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3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常正，男，1976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北京盈科（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卫华，女，1973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志凯，男，197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夏念校，男，1968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细琴，女，1969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泰顺县。
上列二位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郑标，浙江共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常正因与被上诉人毛卫华、赖志凯、夏念校、董细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泰顺县人民法院（2017）浙0329民初号220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常正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朱常正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赖志凯、毛卫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原审在案证据不能证明毛卫华、赖志凯与夏念校、董细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夏念校提供的其与赖志凯的转账记录，有部分根本无法看清收款人，也无从知晓款项为借款，同时也没有生效的法律文书证明赖志凯与夏念校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证人夏某称起诉与毛卫华存在借贷关系，但在立案后就申请撤诉，相关证据未经法院审查，也不能证明夏某与毛卫华的债权债务关系真实存在。并且一审庭审中，夏某在作证时表示对款项出借转账凭证无法提供，夏念校与夏某系兄妹关系，故夏某证词的可信度低。夏念校与夏某于2016年5月26日转账的51000元作为支付的购房款也无证据支持。无论是夏某起诉毛卫华民间借贷的时间还是房屋转让时间均发生在其后，房屋转让协议远远迟于打款时间，无法证明是用于支付购房款。毛卫华于2006年以20万元的价格取得位于泰顺县房屋，扣除首付款后，还贷10年仍尚有105800贷款，明显不合常理。其次，原审证据不能得出“夏念校通过支付诉争房产剩余的按揭贷款105800元、毛卫华应付给夏某200000元以及抵债款94200元的方式交付出让房产的价款”的结论。夏念校转给毛卫华的105800元并不能证明系购房款，毛卫华应付给夏某200000元及抵债款94200元亦属主观臆测，并无直接证据予以佐证。涉案房屋的评估价为498065元，但夏念校提供的转账记录均不足以证明其已支付相应对价。二、原审判决对本案房屋转让是否存在不合理低价的情形认定错误。本案证据并不能证明存在40万的有效付款，原审法院却在对此予以认定的基础上，认为房价未低于房屋评估价的70%，不构成不合理低价转让，明显错误。涉案房屋转让发生在朱常正对赖志凯的债权到期之后，朱常正的款项至今未得到清偿，涉案房屋转让无证据证明已支付相应对价，严重损害了朱常正的债权，符合债权人撤销权之规定。
夏念校、董细琴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朱常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夏念校与赖志凯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符合事实和情理。夏念校与赖志凯系表兄弟关系，2011年至2014年间，夏念校共出借给赖志凯、毛卫华本金100万元，口头约定月息为二分、二分五，有银行交易记录和毛卫华的答辩为证。若夏念校是不遵守诚实信用之人，完全可以要求赖志凯补签借条，但是其并没有这么做，双方的借贷关系完全是建立在亲属间信任的基础上。证人夏某与赖志凯、毛卫华的借款关系，有其起诉材料为证。当时夏念校和夏某根本就不知道朱常正债务的存在。夏某早于朱常正起诉赖志凯、毛卫华，由于夏某与赖志凯系亲戚，因此赖志凯提出将房子卖给夏念校，由夏念校付20万给夏某。夏念校已陆续将这20万元支付完毕，包括房屋买卖合同订立之前，夏念校交夏某周转的85500元、合同订立后转账的10000元，以及现金交付的104500元，该事实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为了查明夏某与赖志凯、毛卫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要求夏某提供款项交易的说明，夏某也予以提供。二、朱常正明显混淆了合同效力和履行这两个概念。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房屋买卖双方主观上是否存在恶意串通，而40万元房款是否支付属合同履行范畴。本案中，房款价格40万元已经明显超过评估价的70%，夏念校已经举证证明40万元房款的支付行为，合同已履行完毕。退一步讲，即使没有证据证明40万房款全部付清，也仅是合同履行的问题，不能因为合同的履行否定合同的效力。
被上诉人赖志凯、毛卫华未到庭，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
