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1民终45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湖北艺巢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崇阳县经济开发区丰日大道。
法定代表人：庞新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星雄，湖北凌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亚琳，湖北凌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武汉理想新世纪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武汉市汉阳区黄金口工业园金花路1号1栋。
法定代表人：李泽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焕章，男，身份证住址：湖北省武汉市洪山区，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强，北京德和衡（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湖北艺巢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武汉理想新世纪工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理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2016）鄂0105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艺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鄂0105民初254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并支持上诉人的全部反诉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艺巢公司与理想公司之间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第四条关于当事人之间约定的付款方式及时间节点内容方面存在着严重的混淆和错误。上诉人艺巢公司于2014年7月9日在理想公司的《安装调试报告》上签字认可，其虽载明“未正式使用，软件未连接”，但并未否认理想公司主张的已完成“装机、试机”，理应按合同约定，在安装试机（不包括艺巢公司自购的软件）完毕后即付清余款50000元。艺巢公司认为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是理想公司销售的设备能够满足艺巢公司的需求，进而艺巢公司向理想公司支付相应的设备价款。对于合同第四条约定的付款方式中尾款伍万元的理解，艺巢公司认为其向被上诉人理想公司采购的是自动化设备，合同的特别约定里写得很清楚，该自动化设备是软件连接功能自动设备，理想公司在设备安装试机的时候，设备配套的软件应该是同时安装的，不然达不到该自动化设备应有的作用。所以，伍万元的尾款应该是安装试机完毕后包含软件的安装调试在一起最后付清。正是因为理想公司安装试机不成功，造成艺巢公司无法正常使用该设备，艺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才在《安装调试报告》上签字载明“未正式使用，软件未连接”。按照常理来讲，艺巢公司不可能花费高额价钱购买一台无法使用的设备，更不可能约定在设备不能正常运行的情况下就向理想公司支付完所有货款。由此可见，是理想公司未全面履行自己的合同义务，违约在先，艺巢公司为维护其合法权益才未向理想公司支付尾款伍万元。但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得知理想公司只要完成“安装试机”的任务，就认定理想公司已履行完合同义务，而不管理想公司安装试机后该设备能否正常运行，这显然与双方签订合同的初衷相违背，与民法通则第四条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相违背，对艺巢公司明显不公。2、原审法院对合同第十一条“特别约定”的理解及艺巢公司自行向第三方购买软件是否符合合同“特别约定”的约定存在着严重的混淆和错误。艺巢公司认为，艺巢公司向第三方购买软件的初衷是由于多次向理想公司反映该设备问题，理想公司迟迟不予解决，这已经严重影响艺巢公司正常的生产，无奈之下艺巢公司才向第三方购买其与设备配套的纬纶软件。由于艺巢公司向第三方购买软件的价格是其优惠价格，故未开具发票，但通过艺巢公司在原审中提供购买纬纶软件的收据和转账凭证，足以证明该软件费用为18万元。根据合同的“特别约定”该纬纶软件的差额费用应该由理想公司承担。
理想公司辩称，本案是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购销的产品名称数量。我方已经按照合同履行约定。我方有权要求对方按照合
同支付货款。关于软件，我方认为是在符合一定条件时，才需履行。软件，是否购买，由对方决定。选择不能成功，我方才有协调的义务。特别约定中，对于软件费用，本案的条件没有成就，我方没有履行该条款的义务。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理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艺巢公司向理想公司支付货款本金50000元；2、判令艺巢公司向理想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17500元（自2014年7月1日按日万分之五计算）；3、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艺巢公司承担。
艺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理想公司支付艺巢公司购买软件款18万元；2、请求判令反诉被告承担反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4日，理想公司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艺巢公司订立编号为201405040001的《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艺巢公司向理想公司购买南兴MGK01高速木材复合加工中心一台、南兴NB8CHJ左向仿型自动封边机一台、南兴NP330FG电脑裁板锯一台及理想液压升降台1台，合同金额优惠特价955000元。合同另外还约定了付款节点、违约责任和纠纷解决方式，“四、付款方式：先付定金贰拾万元整，厂里发货前再付肆拾万元，货到武汉再付叁拾万零伍仟元整，余款伍万元安装试机完毕后即付清（不包括甲方自购的软件）。”“注：双方任何一方不按合同期限结付货款，违约一天违约方赔偿货款总额的3‰给对方。”“七、解决合同纠纷方式：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按经济合同法，由乙方所在地法院解决。”合同还特别约定：“1、乙方出售设备为软件连接功能自动设备。2、软件甲方自行选择使用，如选择不能成功，乙方必须协调纬纶软件，使其配套，纬纶公司软件费用甲方出资5万元，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贴。”合同落款处，双方的法定代表人分别签字并加盖公章。
2014年6月23日至25日，理想公司为艺巢公司进行高速木材复合加工中心、左向仿型自动封边机和电脑裁板锯的装机，2014年6月26日至30日，理想公司为艺巢公司进行三台设备的试机。2014年6月30日，理想公司向艺巢公司出具三份安装调试报告，每份报告的“机械安装调试”选项均勾选“全部正常”。理想公司代表刘学仁在三份安装调试报告上签字后交给被告。艺巢公司法定代表人庞新宇在三份安装调试报告上对“报告结果”均勾选“相对满意”，对“待跟进问题”均未填写。庞新宇在每份报告的“用户代表签名”处签名，在“日期”处均注明“2014.7.9，未正式使用，软件未连接”，并通过传真传给理想公司。
2015年5月23日，艺巢公司与案外人武汉市兴威城木工机械有限公司签订合同书，购买纬纶软件，合同载明“优惠总价：180000”。合同还约定“五、付款条件：买方于签定合同付清货款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卖方账户资料如下：公司名称：武汉市兴威城木工机械有限公司。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武汉五洲支行。账号：62×××70。”
