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筑民一终字第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连雯，女，197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贵阳市财政局职工。
委托代理人陈宗颖，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久联集团新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联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宝山北路213号新联大厦内。
法定代表人袁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朱小萍，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代理人鲁茜，贵阳市云岩区北京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北控水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控水务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58号。
法定代表人蒲明忠，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张其春，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陆承辉，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连雯、贵州久联集团新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贵阳北控水务有限责任公司损害赔偿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26日作出（2014）云民一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连雯、贵州久联集团新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查明，被告新联公司系贵阳市云岩区威清路“福建大厦”地下停车场管理方，原告连雯向其租用车位以停放贵A52W**小轿车。2013年10月2日晚23时左右，地下停车场配电房墙体发生漏水。供电部门抢修人员采取断电措施后地下停车场水泵停止工作，致停车场水位居高不下，由原告提供现场照片可见水位升至车辆牌照处，原告车辆遭到浸泡受损。次日被告新联公司通过外接电源恢复部分水泵排水功能，直至4日下午停车场地面积水得以排尽。排险工作完成后，原告将上述车辆送往贵州亨特惠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从2013年10月12日送修至2014年3月17日车辆修理完毕产生维修费用186653元。车辆维修期间，原告向贵州黔筑汽车租赁服务有限公司以400元每日价格租赁贵A81E**迈腾牌轿车155天，产生费用62000元。
被告北控水务公司监察部对于事件出具说明，该说明载明“2013年10月3日下午15：00左右我部接96015一级平台报，威清路“福建大厦”的人行道上我司供水管道爆裂……经我部工作人员多次到现场了解查看：1、管道确系在“福建大厦”旁的人行道自然爆裂；2、水是经“福建大厦”负一层停车场内多出的电缆穿墙管，流进停车场造成停放车辆及配电房、电梯井等被淹受损。该管道曾在2009年8月31日爆裂，同样此停车场被水淹配电房、电梯井等受损（已协商处理）……我部认为由此造成的后果应由管理单位及产权方承担”等内容。
另查明，2009年8月31日早7点30分，威清路“福建大厦”人行道上DN500mm供水主管发生爆裂，造成“福建大厦”负一层主要设备、设施（配电房、电梯井等）被水淹没，经北控水务公司与新联公司现场勘查，达成补偿协议。被告新联公司在庭审中陈述2009年8月31日水管破裂处与2013年10月2日系同一地点，被告北控水务公司仅将爆裂水管焊接就交付使用。
又查明，本案涉诉车辆为捷豹SAJAA20M型小型轿车，车牌号贵A52W**，登记于连雯名下。车辆系2012年从国外进口，价税合计人民币822800元。2013年7月9日，连雯以叁拾伍万元价格将该车购入。
原判认为，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原告连雯将贵A52W**号捷豹牌小型轿车停放于被告新联公司管理的地下停车场，因水浸致损，应由过错方承担责任。
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是原告连雯与被告新联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被告新联公司辩称停车场属于公共场所，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补充侵权责任的有关规定。公共场所包括以公众为对象的商业性经营场所，也包括对公众提供服务的场所，原告并非福建大厦的业主，双方存在的关系是被告新联公司经营的“福建大厦”地下停车场向原告连雯收取一定费用，允许原告将车辆停放在该处，但被告新联公司并未对车辆形成控制，双方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而是租赁合同关系，故被告新联公司经营的地下停车场符合一般公共场所的定义，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有关规定，在被告新联公司存在安保过错的情况下，承担侵权责任；第三人侵权的情况下，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
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是原、被告以何种比例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新联公司已经电话通知原告，但由于电话一直不通，所以无法处理。从发生漏水到车辆排气管进水存在一定时间，若原告能够及时将车辆撤出，可避免损失扩大。同时考虑原告车辆使用中存在折旧的问题，在车辆的维修过程中，原告提交的维修清单对大多数配件均是采取更换，其并未举证证明更换的部件是属于因浸水而必须维修的部件，更换是否是唯一的维修手段也未提供证据说明。综合以上情况，法院酌情确认原告自行承担40％的责任。被告北控水务公司作为供水设施的管理方，应当保证供水设施安全运行。被告北控水务公司辩称墙体漏水不能证明来自被告管理的管道，但并未向法院提交积水来自于其他管道或来自于自然界的初步证据，法院不予采信。在事故发生后，被告北控水务公司作为供水设施管理方，应当派出人员进行现场勘查并协助抢修、排险，事故处理完毕后应有相应的事故汇报说明，但被告北控水务公司并未向法院提交相关证据，根据各方陈述及庭审中查证的事实，本案中事故发生的原因系人行道下自来水管自然爆裂，水从地下停车场墙体管渗漏，该墙体2009年曾发生事故，被告新联公司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北控水务公司只采取焊接作为修复措施，被告北控水务公司对供水管道管理不善致使漏水应是事故的主要原因，法院认为其承担50％的责任较为适宜。被告新联公司在明知漏水地点曾经发生过漏水，修复措施存在隐患，配电房设置不当的情况下，仍然未采取有效措施避免事故发生，应当承担相应安全保障责任。被告北控水务公司监察部的说明中认为赔偿责任应由管理方及产权方全部承担，对此法院认为，被告北控水务公司作为专业的供水设施管理方，发现存在安全隐患时，应及时向有关部门检举汇报或采取其他制止措施；被告新联公司虽然是物业管理单位，但其有理由信任被告北控水务公司针对供水设施的处理方案，在2009年被告北控水务公司采取维修措施后，被告新联公司使用设施长达四年，被告北控水务公司一直不作为，要求被告新联公司承担全部责任不符合案件实际情况。因此，法院认为其承担10％的责任较为适宜。二被告的过错共同导致了原告的损失，承担责任的方式应为连带责任。
