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12民终9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河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春林。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小芹。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孔祥健，江苏天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文星。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许炜，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河林、王春林、周小芹与被上诉人陆祥、蒋文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8日作出(2015)泰姜溱民初字第00416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王河林、王春林、周小芹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春林、周小芹系夫妻关系。2015年春节前后，陆祥、蒋文星（乙需方）与王河林、王春林（甲供方）签订《水蛭苗购销技术指导合同》一份，载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有关规定、规章，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信用的原则，双方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第一条、甲方产品销售名称：水蛭幼苗，产品销售地点：江苏泰州市姜堰区沈高镇大洋观赏鱼养殖有限公司，产品销售数量：总价款￥70万元整，（陆祥：￥50万元，蒋文星：￥20万元），交货日期：5.20～6.10（提前交货也可以）。第二条、本合同经双方协商暂定水蛭苗价为：0.15元/条，最终价：以周边城市扬州、盐城、泰州、安徽马鞍山、湖北网络上抽取五家“最终平均价”乘以0.7作为最终价。第三条、付款方式：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周内，乙方向甲方电汇或现金形式一次性付款￥70万元。第四条、在合同签订，乙方付款后，甲方应对所供的水蛭苗保质保量，其中甲方与乙方共同在“江苏泰州市姜堰区沈高镇大洋观赏鱼养殖有限公司”所租赁的场地内共同饲养。甲方应免费提供技术指导与销售，并确保乙方在饲养池内的水蛭苗与甲方饲养池内的水蛭苗同损耗、同成长、共同达到青年苗销售目标。成苗饲养与前述“三同”共出入。第五条、合同签订后，乙方同意将饲养水蛭（含财务成本）销后净利润，以5%交给甲方作为技术指导服务费。如乙方亏损则无此项费用。第六条、本合同自签订之日生效，甲乙双方均不得擅自修改和终止合同。本合同如有未尽事宜，需甲乙双方共同协商，作出补充规定，补充条款和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同年4月2日，陆祥、蒋文星向周小芹及泰州市蛭远养殖专业合作社分别汇款200000元、500000元，交付了合同约定的价款。自同年5月23日始，王河林、王春林陆续向陆祥、蒋文星交付了水蛭茧231斤。
原审另查明，因养殖技术的限制，目前水蛭种苗以捕捞的野生水蛭为主，野生水蛭产卵（蛋、茧）孵化后进行饲养，因水蛭茧孵化后小苗太小、太多，不易保存，交易中一般均交付水蛭茧。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之一，陆祥、蒋文星要求解除价值482650元的水蛭苗买卖合同并返还该价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同时，关于违约责任，《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因此，在合同一方当事人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时，对方当事人既可以违约方构成违约为由，选择行使合同解除权，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要求对方赔偿因解除合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或者守约方不接受对方的违约行为，等待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前或届满后，要求对方继续履行合同，追究对方的实际违约责任。本案中陆祥、蒋文星已经支付了全部购苗款，王河林、王春林未能给付足额的水蛭茧，经陆祥、蒋文星多次催要后仍未履行，陆祥、蒋文星有权行使合同解除权，并要求王河林、王春林一次性返还合同剩余价款，赔偿损失。
