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三终字第2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超峰。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徐关寿。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许要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龙飞。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吕星华。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韩洪。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盐北团纸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顾二男。
上诉人郑州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运达公司）因侵犯外观设计专利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杭民三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08年6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7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州运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徐关寿、许要锋，被上诉人周龙飞的委托代理人吕星华、韩洪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海盐北团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团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周龙飞于2005年4月2日向国家知识产权局申请了名为“链条（2）”的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公告日为2006年4月26日，专利号为ZL20053010××××.9，目前专利有效。该外观设计专利的各视图显示：主视图整体为H形，左、右两侧为若干个相同的单元连接而成的链条，中间采用连接杆连接；左侧链条的形状与右侧链条的形状对称；链条单元由外连接条和内连接条组成，外连接条为长条形，内连接条为“┝”形；“┝”形的内连接条侧面为长条形，底面为长方形。2006年8月15日，周龙飞与平湖市青云建材机械有限公司签订了外观设计专利许可合同，许可方式为普通许可。经周龙飞申请，浙江省平湖市公证处于2006年10月8日在北团公司内对郑州运达公司出售给北团公司的一台BFW12**×9.25m板链式输送机进行了证据保全。该板链式输送机链条的外观设计与涉案专利外观设一致。为此，周龙飞于同年11月13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郑州运达公司、北团公司：1.立即停止侵权行为，销毁侵权产品，并在全国性报纸上赔礼道歉。2.赔偿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调查费用人民币7233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另查明，郑州运达公司成立于2004年11月1日，其经营范围为造纸机械、配件制造、铸造；纸机安装、技术咨询、机电产品维修；造纸设备及配件、五金交电机械产品设备、钢材、纸浆、纸张的销售，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00万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周龙飞拥有的专利号为ZL20053010××××.9的“链条（2）”外观设计专利权在有效期限内，并已履行了缴纳专利年费的义务，故为有效专利，应受国家法律的保护，周龙飞享有诉权。本案中，经浙江省平湖市公证处公证，证据保全的照片、买卖合同、发货清单、到货证明、现场记录可以相互印证，证明郑州运达公司向北团公司销售了BFW1200×9.25m板链式输送机。经对专利产品和被控侵权产品的比对，郑州运达公司认为周龙飞提供的公证书中单独一节的链条与整机上的链条明显不同。该院认为，根据公证书附件中的发货清单和到货证明，单独的链条与整机上的链条为同一产品。被控产品的外观与周龙飞外观设计专利的主要视图相比，两者主要视觉均表现为整体H形，左、右为对称的链条，中间采用连接杆连接；链条单元由外连接条和内连接条组成，外连接条为长条形，内连接条为“┝”形；“┝”形的内连接条侧面为长条形，底面为长方形。可见，两者主要设计部位的相同，构成了整体图案的相近似，容易使普通消费者在视觉上产生混淆而误认为是外观设计专利产品，故应视为被控产品已落入ZL20053010××××.9号专利的保护范围。因此，郑州运达公司未经权利人许可，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并销售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的被控侵权产品的行为，侵犯了周龙飞的专利权。周龙飞提出的要求郑州运达公司停止侵权、赔偿损失、赔偿为调查涉案事实及制止侵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的请求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郑州运达公司要求中止本案审理的请求，因提出无效宣告的证据明显不充分，其请求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周龙飞要求郑州运达公司公开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因周龙飞没有提供其名誉权遭受损害的相关证据，故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周龙飞要求郑州运达公司、北团公司销毁侵权产品的诉讼请求，因销毁侵权产品等属于民事制裁的一种方式，不应在民事判决中作出处理。关于周龙飞要求北团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虽然北团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了落入本案专利保护范围的产品，但其产品具有合法的来源，并且该产品的来源得到了公证证据保全的印证，故依法可以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应当承担停止侵权的民事责任。对于本案赔偿数额，周龙飞未提供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具体利益，所提交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不能证明其约定的使用费实际支付情况，仅能作为赔偿数额的参考依据。故该院综合考虑涉案专利为外观设计以及专利授权时间、整机产品价格为每台860**元、涉案专利为整机的一个部分、郑州运达公司的注册时间、注册资本、周龙飞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结合其诉请，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
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八条，于2007年10月24日判决：一、郑州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立即停止制造、销售落入周龙飞专利号为ZL20053010××××.9的“链条（2）”外观设计专利保护范围的产品的行为。海盐北团纸业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使用落入周龙飞专利号为ZL20053010××××.9的“链条（2）”外观设计专利保护范围的产品的行为。二、郑州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赔偿周龙飞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7233元，共计人民币47233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周龙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899元，由郑州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一审宣判后，郑州运达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06）浙平证字第1415号公证书系周龙飞滥用诉权，采取陷阱取证获得的非法证据，而且公证保全的实物不能证明系由其公司所出售，原审法院将该公证书作为定案依据不当；2.原审法院以输送机支脚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和输送机支脚外观设计专利许可合同认定并作为“链条（2）”外观设计专利的侵权诉讼的诉权和损失赔偿依据不当；3.原审判决将北团公司列为本案被告并判令该公司停止使用涉案“链条（2）”外观设计专利保护范围的产品的行为不当；4.其公司的链条外观形状与涉案专利的产品外观不相同也不近似，且其在涉案专利申请日前已有产品制造并出售，依法享有先用权；5.原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庭审中，郑州运达公司还提出，涉案公证书所附的被控侵权产品照片上显示的铭牌表明，该产品系由河南省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河南运达公司）制造，其公司所销售的涉案被控侵权产品系由河南运达公司调拨（实际销售数量涉及商业秘密，不能公开），即便构成侵权，郑州运达公司亦不必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郑州运达公司还请求本院对被控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保护范围进行现场实物比对。另其不再主张被控侵权产品的先用权。
