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鄂秭归民初字第00033号
原告（反诉被告）郑家金，男。
原告（反诉被告）吴勇军，男。
原告（反诉被告）桓勇，男。
三原告委托代理人王必新，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反诉原告）鲁宝，男。
委托代理人梅兴安，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何建林，湖北林华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原告郑家金、吴勇军、桓勇诉被告鲁宝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于2012年5月18日向本院提起诉讼，2013年5月16日本院作出（2012）鄂秭归民初字第00506号民事判决，三原告不服判决提起上诉，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9日作出（2013）鄂宜昌中民二终字第00317号民事裁定，撤销该判决，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13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诉讼中，三原告变更诉讼请求，被告提起反诉。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2日，对本诉和反诉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双方开庭后申请和解，本院组织双方多次进行调解，对解除合同及返还租赁物达成一致意见并履行，被告于2014年7月10日申请再次开庭核实相关证据，本院于2014年8月12日第二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家金及三原告的委托代理人王必新、被告鲁宝及其委托代理人梅兴安、何建林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并报请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本诉原告（以下简称原告）诉称：2007年11月8日本诉被告（以下简称被告）以秭归县心怡造纸厂的名义与原告签订租赁合同，约定原告将位于茅坪镇乔家坪纸厂的土地、厂房、设备、设施租赁给秭归县心怡造纸厂使用；租赁期限为二十年，从200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厂房、设备、设施租赁费每年30000元，土地租赁费1800元由被告分别直接支付给6个农户，每年的1月1日付清当年的租赁费，即先交租金后使用。双方还约定了原告将剩余的原材料按0.21元／斤出售给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的民事法律关系由被告承担，自主经营，协议不受政策影响，与原告没有任何关系。协议签订后的第二日，双方办理了财产交接手续，原告按约定将土地、厂房、设备及设施等租赁物交付给被告。但被告只支付了2008年的租赁费30000元，其余租赁费用被告没有支付，原告多次找被告索要租金，但被告拒不支付。秭归县心怡造纸厂是被告开办的私人企业，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以个体工商户进行了登记，被告以该纸厂的名义签订的合同，应当由被告个人承担责任。因被告违约，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起诉时，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租赁费120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2倍承担利息；同时承担违约金20000元和本案的诉讼费。2014年1月，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为判决原、被告解除租赁协议，被告返还租赁物；被告自2009年1月1日起至解除协议返还租赁物之日止，每年向原告支付租赁费31800元，并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0000元；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2007年11月8日原、被告签订的《乔家坪纸厂租赁协议》及11月9日移交的财产清单表一、表二。拟证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原告出租是自己的厂房、设备、设施，而不是整个企业的经营权，原告按租赁协议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
第二组证据：王立中受吴勇军委托签字的情况说明。拟证明王立中与被告签订合同的签字行为是受吴勇军委托。
第三组证据：2008年6月8日，原告结算说明。拟证实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协议，被告并未通知原告解除合同。
第四组证据：2011年3月30日，原告给被告邮寄邮件的回执，证实向被告主张过追索租金的权利。
被告辩称暨反诉称：一、原、被告在明知国家政策会关闭造纸厂的情况下，恶意串通签订的租赁合同损害国家利益，协议无效；二、原告明知违背政策而与本诉被告签订协议的行为具有欺诈性，其诉讼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不受法院保护；四、双方因此获得的收益属非法所得，应予收缴；五、2007年11月16日秭归县人民政府下发（2007）46号文件，对租赁的乔家坪纸厂予以关闭，致使无法经营。被告雇请人员看管厂房至2009年3月，开支工资32400元。特提起反诉，请求法院确认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各自返还取得的财产。
