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3民终14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华夏传奇商贸有限公司，住所深圳罗湖区东湖街道大望望桐路1188号龙海农场罗鼓边地2号。
法定代表人：韩冬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坤朋，广东金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伟，男，系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经营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艳，广东华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业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仁怀市茅台镇（厂区内）。
法定代表人：王开馥，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陶然，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黔刚，贵州北斗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方冠联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88号十七区12号楼2层201。
法定代表人：王建军，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方亿星糖酒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丰台区四环西路188号十七区12号楼1层101。
法定代表人：孙凤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方强盛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立汤路188号北方明珠大厦1号楼28层1-3119室。
法定代表人：王振云，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华夏传奇商贸有限公司（下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伟、被上诉人贵州茅台酒厂（集团）保健酒有限公司（下称茅台保健酒公司）、北京北方亿星糖酒有限公司（下称亿星公司）、北京北方冠联贸易有限公司（下称冠联公司）、北京北方强盛商贸有限公司（下称强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7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伟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郑伟货款8504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0年12月7日（质检食监函【2010】243号）文件《关于冬虫夏草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的通知》。2010年12月7日以前生产销售的冬虫夏草酒不属于此范畴。郑伟主张赔偿的冬虫夏草酒生产日期是2010年5月10日，没有任何法律法规依据证明其不合法不安全。郑伟被处罚的原因是未提供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但郑伟从未向上诉人提出向其提供上述文件，以便上诉人向其他被上诉人主张。另外，被上诉人郑伟存货多少，也是影响认定上诉人应当退还货款金额的重要因素。但一审判决对此并未查明。
（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郑伟销售白酒所得78828元，是其销售利润，因销售行为违法而被认定非法所得，法律上属不当得利。郑伟无权要求赔偿其被没收的非法所得。首先，本案中的违法所得，为产品成本及所得利润的合计。郑伟在请求赔偿货款85040元支持的前提下，再要求赔偿被没收的违法所得，属重复请求。其次，行政机关对郑伟实施行政处罚是由于其经营行为具有违法性，是针对特定相对人的违法行为实施的惩戒。处罚金额与货值金额及违法所得（获利）相关，而郑伟自身系确定货值金额（即给所售产品定价）及获取违法所得的主体。郑伟要求其他主体就其被行政处罚的金额赔偿经济损失，缺乏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再次，非法所得是不法利益，在刑事案件中称为犯罪所得，最终的处理结果是由司法机关或者行政机关上缴国库。因此，一审判决华夏公司为郑伟被没收的非法所得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
（三）一审判决华夏赔偿福华酒行80000元罚款是自相矛盾。自2010年12月7日以后生产日期的茅台冬虫夏草酒是国家质检总局禁止生产的产品，郑伟凭授权书、经销合同、汇款转账凭证或者发货凭证可以向上一级广东省代理商及上诉人索赔，上诉人凭授权书、经销代理合同、汇款转账凭证、发货单依法向茅台保健酒公司的全国代理商冠联公司、亿星公司、强盛公司凭索赔，全国代理商向茅台保健酒公司进行索赔。若被上诉人之间没有授权书，经销合同，汇款转账凭证或发货单，可认定为生产销售假冒伪劣产品罪，应追究其刑事责任；若违反法律规定生产销售属违规，应追究其法律责任。而一审不追究更上一级生产代理商责任，不追根溯源，放任违法犯罪。判决理由错误且与判决结果互相矛盾，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或撤销。
郑伟辩称，（一）上诉人明知冬虫夏草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仍故意销售给郑伟，具有过错，导致郑伟因购销上诉人的假冒伪劣产品，被行政机关没收违法所得78820元，罚款80000元，上诉人收取货款也没有法律依据，属于不当得利，应当承担返还不当得利及侵权责任。（二）其他被上诉人是否承担责任，不影响郑伟因购买上诉人的假冒伪劣产品而导致损失应获得赔偿的权利。
茅台保健酒公司辩称，（一）合同具有相对性，茅台保健酒公司与郑伟没有合同关系，没有授权与被授权的关系。（二）本案的产品的是假冒伪劣产品，行政执法机关认定的是假冒产品，茅台保健酒公司从来没有生产过涉案的产品。（三）郑伟在明知茅台保健酒公司从来没有生产过涉案的产品情形之下，将把茅台保健酒公司列为被告，是滥用诉权。
郑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85040元；2、被告赔偿原告十倍货款850400元；3、被告赔偿原告行政处罚款78820元；4、被告赔偿原告因此诉讼而产生的交通费、公告费等；5、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经营者，该商行于2015年4月13日注销。2011年4月12日，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与被告深圳市华夏传奇商贸有限公司签订经销合同。合同约定，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在东莞区域经销被告华夏公司现有的茅台冬虫夏草酒系列产品，经销期限为2011年4月12日至2012年4月11日；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需完成全年销售任务250万元，实际打款230万元即视为完成全年销售任务。2011年4月16日，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向被告深圳市华夏传奇商贸有限公司订购茅台系列酒44件，共计货款85040元。
2015年9月14日，东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作出（东）食药监食罚﹝2015﹞0109140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未能查验冬虫夏草酒（60周年版）和冬虫夏草酒（珍藏版）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销售假冒伪劣酒产品为由对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进行行政处罚，没收违法所得78820元，罚款8万元。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上缴了违法所得并缴纳了罚款。
