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17）鲁行再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世珍，女，1962年10月5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李沧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崔仕颂，男，1988年5月26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青岛市李沧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局，住所地青岛市香港中路126号。
法定代表人杨湧，局长。
委托代理人崔恩涛，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孙晓艳，山东加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上诉人）青岛豪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虎山路68号。
法定代表人宋玉琴，董事长。
申请人王世珍、崔仕颂诉被申请人青岛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局、青岛豪伦置业有限公司行政赔偿一案，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5日作出（2016）鲁02行赔终4号行政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王世珍、崔仕颂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2月5日作出（2017）鲁行申602号行政裁定，裁定提审本案。提审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原位于青岛市李沧区东大村334号，土地使用权面积215.69平方米，证载房屋建筑面积76.98平方米，另有部分其他建筑。涉案房屋及土地原登记权利人均为崔延年，崔延年与其妻王秀芳分别于1999年10月及1982年5月去世，崔延年的子女有崔学礼（已故）、崔学全、崔学喜、崔学歧、崔学文、崔学明、崔学福（已故）、崔秀花、崔秀琴。2015年11月24日，崔延年的子女及崔学礼的继承人王桂香等十二人在法院所做询问笔录中均述称涉案房屋分家时已经给了崔学福，归崔学福所有。本案申请人王世珍系崔学福之妻，崔仕颂系崔学福之子，涉案房屋拆迁时由崔学福及两申请人居住使用。
青岛豪伦置业有限公司（原青岛市崂山李村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豪伦公司）于2002年5月16日经青岛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局（原青岛市房屋拆迁管理办公室，以下简称开发管理局）核准取得青拆管许字（2002）第13号房屋拆迁许可证，对包括涉案房屋在内的原李沧区东大村实施拆迁。2002年6月3日豪伦公司以无法与崔学福就涉案房屋达成拆迁补偿协议为由向开发管理局申请裁决。开发管理局于2002年6月20日作出青拆裁字（2002）第102号拆迁裁决支持了豪伦公司对被拆迁人崔学福的拆迁补偿意见，其主要内容为崔延年的合法继承人应当接到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豪伦公司提出货币补偿或房屋补偿的书面申请，逾期不提书面申请或未在裁决规定的期限内腾交房屋，由豪伦公司对崔延年的合法继承人进行房屋补偿；如实行货币补偿，豪伦公司应付给崔延年的合法继承人合计补偿人民币118601.4元；如实行房屋补偿，豪伦公司应为崔延年的合法继承人提供本市虎山路87号虎山新苑5号东六单元五楼东户房屋一处，建筑面积77.15平方米，崔延年的合法继承人应向豪伦公司支付房屋差价款4838.6元；崔学福应于接到裁决书十五日内将涉案房屋腾空，交豪伦公司处理。开发管理局于2002年9月10日书面更正补偿房屋应为“虎山路87号虎山新苑5号东六单元四楼东户”。
崔学福不服开发管理局作出的第102号拆迁裁决，于2002年7月8日向李沧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开发管理局于诉讼期间即2002年7月12日向李沧区人民法院递交先予执行申请书，申请对涉案房屋先予强制执行，豪伦公司于2002年8月21日对开发管理局的先予执行申请向法院提供担保，李沧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8月21日作出（2002）李行初字第8号准予先予执行裁定并于2002年8月26日向崔学福送达，崔学福于2002年8月28日将涉案房屋拆除。李沧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9月28日作出（2002）李行初第8号行政判决书，维持开发管理局作出的第102号拆迁裁决。崔学福不服，上诉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为市中院），市中院于2003年1月作出（2003）青行终字第31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崔学福于2006年8月去世，其后王世珍、崔仕颂不服原一、二审法院判决向市中院提出申诉，市中院于2013年8月13日作出（2013）青行再终字第9号行政裁定，撤销了原一、二审法院判决，将该案发回李沧区人民法院重审。李沧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1月11日作出（2013）李行重字第2号行政判决，认为开发管理局作出的第102号拆迁裁决事实不清，缺乏依据，程序违法，判决撤销了开发管理局作出的第102号拆迁裁决，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882元由被申请人负担。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判决生效后，开发管理局未对王世珍、崔仕颂和豪伦公司之间的拆迁补偿安置争议重新作出裁决，豪伦公司自涉案房屋被拆除至今也未对崔学福或两申请人进行房屋补偿或货币补偿。本案诉讼期间，开发管理局表示其正在就豪伦公司与王世珍、崔仕颂的拆迁纠纷进行裁决，但至今未提交其重新作出的行政裁决。
