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黔东民再终字第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刘朝忠，男，1946年11月8日出生，汉族，贵州省黔西县人，住贵州省黔西县城关镇黔金路******号。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贵州省剑河县景剑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地址：贵州省剑河县革东镇环城西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奕丰，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刘朝忠因与被申请人贵州省剑河县景剑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景剑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2）黔东民终字第611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7日作出（2013）黔高民申字第477号民事裁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刘朝忠、被申请人贵州省剑河县景剑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奕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2年5月23日，一审原告刘朝忠起诉至剑河县人民法院称：我根据2006年1月18日与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从2006年2月23日至2008年5月31日在被告公司工作。因我在被告公司工作期间被告延长工作时间，每天原告都工作10个小时，并且被告未安排原告的公休日、节假日休息，使原告积劳成疾，于2008年5月31日10时左右突发脑梗塞倒在工作岗位上。我在工地突发疾病后，被告无视我的生命安危，未及时送我到有能力的医院救治，在我的亲属从贵阳赶到后才送我到天柱县人民医院，第二天又从天柱县人民医院转到贵阳，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病情加重，且我在住院期间，被告不给工资，我没有钱住院，得不到及时治疗，最终导致五级伤残。我的疾病是因为景剑公司迫使我超时劳动造成，景剑公司应当负完全责任，据此，请求法院判令被告赔偿我医疗费28425元、护理费19200元、误工费68948元、医疗期间的营养费10800元、交通费2700元、残疾赔偿金22872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87336元共计443450元，并由被告负担一切诉讼费用。
剑河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原告刘朝忠生于1946年11月8日，至2006年11月8日年满60周岁。2006年1月18日，其与被告景剑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乙方服从甲方工作安排，一心一意做好甲方的工程安装，技术管理，机器维修工作，协调甲方的日常工作；二、工资按月正式工资2000元，补助500元，养老保险按原先乙方在黔西供电局标准，生活费建造期在公司吃饭管理期每月补助200元，电话费50元；三、时间是三至五年；四、每月可请假2天，如有外面业务安装、修理，要甲乙双方共同收费；五、如有一方不遵守合同，可以终止合同。以上合同签字后生效。与上述合同有关的未尽事宜，再经双方协商，签订辅助合同解决。”合同签订后，原告从2006年2月23日至2008年5月31日持续在被告公司上班，在被告进行的剑河县磻溪娃娃洞电站第一级、第二级电站建设中具体从事工程安装、厂房管理、技术管理、机器维修等工作。2008年5月31日10时许，原告在工地进行焊接作业中突发疾病倒地，电站工友将其送到剑河县磻溪乡卫生院抢救后转到天柱县人民医院，当晚原告亲属从贵阳赶到后，又请救护车将原告接至贵阳，于次日6时入住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1、脑梗死，2、2型糖尿病，3、原发性高血压，2级高危组；最后诊断为：1、脑梗死，2、原发性高血压，2级高危组，3、肺部感染。经治疗，原告病情好转，于2008年6月30日出院。此后，原告又因脑梗塞后遗症疾病于2009年5月3日至5月7日、2010年3月12日至3月25日、2010年11月14日至11月22日入住黔西县中心医院（二分院）治疗。前后共住院54天，支付医疗费29020.47元（扣除医疗保险报销以后）。原告现在已脱离危险，但身体未能完全康复。其提交的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所载的鉴定结论为五级伤残，但未进行司法鉴定，伤残等级不明。2009年4月，原告以被告应支付其工资、年终奖、春节补助、患病治疗期间的工资、讨要工资的车费为由，申请剑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2009年5月11日剑河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剑人劳仲案（2009）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告支付原告下欠工资1083.99元，疾病治疗和恢复期间（2008年6月1日起至2009年5月11日止）的工资5426元；讨要工资的路费和住宿费582元，该仲裁已生效并已履行。原告的配偶李光芬生于1948年8月6日，现年64岁，系贵州省黔西县城关镇居民。
