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鄂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7民终3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州市天华物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鄂州市碧石渡镇黄土咀村。法定代表人：卫杨静，该公司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鄂州市鄂城区供电公司，住所地鄂州市鄂城区江碧路41号。负责人：黄利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彪，湖北长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鄂州市天华物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华物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鄂州市鄂城区供电公司（以下简称鄂城供电公司）供用电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704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天华物宝公司法定代表人卫杨静，被上诉人鄂城供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华物宝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判令我公司支付违约金3,065,614.00元的判决内容，依法作出改判；2.由鄂城供电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第一，我公司没有交足电费，系经济调整的政策因素影响，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受经济调整影响，钢材行业出现了产销倒挂的局面，为此作为钢材的原材料的上游企业矿山，同样也出现了产销倒挂的现象，该情形是我公司作为民营企业无力扭转的经济大形势，属于政策调整的不可抗力因素，对此，鄂城供电公司十分清楚。正因为如此，在2014年9月15日《高压供用电合同》到期后，仍下欠电费的情形下，双方于2017年3月11日仍续签了《高压供用电合同》，续签合同的目的，不是为了生产经营，完全是为了保证矿山安全，日夜抽排井下渗水的需要，其目的就是为了使矿山不被淹毁，减少对于己建成的矿山投资不受损。在困难重重的状态下，我公司还筹措资金向鄂城供电公司交纳了大量的电费。可是该公司却不顾我公司己经投入几亿元的矿井现状，以扩大损失的方式，于2017年7月6日下午2时6分，以拖欠电费为由，对黄土咀铁矿的两条供电专线（碧石变电站碧26天华线，碧石变电站碧21千亩湖线）采取了强制停电措施，由此导致黄土咀铁矿所有井下渗水无法抽排，最终出现淹井的严重后果，井下大量供电和排水设备因停电，无法短时间内从井下撤回而被淹损毁。对此，我公司己经另案起诉。但是这种非我公司主观故意拖延交纳电费，且属于不可抗拒的政策经济调整的因素，我公司依法不应承担延期交纳电费的违约责任。第二，一审判决判令我公司支付违约金3,065,614.00元超出法律规定。我公司与鄂城供电公司所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38.4条第（1）款规定：“逾期交付电费，当年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一、跨年度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三计付。”该约定意味着，鄂城供电公司收取的违约金当年欠费的，相当于欠费金额计算了高达年息36%的利息；跨年欠费的，相当于欠费金额计算了高达年息108%的利息。可以说，比高利贷还高。鄂城供电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其收缴的电费没有按期收回，损失的也只是利息。该公司不是放贷机构，却收取了比民间借贷还高的利息，甚至是比高利贷还高的利息，而一审人民法院却支持了其违约金的计算要求，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我公司有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请求人民法院以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偏高为由，而依法酌情降低。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鄂城供电公司辩称，第一，天华物宝公司违约原因不属于不可抗力的法定免责事由，其上诉所称的构成不可抗力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所谓不可抗力，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三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上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和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相关解释未对不可抗力做出具体规定，但一般情形下，不可抗力主要包括以下几种情形：（1）自然灾害、如台风、洪水、冰雹；（2）政府行为，如征收、征用；（3）社会异常事件，如罢工、战争、骚乱。而天华物宝公司所称的原因不属于上述不可抗力因素。该公司经营矿山产出的矿石受市场价格波动影响是市场经济条件下的必然规律，经营中即有收益也有风险，收益和风险均应享受和承担，而不能只讲究收益，不承担风险。该公司主观上应当预见到经营可能发生的亏损，并不具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要件，故其上诉所称的构成不可抗力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第二，违约金计算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天华物宝公司混淆了违约金和民间借贷案件利息的法律规定，电费违约金是逾期交付电费的用户迟延履行而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明确规定：“用电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和当事人的约定及时交付电费。用电人逾期不交付电费的，应当按照约定支付违约金。经催告用电人在合理期限内仍不交付电费和违约金的，供电人可以按照国家规定的程序中止供电。”电费违约金的计算依据和方式均不同于民间借贷利息案件利息的计算方式。天华物宝公司拖欠电费的行为影响了电力行业的正常生产建设和安全稳定运行，严重侵害了国家利益、影响国家财税收入正常稳定。我公司与天华物宝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供应使用条例》、《供电营业规则》订立的有效合同受上述法律的保护，违约金的计算也未超出合同约定及上述法律的规定，天华物宝公司因违反合同约定应依法承担其应承担的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对违约金做出的判决合法合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鄂城供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天华物宝公司立即支付拖欠的电费3,681,198.89元；2.请求判令天华物宝公司立即支付截止2017年8月31日的违约金3,065,614.00元，后期违约金按约定算至还清电费之日；3.请求判令天华物宝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5日和2017年3月11日，鄂城供电公司与天华物宝公司两次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合同对供用电情况、双方的义务、合同的变更、转让和终止、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鄂城供电公司向天华物宝公司供电，天华物宝公司依约支付了部分电费，但从2016年4月起开始拖欠电费，2017年5月3日，鄂城供电公司因天华物宝公司欠费360多万元向其下达了《欠费停电通知书》，该公司收到后，对欠费金额确认，但要求鄂城供电公司暂不停电、表示仍想办法筹措资金交电费。2017年7月6日，鄂城供电公司停止了对天华物宝公司供电。天华物宝公司所欠电费经双方对帐，截至2017年6月22日，欠3,460,945.16元。鄂城供电公司提供的证据证实2017年6月22日至7月6日欠费220,253.73元。共计欠费3,681,198.89元。一审法院认为：鄂城供电公司与天华物宝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依法订立的有效合同，应受法律保护。