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江中法刑一初字第9号
公诉机关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振忠（曾用名杨林通），男，汉族。因本案于2013年7月2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月1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台山市看守所。
辩护人卢霖一，系河南问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以江检公一诉（2014）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振忠犯故意伤害罪，于2014年1月1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3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袁元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振忠及其辩护人卢霖一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广东省江门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3年7月2日，被告人杨振忠和杨某某、王某三人驾驶小型货车来到广东省台山市深井镇查看稻谷是否成熟，准备帮人收割稻谷赚钱。当天13时30分许，三人到深井镇某街找地方吃饭，遇到被害人容某某，容某某以杨某某看他为由对杨进行殴打，并打电话呼叫张某敏（另案处理）前来帮忙。被告人杨振忠见状就叫王某报警，并与王某一起上前劝阻，但也被容某某和张某敏二人殴打，王某遂拿出手机要再次报警，容某某和张某敏见状便拉住王某的头发将王打倒在地并继续踢打，又殴打前来劝阻的杨某某。被告人杨振忠见状遂跑回自己货车的驾驶室拿了一把水果刀回到现场，向容某某的胸部刺了一刀致容倒地。之后被告人杨振忠等三人驾车离开现场，路上向闻讯赶至的公安人员投案。经法医鉴定，容某某符合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为证实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宣读和出示了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鉴定意见、证人王某、杨某某、韦某某、陈某某、关某某等人的证言、被告人杨振忠的供述及辩解和其他证据等。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杨振忠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杨振忠防卫过当造成重大损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减轻处罚。被告人杨振忠有自首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杨振忠提出，其一开始并没有还手，后因看见妻子王某被打才拿刀捅刺被害人，但其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愿意尽最大的努力向被害人家属赔偿，具体由其家属与被害人家属协商调解，请求法院公正判决。
被告人杨振忠的辩护人提出，被害人存在明显过错，被告人杨振忠的行为属于正当防卫，本案被告人的行为应认定为过失致人死亡罪，且被告人杨振忠是初犯、偶犯，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有自首情节。请求法庭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被告人杨振忠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3年7月2日，被告人杨振忠与妻子王某、堂弟杨某某三人驾驶货车搭载收割机到台山市深井镇查看是否有收割稻谷的生意。当天13时30分许，三人在深井镇某街停车找地方吃饭。先下车的杨某某遇到被害人容某某，容某某以杨某某看他为由对杨某某进行殴打，并致电张某敏前来帮忙。被告人杨振忠见状即叫王某报警，后与王某一起上前劝阻，但也被容某某和张某敏二人用玻璃瓶砸、用拳脚打。王某拿出手机准备再次报警，容某某和张某敏即拉住王某的头发将王打倒在地继续踢打，又殴打前来劝阻的杨某某。被告人杨振忠见状遂跑回货车的驾驶室拿了一把水果刀返回现场，向容某某胸部刺了一刀致容倒地后，被告人杨振忠与王某、杨某某三人驾车离开现场，路上向闻讯赶至的公安人员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经法医鉴定，容某某符合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另查明，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杨振忠的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容某某家属人民币100000元，取得被害人容某某家属的谅解。被害人容某某家属即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本院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希望法院对被告人杨振忠从轻处罚。本院已裁定准许撤诉。
认定上述犯罪事实，有下列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常住人口个人信息表证实被害人容某某及被告人杨振忠的身份情况。
2.报警记录证明台山市公安局110在接到深井那扶中兴街74号有人打架的报警后，进行处警和受案的情况。
3.抓获经过、接报案经过证明民警在台山市端芬镇某路口设卡检查时，被告人杨振忠主动靠边停车接受民警询问的经过。
