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琼97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华，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兰，女。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安，海南三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骆萍，海南三和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国，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空云，男。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吴波，乐东黎族自治县冲坡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文华、郑兰因与被上诉人陈文国、陈空云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文华、郑兰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安，被上诉人陈文国、陈空云委托代理人吴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陈文国、陈空云为了经营海鲜城生意需要，在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龙栖湾社区居委会建构一幢总面积714.32平方米的二层楼房。2014年，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根据省委、省政府建设“美丽渔村”的要求，为了加快推进美丽渔村建设，改善渔民生活条件，根据《乐东黎族自治县关于龙栖湾渔村项目置换工作实施方案》和乐府（2013）4号文件的补偿标准，经普查、公告、确认等程序，陈文国、陈空云与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人民政府于2014年5月19日签订了《房屋置换安置协议》，约定将陈文国、陈空云在拆迁范围内的一幢总面积714.32平方米的房屋置换由九所镇人民政府建设的两套120平方米的住房后，九所镇人民政府还要向陈文国、陈空云补偿各项费用860613.6元。协议签订后，九所镇人民政府已向陈文国、陈空云支付了860613.6元的补偿费用，置换的两套120平方米的房屋正在建设之中，尚未交付给陈文国、陈空云。现陈文华、郑兰以其对陈文国、陈空云被拆迁置换楼房具有所有权和该宅基地具有使用权为由，要求陈文国、陈空云返还拆迁安置补偿款86万元并将在九所镇人民政府登记备案在陈文国、陈空云名下的两套安置房归其所有。由此引发纠纷。陈文华、郑兰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九所镇人民政府登记备案在陈文国、陈空云名下的两套安置房归陈文华、郑兰所有；2、请求判令陈文国、陈空云向陈文华、郑兰返还拆迁安置补偿款86万元；3、请求判令陈文国、陈空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拆迁的房屋的所有权归谁所有及现已登记在陈文国、陈空运名下的两套120平方米的安置房的所有权和补偿费860613.6元应当归谁所有。
一、本案中，陈文华、郑兰认为被拆迁的房屋的所有权归其所有。理由是：1、陈文华、郑兰对拆迁房屋的宅基地具有使用权。在诉讼中，陈文华、郑兰提供了龙栖湾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书及国土部门的指界通知书，用于证明其对该地具有使用权。首先，该宅基地的来源是1990年7月由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划拨的，其性质是国有还是集体所有，陈文华、郑兰没有证据证明；其次，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的规定，即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陈文华、郑兰持有的相关宅基地证明书是由龙栖湾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尚未经过九所镇人民政府审核，未经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批准，还未办理土地登记手续。因此，陈文华、郑兰对涉案土地至今还没有取得合法的使用权。2、陈文华、郑兰与陈文国、陈空云存在合伙建房的事实。双方是否存在合伙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上述法律规定表明，双方之间既无订立书面协议，陈文华、郑兰也不存在提供资金、实物、技术及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的情形。在诉讼过程中，陈文华、郑兰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与陈文国、陈空云存在合伙关系的事实，且被拆迁的房屋（海鲜城）自建成后，陈文华、郑兰既没有参与经营管理，也不承担因陈文国、陈空云在经营过程中造成亏损的后果，因此，双方并不存在合伙关系。另外，陈文华、郑兰还表明其以土地使用权入伙也不成立，上面已阐明，陈文华、郑兰对该宅基地没有合法的使用权或经营权，缺乏以土地使用权入伙的合法基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在诉讼过程中，由于陈文华、郑兰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对被拆迁置换的房屋具有所有权，因此，其诉讼请求理由不充分，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被拆迁的房屋的所有权属陈文国、陈空云所有；现已登记在陈文国、陈空云名下的两套120平方米的安置房的所有权和补偿费860613.6元应当归陈文国、陈空云所有。