剑河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原告虽基于与被告的劳动合同于2006年2月23日至2008年5月31日期间在被告的娃娃洞电站持续工作，但因原告已于2006年11月8日年满60周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的规定，其与原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自然终止，从2006年11月9日以后，原告与被告形成雇佣关系。原告主张被告侵权的依据主要是认为被告有安排原告进行10小时工作（超过法定工作时间2小时）、未安排其节假日休息、发病后未及时有效治疗三种行为。原告所举证据中，不能证明被告安排原告进行10小时工作；根据双方所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关于“每月可请假2天”的约定，原告存在节假日加班的事实，但节假日加班主要涉及加班费的支付，在原告未提交有关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并不能认定节假日加班是致原告发病的直接原因；原告在工地上突发疾病后，同班的工友及时将其送到磻溪乡卫生院进行救治，后又送到条件相对较好的县级医院天柱县人民医院处置，可见被告对原告突发疾病的危急情况的处理也尽到了应有的责任；同时，也无证据证明原告突发疾病系被告不采取相应的劳动保护措施和工作场所环境恶劣所致。医院的诊断结果表明，原告突发脑梗死系其原发性高血压并发症导致，发病时，原告除患高血压外，还同时患有II型糖尿、肺部感染的疾病，足见原告的疾病是源于自身体质因素。可见，被告对原告没有侵权行为，对原告发病致伤不存在过错。但根据本案事实，原告对发病引发的损害结果也无过错，原告系受被告雇佣而在工作中发病，被告系该工作成果的直接受益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院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的规定，被告对原告应给予适当的经济补偿。结合原告为被告提供了较长时间的劳务、被告因病造成一定程度残疾并受到较大的经济损失的事实，应酌情由被告给予原告一次性经济补偿30000元。依据上述理由，为了依法保护公民和企业的合法权益，平衡雇主和雇员的权利义务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院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57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省剑河县景剑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给予原告经济补偿30000元，在判决生效后5日内履行；二、驳回原告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51.75元（原告未预交），由被告贵州省剑河县景剑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0元，由原告刘朝忠负担7251.75元，根据刘朝忠的司法救助申请，予以免交。
刘朝忠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我从2006年2月23日到2008年5月31日连续每天为被上诉人工作10小时，是被上诉人长期侵害上诉人的休息时间，使上诉人长期过度劳累，导致上诉人高血压、脑梗死倒在工作岗位上，上诉人在发病后未能得到及时救治，恶化为不可逆性损害。住院治疗，因被上诉人拖欠上诉人的工资和克扣加班工资，使上诉人因缺钱治疗，终成偏瘫伤残，被上诉人应负全部责任。一审认定事不清，判决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营养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残疾赔偿金共计453198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与原审法院相同。
本院二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刘朝忠虽然是在雇佣活动中身患疾病，但经医院诊断其疾病是：1、脑梗死；2、原发性高血压2级极高危组；3、2型糖尿病；4、肺部感染。从诊断结果表明，上诉人所患疾病是源于自身体质因素所致，而非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所致。上诉人提交的劳动能力鉴定和伤残等级鉴定，鉴定结论虽然分别是五级伤残和三级伤残，但该伤残结论系所患脑梗塞后遗症、高血压2级高危组所致。因此，上诉人为治疗自身疾病所产生的费用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不符合上述法律的规定。上诉人提出其患高血压、脑梗死等疾病是被上诉人长期侵害其休息时间所致，但并未提供相关的鉴定结论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上诉人因患疾病而诉请被上诉人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营养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和残疾赔偿金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上诉人提出其在发病后未能得到及时救治以及被上诉人拖欠、克扣工资使其缺钱治疗终成偏瘫伤残与查明的案件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故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判决被上诉人给予上诉人一次性经济补偿30000元，被上诉人在答辩中已明确表示认可，本院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251.75元，由上诉人刘朝忠负担，本院决定免交。
