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6民终6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住所地河北省易县朝阳西路**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130633000804148U。
负责人：杜明骏，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鹏，河北达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远东小区谈中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100571333036K。
法定代表人：栾国卫，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英，易县中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易县城区居民管理处良村居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德杰，主任。
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以下简称易县支行）因与被上诉人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晟冠公司）、原审第三人易县城区居民管理处良村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良村居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县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鹏、被上诉人晟冠公司法定代表人栾国卫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兰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县支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理由：一、被上诉人与我行不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关系，无权直接要求我行返还土地转让费，原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2011年8月17日我行与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了《协议书》、苏志刚以村委会副主任的身份受居委会的委托向我行交纳了20万元退还土地投资款，我行为良村居委会出具了收款收据。就5.5亩土地使用权，我行从未与被上诉人签订过《土地转让协议》、被上诉人当庭出具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不仅不符合证据的合法形式，其内容与我行和良村居委会签订的《协议书》也是矛盾的，如果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也成立，我行明显属于“一地两卖”的欺诈行为。对于孙守正书写的便条，我行对此并不知情，从内容上看仅为孙守正的个人行为，从结果上看，原收据并没有按便条内容进行更换，由此可知该便条并没有得到我行财务人员的认可，因此该便条不具有任何证明作用。我行与第三人的《协议书》、盖有我行印章的收款收据的证明效力，显然高于被上诉人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和孙守正个人的便条，而原审法院却根据《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个人的一张便条就认定我行与被上诉人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关系，从而支持了被上诉人要求我行直接退还土地投资款的诉求，显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原审法院判令我行承担自收款之日并按法定最高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我行与良村居委会的土地转让协议之所以未履行完毕，是由于良村居委会迟迟不支付剩余款项，并非我行不履行土地转让义务，良村居委会违约在先。然而自2011年8月17日至今，良村居委会从未要求我行退还已交纳的土地转让费，而我行也从未认可被上诉人提出的退款要求。从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通知的内容上看，2013年7月6日的通知是针对孙守正个人，与我行没有关系。2016年12月14日通知内容我行不予认可。良村居委会与我行《协议书》上并未约定违约责任，更未约定关于退还土地转让费时的利息计算方式，原审法院直接判令我行从收款之日，并按法定最高贷款利率承担被上诉人所谓利息损失（算至今日已高达288000多元），显然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法律依据。
晟冠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驳回其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中上诉人认可其为第三人出具的“收到20万元土地投资款的收据。”该收据证实，上诉人收到第三人转交给其20万元是被上诉人现金出资。该20万元是依照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上诉人与第三人同时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向上诉人支付的履行《协议书》的定金。被上诉人出资交给上诉人的定金2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上诉人的完全过错导致的该《协议书》终止履行。因此，上诉人应将被上诉人交付的定金20万元无条件返还。二、上诉人应支付占有被上诉人20万元定金的利息。上诉人明显表示出不履行协议书致使合同终止，后拒不返还被上诉人20万元属故意占有使用。在被上诉人多次催要20万元定金无果后，又2次书面通知上诉人和时任行长孙守正，并在通知中明确告知占有该定金的利息，但上诉人却置之不理，拒绝返还，明显属于上诉人同意接受该通知中写明的支付占有期间的利息。上诉人就应支付被上诉人自收到该20万元之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日止的利息。
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未答辩。
晟冠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因被告违约造成的不能履行协议而导致的协议终止。2、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预付的土地转让费定金贰拾万元人民币，并按占用期间30%支付利息。3、依法判决因被告导致的原告与良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返还给原告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壹拾伍万元人民币，并按上述支付利息。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8月17日，第三人（甲方）与被告易县支行（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一、甲方收回乙方原征用土地中的闲置部分，面积5.5亩，由南向北丈量。二、甲方付乙方原征用土地闲置部分的投资总金额660000元。三、付款方式：甲方根据经济收入状况，按易县人民银行指定账户陆续退还乙方原征地后的投资费用。退还清款项，甲方接受该土地。同日，被告易县支行出具收据，内容为：今收到良村居委会交来良村退还土地投资款贰拾万元整。该收据加盖了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总务专用章。被告易县支行对以上证据无异议。原告晟冠公司还提交了2011年8月17日就同一土地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其中约定：……三、甲方（被告易县支行，以下同）协助乙方（原告晟冠公司）办理变更商业开发用地等手续。四、土地转让费：甲方将该土地以每亩33万元转让给乙方，其中每亩21万元作为良村村民的土地补偿款，由乙方直接支付，在第三项所列相关手续办理完毕后，乙方向甲方支付每亩12万元的土地转让费，限66万元一次性交清。前期预付定金20万元（包括甲方向政府申请办理土地转让批复费用）……。此协议下方加盖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公章、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右上角有经手人苏志刚注明：此件在孙行处存。原告晟冠公司还提交了苏志刚收条和孙书写的便签。苏志刚收条注明：今收到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付给易县人民银行土地款现金贰拾万元整。收款人苏志刚。2011年8月17日。孙书写的便签注明：财务人员，苏志刚交来的贰拾万元，收据换成晟冠房地产。孙。2011年8月23日。原告晟冠公司申请证人苏志刚出庭作证，其证言主要内容为：我当时任村委会副主任，受主任委托办理这件事情。当时村里跟银行有协议，我们跟晟冠房地产也有协议，银行也同意把地产拿过来给晟冠房地产。村委会和人行商谈收回这块土地用了一个多月时间，村委会和晟冠房地产谈这件事也超不过一个月时间。晟冠房地产拿过来的是200000元现金，我给晟冠房地产写的收条。