距岸边有10米左右的距离，船的附近有抓鱼用的罐头瓶子。姜常友被打捞上来时穿着衣服和鞋。由于该水库（或养鱼池）的水岸边浅、越往中间越深，姜常友失足落水就被淹死的可能性不大；姜常友被打捞上来时穿着衣服和鞋以及姜常友被淹死的季节不是洗澡的季节，姜常友洗澡被淹死的可能性也不大；原审原告在原审诉讼中称“原告儿子姜常友在2014年4月21日下午3点左右玩船时溺水死亡”，原审被告陈国忠在原审答辩中称“姜常友违法使用水库的船只导致其死亡的损害后果，该损害后果的出现与涉案水库是否设立警示标志及护栏无关”；本案姜常友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导致溺水死亡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应当认定姜常友系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导致溺水死亡。
本院再审认为，生命权是受侵权责任法保护的民事权益，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属于一般侵权案件，一般侵权案件应当满足四个要件即损害事实的存在、行为人的主观过错、侵权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及行为的违法性。本案原审被告陈国忠承包的水库（或养鱼池）距村屯约有1公里的距离，1公里的距离不算远，是未成年人玩耍完全可以到达的地方，划船玩或划船抓鱼对未成年人有诱惑力，原审被告陈国忠对其承包的水库及其附属设施（船只）具有审慎管理的义务，姜常友死亡时是已满14周岁的未成年人，14—15岁的年龄是活泼好动、对许多事都感兴趣的年龄，姜常友在原审被告陈国忠承包的水库（或养鱼池）中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导致其溺水死亡，姜常友溺水死亡的后果与2013年11月—2014年4月22日陈国忠使该水库（或养鱼池）处于无人管理状态，未审慎管理水库（或养鱼池）的船只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审被告陈国忠未审慎管理水库（或养鱼池）船只的行为具有违法性，原审被告陈国忠实施该行为时主管上存在过错，因此原审被告陈国忠对姜常友的死亡构成了一般侵权，应当对姜常友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姜常友死亡时已年满14周岁，对已满14周岁的限制民事行为能人，应当能够清醒地认识在水库里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的危险后果，姜常友置生命的危险于不顾，在水库内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造成了其溺水死亡的后果，姜常友主观上存在过错，且该过错程度明显大于原审被告陈国忠的过错程度，因此本案应当减轻原审被告陈国忠的侵权责任，本案以原审被告陈国忠对姜常友的死亡承担20%的侵权责任为宜。《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为单位，该单位分立、合并的，承继权利的单位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原告关淑芹是姜常友的祖母，是姜常友的近亲属，对原告关淑芹主张的姜常友的死亡赔偿金本院支持8598.17元/年×20年×20%＝34392.68元，对原告关淑芹主张的姜常友的丧葬费本院支持19203.50元×20%＝3840.7元，两项合计38233.38元。
原告关淑芹主张原审被告陈守学与原审被告陈国忠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连带赔偿责任必须法定，本案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原审被告陈守学与原审被告陈国忠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事实，也未能举证证明对姜常友的死亡原审被告陈守学与原告被告陈国忠存在共同的过错，因此对原告要求原审被告陈守学与原审被告陈国忠承担连带责任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
原审被告陈国忠抗辩的原审被告陈国忠与原审被告陈守学解除了水库承包协议的观点本院不予支持。理由是1、即使在陈守德的葬礼上陈守学问陈国忠水库包不包了，陈国忠回答不包了这一事实是真实的，陈守学与陈国忠之间的承包协议也没有解除，陈国忠说水库不包了，相当于陈国忠向陈守学发出了解除合同的要约，而证人没有证明陈守学对这一要约是否作出了承诺，沉默或不做为不能表示承诺，所以原审被告陈守学与原审被告陈国忠之间对解除合同没有达成新的合同，也就是说陈守学与陈国忠之间没有协议解除他们之间的承包协议；2、解除权的原因发生后，并不当然发生解除的效力，只有当事人行使解除权后，合同才因解除而消灭。合同法规定了在合同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陈国忠未交纳水库的承包费是一种违约行为，不能说因陈国忠违约了承包协议就解除了，陈国忠不履行主要债务（给付承包费），陈守学可以行使解除权，但陈守学并未因陈国忠未履行主要债务而向陈国忠发出解除承包协议的通知；3、陈守学与陈国忠之间签订的承包协议中约定的解除条件未成就。
原审未认定姜常友系在水库内玩船或使用船只抓鱼导致其溺水死亡的事实，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不能涵盖所有的消极过错，原审以原审被告陈守学及原审被告陈国忠无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在姜常友溺水死亡事故中均不存在过错为由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当，本次再审予以纠正，本案原审被告陈国忠对其承包的水库的附属设施（船只）未尽到审慎的管理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一款、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十六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七十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本院（2014）敦民初字第1264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陈国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关淑芹姜常友的死亡补偿费及丧葬费38233.38元；
三、驳回原告对原审被告陈守学的诉讼请求；
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原审案件受理费4123元、邮寄费50元，由原告关淑芹负担3298.4元、原审被告陈国忠负担874.6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艾 国
审判员 王 宏
审判员 王玉军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