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是原告的实际损失的问题。原告将受损车辆送往贵州亨特惠通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产生维修费用186653元，能够提供相关票据为证，被告北控水务公司虽认为该笔费用不是合理的修理费用，并提出鉴定申请，但拒预缴鉴定费致使鉴定终止，应自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故对原告上述车辆修理费用法院予以确认。原告诉请租赁费用62000元，因原告未能举证该笔费用是必须发生的费用，且公共交通及较为廉价的车辆租赁也可弥补原告车辆受损的代步问题，故不合理的部分应予以扣除，考虑到车辆修理长达155天的事实，法院酌情确认以每日20元作为原告的交通费损失，期间产生的交通费为3100元。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89753元。
综上，189753元各项损失中，原告自行承担40％即75901.2元；被告北控水务公司承担50％即94876.5元；被告新联公司承担10％即18975.3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承担民事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七）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第三十七条第一款“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阳北控水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连雯财产损失人民币94876.5元；被告贵州久联集团新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连雯财产损失人民币18975.3元。二被告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二、驳回原告连雯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30元，减半收取2515元，由原、被告按照承担民事责任的比例负担。
一审宣判后，连雯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一、原判酌情确认上诉人自行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事故发生在国庆长假期间，当时上诉人及家人外出度假，即使上诉人及时接到了新联公司的通知电话，也无法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将车辆移走。其次车辆是在正规4S店进行维修，所有部件更换与否、维修与否都是听从4S店维修人员的安排，上诉人已尽到普通人的注意义务，上诉人也没有专业能力来证明部件是要更换还是要维修，并且一审中是由于北控水务公司不交纳鉴定费导致无法鉴定，对此产生的法律后果不应由上诉人承担；二、原判认定交通费仅为3100元不当。首先上诉人车辆受损短期内无法修复，不得已才租车代步，租车必然产生费用。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乘坐公共交通或租赁较为廉价的车辆则对上诉人过于苛刻，公共交通工具耗时长，廉价车辆舒适性差，由于上诉人及家人平时使用车辆上班及进行商务活动，公共交通工具及廉价车辆不能满足上诉人商务活动的要求。其次受损车辆交纳的交强险及商业险共计19157.99元，每日折合52元，受损期间保险损失也是8086元。即使按照出租出行计算车费，每日20元也远远不够，原判酌情支持3100元交通损失明显不当。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上诉人新联公司提出上诉称：一、原判没有明确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连雯之间的法律关系，只将争议焦点意见进行罗列，并未做出结论性评价；二、本案不是共同侵权，上诉人只在未尽到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时承担补充责任，而本案车辆受损的直接原因并非上诉人侵权行为所致，而是北控水务公司的水管爆裂导致，故原判判决上诉人与北控水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错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针对上诉人新联公司的上诉，连雯答辩称：在发生水淹事故后，新联公司未及时抽水，导致车辆被淹，应该承担侵权责任。
针对上诉人连雯的上诉，新联公司答辩称：连雯认为我司没有及时抽水导致车辆被淹没有依据，新联公司并未实施侵权行为，依法不应承担侵权责任。
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新联公司配电房墙体的渗水系被上诉人公司爆裂水管中的水流淌所致，且新联公司在墙体上破坏了防渗结构导致渗水，连雯的损失与被上诉人无关，原判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责任于法无据；二、车辆受损后没有通知过被上诉人，车辆受损到什么程度，被上诉人一无所知，上诉人也未履行过通知义务。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二审中，上诉人连雯提交受损车辆投保单发票两份，证明该车交纳保险费用19157.99元，折合到每日保险损失也远远超过20元，故原判认定20元/天的交通费过低。上诉人新联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连雯在起诉时未主张保险费用。