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22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合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美菱大道银杏苑43幢501室，组织机构代码：05579204-1。
负责人：程亚群，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潘信成，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房超，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松本绿色新材股份有限公司（原广东松本绿色板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开平市赤坎镇红溪路108号，组织机构代码：69478043-4。
法定代表人：林超群，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戴竺琴，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慧芬，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深圳市合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安托山鸿运阁701A、701B、702，组织机构代码：57313258-8。
法定代表人：黄家寿，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潘信成，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房超，安徽华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合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以下简称合盈合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松本绿色新材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本公司）、原审被告深圳市合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盈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松本公司原名广东松本绿色板业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7月5日由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变更名称为现称。2013年3月开始，松本公司向合盈合肥分公司供应泰安板材。经对账，2013年3月29日至5月24日期间，松本公司共供货415631.98元，合盈合肥分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日、5月9日支付各60000元。余款未付栏内显示金额为295631.98元，合盈合肥分公司在松本公司出具的详细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对此，合盈合肥分公司当庭解释称，该对账单仅是对货款的对账，并未对合盈合肥分公司垫付的运费进行对账。
2013年6月19日，松本公司员工乙某向合盈公司、合盈合肥分公司员工发送电子邮件称附件中是合同和对账单，要求合盈合肥分公司打印出来签字并盖章，并在当日快递给松本公司。对此，双方均确认在合同实际履行完毕前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购销合同。松本公司陈述系合盈合肥分公司起草了合同盖好章后邮寄给松本公司，但松本公司对于合同中关于海运费的约定不予确认，所以就没有盖章。松本公司对合同进行修改后通过邮件发了电子版本给对方，但对方没有确认。合盈合肥分公司陈述系松本公司向合盈合肥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内附对账单和合同，合盈合肥分公司盖章后将对账单和合同邮寄给松本公司。对账单即是松本公司提交的金额为295631.98元的对账单，合同即是单价为78.75元／平方米，并且包括海运费等费用的该份合同。
2013年6月21日，松本公司员工乙某再次向合盈合肥分公司发送邮件称，由于其工作失误，合同单价包含的内容已经重新调整，麻烦合盈合肥分公司再次签章，并快递至松本公司公司处。而该邮件附件合同中单价并不包含海运费等运输费用。对此，合盈合肥分公司称虽然收到该邮件，但合盈合肥分公司已将盖章版本的合同（单价包含运费）快递给松本公司，应视为合盈合肥分公司接受松本公司发出的要约，双方合同已经成立，松本公司擅自修改合同内容，合盈合肥分公司明确拒绝。
上述2013年6月19日与2013年6月21日松本公司向合盈合肥分公司发送的合同除合同单价包含费用不同外，其余部分内容均一致。支付条件为首批货物到达现场时，3日内支付预计货款总额的30%，即118030.5元；货款分批分次支付，剩余70%在供货完成10日内支付，每次付款之前松本公司向合盈合肥分公司提供增值税专业发票。
另查，合盈合肥分公司提交银行历史交易明细表，主张2013年3月31日至2013年5月30日期间，合盈合肥分公司向案外个人支付承运涉案板材运费19万余元。对此松本公司不予确认
松本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合盈合肥分公司、合盈公司支付松本公司货款295631.98元；2、合盈合肥分公司、合盈公司支付松本公司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欠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3、合盈合肥分公司、合盈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松本公司与合盈合肥分公司成立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松本公司向合盈合肥分公司供货后，合盈合肥分公司理应向松本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合盈合肥分公司在松本公司出具的详细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尚有295631.98元未予支付，合盈合肥分公司应向松本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95631.98元及逾期付款的利息。松本公司主张利息自松本公司起诉之日即2014年7月14日起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没有超过其可主张的范围，该院予以确认。合盈合肥分公司系合盈公司的下属分公司，对于该合盈合肥分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合盈公司应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合盈合肥分公司辩称松本公司第一次将单价包含运费的合同以电子邮件形式发送给合盈合肥分公司，应视为要约，合盈合肥分公司已经将该份合同盖章邮寄给松本公司，应视为承诺，双方权利义务应以第一份合同为准。但在松本公司与合盈合肥分公司在签订书面形式合同之前，松本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全部送货义务，合盈合肥分公司、合盈公司接收货物后也已支付了部分款项。双方已事实上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事后的补签合同只是对之前已经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书面形式的确定。对于合盈合肥分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确认。
