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7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雪英，女，汉族，1982年4月21日出生，住上海市松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武军，男，沈雪英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西江湾路388号凯德龙之梦虹口广场B栋8层-12层、15层-20层，23层01-03单元，A栋25层04单元。
负责人：徐文昌，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基开，男，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员工。
上诉人沈雪英为与被上诉人中宏人寿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宏人保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2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沈雪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武军、被上诉人中宏人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基开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雪英上诉请求：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72050号民事判决，改判中宏人保公司赔付沈雪英保险金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万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保险公司代理人代替上诉人填写保单，保险代理人为了业绩草率填写保单，没有详细解说给我方；上诉人由于工作辛苦导致甲状腺疾病属于保险范围。
中宏人保公司不接受沈雪英的上诉主张，认为上诉人在投保前未告知甲状腺结节，属于恶意投保，要求二审法院驳回沈雪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沈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宏人保公司支付沈雪英保险金人民币20万元；2、案件诉讼费由中宏人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6年9月29日，沈雪英向中宏人保公司投保“中宏长保安康重大疾病保险”，被保险人为沈雪英。投保单中“健康声明”中列明问题：您是否曾经患有或中宏人保公司知患有以下疾病或症状，或因此接受治疗：10、……、结节……；14、在过去五年内曾经或正在接受X光、CT、超声波、活体检查等。“被保险人回答”一栏均填写“否”。投保单“特别告知”（加粗加黑）：保险合同生效日追溯至2016年4月20日，在追溯期间不享有一切保险利益保障。同日，沈雪英签署《在线投保申请确认书》，声明：1、本人确认中宏人保公司已经向本人提供了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并将有关保险责任、合同解除、责任免除……等免除或者减轻中宏人保公司责任的条款内容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经理解其含义及法律后果。一切与本在线投保申请确认书及保险条款不相符的口头或书面形式的解释、说明及承诺、保证，均属无效；3、本人确认已详细阅读本在线投保申请确认书及对应保险合同的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并如实回答，确认所有答复均为真实和正确的，同时本人明白上述答复的真实性是保险合同成立的重要依据；4、本人确认包括保险计划等在内的投保信息。本确认书、各种相关声明等确为本人亲自签署，并确认已将中宏人保公司在本确认书及对应保险合同的电子投保单及其他相关文件中要求的所有信息在这些文件中以书面形式告知中宏人保公司，各项告知内容均以该等书面告知的内容为准。2016年9月30日，中宏人保公司签发保险单，合同生效日期为2016年4月20日，保险期间为终身，其中重大疾病保险的保险金额为20万元，每期保费6,303元，按年缴付。沈雪英支付了首期保费6,303元。
保险条款第十八条约定：订立保险合同时，本公司就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中宏人保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中宏人保公司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费；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中宏人保公司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费。
2017年4月14日，沈雪英在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被诊断为“XX”。同年4月21日，沈雪英向中宏人保公司申请理赔。同年5月16日，中宏人保公司通知沈雪英：理赔文件尚不完整，请提交2016年8月沈雪英在市一南院甲乳科就诊的完整门诊资料及B超报告、穿刺报告，医保病历册第1册，近3年的体检报告，以及2016年8月医院的门诊资料。沈雪英未按照通知提交相关材料。2017年6月14日，中宏人保公司再次通知沈雪英：根据中宏人保公司调查，沈雪英投保前行甲状腺的就诊，并行甲状腺B超及甲状腺穿刺，投保时未如实告知，故中宏人保公司解除涉案保险合同，不予理赔。中宏人保公司并退还沈雪英保费6,303元。
一审审理中，因沈雪英不予提供2016年8月相关检查情况，中宏人保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根据调取资料，2016年8月3日，沈雪英于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甲状腺颈部超声检查，超声提示：甲状腺左叶实性结节，MT可疑，建议超声引导下细针穿刺。同年8月5日，沈雪英于该院进行甲状腺穿刺，超声提示：甲状腺左叶结节穿刺；同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病理中心细胞学检查报告单结论为：XX不能除外，请进一步检查，必要时可行手术冰冻切片检查。对此，沈雪英称：沈雪英系医院导医，8月3日彩超，医生告知甲状腺结节，提示MT可疑，如不放心，可做穿刺；8月5日进行穿刺，没有结论，沈雪英咨询相关医生，医生表明没有必要进行相关的检查，因此，沈雪英没有进行进一步检查，医生也没有出具病历。中宏人保公司称：如果沈雪英如实告知，中宏人保公司核保意见为“如穿刺病理提示良性可能大，则承保重疾险的同时将XX列为除外责任；如穿刺病理提示恶性或恶性可能大，则拒保；等”。