朱常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撤销赖志凯、毛卫华与夏念校之间房产（罗阳镇文化路62号5幢503室）转让行为；2.判令罗阳镇文化路62号5幢503室的房产恢复至原产权人毛卫华名下；3.本案诉讼费由毛卫华、赖志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赖志凯与毛卫华系配偶，为共同债务人，朱常正系债权人。赖志凯与毛卫华尚有债务未向朱常正偿还。同时，赖志凯、毛卫华与夏念校、夏某间存在借款关系，且未予以清偿。夏某于2016年6月24日将毛卫华起诉至法院，并申请保全了诉争房产。故赖志凯于2016年7月27日以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的方式将诉争房产以400000元的价款转让给夏念校、董细琴所有，夏念校支付了诉争房产剩余的按揭款105800元、毛卫华应付给夏某的200000元以及抵债款94200元（赖志凯、毛卫华欠夏念校的1000000元中予以扣除），合计400000元的购房款，并于2016年8月9日进行产权变更转移登记。转让时的诉争房产评估价值为498065元。夏念校、董细琴在办理房产产权过户手续之后即于2016年8月31日向泰顺县农村信用联社抵押贷款320000元，期限至2019年8月20日。
一审法院认为，赖志凯、毛卫华与夏念校、董细琴间是否存在串通逃避债务之恶意，是判断本案债权人撤销权是否成立的关键因素。第一，赖志凯、毛卫华处分房产的主观目的是为了偿还其所欠夏念校、案外人董爱金的诉讼中的债务，不具有主观上逃避债务之故意。第二，夏念校通过支付诉争房产剩余的按揭款105800元、毛卫华应付给夏某的200000元以及抵债款94200元的方式交付出让房产的价款，符合情理，且无证据证明夏念校、董细琴与赖志凯、毛卫华间有主观串通之恶意。第三，是否存在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房产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的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涉案房产交易时评估价值为498065元，实际交易为400000元，交易价已超出百分之七十，故不存在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交易。因此，不能认定赖志凯、毛卫华处分涉案房产的行为存在恶意逃避债务及夏念校、董细琴受让存在恶意的情形。朱常正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夏念校关于其房产系合理价格受让取得的抗辩主张，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常正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朱常正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交纳）。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核双方当事人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后，依法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双方争议的实质是在涉案房屋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之情形。夏念校称40万元购房款系由其支付的房屋按揭款105800元、毛卫华应付给夏某的200000元和抵债款94200元组成，毛卫华对此予以认可。三笔款项中只有105800元以转账形式体现支付，另外二笔均以抵债形式体现。朱常正质疑105800元并非按揭款，但未提供证据支持。另外二笔抵债款，成立的前提，系夏念校、夏某与毛卫华、赖志凯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本案中证明夏某与毛卫华借贷关系的证据有40万的欠条、夏某本人的陈述及其一审庭审后应法院要求提供的转账凭证。依据该转账凭证，夏某曾通过案外人卓亚飞账户向毛卫华转账30万元，卓亚飞本人对此也出具情况说明，证实该30万元系由夏某出借给毛卫华。而另外10万元，夏某称系以现金形式给付。虽然朱常正对30万元的转账时间有异议，认为与欠条出具时间不一致，但根据夏某的一审证言，其对毛卫华的借款并非一次完成，亲属间欠条出具时间晚于转账时间存在现实可能，结合夏某在朱常正起诉赖志凯、毛卫华借款纠纷之前就已起诉毛卫华要求归还该40万元借款之情形，可以认定夏某与毛卫华借贷关系成立。本案中夏某的抵债款20万元具有事实基础。夏念校的一审陈述及其提供的相关转账凭证基本可以印证该20万元的款项构成及支付，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夏念校与赖志凯的借贷关系，夏念校提供了相关转账凭证予以证明，毛卫华对此亦予认可，故房款中包括抵债款94200亦属合理，本院予以确认。综合上述，本院对夏念校关于40万元购房款已支付完毕的主张，予以采纳，朱常正主张本案不存在40万元的款项支付，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朱常正无证据证明涉案房屋买卖存在恶意串通、不合理低价转让和受让人明知的情形，其上诉要求撤销房屋转让行为及赖志凯应负担保全费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朱常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朱常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佩
审 判 员 郑明岳
审 判 员 刘伟达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钟志亮
书 记 员 董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