被上诉人周龙飞未作书面答辩，其在庭审中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北团公司未作答辩。
本院二审庭审中，郑州运达公司提供了商标注册证一份，拟证明由于被控侵权实物铭牌上的商标系河南省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运达公司）所有，故被控侵权产品并非上诉人生产。周龙飞对该商标注册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商标注册证注册的类别没有包括板链式输送机，与本案无关联性，且商标所有人并不是唯一的商标使用者。本院经审查后认为，郑州运达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认定。
对于原判中各方当事人均无争议的证据认证和事实认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郑州运达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及周龙飞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北团公司是否系适格的原审被告；2.涉案（2006）浙平证字第1415号公证书的证据效力；3.被控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4.被控侵权产品是否由郑州运达公司生产5.郑州运达公司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民事法律责任。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1
周龙飞以郑州运达公司、北团公司未经其许可，擅自以经营为目的，制造、销售、使用落入其专利保护范围的涉案被控侵权产品，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北团公司在本案中向郑州运达公司购入并使用被控侵权产品，周龙飞认为北团公司上述行为侵犯其涉案专利权，并将北团公司作为本案的原审被告起诉并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郑州运达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异议不能成立。但原审判决判令北团公司停止使用被控侵权产品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2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七条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行为、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公证证明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也明确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周龙飞指控郑州运达公司生产被控侵权产品的公证文书是平湖市公证处的（2006）浙平证字第1415号公证书。郑州运达公司认为被控侵权实物的取得不合法，但并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也未提出撤销程序，故该公证书的证明效力应予以认定，并确认经该公证保全的被控侵权产品实物的真实性。郑州运达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异议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
本案公开庭审后，为了进一步明确被控侵权产品是否落入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本院组织周龙飞与郑州运达公司的代理人对实物进行了现场比对。郑州运达公司认为被控侵权产品左、右对称的链条中间有两条连接杆连接，涉案专利视图只显示一条连接杆；从被控侵权产品的俯视角度看，链接杆与两边的连接板相互平衡，处于同一高度，无法看到。周龙飞认为，涉案专利仅为整体链条中的一节链条设计图，其主视图与被控侵权产品一致；被控侵权产品从链接杆的前一节链条的俯视角度看，链接杆与两边的连接板能明确显示。本院认为，被控产品的链条系由单节H形链条拼接而成。该单节的H形链条外观与周龙飞外观设计专利的主要视图相比，两者主要视觉均表现为整体H形，左、右为对称的链条，中间采用连接杆连接；链条单元由外连接条和内连接条组成，外连接条为长条形，内连接条为“┝”形；“┝”形的内连接条侧面为长条形，底面为长方形。可见，两者主要设计部位的相同，构成了整体图案的相近似，容易使普通消费者在视觉上产生混淆而误认为是外观设计专利产品，故应视为被控产品已落入ZL20053010××××.9号专利的保护范围。
关于争议焦点4
根据本院（2008）浙民三终字第263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虽然在保全的被控侵权产品铭牌上记载有“河南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周龙飞也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被控侵权产品系由郑州运达公司直接生产，但由于郑州运达公司没有提供被控侵权产品的合法来源，另郑州运达公司作为与河南运达公司系有同一法定代表人的关联企业，应当知道该产品是未经专利权人许可而制造的，故根据专利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郑州运达公司在本案中仍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但原审判决认定被控侵权产品系由郑州运达公司生产并判令郑州运达公司停止制造被控侵权产品均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予纠正。
关于争议焦点5
原审法院鉴于周龙飞未提供其因侵权所受损失或侵权人在侵权期间因侵权所获得的具体利益，另所提交的专利实施许可合同不能证明其约定的使用费实际支付的情况，在综合考虑涉案专利为外观设计、授权时间、整机产品价格为每台860**元、涉案专利为整机的一个部分、郑州运达公司的注册时间、注册资本、周龙飞为制止侵权支付的合理费用，结合其诉请，按照法定赔偿的方式确定赔偿数额为47233元并无不当。郑州运达公司就此提出的上诉异议不能成立。关于郑州运达公司上诉所称原审法院以输送机支脚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和输送机支脚外观设计专利许可合同认定并作为“链条（2）”外观设计专利的侵权诉讼的诉权和损失赔偿依据的问题，经查，周龙飞在原审中已向法院提交了“链条（2）”外观设计专利证书和“链条（2）”外观设计专利许可合同，上述证据亦经庭审质证。原审判决就此记载的内容属笔误，应予纠正。
综上，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规定：“…外观设计专利权被授予后，除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任何单位或个人未经权利人的许可，都不得实施其专利，即不得为生产经营目的制造、销售、进口其外观设计专利产品。”周龙飞作为ZL20053010××××.9外观设计专利的专利权人，其享有的专利权应受国家法律保护。郑州运达公司为生产经营目的销售的被控侵权产品落入了涉案专利的保护范围，且不能提供该产品的合法来源，应承担相应的侵权损害赔偿责任。郑州运达公司提出的被控侵权产品不是其生产的异议成立，应予以支持。但其提出的其他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失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第十一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专利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杭民三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
二、维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7）杭民三初字第4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郑州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赔偿周龙飞经济损失人民币40000元、调查、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费用7233元，共计人民币4723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郑州运达造纸设备有限公司立即停止销售落入了周龙飞专利号为ZL200530105436.9外观设计专利保护范围的产品；
四、驳回周龙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80.83元，均由郑州运达公司负担。
审 判 长 应 向 健
代理审判员 周 卓 华
代理审判员 高毅龙二〇〇八年九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郝 梦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