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皖01民终26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合肥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二环路以北、龙门岭路以东青年创业大厦B609室。
法定代表人：陈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凯，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安徽王良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世年，男，1962年2月8日出生，住安徽省肥西县三河。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卫东，男，1967年10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唐世年所在单位合肥国林机械施工有限公司推荐。
上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合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万合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世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0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5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渝万合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凯、胡洁，被上诉人唐世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卫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渝万合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判决驳回唐世年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唐世年赔偿渝万合肥公司因延误工期、清场进场及返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数额待人民法院委托评估鉴定后确定；4、判令唐世年赔偿渝万合肥公司支付给发包方的各项违约金损失；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唐世年承担。事实和理由是：一、唐世年向渝万合肥公司主张返还工程保证金16000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渝万合肥公司与唐世年约定的工程风险押金为工程造价的3%即107635.3元，唐世年主张返还的所谓工程保证金160000元，与该约定的保证金差距较大，明显没有关联性。唐世年缴纳的160000元款项系其自愿缴纳，其主张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二、唐世年并不是本案主张返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适格权利主体，相关缴纳凭据显示缴款人为陈景荣，唐世年主张返还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及利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三、唐世年向渝万合肥公司主张材料费48138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唐世年原审中仅提供了材料费收条，该收条中显示收到的是所有票据，且48138元包括材料费及开支，但唐世年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实际支付了相关费用及其它开支项目。四、唐世年实际占领施工现场，不积极施工，且其所完成的工程严重不合格，由此给渝万合肥公司造成损失依法应予赔偿。唐世年于2014年1月即实际进入施工现场组织施工，直至2014年4月7日，仅完成了148米的明挖和砌筑了一座工作井，且工作井严重不符合工程质量要求。一审法院未认定唐世年已经实际占领施工现场和已经实际施工的事实，驳回了渝万合肥公司关于赔偿窝工损失、清场进场等损失的反诉请求，损害了渝万合肥公司的合法权益。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垫资没有约定的，当事人要求支付利息的，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唐世年答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当事人适格，适用法律正确。渝万合肥公司不是案涉工程的总承包人，其将不属于自己总包的工程发包给唐世年并且获利，应当返还资金和孳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上诉费用由渝万合肥公司承担。
唐世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唐世年与渝万合肥公司签订的《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无效；2、判令渝万合肥公司返还唐世年工程保证金160000元及利息5523元、代渝万合肥公司和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70000元及利息1726元、材料及保险费用68138元，合计305387元（上述利息按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起诉之日，后期利息恳请计算至法律文书确定之日）；3、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承担补充清偿责任；4、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渝万合肥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渝万合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唐世年向渝万合肥公司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79392.128元；2、唐世年赔偿渝万合肥公司因延误工期、清场进场及返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具体数额待人民法院委托评估鉴定后确定；3、唐世年赔偿渝万合肥公司支付给发包方的各项违约金损失，具体数额待实际发生后确定；4、本案的诉讼费、评估费、保全费等全部由唐世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2月24日，唐世年与渝万合肥公司签订《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一份，约定：唐世年从渝万合肥公司处承接中庙街道污水管网建设工程，合同总造价3587842.55元，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甲方（渝万合肥公司）按工程中标价3%收取乙方（唐世年）项目风险抵押金，该款在工程结构验收后返还50%，竣工验收后返还100%。合同签订之前，唐世年于2014年1月27日在徽商银行及建设银行通过银行转帐方式向渝万合肥公司分别支付保证金人民币60000元及100000元，合计160000元。并于同年3月19日向巢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巢湖支行开设的银行帐户内缴纳了70000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合同签订后，唐世年于同年3月初进入施工工地，同年4月8日即离场。2014年8月18日，渝万合肥公司工作人员陈景荣向唐世年出具收条一份，上载明：“收到中庙项目部前期（4月份）前期材料费及开支合计肆万捌仟壹佰叁拾捌元(48138.00)所有票据”，陈景荣到庭证实该收条上载明的款项为唐世年为涉案工程购买的材料款以及其他与工程相关的支出费用，所购材料已全部用于涉案工程。庭审中，渝万合肥公司对陈景荣系其单位工作人员不持异议。唐世年退出工程后，向渝万合肥公司催讨保证金等无果，遂以渝万合肥公司及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共同被告诉讼来院，请求判如所请。渝万合肥公司收到诉状后向唐世年提起反诉，一审法院对本、反诉合并审理。