从陈文华、郑兰的诉状中和双方在庭审调查和陈述中，都可以得知被拆迁置换的房屋（即海鲜城）是陈文国家建造的事实，其所有权应属陈文国家所有。此外，在陈文国与九所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置换安置协议前，政府相关部门首先对房屋所有权人进行确认，确认所有权人的程序包括普查、公示、确认等；其次是对房产进行评估；再次是在双方对估价进行认可后，签订协议。整个拆迁置换程序都是公开、公平、透明的。陈文华是龙栖湾社区居委会的领导干部，对陈文国、陈空云与九所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置换安置协议是完全知情的，且在确认房产所有权人的过程中，社区居委会的意见起主导作用。在陈文国、陈空云与九所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置换安置协议前，陈文华、郑兰并没对该房屋的所有权提出自己的主张，因此，陈文国、陈空云与九所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置换安置协议合法有效，其依照房屋置换安置协议约定取得两套各120平方米的安置房和补偿费860613.6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陈文华、郑兰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2600元，由陈文华、郑兰负担。
上诉人陈文华、郑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错误。一、涉案土地属于政府划拨土地，是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为了安置陈文华等渔民历史背景下划给陈文华使用的，不属于农村住宅用地。陈文国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已经成为乐东黎族自治县交通局下属单位装卸站职工，户籍也在乐东黎族自治县抱由镇，纳入城镇职工保障体系，根本不符合政府安置渔民获得建房用地的条件。二、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乐东黎族自治县龙栖湾项目置换安置和补偿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中指明，以该县国土局2010年8月发给长住居民的《宅基地权属指界通知书》和宅基地确权备案宗地号作为安置户数的权属和确认依据，一审判决对此未予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关于涉案房屋建造人，一审庭审中陈空云亦承认涉案房屋是陈涛龙盖的，一审认定是陈文国和陈空云错误。关于安置房，陈文国与陈空云的房屋置换安置协议载明，陈文国取得一套120㎡基本户和一套60㎡小户型两套安置房，陈空云取得一套120㎡基本户安置房，二人共取得三套安置房，一审认定取得两套120㎡安置房错误。四、一审认定陈文华未提出异议错误，陈文华就房屋所有权问题多次提出异议，陈文国为了顺利取得安置权益才向工作组作出《承诺书》。五、本案双方均认可陈涛龙参与涉案房屋的建造，陈涛龙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应当参与本案诉讼。一审未追加其参加诉讼，程序错误。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文华、郑兰一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陈文国、陈空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文华、郑兰一审中自认涉案房屋是陈涛龙建造的，乐东黎族自治县在涉案房屋搬迁安置前已经进行调查并经村委会确认，陈文华作为村委会负责人对此是知情的。本案《承诺书》是因为涉案土地是双方父亲居住的地方，故陈文国愿意给陈文华20万元。
二审中，陈文华、郑兰提交了三份新证据：1、乐东黎族自治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农村宅基地数据库中的《宗地图》，拟证明涉案土地的权利人是陈文华和郑兰。2、照片及工作队包干到户名单统计表，拟证明龙栖湾“美丽渔村”项目工作队对涉案房屋拍照，陈文华是权利人，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也盖章确认。3、《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乐东黎族自治县龙栖湾渔村项目置换安置和补偿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拟证明陈文华、郑兰是适格的安置对象，陈文国、陈空云不是。被上诉人陈文国、陈空云质证意见：证据1的《宗地图》只是测绘，没有颁发土地证，不能证明陈文华、郑兰对涉案土地有使用权。证据2照片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的权属，工作队包干到户名单统计表没有原件，不能否定陈文国、陈空云是本村村民。证据3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证据1是政府部门存档的备案材料，可以认定《宗地图》中陈文华、郑兰宅基地确权备案登记号的真实性。证据2不是权属证明，不能证明涉案房屋是陈文华、郑兰所有。证据3是政府文件，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乐东黎族自治县国土环境资源局备案的《宗地图》显示，陈文华、郑兰的宅基地确权备案宗地号分别为4690331050010330和4690331050010329。