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内07民终1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甘野，男，1986年6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立国，内蒙古通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金成，男，1986年5月20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艳华，女，198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振玲，女，196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
原审被告：鄂温克族自治旗旺通运输车队，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海桥家园*号、3号门市。
经营人：綦家德，经理。
原审被告：安徽开源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高新区天智路17号。
法定代表人：黄风雷，总经理。
原审被告：呼伦贝尔市安拓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鄂温克族自治旗锡尼河镇维特很嘎查。
法定代表人：赵永彬，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玉新，内蒙古铁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野因与被上诉人刘金成、刘艳华、唐振玲，原审被告鄂温克族自治旗旺通运输车队（以下简称旺通车队）、安徽开源路桥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源公司）、呼伦贝尔市安拓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拓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海拉尔区人民法院（2017）内0702民初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甘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上诉人对此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不超过30%，改判赔偿标准：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30594元乘以20年计算。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理由为：一、上诉人违法行为仅仅是对车辆挡板进行了加高，该行为与损害发生没有必然的直接关系。该车辆一直由刘志有实际控制，其安全意识淡薄，明知车辆超限超载作业情况下违规驾驶车辆，在车辆停偏的情况下卸车会导致该车辆翻车的后果发生，导致死亡，应承担过错的50%以上责任。二、原审认定死亡赔偿金标准错误，2016年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是30594元。三、原审认定衣物损失600元没有依据。
被上诉人刘金成、刘艳华、唐振玲答辩称，一、原审判决判令被答辩人甘野与原审被告旺通车队承担50%的责任份额事实清楚、理由充分。即使被答辩人能够证明被侵权人刘志有明知其驾驶的车辆超载也不能加重刘志有的责任负担，人们不能期待雇员为了纠正雇主的违法行为而承担可能会失去其赖以谋生的工作的风险，被答辩人的观点完全是凭空给刘志有创设了道德上的义务，无法作为支撑其观点的理论基础。通过超载运输减少成本的做法，只能符合雇主的利益需求，刘志有的工作内容完全是听从雇主安排驾驶车辆，完成雇主所指派的工作内容，运货量及目的地应当具备的安全生产条件都不是其单纯作为车辆驾驶人员应当考虑的问题。被答辩人非法加高挡板要求雇员超载运输行为系本次安全事故发生并导致刘志有生命权受到侵害的根本诱因。二、原审法院对死亡赔偿金数额认定正确。根据内蒙古自治区统计局2017年3月1日发布的标准，一审辩论尚未结束，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依据正确。三、被答辩人认为衣物损失600元缺少证据支持，是在其上诉状中”事实及理由”部分中提出的，并非是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本着不告不理消极中立的审判原则，法庭不应对此审理。综上，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其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旺通车队、开源公司未提出书面答辩。
原审被告安拓公司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下达之后，安拓实业并未提起上诉，就是在充分的考虑被上诉人刘金成以及刘艳华唐振玲等遭受到巨大的痛苦的这种情况之下接受的，我们对于一审判决的内容及案由等也持有异议；关于上诉人所提出的适用的赔偿标准一审认定有误的问题，安拓公司认可被上诉人刘金成一方的答辩意见，一审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认定是完全正确的。