案在审理中，唐世年撤回对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并撤回要求渝万合肥公司返还2014年8月18日收条所涉预付款20000元的诉讼请求。
另查，涉案工程发包方为巢湖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承包方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唐世年与渝万合肥公司双方签订的《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从其形式及内容来看，应属建设工程转包合同，渝万合肥公司辩称该责任书系内容承包协议，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系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而非渝万合肥公司，渝万合肥公司并不具有将涉案工程再行分包的权利，即使如其所称涉案工程系由渝万公司交由其承建，《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明确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转包给他人，禁止承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全部建筑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他人，亦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本案中渝万合肥公司违反法律规定与不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的唐世年签订《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将涉案工程整体进行转包，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无效。唐世年主张渝万合肥公司返还其支付的保证金160000元，渝万合肥公司辩称该160000元系在签订《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之前交纳，因此并非涉案工程保证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一，渝万合肥公司未举证证明唐世年与渝万合肥公司双方除涉案工程外另有其他经济往来；其二、该160000元中通过徽商银行支付的60000元业务委托书中用途及附加信息一栏中亦明确为中庙污水管网保证金；其三，唐世年对于为何在签订合同之前支付保证金向法庭作出合理解释。综合以上理由，唐世年主张其所支付的160000元系涉案工程保证金，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唐世年进入施工工地后一个月即离场，实际未进行施工，其支付的工程保证金，渝万合肥公司应予返还并应赔偿唐世年相应的利息损失，现唐世年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支付保证金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唐世年另诉请渝万合肥公司返还70000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提供了陈景荣签字确认的兴业银行现金存款凭证一张，该凭证上显示收款人名称为巢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金额70000元。同时巢湖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亦出具书面《证明》证明该凭证上收取的款项用途系施工单位承建巢湖市中庙街道污水管网建设工程向其缴纳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庭审中，渝万合肥公司对以上事实均不持异议，亦认可该款系唐世年代渝万合肥公司为涉案工程所缴纳。既然唐世年实际未进行施工，故渝万合肥公司理应向唐世年返还该70000元垫付款并支付相应的利息损失，唐世年主张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自垫付之日起计法律文书确定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唐世年另主张渝万合肥公司返还48138元材料款及开支，有渝万合肥公司工作人员陈景荣书写的收条为证，且陈景荣亦到庭证明该收条上所列材料款系唐世年为涉案工程所购材料且已被全部用于涉案工程，开支亦为涉案工程支出的合理费用，故对唐世年要求渝万合肥公司返还48138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予支持。
渝万合肥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对涉案合同项下发生的相关损失向唐世年提起反诉，符合反诉提起的条件，故其反诉主体并无不当，唐世年此节辩称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因双方签订的《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为无效合同，渝万合肥公司主张唐世年支付违约金179392.12元，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世年进入施工工地后一个月即离场，未实际施工，渝万合肥公司未举证证明造成合同未履行并且因此导致渝万合肥公司清场进场及返工均是因唐世年违反合同约定造成的，故渝万合肥公司主张唐世年赔偿因延误工期、清场进场及返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至于渝万合肥公司另主张唐世年赔偿渝万合肥公司支付给发包方的各项违约损失，因尚未发生，渝万合肥公司并无明确诉请金额，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渝万合肥公司返还唐世年保证金16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27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二、渝万合肥公司返还唐世年垫付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7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3月19日起计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三、渝万合肥公司返还唐世年代垫材料款48138元；上列一、二、三项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驳回渝万合肥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960元，由唐世年负担500元，渝万合肥公司负担546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890元，减半收取1945元，由反诉原告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原判所认定而为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案涉工程保证金问题。