天华物宝公司拖欠鄂城供电公司电费的事实清楚，有证据证实，故鄂城供电公司要求天华物宝公司支付电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计算，天华物宝公司认为违约金偏高。经审理查明，双方是在协商一致后签订的合同，合同也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电力供应使用条例》、《供电营业规则》等相关法律法规而订立，违约金的计算并未超出法律规定。因此，天华物宝公司的该辩称意见不予采纳。鄂城供电公司要求天华物宝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天华物宝公司关于因鄂城供电公司停电造成矿山损失扩大，属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天华物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鄂城供电公司偿付电费3,681,198.89元，支付违约金3,065,614.00元（违约金算至2017年8月31日），合计6,746,812.89元。如不能按期履行，则按前期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继续承担违约金至付清为止。本案受理费59,028.00元，由天华物宝公司承担，此款鄂城供电公司已预交，案件执行时，由天华物宝公司直接交付鄂城供电公司。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鄂城供电公司与天华物宝公司2014年9月15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十二条第2款约定：“电费按月结算，结算时间当月16日，用电人应在20日前结清全部电费。”第四十条第4款第（1）项约定“用电人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交付电费，当年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二、跨年度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三计付。”2017年3月11日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38.4条第（1）项约定“用电人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交付电费，当年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一、跨年度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三计付。”该合同附件3《电费结算协议》第二条中约定“当月25日前缴清电费。”2017年12月7日，国网湖北省电力公司鄂州市鄂城区供电公司更名为“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鄂州市鄂城区供电公司”。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天华物宝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2.拖欠电费的违约金应否予以调整。结合当事人的诉辩观点及案件事实，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天华物宝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七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的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按照2014年9月15日《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天华物宝公司应于当月20日前结清电费；按照2017年3月11日《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天华物宝公司应于当月25日前缴清电费。天华物宝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及时缴清电费，将其归咎于经济调整因素影响，认为属不可抗力，应予免责，该观点不能成立。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如台风、洪水、地震或战争等。国家宏观经济政策调整虽然对企业产品需求、产品售价、产品成本等产生影响，但企业可以制定科学合理的生产经营策略避免或减小其影响。故国家宏观经济政策调整不属于不可抗力。本案中，天华物宝公司应当履行的是付款义务，并未出现不可抗力事件导致不能付款。因此，天华物宝公司上诉称“我公司没有交足电费，系经济调整的政策因素影响，属于不可抗力因素，不应承担违约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该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二、关于拖欠电费的违约金应否予以调整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鄂城供电公司与天华物宝公司签订的两份《高压供用电合同》中分别约定“用电人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交付电费，当年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二、跨年度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三计付”、“用电人违反本合同约定逾期交付电费，当年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一、跨年度欠费部分的每日按欠交额的千分之三计付”，即每日千分之一、千分之二、千分之三的违约金分别相当于年利率36%、72%、108%，不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的利率，而且均远高于当前合法的民间借贷24%的年利率。《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并未对欠缴电费的违约金作出特别规定，而《电力供应使用条例》为行政法规、《供电营业规则》为部门规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对违约金有规定的，应当依照该规定进行处理。违约金的性质是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综合天华物宝公司的过错程度、鄂城供电公司的预期利益损失等因素，本案中的违约金可以根据天华物宝公司的请求予以适当较少，调整为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即欠缴部分的违约金，从应缴而未缴之次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据此，截止2017年8月31日的违约金为849,886.31元。综上，天华物宝公司关于违约金部分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鄂州市鄂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704民初2156号民事判决；二、鄂州市天华物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鄂州市鄂城区供电公司支付电费3,681,198.89元、违约金849,886.31元（该违约金计算至2017年8月31日，自2017年9月1日起至电费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据实计算）。三、驳回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鄂州市鄂城区供电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9,028.00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鄂州市鄂城区供电公司负担11,072.00元，鄂州市天华物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7,9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324.00元，由国网湖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鄂州市鄂城区供电公司负担22,640.00元，鄂州市天华物宝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68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湛少鹏审 判 员 廖春花审 判 员 柯 君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帅阁书 记 员 张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