华夏公司主张亿星公司系茅台保健酒公司授权的“茅台不老牌”冬虫夏草酒国内总代理，华夏公司先后与强盛公司、冠联公司签订茅台酒类产品经销合同，冠联公司与亿星公司系关联公司，华夏公司销售的酒类产品系冠联公司提供。华夏公司提供授权书、销售合同、证明、销售单、调价通知书佐证，原告对被告华夏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认可。茅台保健酒公司对华夏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不予认可。冠联公司与亿星公司对华夏公司提供的销售合同、亿星公司对华夏公司的授权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原告在一审庭审中补充其诉讼请求中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十倍货款850400元，包括要求被告赔偿其行政罚款8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产品质量责任纠纷。强盛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答辩，亦无提交证据，应当自行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关于原告的主体资格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在诉讼中，个体工商户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经营者为当事人。有字号的，以营业执照上登记的字号为当事人，但应同时注明该字号经营者的基本信息。本案中，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系个体工商户，该工商户已于2015年4月13日注销，原告郑伟系东莞市石龙福华酒业商行经营者，有权作为原告主张权利。原告在华夏公司订购茅台冬虫夏草酒系列产品，华夏公司作为销售方，应提供有许可证和食品合格证明文件的产品，被告未履行该义务导致原告因销售无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的茅台冬虫夏草酒系列产品，被有关部门处以没收违法所得、罚款的处罚，华夏公司应当承担责任，故原告要求华夏公司赔偿货款85040元、没收款项78820元、罚款损失80000元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的十倍货款赔偿，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可向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本案原告系涉案酒类的经营者，不属于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的消费者，故原告诉求十倍货款赔偿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茅台保健酒公司的责任问题，根据民事诉讼关于“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原告主张其系销售茅台保健酒公司生产的酒类产品导致损失，应承担举证责任，但根据行政处罚决定书记载，原告受到行政处罚的原因系未查验冬虫夏草酒（60周年版）和冬虫夏草酒（珍藏版）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销售假冒伪劣酒产品，原告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销售的酒类产品系茅台保健酒公司生产，原告提供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事实，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原告要求茅台酒保健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冠联公司、亿星公司、强盛公司的责任问题，原告与该三公司之间不存在直接法律关系，三公司并非经销合同的当事方，原告提供证据也不能证明其所销售的酒类产品来源于该三公司，因此该三公司不承担履行合同义务的过程中的相关责任，也不承担产品质量缺陷导致的侵权责任。原告诉求被告赔偿因诉讼而产生的交通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华夏公司主张原告的诉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深圳市华夏传奇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伟货款85040元；二、被告深圳市华夏传奇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伟被没收的款项78820元；三、被告深圳市华夏传奇商贸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郑伟行政罚款80000元；四、驳回原告郑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4元，由被告深圳市华夏传奇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345元，由原告郑伟负担10579元；公告费390元，由被告华夏公司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主要争议焦点为买卖的酒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华夏公司是否应赔偿被没收的销售所得和罚款，冠联公司、亿星公司、强盛公司和茅台保健酒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
关于涉案的酒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华夏公司明知郑伟开办的福华酒业购买的酒是用于销售目的，因此华夏公司提供的酒应当符合国家的相关的质量标准。但华夏公司供应的酒标明是由茅台保健酒公司生产，但茅台保健酒公司明确否认生产过涉案的酒，华夏公司也未能提交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被东莞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认定为假冒伪劣酒产品，因此华夏公司未供应合格的酒，违反了合同的约定，应当赔偿福华酒业价款的损失。
关于华夏公司是否应赔偿被没收的销售所得，销售所得是福华酒业购进涉案的酒后转售所获得的收入，郑伟未能具体证明每瓶酒的销售价格，因此未能证明其是否超出购进价格进行销售，而被没收的销售所得也未超出其向华夏公司购进的总价，故郑伟未能证明其没收的销售所得中的利润部分，而酒的购进价款已在合同价款的赔偿项目中由华夏公司予以承担，故销售所得78820元，不应再予赔偿，一审的处理不当，应予纠正。
关于华夏公司是否应赔偿罚款80000元，罚款是由于华夏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供应合格的酒所导致，属违约造成的损失，华夏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但郑伟在销售该酒的过程中，未能核查酒是否属茅台保健酒公司所生产，未能核查食品合格的证明文件，损害了消费者的利益，也是导致罚款的原因，也应当承担罚款的损失。一审在认定罚款的因果关系上，未考虑郑伟未尽销售者的审核义务的过错，应予纠正。本院酌定郑伟应自行承担50%的罚款损失，即华夏公司应承担40000元罚款损失。
本案是郑伟与华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茅台保健酒公司、冠联公司、亿星公司、强盛公司并非合同当事人，不承担合同责任，一审处理正确。华夏公司认为上述当事人应当对其承担责任的，可另循法律途径处理。
综上，华夏公司部分上诉成立，本院支持其相应的请求，驳回其他请求。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78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7823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
三、变更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6）粤0303民初78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深圳市华夏传奇商贸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郑伟行政罚款40000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郑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924元，由华夏公司负担1700元，由郑伟负担12224元；公告费390元，由华夏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3924元，由华夏公司负担1700元，由郑伟负担1222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黎康养
审判员 刘向军
审判员 郑寒江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嘉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
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
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