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4民终396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三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凤凰镇金谷小区37幢。
法定代表人：羊玉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卫平，江苏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国荣，男，196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生保，常州市武进区夏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增宝，男，1954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
上诉人张家港市三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国荣、陈增宝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17）苏0404民初16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秦国荣、陈增宝支付三洋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合计116478.48元；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由秦国荣、陈增宝承担。事实和理由：刘某系三洋公司员工，2013年3月11日刘某在工作中遭到秦国荣、陈增宝侵害而受伤。为此，三洋公司支付了刘某工伤保险待遇损失38万元，另外还支付了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合计116478.48元。根据相关规定，三洋公司享有追偿权，但一审法院认为三洋公司虽有追偿权，但秦国荣、陈增宝已经承担了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认为三洋公司再向其追偿上述实际发生的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三洋公司认为因秦国荣、陈增宝的侵权行为而致工伤发生，导致三洋公司遭受了实际损失，理应由秦国荣、陈增宝承担其应承担的部分。至于秦国荣在常州中院调解下承担刘某实际发生费用的行为，系其自愿行为，不能因此否定三洋公司的追偿权，损害三洋公司的合法权益。
秦国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增宝未发表答辩意见。
三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秦国荣、陈增宝支付三洋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辅助器具费、鉴定费，合计116478.48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9日，刘某以秦国荣、陈增宝为被告向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秦国荣、陈增宝赔偿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342088.48元，形成（2015）武邹民初字第801号案件。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一、2013年3月11日下午，刘某由羊玉敏安排在张家港永联钢厂、能源公辅项目道路施工现场1号路抓钢机处负责现场指挥挖掘机作业。陈增宝受秦国荣雇佣驾驶秦国荣所有的挖掘机在前述工地现场从事平灰土和碾压的作业。陈增宝在操作挖掘机作业过程中将刘某的腿挤压在抓钢机底座的水泥墩子上，致刘某受伤。后羊玉敏制作了书面的事故经过，并由陈增宝在事故当事人处签字确认。事发后，刘某于2013年3月11日至同年4月18日在张家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38天。二、羊玉敏系三洋公司（原为张家港市三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也简称为三洋公司）法定代表人。2013年11月25日，经刘某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某因外伤致左腓总神经损伤遗留左足肌瘫肌力0级构成职工工伤六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某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限为伤后一人护理三个月，补充营养期限为三个月。2014年1月13日，刘某将三洋公司诉至张家港市人民法院，请求依法确认其与三洋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014年2月12日，刘某与三洋公司就赔偿事宜达成和解协议，并于当日向法院申请撤诉。因三洋公司未按和解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刘某又于2014年6月16日将三洋公司诉至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4年8月18日，刘某与三洋公司达成民事调解，明确了三洋公司结欠刘某工伤赔偿款的金额、违约金以及相应的支付方式。三、2015年3月31日，刘某就其伤情又至医院进行复查。后刘某就其损失将秦国荣、陈增宝诉至法院。2015年8月18日，经法院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刘某因人体损伤最终构成八级伤残；2、被鉴定人刘某受伤后需设置的误工期以270日为宜，护理期以90日为宜，营养期以60日为宜。事故发生后，秦国荣、陈增宝均未垫付刘某款项。现双方就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刘某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常州市武进区人法院认定刘某伤情系陈增宝驾驶挖掘机作业过程中挤伤所致，并认为：陈增宝与秦国荣系雇佣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陈增宝作为雇员，在驾驶挖掘机作业的雇佣活动中致伤刘某，故秦国荣作为雇主应对陈增宝造成的侵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而陈增宝未能尽到安全注意义务致刘某受伤，其具有重大过失，应与秦国荣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某作为工地现场挖掘机作业的指挥人员，未能采取安全措施予以防范风险，其自身也有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赔偿义务。综上，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酌情认定刘某应自负40%的责任。陈增宝与秦国荣虽辩称刘某损失已由三洋公司赔付，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但（2014）张凤民初字第266号民事调解书中明确载明三洋公司结欠刘某的是工伤赔偿款，且刘某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作出的伤残等级鉴定亦是参照“职工工伤”标准，刘某所获工伤赔付与本案中刘某依据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要求陈增宝与秦国荣承担侵权责任系不同的法律关系，故对陈增宝与秦国荣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信，陈增宝与秦国荣在本案中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对于刘某的损失，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按照刘某提供的门诊病历、医疗费发票等证据及双方的诉辩意见认定医疗费为64588.4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84元、营养费为720元、护理费为5400元、误工费为25759元、残疾赔偿金为20607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为9000元、交通费为500元、鉴定费为2520元，共计315247.48元，该款由秦国荣赔偿189148元，陈增宝对秦国荣应承担的赔偿义务负连带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刘某自负。据此，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8月26日作出（2015）武邹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秦国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赔偿刘某189148元；二、陈增宝对上述秦国荣应赔偿的款项负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刘某负担724元，由秦国荣负担1086元。