王世珍于2015年7月24日向开发管理局邮寄了行政赔偿申请书，以开发管理局作出的第102号拆迁裁决已被（2013）李行重字第2号行政判决撤销，开发管理局裁决行为致使其房屋被拆除为由要求开发管理局进行赔偿，请求1、赔偿房屋面积456.5425平方米；2、赔偿过渡费2682278.25元；3、一、二审诉讼费共计7764元（按十五年贷款利率的双倍赔偿）；4、奖励费5000元（按十五年贷款利率的双倍赔偿）；5、搬家费800元（按十五年贷款利率的双倍赔偿）；6、王世珍、崔仕颂诉访精神抚慰金600000元。被申请人于2015年7月27日收到该行政赔偿请求后，在法定期限内未对王世珍、崔仕颂的赔偿请求予以答复，王世珍、崔仕颂遂于2015年10月16日诉至李沧区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另查明，涉案土地已被豪伦公司建设使用，虎山路87号虎山新苑5号东六单元四楼东户已被豪伦公司处分，现无法向王世珍、崔仕颂提供。
一审法院再查明，经释明，王世珍、崔仕颂不申请对涉案房屋被拆除造成的损失数额进行评估。开发管理局于2016年2月5日向李沧区人民法院提交对王世珍、崔仕颂被拆迁房屋现在市场价值进行评估的书面申请，又于2016年3月23日撤回了该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世珍、崔仕颂主体资格的问题。根据王世珍、崔仕颂提交的分家单、虎山花苑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崔延年其他继承人崔学全等十二人的陈述，可以认定涉案房屋已经分家归崔学福所有的事实，该房屋虽未过户至崔学福名下，但并不影响崔学福对其享有的合法权益。崔学福2006年8月去世后，其第一顺位继承人为王世珍、崔仕颂，崔学福对涉案房屋的合法权益应当由王世珍、崔仕颂继承，因此王世珍、崔仕颂享有就涉案房屋被拆除所受损害请求赔偿的权利。
二、关于开发管理局及豪伦公司是否应对涉案房屋被拆除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2002年6月20日开发管理局作出了第102号拆迁裁决并申请对该裁决先予执行，涉案房屋也已按照先予执行裁定的规定进行了拆除。现第102号拆迁裁决已被判决撤销，开发管理局对该裁决的先予执行申请自然失去了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被认定违法。开发管理局对申请先予执行给王世珍、崔仕颂财产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豪伦公司为开发管理局的先予执行申请提供了担保，亦应当对涉案房屋被拆除承担责任。综上，开发管理局与豪伦公司的行为是造成涉案房屋被拆除的直接原因，对王世珍、崔仕颂由此受到的损害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
三、关于本案赔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1、《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赔偿以支付赔偿金为主要方式”。本案王世珍、崔仕颂请求判令豪伦公司与开发管理局赔偿房屋面积，未就涉案房屋被拆除造成的直接损失要求支付赔偿金。经一审法院释明，王世珍、崔仕颂亦不申请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王世珍、崔仕颂该项主张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方式不符；2、王世珍、崔仕颂在诉状中要求豪伦公司与开发管理局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而王世珍、崔仕颂关于要求赔偿房屋面积、过渡费、奖励费、搬家费的诉讼请求，属于房屋拆迁相关法律法规调整的内容，系开发管理局行使房屋拆迁行政管理的职权范围；涉案土地现已被豪伦公司占有使用，豪伦公司占有使用涉案土地的依据为第102号拆迁裁决，现第102号拆迁裁决已被法院判决撤销，而豪伦公司至今未对崔学福或王世珍、崔仕颂进行房屋补偿或货币补偿。因此，本案涉及豪伦公司对王世珍、崔仕颂的补偿责任及开发管理局行政行为违法给王世珍、崔仕颂造成损害的赔偿责任。开发管理局作为房屋拆迁主管机关应当就豪伦公司对王世珍、崔仕颂的安置补偿责任依法作出处理决定。对于违法裁决造成的王世珍、崔仕颂的其他损失，根据国家赔偿案件对于实际损失的填平补齐原则，开发管理局与豪伦公司仍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国家赔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开发管理局于2015年7月27日收到王世珍、崔仕颂赔偿房屋面积、过渡费、奖励费、搬家费等事项的请求，未在法定期限内予以答复，违反了法律规定。