在本案二审中唐世年明确说明其所主张的工程保证金就是双方《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第七条第2项中约定的“风险抵押金”，渝万合肥公司则认为唐世年所主张的工程保证金并非该风险抵押金，系唐世年自愿缴纳。本院认为，风险抵押金与唐世年所主张的工程保证金虽然名称不同，但在法律性质上相同，在渝万合肥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另有唐世年需缴纳工程保证金的约定情况下，原判认定唐世年所主张的工程保证金即为合同约定的风险抵押金，并无不当。渝万合肥公司的此节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农民工工资保证金问题。渝万合肥公司在本案二审中陈述称陈景荣是其聘请的工程质量顾问，但不参与工程实际管理，代表渝万合肥公司与工程监理单位协调，也是介绍唐世年承包工程的介绍人，渝万合肥公司看重的是陈景荣在工程质量方面的人脉关系；案涉7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不是渝万合肥公司实际出资的，而是陈景荣接受唐世年的委托缴纳的。唐世年陈述称，因为案涉工程存在分包问题，主管部门不接受唐世年直接缴款，而陈景荣也是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代表，所以由陈景荣在缴款单上签名。据上分析，原判认定案涉7万元农民工工资保证金系由唐世年实际出资缴纳并无不当，渝万合肥公司的此节上诉主张，亦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第三，关于前期材料费及开支48138元问题。2014年8月18日，陈景荣以重庆渝万建设公司中庙项目部名义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中庙项目部前期（4月份）材料费及开支合计48138元，附注所有票据；陈景荣在一审亦到庭证明该收条上所列材料款系唐世年为涉案工程所购材料且已被全部用于涉案工程，开支亦为涉案工程支出的合理费用。渝万合肥公司上诉认为该收条仅能证明收到的是“票据”，于理不合，也与陈景荣的证言相矛盾，不予采信。原判此节处理亦无不当。第四，关于渝万合肥公司反诉请求唐世年支付违约金179392.13元问题，其依据的是双方在《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第九条第2项之约定，即唐世年在工程施工过程中出现如安全事故、质量事故、拖欠民工工资等情况，均视为违约，渝万合肥公司有权终止唐世年对本项目进行目标责任管理的权利，同时唐世年要支付给渝万合肥公司5%的违约金（按工程总造价计取）。但在本案中，渝万合肥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能够证明唐世年施工过程中存在安全事故、质量事故、拖欠民工工资等具体违约之情况，原判未支持其此节反诉请求，并无不当。第五，关于渝万合肥公司反诉请求唐世年赔偿延误工期、清场退场及返工所造成的经济损失问题。双方在《工程目标管理责任书》中并未约定唐世年承包施工工程的工期，且唐世年也是主动退场而非渝万合肥公司强制退场，同时渝万合肥公司也没有足够证据证明对唐世年施工部分存在返工之情形，故原判未支持渝万合肥公司的此节反诉请求，亦无不当。第六，关于渝万合肥公司反诉请求唐世年赔偿渝万合肥公司支付给发包方的各项违约金损失问题。原判鉴于其反诉请求无明确数额，且尚未发生而未支持其此节反诉请求，并无不当，其可另行主张权利。第七，关于利息问题。首先，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风险抵押金返还方式为工程结构验收后返还50%，竣工验收后返还100%。但该合同在履行过程中即因故终止，唐世年本可在合同终止后要求渝万合肥公司返还，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曾向渝万合肥公司要求返还，故其要求自该风险抵押金（工程保证金）缴纳之日起算利息，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本院确定渝万合肥公司自唐世年本案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25日起支付相应利息。其次，关于农民工工资保证金，同理于前述分析，本院亦确定渝万合肥公司自唐世年本案起诉之日即2014年11月25日起支付相应利息。综上，渝万合肥公司关于利息部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相应支持，余者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026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合肥有限公司返还唐世年代垫材料款481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驳回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合肥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02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合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唐世年保证金160000元及利息（以16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4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款清息止）；
三、变更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15）瑶民一初字第002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合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唐世年垫付的农民工工资保证金70000元及利息（以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4年11月25日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款清息止）；
四、驳回唐世年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46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渝万建设集团合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玉军
审 判 员 张 怡
代理审判员 董江宁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丁玉洁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