合盈合肥分公司又辩称对账单仅是对货款的余额进行对账，并未对合盈合肥分公司代垫的费用进行抵扣。对此问题，该院认为，首先，如果双方确实约定单价中包含运费而由合盈合肥分公司预付。常理上来说，合盈合肥分公司在对账时，应向松本公司主张代垫的运费在尚欠货款中一并抵扣，而该对账单上并未体现合盈合肥分公司向松本公司主张抵扣运费；其次，至松本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之日止，双方对账已逾一年，但合盈合肥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松本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之前，有向松本公司提交运输合同和缴费凭证据此主张抵扣部分货款。再次，即便双方当事人确实约定了运费由松本公司负担，合盈合肥分公司提交的证据银行流水单，也不足以证明合盈合肥分公司实际为运输本案涉案货物而支付了相应的运费。对于合盈合肥分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也不予确认。松本公司诉请有理，该院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合盈合肥分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松本公司支付货款295631.98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7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合盈公司对合盈合肥分公司上述债务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本案案件受理费5734元（已由松本公司预交），由合盈合肥分公司、合盈公司负担。
上诉人合盈合肥分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松本公司的诉讼请求或起诉；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松本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事后的补签合同只是对之前已经成立的买卖合同关系进行书面形式的确定”，“应向松本公司主张代垫的运费在尚欠货款中一并抵扣，而该对账单上并未体现合盈合肥分公司向松本公司主张抵扣运费”，原审法院以此认为双方签订的包含海运费的合同没有成立是错误的。2、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松本公司与合盈合肥分公司之间以电子邮件形式进行的要约、承诺是否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在已经查明2013年6月19日松本公司员工乙某己向合盈合肥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包含《深圳市合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对账单》、《深圳合盈科大讯飞项目材料购销合同文本》（包含海运费）的情况下，将该两份证据拆开进行分析明显不当。合盈合肥分公司与松本公司经上海麦居莫拓建筑科技有限公司股东甲某介绍和联系，双方达成合作意向，口头约定由松本公司供货、甲某施工，对合盈合肥分公司的项目进行施工。双方口头约定到货价为78.75元。2013年6月19日松本公司员工乙某已向合盈合肥分公司发送电子邮件，邮件包含《深圳市合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对账单》、《深圳合盈科大讯飞项目材料购销合同文本》（包含海运费），并要求将附件打印、加盖公章，快递给松本公司。合盈合肥分公司将《产品购销合同》加盖公章并邮寄给松本公司。这事实上是对双方之前口头约定的确认，后松本公司擅自变更合同内容，合盈合肥分公司一直没有同意。原审法院认为“应向松本公司主张代垫的运费在尚欠货款中一并抵扣，而该对账单上并未体现合盈合肥分公司向松本公司主张抵扣运费”，但并没有考虑到《深圳市合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对账单》、《深圳合盈科大讯飞项目材料购销合同文本》（包含海运费）是一并通过一个邮件发送到合盈合肥分公司邮箱的，合盈合肥分公司在确认合同已经包含海运费的情况下，对总价款进行确认是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的，虽然没有在对账单中明确包含运费，但合同中已经明确。因此，原审法院将两份证据拆开进行分析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以“提交运输合同和缴费凭证据此主张抵扣部分货款”是错误的。松本公司与合盈合肥分公司之间由于该批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直在协商解决，合盈合肥分公司一直没有支付剩余货款，双方对最终账目并没有进行对账，故不存在需要合盈合肥分公司向松本公司提交运输合同和缴费凭证等。原审法院以双方对包含运费在内的总价款要求合盈合肥分公司承担全部责任是显失公平的。
二、原审法院严重违反程序。1、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合盈合肥分公司多次提出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并上诉至二审法院。松本公司与合盈合肥分公司之间的《深圳合盈科大讯飞项目材料购销合同文本》已经明确约定如发生争议向项目所在地经济合同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原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已经明确了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其应当依法向松本公司释明，告知其到双方合同约定的仲裁机构进行仲裁或裁定驳回松本公司起诉。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27条规定默示协议管辖需同时具备两个条件，一是未提出管辖权异议，二是应诉答辩，既提起管辖权异议又应诉答辩的情形不符合默示协议管辖条件，不能视为合盈合肥分公司、合盈公司接受受诉法院管辖。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款“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由其他机关处理的争议，告知松本公司向有关机关申请解决”，原审法院对本案予以立案、直接审理、并作出判决，违反法律规定的程序。2、原审法院没有依法追加第三人参与诉讼。上海麦居莫拓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作为配合单位，了解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情况，并知晓具体价格、纠纷原因、管辖等情况，为了查明案件事实，明确法律责任，原审法院应当依法追加上海麦居莫拓建筑科技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原审法院对合盈合肥分公司多次要求追加第三人的申请置之不理，导致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查清。