4.台山市公安局出具的江公台（深）扣字（2013）072号《扣押决定书》证实公安人员从被告人杨振忠处扣押长约25厘米、蓝色刀柄、不锈钢刀身的水果刀一把。
5.被害人容某某的病历记录及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容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
5.河南省信阳市公安局明港派出所平昌关社区警务中队出具的前科证明证实，未发现被告人杨振忠在其辖区居住期间有违法犯罪记录。
6.台山市公安局深井派出所出具的材料证实：（1）用空玻璃瓶砸杨振忠的男子张某敏已外出，无法找到。（2）证人杨某某认为身上无明显伤痕，不要求验伤。（3）通过被告人杨振忠的指认，民警在其货车驾驶室内搜获其捅伤他人的水果刀。（4）证人关某某称目击了整个案件的经过，但因其没有注意观察持刀男子的样貌而无法辨认出捅伤容某某的男子。
7.调解协议书、收据、汇款回执、谅解书等相关书证证实被告人杨振忠家属主动赔偿被害人容某某家属人民币100000元，取得被害人容某某家属的谅解。
（二）证人证言及辨认笔录
1.证人韦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7月2日13时30分许，其在某街经营的麻将馆内销售香烟时看见三名男子在街上吵架，容某某拿手机砸杨某某，后来杨振忠回货车叫王某下来。容某某用拳头打并用脚踢杨振忠、杨某某、王某三人，三人都没有还手，只是不断地往后退躲避，后来容某某用手扯王某的头发将她推倒在地。杨振忠去货车里拿一根铁棍和一把水果刀下来。其见此即回屋内报警，再次出来就看见容某某躺在地上，地上有很多血，而杨振忠、杨某某、王某三人已驾车离开。经其辨认，指认出容某某、杨振忠、王某、杨某某。
2.证人关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7月2日13时35分许，其与妻子、朋友在其位于深井镇某街76号的烟花炮竹店里聊天时，看见本地吸毒人员容某某和张某敏从其店门口正对面的小巷处拿空腐乳瓶到中兴街74号门前摔。其走出店看见容某某和张某敏将空腐乳瓶摔向王某的身体，当时还有二名外省男子在旁边护着王某。摔了七八个瓶子后，容某某和张某敏就直接用拳头和脚踢打王某，将王拽倒在地并用脚蹬踩。二名外省男子没有还手扶起王某后，用身体护着王某往中兴街78号门口走。但容某某和张某敏再次拉扯王某的头发，将王拉倒在地用脚去踢王的身体。这时其中一名外省男子拿着一根铁水管和一把长约30厘米的不锈钢尖刀走过去与容某某和张某敏对打。容某某和张某敏见那人有刀就边打边退，当他们退至某街74号门前时，其见持刀的外省男子用刀朝容某某腹部捅了一下，而张某敏又去拿腐乳瓶扔持刀的外省男子。后来二名外省男子和王某就步行往某街口方向走。这时其看见容某某腹部流血并倒在地上。经其辨认，指认出容某某、张某敏、王某。
3.证人白仲仙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日13时30分许，其在某街76号铺位工作，听见门口传来摔玻璃瓶的声音。其走出店门口查看，发现有二名本地男子在打一名外省妇女，因害怕就回去，没有看见殴打的过程。后来派出所的同志来到，其从门口看到地上倒着一名男子。其听说倒地男子和另外一名本地男子与来割稻谷的外省人打架，被其中一名外省男子用刀捅伤在地。
4.证人王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7月2日上午，其与丈夫杨振忠、堂弟杨某某到台山市深井镇查看是否有成熟的稻谷可以收割。到达后，杨某某与人发生争执被打，其打电话报警后就到杨某某那里，看见容某某指着杨某某骂。张某敏骑摩托车来到，停好车就上前踹了杨振忠腹部一脚。其上前把人拉开，容某某就踢了其腹部一脚，张某敏去路边捡了几个玻璃瓶向其和杨振忠砸。其拿出手机准备再次报警时，却被张某敏抢去并摔在地上，张还朝其肚子踢了几脚，并拽其头发，其疼痛难忍趴倒在地。后来其看见杨振忠拿着一把水果刀，刀上沾满了鲜血，容某某则用手捂着腹部。张某敏还在追打杨振忠，其就和杨某某叫杨振忠快走。上车后就将车开往台城城区方向寻找警察求助。经其辨认，指认出容某某、杨振忠、张某敏，并能辨认出案发现场、案发时驾驶的货车和杨振忠在案发现场所拿水果刀。
5.证人杨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7月2日12时许，其与堂哥杨振忠、堂嫂王某驾驶一辆货车来到那扶圩帮人收割稻谷。其先下车在某路口一座民宅前面等杨振忠、王某时，容某某到其面前说其看着他，两人发生争执，容某某用手机打其头部。杨振忠看见后过来劝说，但容某某不理会还继续用手机敲其和杨振忠的头部，杨振忠就走去货车那里打电话报警后与王某一起过来。这时张某敏来了，停好车就用脚踢了杨振忠的腹部，又到对面拿玻璃瓶砸其、杨振忠和王某。杨振忠叫其和王某走，王某说要报警。准备离开时，容某某又踢了王某的腰部和腹部，张某敏也一起踹王某。容某某还扯王某的头发，其上前道歉也没用，还被容用拳头打了腹部。杨振忠看见此情形就回货车驾驶室内拿了一把水果刀和一根铁管过来，直接往容某某的左侧腹部捅了一刀，而张某敏还在用玻璃瓶砸其一方的人。后来王某说已经报警了快走，于是其、杨振忠和王某三人就驾驶货车离开，途中杨振忠叫其和王某报警，但其手机没电，王某手机被摔坏，就没有再报警。约一小时后，货车在公路上被民警截停并带其、杨振忠和王某到派出所问话。经其辨认，指认出杨振忠、张某敏、容某某；指认出案发现场、案发时驾驶的货车。
6.证人陈某某的证言及辨认笔录证实，2013年7月2日13时40分，其被街上的噪音吵醒，出去看见杨振忠手持一把长约40公分的刀和一名年约30岁的女子往供电所方向跑去，张某敏则拿着玻璃瓶追砸他们。其还看见容某某在其前面不远处倒下，容爬了起来但不久又倒下，身上流了很多血。经其辨认，指认出杨振忠是持刀的人；指认出容某某、张某敏。
7.证人杜某某的证言证实，2013年7月2日13时45分许，其途经某街去上班时，看见一名手持40厘米尖刀的男子匆忙上了一辆运收割机的货车，紧跟着一名穿灰色上衣的男子也上了车。其还看见前面的群众很惊慌地向其这边跑来。
（三）勘查、检验笔录