综上，王世珍、崔仕颂是本案一审的适格原告，开发管理局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对王世珍、崔仕颂的赔偿请求应依法作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青岛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赔偿决定。
二审法院认为，关于开发管理局、豪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开发管理局于2002年6月20日作出了第102号拆迁裁决并申请对该裁决先予执行，涉案房屋也已按照该先予执行裁定的规定进行了拆除。现第102号拆迁裁决因事实不清，缺乏依据，程序违法已被判决撤销，开发管理局对涉案房屋的先予执行因失去了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被认定违法。豪伦公司为开发管理局的先予执行申请提供了担保，亦应当对涉案房屋被拆除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二者的行为是造成涉案房屋被拆除的直接原因，其对王世珍一方由此给造成的损害应当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至于责任的承担方式，二审法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开发管理局作为赔偿义务机关应对王世珍一方的赔偿请求先行作出处理决定是正确的。
至于申请人王世珍、崔仕颂所提出的赔偿房屋面积、过渡费、奖励费、搬家费的诉讼请求，属于房屋拆迁相关法律法规调整的内容，系发管理局行使房屋拆迁行政管理的职权范围，开发管理局应就豪伦公司对王世珍、崔仕颂的安置补偿责任依法作出处理决定，王世珍、崔仕颂在一审中所提出上述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赔偿的范围。综上，各当事人的上诉理由皆不成立，二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世珍、崔仕颂申请再审称，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行赔终4号行政判决认定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属于行政赔偿范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原行政行为被撤销、确认违法或者无效给原告造成损失的，应当由作出原行政行为的行政机关承担赔偿责任”，青拆裁字（2002）第102号裁决书是开发管理局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已被法院予以撤销，开发管理局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九十一条规定，请求：1.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行赔4号行政赔偿判决；2.判令被申请人青岛市房地产开发管理局承担行政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十三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应当自收到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第十四条规定：“赔偿义务机关在规定期限内未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就当事人之间的行政赔偿争议进行审理与裁判”。本案中，开发管理局于2002年6月20日作出了青拆裁字（2002）第102号拆迁裁决并申请对该裁决先予执行，涉案房屋也已按照该先予执行裁定进行了拆除。现第102号拆迁裁决因事实不清、缺乏依据、程序违法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开发管理局对涉案房屋的先予执行因失去了事实及法律依据被认定为违法并无不当。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开发管理局应当在收到王世珍、崔仕颂赔偿申请后两个月内作出是否赔偿的决定。因开发管理局未在上述规定期限内作出决定，王世珍、崔仕颂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赔偿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受理并对该赔偿请求进行审理和裁判。
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十三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5）李行赔字第1号行政赔偿判决；
二、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鲁02行赔终字第4号行政判决；
三、发回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曲立力
代理审判员 付吉昌
代理审判员 蒋彦增
二〇一八年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徐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