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6民终1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追日路汉北科技孵化园主楼1、2层。
代表人:蒋治文，该支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伟，湖北思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俊，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襄阳市樊城区长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与被上诉人石俊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5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伟、被上诉人石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57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不应对石俊支付车辆损失保险赔偿金；（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石俊承担。事实与理由：1、石俊的车未在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故该车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直接损毁，不属于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赔偿范围。被保险的车辆，仅在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种，未在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险种，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直接损毁，系平安财保公司一项独立险种，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十条第八款约定非常清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不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赔偿范围，故在石俊未投保“发动机涉水损失险”的情况下，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不应对石俊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直接损毁承担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矛盾，属认定事实错误。双方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关于责任免除规定第八条至第十一条均采用黑体字体印刷，与其他普通条款有明确区别，其中第十条第八款约定“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该项约定的涵义明确具体并不产生歧义，应系特别约定，与该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责任》第六条第四款“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的约定并不存在矛盾。况且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专门就免责条款及免责事项整理出来进行明确说明及告知，故一审法院关于此事实认定错误。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提供的保险合同条款，系经保监会批准的正式文本，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形，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效力，人民法院审理合同案件应严格按照双方约定的合同条款进行审理。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约定进行赔偿，主要是对被保险人或驾驶人因为意外或过失而导致第三者受伤，由保险公司对第三者损失作出保险赔偿，而不是进行无原则的保护性赔偿。3、石俊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告知义务，有石俊盖章认定的投保单为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之规定，结合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保险合同条款，足以认定石俊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履行了明确告知的义务。石俊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工作人员已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有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提供的投保单为证，石俊明确签字认可“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故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石俊在投保时，保险公司已履行明确告知义务。
石俊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原判对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的上诉请的问题已经阐明清楚。
石俊向一审法院起诉称：1、判令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支付石俊车辆维修费63484.58元；2、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1日，石俊作为被保险人为其所有的鄂Ｆ×××××号车辆在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以下简称车损险）并购买不计免赔率。其中车损险的保险金额为333800元，保险期间自2017年5月21日18时起至2018年5月21日24时止。襄阳市气象台出具的天气实况证明单（襄气证字第2017-9-9号）显示：据襄阳国家基本气象站观测，襄阳2017年9月10日日降水量为71.8mm，达到暴雨等级。2017年9月10日3时26分左右，石俊驾驶鄂Ｆ×××××号奔驰牌轿车途径襄阳市樊城区后贾洼路段时，因暴雨视线不清，且路面有积水，车辆在行驶过程中被水淹导致熄火。车辆熄火后，石俊拨打保险公司电话报案。后涉案车辆被拖至襄阳恒信之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为此，石俊支付维修费57000元。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四）雷击、暴风、暴雨、洪水、龙卷风、冰雹、台风、热带风暴；……”；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2017年9月25日，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向石俊出具机动车辆保险拒赔通知书。拒赔理由：2017年9月10日3时26分，石俊驾驶标的车鄂Ｆ×××××行驶至樊城区后贾洼因涉水行驶致车辆发动机及其他部分受损，因违反保险合同第一章机动车损失险第十条第八款：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失在责任免除范围内，故此次事故发动机损失不能予以赔付。
一审法院认为，石俊作为被保险人，为其所有的鄂Ｆ×××××号车辆在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双方签订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保险车辆在保险期间因暴雨致车辆在通过积水路段被水淹，造成保险车辆损失，暴雨系涉案车辆发生损失的直接原因。从保险条款看，因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受损，保险公司应予赔偿；但同时又约定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暴雨是承保原因，发动机进水是除外原因，根据保险法的近因原则要求，在导致发动机进水损坏的诸种原因中，承保原因是近因，则保险人应予赔偿。保险条款中将“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作为免责情形，但未向石俊明确说明责任免除范围包含上述合同约定其应承担责任的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也未明确何种情形下的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免赔，若将该条款理解为任何情况下发动机进水导致发动机损坏均免赔，则与该条款中第六条第（四）项相矛盾，对免责条款产生歧义的情况下，因保险条款系保险人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应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这一免责情形应解释为在非暴雨的情况下由于驾驶人员人为原因导致的发动机进水，而本案中未有证据证实存在该情形，故对于石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石俊的损失为车辆维修费57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此损失，由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在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石俊诉请超出部分，因其未提供维修费发票证实，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赔偿石俊车辆维修费人民币57000元；二、驳回石俊的其他诉讼请求。上列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逾期支付，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依法收取694元，由石俊负担94元；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负担6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人民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十条关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属格式化免责条款。《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合同是专业性很强的合同，涉及专业述语较多，保险人有义务向投保人予以明确说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关于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的“明确说明”应如何理解的问题的答复》，所谓“明确说明”是指投保人与保险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虽然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文本中以黑体提示了免责条款，但仅是尽到了提醒投保人注意的义务；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另外还提交石俊签名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作为自己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证据，但在判断该证据的证据证明力时，应综合考虑免责条款的通俗程度、条款的性质、与其他条款的关系及投保人的理解能力、投保人购卖保险的场所、方式等因素，坚持实质判断标准，并结合形式判断标准综合考量，本案投保人在庭审中辩称涉案车辆的保险是在4S店购车时，由店里的工作人员代办的，店里的工作人员只是笼统说这是全包，保险费一万多元，签名刷卡就行了，并没有作其他解释说明；且该条款中第六条第（四）项与第十条第（八）项之间存在依非专业人士无法理解的问题，在没有证据证明保险公司就这两条之间是什么关系，如何理解适用进行解释说明的情况下，仅基于保险公司自己拟订好后让投保人签字的投保单和投保人声明，难以认定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就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格式化免责条款第十条关于“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八）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的规定是否有法律依据，是否有效，该格式化免责条款因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而归于无效，该免责条款对石俊不产生约束力。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六条与第十条约定内容看，既约定因暴雨、洪水、海啸等原因造成被保险车辆受损，保险公司应予赔偿，同时又约定因发动机进水后导致的发动机损坏，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这两种约定依常人理解存在相互矛盾，对免责条款产生歧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以保险条款系保险人单方拟定的格式条款，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符合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平安财保襄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5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襄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波
审判员 赵 炬
审判员 闫建华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梦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