1.台山市公安局出具的台公刑勘字（2013）228号《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台公刑现照字第2013-228号《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位于台山市深井镇某街74号前面及周围的基本情况。
2.搜查笔录证实在被告人杨振忠驾驶的跃进牌货车的前排副驾驶座位上搜出杨振忠用来捅伤被害人的水果刀1把。
（四）鉴定意见
1.台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台公（司）鉴（法活）字（2013）293号《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告人杨振忠所受损伤为轻微伤。
2.台山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台公（司）鉴（法尸）字（2013）79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被害人容某某左季肋部损伤符合被单刃锐器刺插所致，为致命性损伤；颈左静脉穿刺孔为医院抢救所致；余所受损伤符合与钝性物体作用所致，损伤轻微，为非致命损伤，鉴定意见认为被害人符合被他人用单刃锐器刺破心脏致失血性休克死亡。
3.江门市公安局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江公司鉴（法物）字（2013）171号《法医物证鉴定书》证明水果刀刃上疑似血迹1、2与容某某血样来源于同一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水果刀柄上疑似血迹1与杨振忠血样来源于同一体的可能性大于99.99999999%。
（五）视听资料
监控录像及其截图照片证实位于台山市深井镇某供电所路口的监控设备拍下案发的经过。
（六）被告人的供述及辩解
被告人杨振忠的供述证实，2013年7月2日11时许，其与妻子王某、堂弟杨某某驾驶收割机去看是否有成熟的稻谷可以收割。其将车停放在交通管理中心门口对出路面，准备下车找地方吃饭。杨某某先下车，其在车旁等王某。其看见杨某某被容某某找麻烦就去劝解，发现没用即跑回车上叫王某报警，再返回继续劝说，仍然没用便再次折返回车上，在得知王某已报警后即与王某一起过去劝说。这时张某敏来到，张停好车即向其肚子踹了一脚，王某跑上来将其和张分开，但张还是继续用拳脚殴打其和王某。于是其就用手将张某敏推开，在王某走到旁边打电话报警之际，不知道是容某某还是张某敏将王某的手机打掉在地，容某某和张某敏二人都在打王某。张某敏还跑到公路边捡起酒瓶砸其，其就往公路管理中心方向跑，发现没人追就停下来。其回头看见对方二人，一人在殴打王某，一人在殴打杨某某。其立即跑到收割机上拿了一把水果刀和一支铝管冲过去，与对方二人对打。其先用铝管打容某某脖子位置，容还冲上来与其对打，其就用水果刀刺了容左腹部一刀后就转身跑，容即上前追其并捡了自己的手机准备打电话，张某敏则继续追着其砸酒瓶。其跑回车上见到王某和杨某某后，害怕对方打电话找本地人报复，即驾车往台城方向走，当行驶至端芬镇环岛附近，其看见有一辆警车跟在其货车后面，便马上靠边停车熄火，主动向民警交代其与人打架的经过。经其辨认，指认出容某某及案发现场；指认出逃跑时驾驶的货车及刺伤容某某的水果刀。
上述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对被告人杨振忠及其辩护人所提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1.被告人杨振忠为保护其、杨某某、王某的人身权利免受来自被害人容某某的正在进行的不法侵害而采取持刀捅刺容某某的防卫手段，造成容某某死亡的严重后果，与容某某拳打脚踢的殴打手段、强度及通常可能造成的一般后果相比较，两者存在悬殊的差距，其防卫行为已明显超过了有效制止不法侵害行为的必要限度，应属防卫过当；鉴于其实施捅刺行为时并非对危害后果无法预见或难以控制，而是主观上具伤害他人的故意，客观行为符合故意伤害罪的构成要件，故其防卫过当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但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另，被告人杨振忠的辩护人提出杨振忠是初犯、偶犯，犯罪后自首等意见属实，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振忠无视国家法律，在面对被害人容某某等人实施不法侵害行为时持刀防卫致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其防卫行为超出必要限度，属防卫过当并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杨振忠是初犯，犯罪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属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振忠归案后积极赔偿被害人家属损失，得到被害人家属的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杨振忠所犯罪名成立，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杨振忠在本案中所使用的水果刀属于作案工具，应依法予以没收、销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七条、第三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振忠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7月2日起至2016年7月1日止。）
二、公安机关扣押被告人杨振忠作案所用的水果刀一把属作案工具，予以没收、销毁。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谢建华
代理审判员 王 磊
代理审判员 黄凤珍
二〇一四年五月七日
书 记 员 朱瑞芬
王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