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赤民三终字第7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文广，男，1978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内蒙古赤峰市。
委托代理人萧贺林，内蒙古松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赤峰市红山区昭乌达路中段天王国际酒店商务写字楼*楼。
负责人黄柏，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杨国光，内蒙古三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文广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5）喀民初字第2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文广的委托代理人萧贺林、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杨国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认定，原告是蒙D692**号大型汽车的所有人。2015年1月11日7时许，张明春驾驶蒙D692**号大型汽车在喀喇沁旗三道营子联合矿洗煤厂西南部矿山土路一陡坡上坡岔路路段发生单方交通事故，致张明春在车内死亡。张明春驾驶的肇事蒙D692**号大型汽车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险额为500000元），此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
原审认为，张明春驾驶的肇事蒙D692**号大型汽车虽在被告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但被告作为保险人应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险额内赔偿第三者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因本案受害人张明春是在车内死亡，不属于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所指的第三者，被告按保险合同约定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故原告主张受害人张明春是在车外被下滑车辆左侧车门撞倒受伤死亡，并要求被告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文广的诉讼请求。
李文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由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支付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合计603622元，并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喀喇沁旗公安局治安大队出具的《证明》，足以证明本案受害人张明春在车外死亡。该《证明》客观地证明了在车辆下滑时张明春被车门撞倒受伤死亡的过程，其证据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错误。二、一审法院仅以宁城县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的《车辆痕迹鉴定》为依据，认定受害人张明春是在车内死亡，依据不足。1、该鉴定系被上诉人自行委托，有程序上的非正式性，存在诸多的利己性和利益驱动性，其证明力存有异议。一审法院在公安机关出具事故《证明》与该鉴定结论截然不同的情况下，未对《证明》调查核实即采信该鉴定结论不妥。2、《车辆痕迹鉴定》的鉴定结论与委托事项不符，鉴定依据不足，鉴定结论不明确。鉴定书中也有“驾驶人自车内脱离驾驶室后一段时间，呼吸喷出的血点留在玻璃上”及“司机张明春在车前外边死亡”的论述及结论。该鉴定结论也体现了张明春在脱离驾驶室后仍未死亡。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张明春在车内死亡没有依据。此外，根据证据规则，公安机关出具的《证明》的证据效力要大于鉴定结论，法院应当采信。综上，受害人张明春系车外受伤死亡，是第三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称：一、根据民诉法及其适用意见的相关规定，本案中治安大队出具的证明没有单位负责人签名或盖章，形式违法，不应被采信。二、治安大队所出具的证明，属于越权的违法行为。根据治安大队的职责，根本不具备出具交通事故证明的权利。三、治安大队出具此证明的内容不真实。证明内容描述根本没有任何来源。据了解治安大队当时没有出现场，没有现场勘验及相关的卷宗材料。四、宁城县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意见，上诉人对其真实性认可，不申请重新鉴定，此鉴定程序合法，真实可信，应作为定案依据。五、上诉人是否向受害人赔偿？赔多少？答辩人均不认可，上诉人又没有举出有力证据，故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综上，请求二审查明事实，驳回上诉。
上诉人二审提交如下证据：
1、现场车辆的照片4枚，证明驾驶人在车内（事故发生时）方向盘在腹部，不能撞击胸部。鉴定结论说头部撞击到前风挡玻璃左侧纵梁，不应当有痕迹。只有在车外拉车门的时候，和左耳的伤才是吻合的，符合证人在某某的说法。
2、提交光盘一张，光盘中的录像是模拟现场的情况。
被上诉人质证：对照片和光盘有异议，照片和光盘是事后单方模拟的实验，和客观事实不一致，证明不了上诉人的主张。