秦国荣对上述（2015）武邹民初字第801号民事判决不服，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常州中院在审理过程中，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一、秦国荣于2017年3月20日前一次性向刘某支付14万元，秦国荣支付上述款项后，三方就本案纠纷一次性了结，再无其他牵涉；二、原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由刘某负担724元，由秦国荣负担10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0元，按规定减半收取905元，由秦国荣负担；三、本协议自三方当事人或代理人签字后生效。
刘某根据其受伤的情况，于2013年10月17日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确认与三洋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并于2014年1月13日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提起诉状，要求三洋公司按照工伤六级赔偿医疗费及后续康复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停工留薪期工资、交通食宿费、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鉴定费等共计738534.2元。张家港市人民法院传票通知三洋公司2014年2月12日开庭。2014年2月12日，刘某与三洋公司就工伤赔偿事宜达成和解协议，主要内容为：一、双方一致认可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13年11月25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同意刘某所受伤害为六级伤残及相应的误工、护理、营养期限；二、根据上述鉴定结论，三洋公司同意支付刘某依照法律规定应当支付的后续治疗费用、伤残赔偿金、误工费等费用共计35万元，另外三洋公司自愿另行支付刘某补偿金3万元，上述费用共计38万元；三、第二项下的费用与本协议签订后一个月内一次性支付，于2014年3月11日前由三洋公司直接打到刘某指定的账户；四、如果三洋公司逾期未按照本协议履行赔偿义务，由三洋公司以本协议确定的数额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支付利息，并需支付违约金2万元，如果刘某反悔不同意本调解协议，视为放弃赔偿权利，三洋公司不再存在赔偿义务；五、本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任何牵涉。刘某于签订和解协议的当日向张家港市人民法院申请撤诉，并得到该法院的裁定准许。
一审庭审中，三洋公司明确其主张费用的构成为医疗费64588.48元、后续治疗费1万元、交通费1900元、辅助器具费600元、鉴定费2520元以及按照刘某住院天数、鉴定结论计算的护理费2340元、停工留薪期工资337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80元，合计116478.48元。
三洋公司为证明其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在一审庭审中另申请三洋公司法定代表人羊玉敏的配偶朱春娣、三洋公司在张家港市人民法院处理与刘某工伤赔偿案件以及刘某在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处理与秦国荣、陈增宝诉讼案件中的代理人许某到庭作证。朱春娣到庭陈述：朱春娣的丈夫羊玉敏为了刘某工伤赔偿问题已经赔偿了50万余元，多次委托许某处理，秦国荣也应该为此承担一半的费用，所以委托许某多次去找秦国荣协商此事，但未果。许某到庭陈述：许某是羊玉敏的法律顾问，羊玉敏是三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羊玉敏在刘某受到伤害以后在2014、2015、2016年中一直要求秦国荣赔偿，许某受羊玉敏的委托六次去秦国荣家中商谈，前两次秦国荣愿意出部分钱，但是具体数额没有说明；后来许某提出来要秦国荣为羊玉敏承担15万元，秦国荣干脆说没有撞到刘某，不需要出钱，这之后许某就没有去秦国荣家中了，到最后一次秦国荣夫妻和羊玉敏协商这件事，羊玉敏把许某也叫去了，秦国荣愿意出10万元，羊玉敏说算了，还是走法律途径吧。秦国荣、陈增宝对证人证言经质证陈述：证人所述许某到秦国荣家中去是存在这个事情的，但是秦国荣没有表态要出钱；许某是三洋公司的代理人而且参与了赔偿全过程，同时也是刘某起诉秦国荣、陈增宝的代理人，因此许某不能作为证人出庭，其证言不能采信；朱春娣是三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妻子，也不能作为证人出庭，其证言也不能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中，三洋公司与刘某的工伤赔偿事宜虽在2014年2月12日达成和解协议；但是，三洋公司申请两位证人到庭作证陈述此后三洋公司也一直在向秦国荣、陈增宝主张权利，证人许某并且到秦国荣家中协商赔偿事宜，秦国荣也认可证人许某曾到其家中；同时，刘某与秦国荣、陈增宝的提供劳务者致害的侵权责任纠纷于2016年8月26日才经人民法院一审判决，并于2017年2月22日经二审法院调解结束。因此，三洋公司以秦国荣、陈增宝为侵权责任人进行追偿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由于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劳动者一方面可依侵权责任法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另一方面也可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工伤保险给付。如果劳动者已经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丧葬费、误工费等实际发生费用。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在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对于上述实际发生费用以外的其他费用不能追偿。本案中，受损害者刘某起诉三洋公司要求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实际发生费用以及残疾赔偿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等费用，三洋公司虽与刘某就上述赔偿费用达成了工伤赔偿协议并支付相依工伤保险赔偿款；但是受损害者刘某也起诉侵权人秦国荣与陈增宝要求其承担上述实际发生的费用，并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也判决秦国荣与陈增宝承担了相应费用，且最终经常州中院主持调解达成协议。因此，秦国荣与陈增宝作为侵权人已经承担了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三洋公司再向其追偿上述实际发生费用，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张家港市三洋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0元，减半收取1315元，由三洋公司承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未提出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相关规定，由于劳动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同时构成工伤的，劳动者一方面可依侵权责任法向加害人请求损害赔偿；另一方面也可依工伤保险的规定请求工伤保险给付。如果劳动者已经获得侵权赔偿，用人单位承担的工伤保险责任中应扣除第三人已支付的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丧葬费、误工费等实际发生费用。用人单位先行支付工伤保险赔偿的，可以在第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范围内向第三人追偿，对于上述实际发生费用以外的其他费用不能追偿。本案中，在用人单位三洋公司向侵权人秦国荣、陈增宝主张追偿实际发生的费用前，受损害的劳动者刘某已向秦国荣、陈增宝主张包括实际发生的费用在内的侵权赔偿责任，并且经本院二审主持调解达成协议，故秦国荣与陈增宝已经承担了侵权赔偿责任，三洋公司无权要求其对实际发生的费用再次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三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0元，由上诉人三洋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卢文忠
审判员 尤建林
审判员 是飞烨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夏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