被上诉人刘金成、刘艳华、唐振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四被告赔偿刘志有因事故死亡而给原告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74453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25日，被告甘野雇佣刘志有为司机，驾驶落户在被告旺通车队的车号为×××号陕汽德龙前四后八翻斗车。刘志有负责从被告安拓公司拉石料运往被告开源公司承包的省道202线海伊公路第05合同段现场。2016年11月3日7时20分左右，司机刘志有驾驶×××号自卸车将石料由被告安拓公司采石场运至省道202线海拉尔至伊敏公路第五合同段搅拌站。7时30分刘志有在搅拌站内翻斗作业时车辆发生侧翻。现场人员立即拨打110报警电话和120急救电话，车主被告甘野将事故上报至呼伦贝尔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救护人员到达现场时，驾驶员刘志有已经死亡。经法医鉴定，死因为颅骨粉碎性骨折重度颅脑损伤。经查，事故发生时刘志有54岁，户籍所内蒙古自治区××区号。刘志有具有车辆驾驶证，未经过三级安全教育培训。原告刘艳华、刘金成为刘志有的子女，唐振玲为其妻子。事故经安监局调查认为，第一，被告开源公司存在安全生产责任制不健全，未签订安全管理协议，未明确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和应当采取的安全措施，未指定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进行安全检查，致使2016年11月3日7时30分，刘志有在省道202线海拉尔至伊敏一级公路第05合同段搅拌站内翻斗作业时车辆侧翻死亡。于2017年3月6日，对被告开源公司作出（鄂）安监管罚〔2017〕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二，被告安拓公司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作业，对超限超载装载碎石现象未进行有效制止，致使刘志有翻斗作业时车辆侧翻死亡。于2017年3月6日作出（鄂）安监管罚〔2017〕3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三，旺通车队安全管理基础工作缺失，主要负责人缺少对企业的监督检查、车队车辆管理混乱、员工未进行安全教育培训、未建立安全生产责任制及各项规章制度、无专兼职安全管理人员、作业人员安全意识淡薄，违章冒险作业。致使刘志有翻斗作业时车辆侧翻死亡。于2017年3月9日作出（鄂）安监管罚〔2017〕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第四，被告甘野使用被告旺通车队资质进行经营过程中未对雇用司机进行安全培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使用改装的×××车辆长期超限超载作业，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致使刘志有翻斗作业时车辆侧翻死亡。于2017年3月9日作出（鄂）安监管罚〔2017〕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四被告未对处罚决定提起复议或诉讼。事故发生后，就赔偿事宜原告与被告未达成一致意见，刘志有至今尚未下葬。现原告诉至法院，请求被告承担各自责任，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住宿费、财物损失、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744538元。
一审法院认为，在刘志有死亡事故当中，被告甘野作为车主，是车辆运营的收益者，对车辆具有管理义务，其违反安全管理规定私自加高车辆挡板、超限超载作业，在事故发生的因素中占有一定比例，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被告旺通车队允许事故车辆挂靠于车队，被告甘野凭借旺通车队的道路运输经营资格取得运送石料的工作。被告旺通车队缺少对挂靠车辆及驾驶员的监督管理，未对驾驶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车辆驾驶人员安全意识淡薄，违章冒险作业，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责任，车队应当与被告甘野承担连带责任。被告开源公司安全生产责任制不健全，在卸料场内未指定专职安全生产管理人员对入场车辆进行安全检查，对入场车辆的卸料活动未进行管理指挥，发生司机刘志有在不平整地面进行卸料作业，进而翻车致死的后果，被告开源公司因对卸料场疏于管理，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责任。被告安拓公司违反安全管理规定对超限超载装载石料现象未进行有效制止，为事故车辆装载超越车辆荷载量的石料，车辆超载的状态成为翻斗作业时发生事故的原因之一，被告安拓公司应当对刘志有翻车事故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死者刘志有作为具有相应驾驶资质的司机，对于所驾驶车辆的操作规范应当熟练掌握，其驾驶车辆超限超载会降低车辆的安全性，此时其应当谨慎小心的操作其控制的车辆，但是刘志有在进行卸料作业时，违反操作规范，未在平整地面翻斗作业导致翻车事故，对事故的发生具有直接的责任。对于刘志有死亡在事故中所遭受的侵害，是由四被告及刘志友自己的多种行为（不作为）累加到一起造成的，五者之间没有意思联络，造成刘志有死亡的损害事实发生，对于原告主张四被告承担赔偿责任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旺通车队承担何种责任，因事故车辆挂靠在旺通车队，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应由被告甘野与旺通车队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对于五者在事故中应承担责任的份额，依据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刘志有应当承担的责任份额为30%，被告甘野及被告旺通车队连带承担的责任份额为50%，被告开源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10%，被告安拓公司应承担的责任份额为10%。关于原告主张花费交通费2900元、财物损失1100元（刘志有的手机500元、衣物600元）因原告未提交交通费票据及手机损失的证据，不予支持，对于衣物损失600元，予以维护。