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958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澳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法定代表人：袁国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军，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兴旋，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炽强，男，汉族，1977年3月2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敏峰，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锐钊，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澳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炽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84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佛山市南海澳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黄炽强于2007年9月16日起至2017年4月1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二、原告佛山市南海澳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黄炽强支付2017年4月的工资1333.33元。三、原告佛山市南海澳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当在本判决发生法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黄炽强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40000元。四、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免收受理费。”
澳锦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的主要内容和上诉请求是：一、一审法院认定澳锦公司与黄炽强于2007年9月16日至2017年4月1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如下：1.一审法院认为《工资表》及仲裁阶段提供的《答辩书》足以反映黄炽强于2008年2月至2017年4月期间�月工资均为2000元是错误和违背常理的，事实上双方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工资表》及《答辩书》均不是本案客观事实的真实体现，因为澳锦公司一审起诉时已经在事实和理由部分对仲裁阶段作出的错误陈述及答辩予以了纠正。2.从澳锦公司一审提供的“展泓塑料工资表”来看，该证据详细记录了展泓塑料厂员工龚柏林、许思源及黄炽强从2014年开始至2017年4月期间的工资发放及签收情况，这足以证实黄炽强在2014年之后是与展泓塑料厂之间建立劳动关系，因此黄炽强主张其与澳锦公司在仲裁前存在劳动关系是在故意歪曲本案客观事实，其主张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澳锦公司认为，按常理黄炽强不存在同时在两家单位上班、领取报酬的情形。3.通过证人的当庭陈述，足以证实黄炽强与龚柏林、许思源是多年的同事关系。但庭审中黄炽强当庭陈述其与龚柏林、许�源只是在关联公司聚会上见过面，否认是同事关系，这是黄炽强为了达到其恶意诉求而作出的虚假陈述。4.虽然澳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袁国容，展泓塑料厂的实际老板也是袁国容，但这并不影响黄炽强与展泓塑料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客观事实。袁国容一审有出庭应诉，也说明其与黄炽强是亲戚（黄炽强是袁国容亲兄弟的女婿）。二、从黄炽强提交的《工资表》及澳锦公司提交的《展泓塑料工资表》综合来看，也足以证实在展泓塑料厂成立之后黄炽强是与展泓塑料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如下：1.从形式上看，《工资表》显示2011年之前的工资记录是比较正规的，而《展泓塑料工资表》显示2014年开始才有记录，且记录内容比较随意，澳锦公司作为一家正规的公司不可能如此发放工资并让员工签名确认，且时间长达三年多时间，这不符合财务制度要求，也不符合通常做法。反过来恰恰证实了黄炽强在《展泓塑料工资表》上签收工资的做法符合展泓塑料厂向员工发放工资的做法，这一点袁国容本人在一审当庭也予以确认。2.从发放工资时间前后记载上看，《工资表》反映的是2011年之前的情况，而《展泓塑料工资表》是从2014年开始之后才有相关的记录，2014年刚好是展泓塑料厂成立的时间，故澳锦公司主张黄炽强在2014年之后与展泓塑料厂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在时间上来讲是完全是吻合的。3.从记载的员工情况看，《工资表》反映的人数较多，且人员稳定，《展泓塑料工资表》反映的员工人数少也很稳定，其中就包括两位证人及黄炽强，故具体人员名单也能完全吻合。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定澳锦公司与黄炽强在2007年9月16日至2017年4月10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事实上，黄炽强自2014年开始�今一直是与展泓塑料厂之间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综上，澳锦公司特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确认澳锦公司与黄炽强于2007年9月16日至2017年4月10日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澳锦公司无需向黄炽强支付工资1333.33元及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0000元；4.黄炽强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二审庭审中，澳锦公司变更其第二项上诉请求为：确认双方在2007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针对澳锦公司的上诉，黄炽强的答辩意见是：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澳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黄炽强与澳锦公司在2007年9月16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一）劳动仲裁时，澳锦公司对黄炽强的入职�间、岗位、工资发放情况均没有异议，承认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是2007年9月16日至2017年4月10日，而且仲裁时澳锦公司也提供《答辩书》和工资申报纳税表，直接承认了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澳锦公司在一审及二审陈述的内容与其在劳动仲裁阶段陈述的内容自相矛盾。（三）从澳锦公司提供的加盖公司公章的工资表可以反映，黄炽强与澳锦公司从2007年9月起存在劳动关系。（四）从黄炽强提供的微信通话记录反映，澳锦公司通过公司员工吴锡滔，以公司解散为由提出解除与黄炽强的劳动合同，从而可印证双方直到2017年4月10日才解除劳动关系，澳锦公司在一审时当庭也确认上述微信的真实性。（五）澳锦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黄炽强在2014年已与澳锦公司解除了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而澳锦公司在一审时所申请的证人，黄炽强基本都不认识，只是关联企业搞活动时见过面，其中的证人龚柏林连黄炽强的名字也叫不出来，其证人证言是虚假的，是澳锦公司为达到其恶意诉讼目的而要求证人作出虚假陈述。（六）佛山市南海区展泓塑料厂的实际负责人袁国容是澳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澳锦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展泓厂证明”均是袁国容单方面制作出来的，不具有任何的法律效力。（七）澳锦公司一审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称黄炽强“自2011年开始至今一直是与佛山市南海区展泓塑料厂之间建立事实劳动关系”，但实际上佛山市南海区展泓塑料厂2014年才成立，由此可见，澳锦公司在民事起诉状、民事上诉状中的陈述均为虚假陈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黄炽强与澳锦公司自2007年9月16日起至2017年4月10日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二、一审法院判决澳锦公司需向黄炽强支付2017年4月工资1333.33元及经济补偿金4000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理由如下：（一）澳锦公司在劳动仲裁的答辩书中确认黄炽强在2017年4月工作了10天，根据黄炽强解除劳动关系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4000元来计算，黄炽强2017年4月份工资应为1333.33元。