关于本案所涉合同的剩余价值。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本案中，双方对合同单价并未明确进行载明，且双方对对方的主张均予以否认，双方各自所举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关于水蛭茧的价格，王春林在第一次庭审时陈述“今年0.3元/条，一斤里面大概有500个茧，每个茧30条左右，大概是4500元左右”，王河林在第四次开庭时陈述“一斤水蛭茧550个，25条一个茧，算下的条数乘以0.17”，证人张某陈述“5月1日扒的茧，一斤有380个茧，一斤1350-1400元，5月28日后的茧，就贵了，一斤有700多个，大概4000元一斤”、“5月20日扒的达到520、530甚至550一斤，5月23日扒的一斤茧有600-620、630，因为气温在逐渐升高，茧在逐渐成熟，所以每天数量都不一样。以往只有0.15元一条，今年种苗价格高了，所以水蛭苗的价格要提一点，熟人卖得0.2元一条，如果是远的地方不熟的卖到0.25元一条。茧有大有小，折中算下来熟悉的人一个茧25条，不熟悉的按30条”，询问笔录中反映“0.15元/条是差不多的，后期价格涨一点到0.18元/条到0.2元/条”、“一个茧出25条左右，一斤茧有400到600个”，结合本案中扒茧时已是5月下旬，且茧团中含有水分、泥土等杂质，原审法院酌定每斤水蛭茧为540个，每个茧产25条水蛭苗、每条按0.15元计算，故单价为2025元/斤（540个/斤×25条/个×0.15元/条）。故王河林、王春林已实际交付水蛭茧的价值为327442.5元（2025元/斤×231斤×0.7），尚有价值372557.5元的水蛭茧未交付，该款王河林、王春林应予返还。但陆祥、蒋文星主张自2015年4月2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损失，起算点不当、标准过高，应自陆祥、蒋文星向王河林、王春林主张解除合同之日起即2015年8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之日止，酌定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损失。
至于王河林、王春林辩称以4个塘抵算700000元，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义务的意见，原审法院认为：第一、王河林、王春林在第一次庭审时是否认进行了称重过磅的，在双方证人出庭作证后才得以确认，如果双方协商以4个塘抵算700000元，为何仍需要进行称重，为何王河林、王春林对交付数量予以否认，王河林、王春林首先违反了诚实信用的原则；第二、在陆祥、蒋文星提交的2015年8月15日的录像资料中，陆祥、蒋文星详细陈述了交付数量及价格后，王春林主要是以价格上涨为由不同意陆祥、蒋文星的要求，并未明确向陆祥、蒋文星主张“4个塘抵算700000元”，在同年8月16日的录像资料中，王河林也未明确向陆祥、蒋文星主张上述说法，只是以价格上涨，购苗款已买蚂蝗等说法拒绝给陆祥、蒋文星补苗或者退款；第三、陆祥、蒋文星提交的王河林、王春林要求陈泽宇出庭作证的录音从侧面也可反映出王河林、王春林当时并没有“4个塘抵算700000元”的说法，仍是要求陈泽宇证明当时水蛭茧价格过高，但在王河林、王春林提交的开庭后与陈泽宇的谈话录音中，王春林多次要求陈泽宇证明其知晓“4个塘抵算700000元”的事实；第四、从证人王某、张某的证言可以看出，交易习惯中仍以交付水蛭茧为主，并未听说过以塘抵算的方法，且从一般交易习惯来看，在对水蛭茧进行了称重且价格可以协商的情况下，以塘抵算也不符合常理；第五、王河林、王春林从事水蛭养殖已有几年时间，而陆祥、蒋文星系首次养殖水蛭且请求王河林、王春林给予技术指导，如按王河林、王春林所述，在陆祥、蒋文星尚未取得水蛭茧的情况下王河林、王春林要求以塘抵算，双方不仅要承担巨大的风险，而且完全违反了合同的约定，但双方均未在合同上予以注明，这显然不符合常理，况且如王河林、王春林认为合同约定的价格过低，王河林、王春林可与陆祥、蒋文星协商或者依法请求变更合同单价，但王河林、王春林并未采取有效措施。综上，对王河林、王春林的该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
本案一审争议焦点之二，周小芹应否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王春林以其个人名义与陆祥、蒋文星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系发生在其与周小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本案中无证据证明所涉债务系王春林的个人债务，亦无证据证明王春林、周小芹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且陆祥、蒋文星知道该约定，因此，本案所涉债务应按王春林、周小芹的共同债务处理，王春林、周小芹均负有偿还的义务。故对王河林、王春林辩称周小芹并非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陆祥、蒋文星要求其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的意见，原审法院亦不予采信。
综上，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陆祥、蒋文星请求解除与王河林、王春林签订的《水蛭苗购销技术指导合同》中价值372557.5元的部分，自原审法院向王河林、王春林送达民事诉状副本时生效；二、王河林、王春林、周小芹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陆祥、蒋文星合同价款372557.5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5年8月27日起至本判决确定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陆祥、蒋文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236元，保全费3238元，合计12474元，由陆祥、蒋文星负担5253元，王河林、王春林、周小芹负担7221元。