被告为支持其抗辩理由暨反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第一组证据：《乔家坪纸厂租赁协议》一份。拟证明协议是对乔家坪纸厂的整体租赁而不只是对厂房设备设施的租赁，该协议签订时吴拥军不在场，实际上是郑家金、桓勇、王立中三人签字。
第二组证据：秭归县人民政府秭政发（2007）46号文件（复印件）。拟证实乔家坪纸厂于2007年12月31日被秭归县人民政府关闭，原、被告签订的协议因政策变化不能履行。
第三组证据：证人姜朝清的证言。拟证明在接到政府通知后不久就关闭了纸厂，被告请姜朝清看护纸厂所支付的工资及纸厂购原材料的损失情况。
原告对被告的反诉辩称：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原告出租的是厂房、设备、设施，而不是企业的经营权，政府关闭纸厂并不影响纸厂的财产租赁，双方也明确约定协议不受政策影响，不存在欺诈。被告按协议履行了合同部分义务，履行中并未提出异议。因此，被告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被告鲁宝对原告提交的证据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租赁协议是纸厂租赁协议，而不是财产租赁协议；第二组证据，被告认为不真实，情况说明应当由委托人对被委托人进行，不应当由被委托人来说明。另外，情况说明的“吴勇军”和协议上的“吴拥军”不一致，委托签字说明上无说明人的签名，被告从来没有见过吴勇军这个人。对第四组证据的真实无异议，但认为没有邮件内容不能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
原告对被告提交的证据发表了以下质证意见：对第一组证据租赁协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原告认为本案完全是一种财产租赁关系，不是对纸厂的整体租赁，因为原告的纸厂没有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如果被告的证明目的成立，在被告不能达到纸厂生产目的的时候，被告完全可以向原告要求解除合同，但被告没有要求解除合同，足以说明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协议是对纸厂财产的一种租赁。吴勇军这个人真实存在，虽然签协议时没在场，但委托王立忠签订协议，另外两个当事人对王立忠签订协议的行为到现在为止没有任何异议。秭归县人民政府秭政发（2007）46号文件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文件中提到的是郑家金纸厂，文件说明的是关闭纸厂，没有说纸厂财产不能对外租赁。
原审中，本院依职权调查秭归县茅坪镇原副镇长向方平和秭归县环保局副局长郝光华，并制作了笔录。向方平证实：秭归县人民政府秭政发（2007）46号文件是其送到郑家金纸厂的，当时没有见到郑家金本人，电话联系郑家金，郑家金说纸厂财产已租给鲁宝了，要我找鲁宝办理，经通知，鲁宝亲自到场了解关闭纸厂的政策，我们向鲁宝讲明了如何处理等情况。关闭郑家金纸厂就是不允许郑家金纸厂继续造纸，验收时也只是将纸厂的造纸机器设备和纸浆池子拆除了，并没有拆除厂房，厂房还可以有别的用途。郝光华证实：2007年全县关闭的几个纸厂，都是根据省政府要求直接下的文件，是政策性关闭，在关闭前郑家金和鲁宝应该都知晓这个情况。
原、被告均对本院依职权调查向方平和郝光华的证言无异议。
本院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予以采信，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反映原、被告签订租赁协议的事实，该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本院予以采信。原告提交的第四组证据可以证实原告在合同期间与被告交往的事实，可以采信。被告提交的证据一、二及证人姜朝清的证言，能够反映原、被告签订和履行合同的过程，以及政府部门关闭郑家金纸厂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向方平和郝光华的证人证言，双方无异议，且能客观地反映在关闭乔家坪纸厂的过程中，与原、被告联系沟通的情况，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
根据原、被告双方提供证据、本院依职权调查的证据，结合原、被告双方陈述、答辩，本案的事实可以认定为：2007年11月8日，被告鲁宝以秭归县心怡造纸厂的名义与原告签订了《乔家坪纸厂租赁协议》，协议约定原告将位于茅坪镇乔家坪村的乔家坪纸厂的土地、厂房、生产设备、设施全部租赁给秭归县心怡造纸厂，由秭归县心怡造纸厂自主经营。租赁期限为二十年，从2008年1月1日起至2027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被告可以在同等条件下继续租用或购买。厂房、设备、设施的租赁费为每年30000元。每年的土地租赁费1800元由被告直接支付给当地农户。付款方式为一年一付，即在每年的1月1日前付清当年租金。原、被告同时约定，任何一方违约将向对方支付违约金20000元，同时违约方要承担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经济损失。如果被告不能按时付清租赁费用，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2倍的标准承担原告的利息损失，双方还约定了原告将剩余的原材料按0.21元／斤出售给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由被告自主经营，民事、行政法律关系由其承担。原、被告签订协议后，原告按照协议的约定于2007年11月9日将厂房、设施、设备交给了被告。被告支付了2008年度的租金30000元。2007年11月16日，秭归县人民政府下发了《县人民政府关于取缔关闭茅坪镇郭明玉等两家造纸厂的决定》，即秭政发（2007）46号文件，内容为经县人民政府研究决定，取缔关闭茅坪镇郭明玉造纸厂、郑家金造纸厂，并由茅坪镇人民政府在2007年12月31日前负责实施。尔后，茅坪镇分管企业的原副镇长向方平到郑家金纸厂所在地向原、被告传达了文件精神。被告组织工人进行造纸生产半年后，对剩余的原材料全部运往被告在九里的心怡纸厂，停止了造纸生产。对所租赁原告的厂房、设备及其设施安排姜朝清管理至2009年3月。2008年6月8日原告郑家金与被告对双方2008年度租赁费及购买材料等事项进行了结算。从2009年至今，被告未按协议向原告支付租赁费，其间原告与被告之有电话、邮件联系。