（二）澳锦公司声称公司解散而结业，于2017年4月10日由澳锦公司的员工吴锡滔以微信的形式向黄炽强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的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均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三）退一万步来讲，若双方均没有提出充分证据证明黄炽强的离职原因，根据《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审理劳动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座谈会纪要》第二十九条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均无法证明劳动者的离�原因，可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且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澳锦公司需向黄炽强支付2017年4月工资1333.33元及经济补偿金40000元，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三、澳锦公司在仲裁时提交了四张照片，澳锦公司认为该照片反映黄炽强存在旷工情形没有事实依据，黄炽强不存在旷工行为。澳锦公司从2017年4月11日起禁止黄炽强进入公司，该四张照片能反映出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7年4月10日，故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在2007年9月16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是正确的。
在二审诉讼中，澳锦公司提交佛山市南海区展泓塑料厂工资表的补充材料，该工资表澳锦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已经提交，澳锦公司认为一审时未能完整提交，故在二审诉讼期间补充完整提交，拟证明黄炽强在2014年12月前与澳锦公司存在劳动�系，在2014年12月后与佛山市南海区展泓塑料厂存在劳动关系。黄炽强对该补充材料回应如下：对其本人签名没有异议，确定每月收取4000元的工资，该工资是澳锦公司向其本人发放的工资，而且当时该签收本的第一页并没有显示该厂的名字，黄炽强在小本上签名是按照澳锦公司的指示作出的，该材料并不能证明2014年12月后黄炽强与佛山市南海区展泓塑料厂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一般会建立较完整的工资台账和员工名册，澳锦公司仅凭没有抬头的记录本证明劳动者与其他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依据并不充分，且黄炽强作为劳动者对此并不予确认，本院对该工资表不予采信。
在二审诉讼中，黄炽强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
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和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关于澳锦公司与黄炽强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首先，澳锦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供答辩书，主张黄炽强因无故旷工，应当视为自动离职，且自述黄炽强在2008年2月至2017年4月期间的每月工资均为2000元/月，澳锦公司在答辩书上加盖公章予以确认。澳锦公司虽然抗辩答辩书的上述内容表述是属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袁国容的个人意思表示，并非澳锦公司的自认行为，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从澳锦公司在劳动仲裁时提供的答辩书显示，澳锦公司为证明黄炽强属于无故旷工，在劳动仲裁过程中提供了澳锦公司出具的通知书和公告予以证明。二审庭审中，黄炽强提供了上述通知书和公告的复印件，从公告的内�反映澳锦公司于2017年4月22日以黄炽强从2017年4月11日开始无故旷工超过十天为由，公司视其自动离职，不作任何补偿，该公告加盖了澳锦公司的公章。澳锦公司在本院指定的期限内未能就上述情况作出合理解释，由此引起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最后，从佛山市南海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委员会作出的佛南劳人仲案字[2017]951号仲裁裁决书显示，双方当事人对黄炽强与澳锦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2007年9月16日至2017年4月10日是均无异议的。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承认的对己方不利的事实和认可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予以确认。从劳动仲裁裁决书、答辩书和公告的内容反映，澳锦公司对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与黄炽强存在劳动关系予以认可，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澳锦公司自认的前�下，本院确认澳锦公司与黄炽强在2014年12月1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由于双方当事人对在2007年9月16日至2014年11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异议，综上，本院确认澳锦公司与黄炽强在2007年9月16日至2017年4月1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澳锦公司是否需要向黄炽强支付2017年4月1日至同年4月10日工资的问题。首先，澳锦公司在劳动仲裁提交的答辩书中显示，该公司确认黄炽强在2017年4月工作了10天，本院予以确认。其次，黄炽强主张其每月工资4000元/月，依照《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由于澳锦公司未能提供工资台账证明黄炽强在职期间的每月工资收入情况，依法应当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澳锦公司提供的佛山市南海区展泓塑料厂工资表中反映的黄炽强每月工资4000元的内容，双方对该工资标准均无异议，故本院确认黄炽强主张其每月工资4000元/月。澳锦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向黄炽强支付2017年4月1日至同年4月10日期间的工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经核算，原审判决澳锦公司向黄炽强支付2017年4月1日至同年4月10日工资1333.33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问题。澳锦公司以黄炽强无故旷工为由视为其自动离职，黄炽强则认为是澳锦公司的管理人员吴锡滔通过微信的方式以公司解散为由解除与其劳动关系。澳锦公司对黄炽强是否存在旷工事实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黄炽强对吴锡滔是否受澳锦公司委托对其实施解除的行为也未能举证证明，且澳锦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双方对劳动关系解除的原因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因此认定澳锦公司是向黄炽强提出解除劳�合同、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澳锦公司应当向黄炽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原审判决认定澳锦公司的行为属于不提供劳动条件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但不影响案件的处理结果。经核算，原审判决澳锦公司应当向黄炽强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据此，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但不影响案件的最终处理，故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南海澳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 川
审 判 员 谢达辉
代理审判员 钟 玲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七日
书 记 员 伍倩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