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以此来证明交通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在卷佐证，且经质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问题，上诉人连雯作为受损车辆的所有人，在事故发生时将车辆停放在租赁的车位上，正常情况下其不可能预料到水管爆裂引发车辆被水淹的情况，而事故又发生在晚上23时许，且是国庆长假期间，上诉人连雯因外出度假不能及时赶回将车辆移出也非其本人主观意愿导致。其将车辆送至有资质的4S店修理，并提供了正式维修票据和维修清单，连雯作为非专业人员不可能知晓哪些部件应该更换、哪些部件应该维修，就好比一个病人在医院治疗，所进行的医疗检查、使用的药物都是医生根据病人病情安排的，而非病人所能完全控制。若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对维修费用有异议，应该自行举证证明哪些部件不需要更换，只要维修就可以使用，而且北控水务公司在一审时曾申请对维修费用进行鉴定，但由于自身不缴纳鉴定费导致鉴定无法进行，故本院认为原判让连雯承担40%的责任过高。但上诉人连雯将车辆拖走送修时，只有上诉人新联公司知晓，的确没有通知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的书面证据，在一定程度上剥夺了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作为责任承担方，对维修费用的知情权以及对维修过程的监督权。而且上诉人新联公司通知连雯时，由于其没有及时接通电话，导致车辆损失进一步扩大，故本院综合考虑上诉人连雯自行承担20%的责任为宜。此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的水管爆裂导致，虽然被上诉人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停车场的水系该爆裂水管中的水流淌所致，但其司监察部的说明明确载明“水是经福建大厦负一层停车场内多处的电缆墙管，流进停车场……”，而且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当时有其他水流导致停车场被淹。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作为贵阳市的专业供水单位，承担着供水管道的日常维护、管理以及管道发生险情时的抢修工作，由于其没有作好水管的日常维护、管理工作，导致水管爆裂发生，故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应对上诉人连雯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本院酌情考虑由其承担60%的责任。而上诉人新联公司作为管理方和产权人，承担着停车场等公共区域的管理和维护工作，但从一审庭审时的照片来看，墙面的确存在多处电缆墙洞，上诉人新联公司在答辩状中也认可事发时配电房的墙上两股水流出，并从配电房向停车场蔓延，故本院认为上诉人新联公司存在对公共区域使用不当、管理不善的行为，酌情考虑其承担20%的责任。
至于上诉人新联公司关于连带责任的上诉，本院认为连带责任是一种非常严格的责任，适用连带责任必须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的水管爆裂和上诉人新联公司的电缆墙洞共同造成车辆被淹的事实，双方之间无侵权的意思联络，不构成共同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上诉人新联公司与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依法应承担按份责任，原判认定双方共同承担连带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损失的具体金额问题，修理费186653元，有正式票据佐证，各方当事人对此也均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认可。租赁费62000元，上诉人连雯车辆受损虽然是客观事实，其租车出行也符合实际情况，但事故的发生并非侵权人有意为之，车辆被淹是各方当事人都不愿意看到的，作为受害人在事故发生后，也有义务将所受损失尽量减少到最低，考虑到私家车出行是上诉人连雯及家人在车辆受损前常用的出行方式，从舒适度及便捷度出发，本院参考贵阳市出租车价格，酌情支持每日40元作为上诉人连雯的交通损失，即交通费为40元/天×155天=6200元。综上，各项损失为186653+6200=192853元，上诉人连雯自行承担20%，即：192853×20%=38570.6元，上诉人新联公司承担20%，即192853×20%=38570.6元，被上诉人北控水务公司承担60%，即192853×60%=115711.8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一百三十四条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一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4）云民一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贵阳北控水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连雯财产损失115711.8元；上诉人贵州久联集团新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连雯财产损失38570.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15元，由上诉人连雯负担503元，由上诉人贵州久联集团新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3元，由被上诉人贵阳北控水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5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1.5元，由上诉人连雯负担706元，由上诉人贵州久联集团新联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1.5元，由被上诉人贵阳北控水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5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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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龚国智
代理审判员 王书建
代理审判员 符黎音
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冷冬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