刘朝忠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非法排除申请人的主要证据，抹杀基本事实，歪曲捏造虚假事实，作错误判决。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处上班，自始至终每天工作10小时，星期六、星期天和节假日都照常上班，有时晚上还要加班，在长达2年3个月零6天的漫长时间，长期得不到休息、长期过度劳累、长期精神高度紧张，导致高血压脑梗死倒在工作岗位上，这是无须举证证明的铁的事实，被申请人的行为违反了一系列法律规定，根据申请人收集的一系列医学资料，可以推断出申请人的损害是由被申请人的违法侵权造成，根据一系列法律规定，被申请人应当赔偿申请人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损失。共计470370.47元。一、二审判决的具体错误在于：1、未依法调查收集本案主要证据材料即考勤清单和会计资料；2、依法应当回避的法官没有回避，本案二审法官审理过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追索劳动报酬的劳动争议案，在本案中应当回避；3、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是2008年9月18日公布，适用该条例终止2006年1月18日的劳动合同，确有错误，根据2008年1月1日施行的《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本法施行前已依法订立且在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因此，申请人的劳动合同应继续履行，此外，二审判决关于认定申请人举证不能的法律适用也是错误的；4、二审判决认定申请人身患疾病是自身体质原因所致是违背事实、违背法律的，前面已经作了充分表述；5、二审判决采用模糊哲学，混淆是非；6、一二审判决非法排除申请人的主要证据，申请人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充分说明了申请人自始至终每天工作10小时长达2年3个月零6天导致高血压脑梗死倒在工作岗位上的铁的事实，剑人劳仲案（2009）1号仲裁也认定申请人的工作时间为27个月零6天，因此，申请人对连续工作时间应当是无需举证的；7、判决书歪曲事实，认定被申请人对申请人患病后尽到应由责任完全错误，被申请人根本没管，是申请人家属安排申请人一路上赶送到贵阳住院的。请求撤销（2012）黔东民终字第611号民事判决，判决景剑公司赔偿申请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受到其侵害造成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营养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470370.47元，由被申请人承担一切诉讼费用。
被申请人贵州省剑河县景剑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庭审中答辩称：再审申请人的无理要求无法接受，本案事实一审判决已经予以确认，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二审查明事实相同。补充认定的事实：刘朝忠原在黔西未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刘朝忠在电站工作期间公司也未办理基本养老保险和纳入社会保险统筹。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刘朝忠提起的是普通民事侵权诉讼，刘朝忠认为被申请人贵州省剑河县景剑水电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违法延长工作时间、安排其常年加班，导致其长期过度劳累而病倒在工作岗位上，造成伤残后果，要求被申请人赔偿其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损失。其诉讼主张能否得到支持，判断标准为是否满足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中关键构成要件为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从本案事实看，2008年5月31日再审申请人在工地进行焊接作业中突发疾病，经入住贵阳医学院附属医院治疗，最后诊断为：1、脑梗死，2、原发性高血压，2级高危组，3、肺部感染。后，再审申请人又因脑梗塞后遗症几次入住黔西县中心医院（二分院）治疗。经鉴定为劳动能力五级伤残、伤残等级三级伤残。很明显，本案的损害后果是刘朝忠所患的脑梗死、原发性高血压（2级高危组）、肺部感染疾病经治疗后达到劳动能力五级伤残、伤残等级三级伤残。如被申请人随意延长工作时间且安排刘朝忠常年加班的事实成立，到底与刘朝忠患脑梗死、原发性高血压（2级高危组）、肺部感染疾病经治疗后达到的劳动能力五级伤残、伤残等级三级伤残的损害后果有无必然因果关系，举证责任在刘朝忠。诉讼过程中刘朝忠未能举出确切证据比如权威鉴定等来证明被申请人的行为与其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必然因果关系，属于举证不能。其在诉讼过程中列举一些医学资料欲证明该因果关系的成立，从医学资料载明的医学判断看，脑梗死、原发性高血压（2级高危组）、肺部感染疾病属患者自身疾病，患病原因众多，无法得出劳累是患病的必然原因的结论。一二审判决认定侵权责任不成立而根据公平原则判决被申请人予以适当补偿是正确的。因本案提起的是民事侵权诉讼，不是工伤或非因公负伤待遇劳动争议纠纷，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间是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事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刘朝忠的再审申请，维持本院（2012）黔东民终字第611号民事判决和剑河县人民法院（2012）剑民初字第186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修华
审 判 员 郭荣华
代理审判员 欧阳平
二〇一四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罗 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