《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乐东黎族自治县龙栖湾渔村项目置换安置和补偿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乐府办（2014）56号）第三条第（一）项规定：安置对象涉及龙栖湾渔村1组、2组并具有县国土局2010年8月发给村民的《宅基地权属指界通知书》和宅基地确权备案宗地号为比对依据的长久居住村民及龙栖湾渔村周边符合安置条件的长久居住村民。第四条第（一）项规定：美丽渔村项目属于置换安置，土地一律不予补偿。另，陈文国、陈空云与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人民政府签订的《乐东黎族自治县龙栖湾社区村民房屋置换安置协议》载明，陈文国获得基本户安置房120㎡（60㎡户型两套），因家有男孩2人，增加1套60㎡小户型；陈空云获得基本户安置房120㎡（60㎡户型两套），涉案房屋货币补偿金额为731468元。再，一审庭审中陈空云认可涉案房屋是陈涛龙建造。二审中，陈文华与陈文国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拆迁安置房共480㎡，双方均有份额，其中陈文华、郑兰一户为180㎡，陈文国、陈空云两户共300㎡。因陈文国、陈空云取得了全部安置补偿费，陈文华、郑兰拒绝签订置换安置协议，该180㎡住房尚未分配。本院二审查明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涉案拆迁安置房屋及补偿费的归属。本案双方争议的拆迁安置房屋及补偿费是针对涉案房屋拆迁的补偿，其归属也是基于涉案房屋的权利归属。根据《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乐东黎族自治县龙栖湾渔村项目置换安置和补偿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乐府办（2014）56号）规定，安置对象涉及龙栖湾渔村1组、2组并具有县国土局2010年8月发给村民的《宅基地权属指界通知书》和宅基地确权备案宗地号为比对依据的长久居住村民及龙栖湾渔村周边符合安置条件的长久居住村民。本案中陈文华、郑兰提供了2010年8月1日乐东黎族自治县国土环境资源局下发的《指界通知书》及该局农村宅基地数据库中的宅基地确权备案宗地号，符合上述《通知》中安置对象的条件，是适格的安置对象。陈文华、郑兰一审起诉时认可涉案房屋是其出土地，陈涛龙出资建造的，一审庭审中陈空云亦认可是陈涛龙建造的，故涉案房屋可认定是陈文华、郑兰与陈涛龙共同所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的规定，涉案房屋应为陈文华、郑兰与陈涛龙按份共有。由于本案拆迁安置是以家庭为单位，故陈文国、陈空云作为陈涛龙的家庭成员有权享有相应份额。关于份额分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的规定，共有人不能确定份额的，可视为等额享有。涉案房屋安置补偿费为731468元，由双方家庭等额分割，即各得365734元。现陈文国、陈空云以自身名义与乐东黎族自治县九所镇人民政府签订房屋置换安置协议，并获得全部房屋货币补偿不当，陈文国、陈空云应将陈文华、郑兰应得份额返还给陈文华、郑兰。涉案安置房屋是根据《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乐东黎族自治县龙栖湾渔村项目置换安置和补偿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按照双方户数及男孩人数进行的分配，陈文华、郑兰二审中亦予以认可，故对该分配份额予以照准。陈文国、陈空云辩称其出具《承诺书》支付陈文华、郑兰20万元房屋补偿款，陈文华、郑兰已经同意，但其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陈文华、郑兰上诉主张其应获得全部安置房及补偿费与其自认事实不符，超出部分不予支持。陈文华、郑兰上诉主张一审未追加陈涛龙参加诉讼，违反法定程序。本院认为，双方对陈涛龙出资建造涉案房屋均无异议，本案安置是以家庭为单位，陈文国作为户主已经行使了陈涛龙的权利，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陈文华、郑兰的上诉请求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撤销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5）乐民初字第838号民事判决。
被上诉人陈文国、陈文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上诉人陈文华、郑兰房屋补偿费365734元。
驳回上诉人陈文华、郑兰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600元，合计25200元，由上诉人陈文华、郑兰与被上诉人陈文国、陈空云各自负担12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康文举
审判员 何昌恩
审判员 符嘉华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陶月月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第一百零三条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为按份共有或者共同共有，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除共有人具有家庭关系等外，视为按份共有。
第一百零四条按份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享有的份额，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出资额确定；不能确定出资额的，视为等额享有。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