上诉人王河林、王春林、周小芹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案涉买卖合同已因实际履行而终止，不存在解除合同之说。1、合同中约定的价格为暂定价，双方在履行过程中对价格产生争议，经协商陆祥选择了上诉人的4、5、6、7号种苗塘。2、双方承包的鱼塘临近，2015年5月23日蒋文星亲自到现场指挥扒茧，陆祥亦委托其堂兄陆德浦参加，蒋文星对扒茧的工人反复强调扒仔细些，称“四个塘是70万元买来的”，故案涉合同已因实际履行而终止，双方对此并无异议。后双方因其他问题发生争执，被上诉人才提起本案之诉。二、为证明案涉合同履行方式已变更并履行结束，上诉人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但原审法院否认“4个塘抵算70万元”的客观事实，其论证不仅缺少事实依据，且逻辑混乱、片面而武断。上诉人谈价格的目的是为了证明包塘协议产生的依据，并不能以谈价格否认包塘事实的存在。三、原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1、录音录像没有当庭播放，没有接受双方质证和法庭审核，依法不能采用。2、原审法院不传在外等候的关键证人花某出庭作证，导致案件误判。3、事关合同有无变更的重大问题，原审法院草率审理，未按规定通知当事人本人到庭接受询问以甄别事实是否真实发生。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陆祥、蒋文星答辩称：一、上诉人称合同已履行完毕不能成立。上诉人所称的“四个塘抵算70万元”、“合同义务履行完毕”没有事实依据，完全是在诉讼中为逃避违约责任所编造的借口。上诉人没有任何书面证据证明这一主张，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接受了该说法，相反有充分证据证明在交付过程中对水蛭茧进行了仔细称重，所谓的包塘并不符合交易习惯，水蛭茧单价每克4元以上，如此昂贵的物品以买方无法感知数量的包塘方式交付完全是天方夜谭。二、原审判决对上诉人承担的违约责任相当宽容。被上诉人主张的相关损失为按民间借贷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审判决以年利率6%计算，并不能填补被上诉人损失，且实际上保护了上诉人因违约获得的部分收益。综上，原审判决并未影响上诉人的权利，反而实质上减免了上诉人的部分违约责任。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王河林、王春林、周小芹申请证人花某出庭作证。蒋文星本人质证认为：其不认识该证人，也没有与证人讲过这些家常话，更没有提过花70万元包四个塘的事情。许炜质证认为：该证人曾某于上诉人，双方有特殊的利害关系，证言内容不是事实，从证人所说的其工钱是王老板垫付的，可见证人内心是想把责任推给陆祥、蒋文星。所谓70万元包四个塘是在一审中才出现的说法，有充分证据证明在开庭之前从未有人提到包塘的事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双方主要争议为：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是否曾约定变更交付方式为“以4个塘抵算700000元”，并实际按此方式履行了交付水蛭苗义务。首先，一审中上诉人对交付时有否对水蛭茧过磅称重一节，先是全盘否认，后在证人就此出庭作证后又予以确认，上诉人对该案件重大事实的陈述前后不一，明显有违诚信原则，故其对争议问题的陈述可信度存疑，有待于其举证证明；其次，上诉人对其变更交付方式为“以塘抵算”的主张未能提供补充协议或实际按此方式交付的书面凭据等书证，其在一、二审中就该争议问题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均为其雇佣扒水蛭茧的雇员，与上诉人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相关证言的证明力较低，故仅凭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该主张；再次，在一审起诉前所形成的录像资料等证据中，王春林主要是以种苗价格上涨等理由不同意陆祥、蒋文星的补苗或者退款要求，并未提及双方曾协商一致“以4个塘抵算700000元”的说法；最后，从相关证人证言可知，水蛭养殖行业的交易习惯中幼苗买卖以交付水蛭茧为主，且从实际交付情况来看，在双方已对水蛭茧进行了称重，且结算价格双方可以参考市场价协商确定的情况下，“以塘抵算”之说不但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明显加大了买受人的交易风险，明显有违常理。综上，原审法院对上诉人关于“以4个塘抵算700000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原审法院在综合分析现有证据中有关水蛭茧价格的表述，特别是参考泰州市姜堰区水产站的专家咨询意见的基础上，确定上诉人已实际交付的水蛭茧价值为327442.5元（2025元/斤×231斤×0.7），并据此判决上诉人返还余款372557.5元及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至于上诉人所主张的诉讼程序问题，经审查一审庭审笔录，无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王河林、王春林、周小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1元，由上诉人王河林、王春林、周小芹负担（已交纳9236元，退回201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云
审 判 员 刘春生
代理审判员 郑本香
二〇一六年七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 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