同时查明，三原告与被告签订协议的过程中，原告吴勇军委托王立忠代为签订协议，事后得到吴勇军的追认，且另外两个原告也予以认可。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调解，2014年3月26日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协议，被告已于2014年4月11日和6月3日分两次将租赁的厂房、设施、设备返还给了原告，并补偿损坏的设施、设备维修费15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租赁合同是原、被告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生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双方明知国家有关闭小型造纸厂的政策，且原告的造纸厂属于关闭的范围，而签订该合同，可以认为双方对签订合同存在的风险有充分的认识。合同成立以后，秭归县人民政府决定关闭原告的造纸厂不准从事造纸，为合同双方可以预见的政策因素，不属于不可抗力，也不属于“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情形。被告鲁宝租用原告方的厂房、设备及设施的目的，是利用该租赁物进行造纸生产经营，但要实现这一目的必须符合国家的产业政策，因不符合产业政策被关闭，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于签订合同的双方均无过错，因此双方均不存在违约行为，造成的损失应由双方分担。被告鲁宝辩称暨反诉称双方签订的协议违背政策，恶意串通签订的租赁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签订协议时原告有欺诈行为，属无效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反诉请求确认协议无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鲁宝主张在接到政府部门的通知后及时告知了原告，提出解除合同及返还租赁物，原告方拒不同意等事实，由此主张合同已解除，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主张原告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诉讼请求不受法律保护，原告抗辩已通过邮件向被告主张权利，并提供邮件回执予以证实，虽然该回执不能直接证实系向被告索要租赁费，由于邮件为被告控制，可以认为原告已完成举证责任，被告对原告的抗辩进行反驳没有提供证据，应该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被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在乔家坪纸厂被关闭后，至合同期满前，应当对其租赁的场地、财产进行管理。纸厂不能继续生产经营时，被告没有积极、有效的与原告协议解除合同，在解除前仍应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合同约定租赁费每年1月1日一次付清，原告在被告自2009年开始未支付租赁费，且明知政府关闭纸厂，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况下，没有及时主张权利，导致损失继续发生，亦有一定的责任。综上，原、被告在合同履行中均怠于行使权利，在纸厂被政府关闭后，租赁物未实际得到有效利用的情况下，原、被告双方放任损失的扩大，鉴于该实际情况，原告请求的租赁费认定为2009年1月起至2012年5月原告向本院起诉时止，计108650元，由双方各负担二分之一为宜。原告请求支付违约金，因合同无法履行是政策因素导致，并非双方的过错，不属于违约，其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本院主持双方进行调解，就解除合同事项双方已经达成一致协议并实际履行，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判决不再就此作出处理，其余事项未能协商一致。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鲁宝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郑家金、吴勇军、桓勇支付租赁费54325元。
二、驳回郑家金、吴勇军、桓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鲁宝的反诉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4500元，由郑家金、吴勇军、桓勇共同负担2250元，鲁宝负担225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275元，由鲁宝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付梦华
审 判 员 郑 将
人民陪审员 龚 伟
二〇一四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胡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