总的价款是660000元，200000元是定金。当时接待我的是行长孙守正和一个会计，会计在收据上写的良村居委会和我的名字。我说这样写不行，孙守正批示要改，结果也没有改。被告易县支行对以上证据、证言均不予认可。2011年8月15日，原告晟冠公司与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乙方（原告晟冠公司）以每亩33万元出资购买该土地，其中包括承担甲方（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退还人民银行原征地款每亩12万元，即5.5亩，合计人民币66万元。以上款项，待《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完毕后一次性付清。被告易县支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提出异议。2011年4月1日，原告晟冠公司与赵立秋签订《易县人民银行家属院改建征地项目费用包干协议》，主要内容：一、甲方（原告晟冠公司）支出乙方十五万元的前期工作经费……三、乙方的义务：完成该项目的前期工作，协调易县各部门关系，签订易县人民银行和良村村委会的开发土地征用协议。后赵立秋于2011年4月2日、2011年5月30日、2011年6月30日分别支取50000元易县人民银行家属院改造项目预支费用。被告易县支行质证认为原告晟冠公司与赵立秋间的《易县人民银行家属院改建征地项目费用包干协议》属其公司内部协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3年7月6日，原告晟冠公司向被告易县支行发出通知，要求孙守正个人承担骗取的20万元，并且以民间借贷按30%的利息支付，合计人民币32万元（利息起算时间为2011年8月17日）。2016年12月14日，原告晟冠公司再次通知，要求被告易县支行将20万元投资和由此造成的损失15万元，按2013年发给孙守正的通知以民间借贷按30%的利息一并偿还。原告提交以上两份通知的特快专递收据证明邮寄送达过程。被告易县支行否认收到两次通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焦点是原、被告间是否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关系。原告晟冠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交了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苏志刚证言、孙守正便条。《土地转让协议》虽然是复印件，但其内容与第三人、被告易县支行签订《协议书》及原告晟冠公司、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内容均吻合，故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对于孙守正书写的便条，虽然被告易县支行予以否认，但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抗辩理由，也未依法申请对该便条进行鉴定，故对该便条予以认定。该便条系时任被告易县支行行长孙守正书写，证明了被告易县支行对苏志刚交付的200000元来自于原告晟冠公司是知道并认可的。苏志刚证言客观反映了原告晟冠公司、被告易县支行、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间围绕闲置土地开发问题进行了较长时间的协商工作，且其参与了相关具体事务，故对其证言予以认定。综上，原、被告间存在土地转让合同关系，但因其土地转让合同违反有关政策规定，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且未办理过户登记，故认定原告晟冠公司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其中的定金条款亦无效，被告易县支行应退还原告晟冠公司款200000元。2013年7月6日、2016年12月14日，原告两次通知孙守正和被告易县支行要求退款，虽然被告易县支行否认收到通知，但原告晟冠公司提交的特快专递收据证明了邮寄送达过程，故对两次通知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被告易县支行在土地开发无法继续进行、合同已实际终止的情况下，应及时、主动退款，而在原告晟冠公司催促后，被告易县支行仍占用原告的200000元，故其应承担占用200000元款项期间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原告晟冠公司还主张确认因被告导致的原告与第三人良村村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返还给原告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150000元人民币。原告晟冠公司、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违反相关政策规定，其土地转让合同未经土地管理部门批准，且未办理过户登记，故原告晟冠公司与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间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原告晟冠公司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亦无效。原告晟冠公司对于合同无效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且其在与被告易县支行签订《土地转让协议》前的支出系其开发房地产的正常开支，其应遇见到一定的风险而未采取合理的措施，故对其要求被告易县支行返还实际损失150000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有相关证据证明，对其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二、限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款200000元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三、驳回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60元，减半收取2230元，由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易县支行与被上诉人晟冠公司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复印件、苏志刚证言、孙守正便条，与被上诉人晟冠公司与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的《土地转让协议》、上诉人易县支行与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签订的《协议书》相互印证，能够证明上诉人易县支行收到的原审第三人良村居委会退还土地投资款20万元，系由被上诉人晟冠公司出资，且上诉人易县支行是明知的。在三方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上诉人易县支行应及时退还收到的20万元。经被上诉人晟冠公司两次书面催要，上诉人易县支行均不予退还，客观上造成被上诉人晟冠公司的投资利益损失，一审判决上诉人易县支行返还被上诉人晟冠公司20万元本金并承担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有事实依据，但利息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2015年8月31日期间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5年9月1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缺乏法律依据，应予以纠正。对于被上诉人晟冠公司20万元资金被占用期间的损失，宜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1年8月17日资金被占用之日至本案执行完毕。
综上所述，上诉人易县支行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被告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间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驳回原告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易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3民初9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限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给被上诉人河北晟冠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0万元并承担其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自2011年8月17日起至本案执行完毕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共计8780元，均由上诉人中国人民银行易县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鹏壮
审判员 张 力
审判员 付术勇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