2015年7月30日、2015年7月31日，艺巢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分别向案外人武汉市兴威城木工机械有限公司的17×××18的账号转账汇款50000元、20000元，该两笔汇款均于2016年9月30日打印转账凭证。2016年9月30日艺巢公司通过工商银行向案外人武汉市兴威城木工机械有限公司的17×××18的账号转账汇款110000元，工商银行为其开具转账凭证一张。
一审法院认为：理想公司与艺巢公司均为具备独立主体地位的企业法人，应当理性的参与市场经营活动，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现，其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为合法有效。合同成立后，各方应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与时间节点、对《合同》第十一条“特别约定”的理解以及被告（反诉理想公司）自行向第三方购买软件是否符合《合同》“特别约定”的约定。一、关于本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方式与时间节点条件。《合同》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及付款时间节点：“先付定金贰拾万元整，厂里发货前再付肆拾万元，货到武汉再付叁拾万零伍仟元整，余款伍万元安装试机完毕后即付清（不包括甲方自购的软件）”。艺巢公司于2014年7月9日在理想公司的《安装调试报告》上签字认可，其虽载明“未正式使用、软件未连接”，但并未否认理想公司主张的已完成“装机、试机”，理应安装合同约定，在安装试机（不包括艺巢公司自购的软件）完毕后即付清余款50000元。故，艺巢公司认为应当先安装调试软件，后付尾款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对《合同》第十一条“特别约定”的理解以及艺巢公司自行向第三方购买软件是否符合《合同》“特别约定”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理想公司与艺巢公司签订的《合同》约定“特别约定：1、乙方出售设备为软件连接功能自动设备。2、软件甲方自行选择使用，如选择不能成功，乙方必须协调纬纶软件使其配套，纬纶公司软件费用甲方出资5万元，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贴”。理想公司、艺巢公司对此理解产生歧义。理想公司认为其并无主动为艺巢公司提供软件义务，艺巢公司如需使用软件，可自行选择。如选择的软件不匹配设备，应当首先向其提出请求协调，再由理想公司协调纬纶软件。艺巢公司认为理想公司应当提供软件并承担除艺巢公司自负的5万元以外的费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合同文本依文义解释，对“甲方自行选择使用，如选择不能成功，乙方必须协调纬纶软件”应当解释为由艺巢公司自行选择是否使用软件以及使用何种软件，如艺巢公司选择的软件不能匹配设备，理想公司应当协调相关企业为其安装纬纶软件。该约定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理想公司与艺巢公司均应预知订立该条款的市场风险与法律责任，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艺巢公司主张其在安装设备的同时，要求理想公司为其协调安装纬纶软件，在协调未达成一致情况下，其自行向案外人购买纬纶软件，并要求理想公司承担相应费用。其主张产生法律关系，应当承担充分举证职责。本案中，庭审已查明，艺巢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要求理想公司为其协调的事实。其自行向案外人购买纬纶软件的行为，显然属于对合同的变更。故其自行向第三方购买软件的行为并不符合合同“特别约定”，且其未提供购买纬纶软件发票，其要求判令理想公司支付购买软件款18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艺巢公司还应支付理想公司货款本金50000元。关于本案延期付款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当自安装试机完毕后即艺巢公司在《安装调试报告》上签字认可时间起算，关于违约金标准，理想公司当庭明确要求支付违约金17500元，系其主动对合同约定的“货款总额的日千分之三”降低为以未付款5万元为标的，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系其对自身部分权益的放弃，且并不违背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对其计算标准予以认可。故理想公司要求艺巢公司支付违约金17500元，系50000元×日万分之五×700天，符合法律规定与本案实际情况，予以认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湖北艺巢家居有限公司向原告武汉理想新世纪工贸发展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500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被告湖北艺巢家居有限公司向原告武汉理想新世纪工贸发展有限公司支付延期付款违约金17500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反诉原告湖北艺巢家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本诉受理费744元、保全费820元（原告已预交），由湖北艺巢家居有限公司负担。湖北艺巢家居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武汉理想新世纪工贸发展有限公司。反诉受理费1,650元，由湖北艺巢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艺巢公司举出以下证据，拟证明艺巢公司就软件问题与理想公司交涉过。证据1、2015年3月16日的通知；证据2、发给理想公司工作人员有关封边机问题的短信。理想公司质证认为没有收到。上述两份证据均来自于艺巢公司，没有理想公司的签收、回复等或其他证据印证，本院对艺巢公司所举证据不予采信。一审认定的其它事实有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关于对案涉合同第十一条“特别约定”的理解以及理想公司自行向第三方购买软件是否符合合同“特别约定”，是本案的焦点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案涉合同特别约定：“1、乙方出售设备为软件连接功能自动设备。2、软件甲方自行选择使用，如选择不能成功，乙方必须协调纬纶软件，使其配套，纬纶公司软件费用甲方出资5万元，不足部分由乙方补贴”。双方对“乙方出售设备为软件连接功能自动设备”没有争议。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的规定，对“甲方自行选择使用，如选择不能成功，乙方必须协调纬纶软件”的解释合乎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即由艺巢公司自行选择是否使用软件以及使用何种软件，如果艺巢公司选择的软件不能匹配设备，理想公司必须协调相关企业为其安装纬纶软件。艺巢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曾要求理想公司为其协调，其自行向第三方购买软件的行为并不符合合同“特别约定”，一审法院对艺巢公司要求理想公司支付购买软件款13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于法有据。
综上所述，艺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元，由湖北艺巢家居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覃兆平
审 判 员 张 静
审 判 员 李 娜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邹思琪
书 记 员 廖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