对于刘志有的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虽然刘志有持有农业户口，但根据原告提交的刘志有生前所在社区开具的居住证明（该证明经辖区派出所盖章，并由辖区民警签字确认）可以判断，刘志有在事故发生前在确在城镇居住，原告按照城镇居民的标准主张死亡赔偿金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四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住宿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对于原告的损失数额认定为741138元。关于被告安拓公司主张因事故车辆加高后喷涂成同种颜色，该公司不知车辆超载的抗辩，因事故车辆车厢挡板从1.1米加高到1.9米，车厢挡板加高后的高度近正常（未加高）车辆挡板高度的2倍，这么大的高度差是肉眼可以判断的。而且被告安拓公司对于从事运输的此类车辆挡板高度及车辆荷载量应当有所了解，被告以车辆喷涂同种颜色，对车辆超载不知情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于事故车辆是否挂靠在旺通车队，被告甘野在安监局所做的笔录中表示”今年八月二十多号从陈旗宝镇鑫金宝运输车队购买，然后直接过户后挂靠到这个单位，鄂温克巴彦托海旺通运输车队”、”没有挂靠协议，只有一个买卖协议，过户到旺通车队后，再通过买卖协议卖给我。车辆行驶证和其他证件都是旺通的”，由此可以得知，被告甘野购买车辆直接落在被告旺通车队名下，使用被告旺通车队的营运资质进行运输活动。因此可以判断，被告甘野购买的×××号车辆与被告旺通车队存在挂靠关系。关于被告旺通车队主张车队非事故车辆所有人不应作为本案被告的抗辩，因本案基于旺通车队系事故车辆的挂靠单位才作为本案的被告，与车队是否为车辆所有者无关，对被告旺通车队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开源公司及安拓公司主张与刘志有不具有劳务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被告开源公司未尽到卸料场管理义务、被告安拓公司未制止事故车辆超载的行为，二被告对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责任，不因二被告与刘志有不具有劳务关系就予以排除，对二被告的抗辩不予支持。另外，《小型露天采石场安全生产暂行规定》已失效，不作参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甘野与被告鄂温克族自治旗旺通运输车队连带赔偿原告刘金成、刘艳华、唐振玲损失370569元；二、被告安徽开源路桥有限责任公司、呼伦贝尔市安拓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各赔偿原告刘金成、刘艳华、唐振玲损失74113.8元；三、驳回原告刘金成、刘艳华、唐振玲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付清。案件受理费11245元，保全费3090元，合计14335元，由原告刘金成、刘艳华、唐振玲负担4300.5元，被告甘野与被告鄂温克族自治旗旺通运输车队负担7167.5元,被告安徽开源路桥有限责任公司、呼伦贝尔市安拓石业有限责任公司各负担1433.5元。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相互一致，证据如一审判决所述。
本院认为，对于上诉人甘野关于对此案的民事赔偿责任不超过30%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上诉人甘野与被上诉人刘金成、刘艳华、唐振玲均认可甘野与刘志有之间系雇佣关系，本院予以确认。刘志有作为雇员，按甘野的要求进行运输、装卸，双方也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甘野作为雇主，在刘志有的运输行为中获益，同时在对超载车辆装卸货物过程中亦有组织指挥和安全注意义务。经鄂温克族自治旗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行政处罚决定书确定，甘野使用旺通车队资质进行经营过程中未对雇用司机进行安全培训，违反安全管理规定使用改装的车辆长期超限超载作业。综上，刘志有驾驶车辆作业时因车辆侧翻导致死亡，甘野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认定上诉人甘野及旺通车队连带承担被上诉人刘金成、刘艳华、唐振玲主张的各项赔偿款的责任份额为50%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甘野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死亡赔偿金标准错误，2016年城镇人均可支配收入是30594元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依据内蒙古自治区2016年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2975元。另据内蒙古自治区公安厅关于印发《2017年度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通知第五条：”自治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2975元。综合以上，一审计算结果并无错误。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维护了衣物损失600元，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45元，由上诉人甘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 程
审判员 乌日汗
审判员 刘春晓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一日
书记员 徐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