3、申请证人孙某某出庭作证。证人证明：证人是矿某某的安检员，当天6点多去巡查，下山的时候发现事故。证人看某某，司机在车下往下追，追到交叉口的时候司机追上了，后来车翻了人也倒下了。证人是第一个发现事故的，后告诉一个姓杜的人，让他通知洗煤厂的车出事了。事发后第二天公安给证人做某某。
被上诉人质证：证人孙某某不具备作证资格，其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人不能参加庭审是法律的规定，而该证人参某某的庭审。证人证明不了在现场出现过，陈述是单方陈述，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证人是开车一直在走，到现场没有停，他所描述的是开车的行进过程中看见的，是不客观的。
上诉人质证：证人是目某某，是客观事实，不能认为参加过庭审就否定证人的资格，虽然程序上有瑕疵，但开庭前公安做了笔录，所以证言应当结合公安的笔录综合判断。证言是真实的，不能因为证人没某某的作证就否定其真实性。
根据上诉人的申请，本院调取了喀喇沁旗公安局治安大队关于张明春因伤死亡一案的治安卷宗。卷宗材料包括：张明春的户口信息；孙某某、杨俊生、张国明的询问笔录；李文广与张明春的亲属达成的赔偿协议书、赔偿款收据；法医学尸检报告；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平面图一张及照片8张、尸体照片8张。孙某某的询问笔录与其在本院出庭作证的内容基本一致。杨俊生及张国明的笔录证明事故发生后接到杜玉斌的电话赶到现场，发现张明春受伤倒地并救治、死亡的过程。
上诉人质证：一、对公安机关做的三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该三份笔录比较真实的反应了当时出事的现场情况。证人孙某某虽然在一审庭审中参加了庭审，二审出庭作证有瑕疵，但其本人在2015年1月14日向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是真实和客观的。结合笔录，可以认定孙某某的证言有证明力。通过其他证据的间接证实，可以证明孙某某的证言真实客观。二、对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材料、尸检照片、尸检报告均不持异议。公安机关的以上检验鉴定材料真实客观的反映了案发时的真实状况。特别是被害人脸部左耳处开放型创口结合在肇事车内未发现任何血迹的客观状况，说明被害人的头部创伤系在车外形成，足以证明死者系在车外被罐车撞伤而死。三、保险公司提交的痕迹鉴定书的照片与公安机关照片不一致，该鉴定书的照片没有说明来源，不具备客观真实性，程序上有瑕疵，不真实。
被上诉人质证：一、孙某某参加了庭审活动，其证言材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通过材料证明只有一人在现场，是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三、通过证人孙某某的笔录反映出他当时是开车，距离现场600多米，他所陈述的罐车下滑多长时间以及受害人怎么追罐车的过程不客观。另外据其当庭所说，他根本没下车，一直开车在走，没到现场进行详细观看，所以陈述受害人嘴里吐血等不客观。四、杨俊生、张国明当时没在事发现场出现，所以证明不了受害人是在车上还是车下死亡。五、对于赔偿协议及单据的真实性有异议，没有受害人等赔偿权利人的认可。赔多少怎么赔和保险公司无关，保险公司不同意赔偿。六、对勘验笔录等技术性材料的客观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这些证据证明不了受害人是在车上还是车下死亡。
本院对孙某某所称其在案发后电话通知的洗煤厂杜玉斌进行了询问。杜玉斌陈述：是今年年初的事儿，当时早上六点半多，孙某某给我打电话问我要张国明的电话，我问他什么事，他说上面那个车翻了，开车的人躺地下了，让张国明上去。我就把张国明电话给他了。我也给张国明打电话说车翻了，人在地上躺着，让张国明上山。
上诉人质证：对询问笔录没有意见，间接证实了孙某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言是真实客观的，证明他当时在案发现场。
被上诉人质证：对杜玉斌的询问笔录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对于孙某某当庭证言及治安卷宗材料，本院认为，虽然孙某某参某某的旁听，二审作证在程序上存在瑕疵，但准许其二审出庭作证，客观上对其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进行了审查、核实。孙某某的证言与其在公安机关于案发后的询问笔录内容一致，结合公安机关对杨俊生、张国明的询问笔录以及本院对杜玉斌的询问笔录，能够相互印证，证明孙某某在事故现场附近目击了本案事故的发生过程；再结合治安大队的现场勘验笔录、照片，特别是受害人胸部伤痕及现场380厘米×110厘米（最宽处）的大片血迹的事实，能够证明受害人张明春是在涉案车辆下滑、侧翻过程中于车外被撞倒致伤、死亡，故本院予以采信。治安卷中上诉人与受害人亲属达成的调解协议及赔偿费收据，因与上诉人于诉讼中提交的协议及收据一致，证明该调解协议系公安机关处理事故期间形成，证明了上诉人作为雇主与受害人亲属就受害人死亡，达成赔偿其全部损失720000元的协议并已实际履行的事实，故本院予以采信。上诉人提交的照片及视频资料，不能反映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下滑、侧翻时复杂状态下的实际情况，故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上诉人原审提交的治安警察大队的证明，本院认为，一、本案是矿区内企业的车辆发生于矿区内道路的单方车辆翻覆事故，公安机关的治安管理部门进行处理并未超越职责范围。二、该证明出具时间是2015年1月15日，远在本案一审起诉之前，其提供对象并非人民法院，故无单位负责人的签字或盖章不足以影响其证据效力。三、该证明来源于公安机关对事发现场的勘察、对目击证人及其他有关人员的调查等侦查结果，具有客观性。综上，该证明具有证据效力，本院予以采信。