关于系争保险的投保方式，中宏人保公司陈述：营销员使用IPAD向投保人进行展示，向投保人询问投保单中的问题，投保人需要对填写内容进行确认，确认后需签署在线投保申请确认书；沈雪英对投保系IPAD展示、并签署确认书予以确认。但沈雪英称：营销员仅询问了“高血压、糖尿病”，未一一询问投保单中健康问题，且答案系营销员周某自行填写“否”。关于该节事实，沈雪英确认除提供其姐沈某证言证明外，没有其他证据。沈某出庭陈述：其于2002年就开始在中宏人保公司处购买保险，因为妹妹沈雪英也希望投保，沈某就向沈雪英推荐了保险代理人周某；2016年9月15日，沈某通过周某购买同一保险产品，周某自行填写投保单，并没有向其进行过健康询问，之后才由沈某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中宏人保公司是否就投保单列明健康问题向沈雪英进行询问，进而关系到沈雪英在投保时是否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沈雪英认为，投保单中的健康问题的回答系中宏人保公司的保险代理人自行填写，未向沈雪英一一询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沈雪英就其主张的该节事实仅能提供证人证言，证人与沈雪英系姐妹，且证人仅陈述其本人投保情况、而非沈雪英投保情况，其证言难以采信，故一审法院对沈雪英主张的该节事实不予采信。第二，系争保险系IPAD展示、在线操作，后沈雪英签署《在线投保申请确认书》，确认其本人已详细阅读该确认书及系争保险电子投保单的全部内容并如实回答，确认所有答复均为真实和正确的，同时明白上述答复的真实性是保险合同成立的重要依据。即使存在他人代为填写的情形，在沈雪英已签字确认的情况下，也应当认为是投保人授权的结果，沈雪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自己授权填写的内容承担相应的结果。第三，投保单中健康问题的表述为“您是否曾经患有或被告知患有以下疾病或症状，或因此接受治疗：……结节……；在过去五年内曾经或正在接受X光、CT、超声波、活体检查等”。沈雪英于2016年8月3日、8月5日的超声检查及穿刺均提示“甲状腺左叶实性结节”，却对上述问题回答为“否”，显然未如实告知。沈雪英认为，医生告知其检查结果无碍，不需要治疗，且根据沈雪英2015年的体检报告，沈雪英身体健康，故不存在投保时进行虚假健康声明的情形。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如实告知义务要求投保人就保险人的问题如实作答，所谓如实作答，应当指投保人就其知晓的客观情形如实陈述，至于该疾病或症状是否有碍健康进而是否符合承保要求，应由保险人进行判断，此种判断系保险人之权利。沈雪英明知自己存在“实性结节”，无论是否有碍健康，均不能影响沈雪英如实告知“存在结节”的义务。沈雪英于知晓存在结节之后1个多月内进行投保而未如实告知，则至少应属于重大过失。二、中宏人保公司是否有权解除合同、拒绝赔付。根据《保险法》规定及合同约定，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中宏人保公司称，如果沈雪英如实告知，中宏人保公司核保意见为“如穿刺病理提示良性可能大，则承保重疾险的同时将XX列为除外责任；如穿刺病理提示恶性或恶性可能大，则拒保；等”，该核保规则符合常理，亦不悖于业内规则，故一审法院认定沈雪英未如实告知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提高保险费率，中宏人保公司有权解除合同。中宏人保公司在法定期间内向沈雪英发出解除通知，故涉案保险合同已告解除。根据《保险法》规定及合同约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费。沈雪英未如实告知“甲状腺实性结节”，在投保前的诊断即为“XX不能除外”，投保后7个月即被诊断为“XX”，可见对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严重影响，故中宏人保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中宏人保公司已退还保费，亦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如下：驳回沈雪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计2,150元，由沈雪英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沈雪英提供如下证据：1.没有投保人签名的《人身保险投保单》，证明相关内容由保险代理人代为填写且未明确告知保单内容。被上诉人中宏人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认可。投保过程是营销员在设备上展示，由机打方式交给投保人，由投保人在在线投保确认书上签字，投保单一审已经作为证据提供法庭，该保单与真实保单不一致，该保单与本案也没有关联性。2.保险代理人与投保人一方的电话录音（经当庭播放），证明应当核保后生成合同，核保环节已过，在此之后核保没有依据。被上诉人中宏人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真实性不认可。通话人的身份无法明确，假设是保险代理人，正因为上诉人未如实告知，故解除合同退还保费。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供的《人身保险投保单》，并无投保人签字，亦未生效，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供的电话录音，无法明确通话人的身份，也不能反映上诉人关于核保已过应当理赔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投保人在投保时应对保险人的问题如实作答陈述，保险人有权基于相关答案作出是否予以承保或调整保费的判断。上诉人明知自己存在“实性结节”，无论是否有碍健康，均负有如实告知“存在结节”的义务。投保过程中，投保人阅读了投保单的相关条款，上诉人签署的《在线投保申请确认书》已经声明中宏人保公司提供了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并将有关保险责任、合同解除、责任免除……等免除或者减轻中宏人保公司责任的条款内容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已经理解其含义及法律后果。其本人签字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应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承担不利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规定，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应当退还保费。上诉人未如实告知“甲状腺实性结节”，在投保前的诊断即为“XX不能除外”，投保后7个月即被诊断为“XX”，故对保险事故的发生具有严重影响。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300元，由上诉人沈雪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沈竹莺
审判员 王 涛
审判员 朱 瑞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荣琬斐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