三、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本案事实没有查清，程序适用违反法律规定，所以原审法院根据《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作出的判决是错误的。
被上诉人松本公司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证据明确显示合同单价不包含海运费，并且有证据对账单予以支持。至于合盈合肥分公司认为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松本公司认为是没有依据的，合盈合肥分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在原审时已经予以处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合盈公司答辩称：1、合盈公司同意合盈合肥分公司的答辩意见。2、合盈公司与合盈合肥分公司、松本公司没有合同关系，本案是一个买卖合同关系，依据是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合盈公司不是合同主体一方，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所以合盈公司不应承担法律责任。3、针对原审法院做出的第二项判决，合盈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实际上变更了松本公司的诉讼请求，这是错误的。因为松本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合盈公司、合盈合肥分公司共同承担支付货款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是共同付款责任。但在原审判决中却变成了让合盈公司对合肥分公司付款的不足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变更了合盈合肥分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并且该变更没有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也没有在原审开庭时示明，故原审判决不当。
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松本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向合盈合肥分公司发送的合同，合盈合肥分公司在其上加盖了公章，松本公司未签字盖章；6月21日的合同双方均未签字盖章。
再查明，松本公司诉合盈公司、合盈合肥分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审法院受理后，合盈公司、合盈合肥分公司向该院提出管辖异议，要求移送合肥市相关法院管辖，该院审查后，做出（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5610号民事裁定，驳回合盈公司、合盈合肥分公司管辖异议申请。合盈合肥分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依法做出（2014）深中法立民终字第3097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合同单价是否包含海运费的问题。之所以产生这样的争议就在于松本公司于2013年6月19日、21日先后向合盈合肥分公司发送的两份合同在合同单价是否包含海运费方面有所不同。其中6月19日的合同单价包含了海运费等费用，而6月21日合同单价未包含海运费等费用，其余部分内容均一致，但实际上双方在签订书面合同之前已经事实上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盈合肥分公司盖章确认的对账单，自2013年的3月29日至5月24日期间，松本公司向合盈合肥分公司供应泰安板材共计货款415631.98元，合盈合肥分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日、5月9日支付各60000元，尚欠货款295631.98元。对此，本院认为，第一，在双方确认的对账单上并没有包含了海运费等费用的内容，如果包含了海运费的话，依常理，合盈合肥分公司在对账时，应向松本公司主张代垫的运费在尚欠货款中一并抵扣，而该对账单上并未体现合盈合肥分公司向松本公司主张抵扣运费；第二，在松本公司向合盈合肥分公司供货后，合盈合肥分公司分别于2013年5月2日、5月9日向松本公司各支付60000元，依常理，如果双方对合同单价存在争议的话，合盈合肥分公司是不会付款的，合盈合肥分公司向松本公司支付货款，就说明其对合同价款是不存争议的。且，至松本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止，双方对账已逾一年，但合盈合肥分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松本公司向该院提起诉讼之前，有向松本公司提交运输合同和缴费凭证据此主张抵扣部分货款；第三，松本公司先后向合盈合肥分公司发送的两份合同，合盈合肥分公司仅在6月19日的合同上加盖了公章，松本公司未签字盖章；6月21日的合同双方均未签字盖章。这就说明双方在合同单价是否包含海运费方面并未达成合意，但在松本公司与合盈合肥分公司签订书面形式合同之前，松本公司已经履行完毕全部送货义务，合盈合肥分公司接收货物后也已支付了部分款项。双方已事实上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在产生争议的情况下，应以双方实际上的履行行为为依据。综上所述，合盈合肥分公司主张合同单价包含海运费，应从总价款中予以扣除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盈合肥分公司上诉称原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而进行审理，严重违反程序的问题。本院审查认为，合盈公司、合盈合肥分公司在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后，曾向该院提出管辖异议，该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了合盈公司、合盈合肥分公司管辖异议申请。合盈合肥分公司不服，上诉于本院，本院审查后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合盈合肥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34元，由上诉人深圳市合盈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合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康 春 景
代理审判员 王 伟
代理审判员 林 高 峰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范馥馥（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