对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车辆痕迹鉴定》，本院认为，一、该鉴定系被上诉人单方委托，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验时，侦办案件机关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及受害人家属等均不在现场，委托及鉴定程序存在瑕疵。二、该鉴定结论称受害人系车内受伤死亡，但鉴定中对于车内未见任何血迹，车外却有大片血迹的现象及原因没有论述。法医鉴定虽然怀疑受害人系颅脑损伤死亡，但其只进行了尸表检验，而且是在尸体冻僵的情况之下。根据法医检验所见的鼻腔血痂积存、尸体照片胸部的擦挫伤及现场的大量血迹，结合目某某所见受害人吐血等情况，不能排除受害人存在胸腹腔器官严重损伤致死的可能，而该可能的损伤情况符合被车辆（车门）撞击、挤压形成的成伤方式。痕迹鉴定根据法医鉴定的结论，仅以头部损伤致死为法医学依据，结合其他勘验结果推断受害人系因在车内头部受到严重撞击受伤致死，因而排除受害人在车外与车辆刮擦、碰撞、碾压过程，依据不足。三、痕迹鉴定发生于公安机关侦办案件期间，治安大队对现场目击证人及其他相关人员均进行了调查，也进行了现场勘验，鉴定机构未对公安机关的侦查结果予以重视或作为参考，仅以车辆及现场痕迹推断受害人的成伤方式，过于主观。综上，痕迹鉴定委托及鉴定程序不当，鉴定结论依据不足，缺乏客观性，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李文广是蒙D692**号罐车的所有人，是受害人张明春的雇主。2015年1月11日7时许，张明春驾驶蒙D692**号罐车从喀喇沁旗三道营子联合矿洗煤厂往排土场远送洗煤泥浆，中途将车停在坡路，下车后罐车自行向车辆的后方下滑，张明春追上打开车门欲上车时，被车辆左侧车门撞倒受伤死亡。事故发生后，上诉人与张明春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约定赔偿其各项损失720000元，已经给付700000元。肇事蒙D692**号罐车在被上诉人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商业三者险的责任险额为500000元。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保险限额内赔偿上诉人向受害人亲属支付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合计603622元。另查明，根据《二0一五年度内蒙古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内蒙古自治区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350元，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为4538元。张明春的出生日期是1961年2月11日。
本院认为，张明春驾驶肇事车辆在坡路停车后车辆下滑，其欲上车控制车辆时被车门撞倒致伤而死亡。该事实有公安机关出具的书面证明、治安卷宗中有关询问笔录、现场勘验笔录、法医鉴定、现场及死者的照片、证人证言等有效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张明春停车及控制车辆措施不当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其本人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明春虽为肇事车辆的驾驶人，但在事故发生时其身在车下，系被车辆下滑、侧翻过程中撞击致死，故应认定为该车辆的第三者。对于本次事故，被上诉人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人，应当在上诉人投保的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张明春死亡所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与张明春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损失赔偿款700000元已经履行。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履行保险责任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明春死亡赔偿金应为28350元×20年＝567000元，丧葬费应为4538元×6个月＝27228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三项合计644228元。上诉人主张赔偿603622元，其余超出且在保险限额内的部分，应视为其对权利的自动放弃，本院予以确认。被上诉人抗辩主张明春是在车内受伤死亡，不属于第三者，因此不应承担保险责任，因未提供充足、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采信证据错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1、撤销喀喇沁旗人民法院（2015）喀民初字第2097号民事判决；
2、被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赤峰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给付上诉人李文广赔偿款603622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37，合计19673元，由被上诉人负担。邮寄送达费40元，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各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晓东
代理审判员 黄树华
代理审判员 刘 威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冯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