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2民终3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羡玲，女，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广东山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立新，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映萌，男，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星，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淑娥，广东秦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杨羡玲因与被上诉人崔立新、潘映萌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204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羡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楚平、被上诉人崔立新、被上诉人潘映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朝星、郑淑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羡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确认潘映萌与崔立新、佛山市南海飞羚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羚公司）的民间借贷债务与杨羡玲无关；2、本案诉讼费用由崔立新、潘映萌负担。事实与理由：
一、杨羡玲属案外人，将杨羡玲追加为被执行人明显程序错误。1、潘映萌知道或应当知道杨羡玲原系崔立新的妻子及杨羡玲与崔立新于2013年7月协议离婚的事实，但潘映萌在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870号案（以下简称南海法院2870号案）和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870号案（以下简称佛山中院870号案）的审理过程中，及法定申请执行的期限内均没有将杨羡玲追加为当事人，是对自身诉讼权利的放弃，潘映萌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的主张已超过法定期限，依法应予驳回。杨羡玲自始至终未参与南海法院2870号案、佛山中院870号案的审判过程，现在该案执行阶段将杨羡玲追加为被执行人，剥夺了杨羡玲本应享有的诉讼权利（如答辩、举证、质证、反诉、上诉等），明显对杨羡玲不公。故韶关市浈江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浈江法院）根据潘映萌的申请作出（2016）粤0204执异38号民事裁定，将杨羡玲追加为被执行人是错误的。2、杨羡玲通过比对发现：潘映萌在南海法院2870号案的起诉状、浈江法院（2016）粤0204执异38号申请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书中的签名，与涉案借据中“潘映萌”的签名为同一个人的笔迹；佛山中院870号案二审调查笔录中的“潘映萌”的签名并非潘映萌所写。而潘映萌在该案审理、执行过程中均未出过庭，杨羡玲有理由相信有人假冒潘映萌的名义进行虚假诉讼。为此，杨羡玲申请一审法院对涉案“潘映萌“的签名是否为其所签进行司法鉴定，同时请求一审法院通知潘映萌到庭在一审法院法官和杨羡玲见证下签名、补交委托手续，但一审法院未接纳杨羡玲的申请，有违程序。
二、涉案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而是崔立新的个人债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杨羡玲与崔立新向来夫妻感情不和，崔立新于2003年10月退休后就回到韶关与年迈体弱的母亲共同生活，负责其饮食起居，并从2004年10月至今经营和居住韶关市××号房屋。杨羡玲则在佛山市南海区居住，长期与崔立新分居，经济上各负其责，实行AA制，各自退休金归各自使用。因长期分居，崔立新与杨羡玲于2013年7月8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夫妻婚后无共同财产分割，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对涉案债务，崔立新自始至终不认可，杨羡玲也不知情。且涉案债务没有用于家庭或夫妻共同生活，与杨羡玲无关。潘映萌在诉讼期间未将杨羡玲列为被告，可以看出潘映萌也认为涉案债务是崔立新的个人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崔立新也认可涉案债务与杨羡玲无关。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明显错误。2、夫妻共同债务应通过审判程序来认定，不能由执行程序来认定。若通过执行程序来认定夫妻共同债务，则剥夺了配偶一方的诉讼权利。
崔立新辩称，一、崔立新的父亲于2000年去世。2003年10月，崔立新退休后回到韶关照顾母亲，自此与杨羡玲长期分居导致感情破裂，最终崔立新与杨羡玲于2013年协议离婚。自崔立新退休至今，崔立新与杨羡玲的经济各自独立。二、崔立新没有收到潘映萌寄给飞羚公司的钱，崔立新也没有使用过该款项。
潘映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羡玲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
一、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涉案款项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潘映萌有权追加杨羡玲为本案的被执行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债务发生时间为2011年3月16日，处于杨羡玲与崔立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不存在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的情形，也不存在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杨羡玲与崔立新有共同还债的义务，本案所涉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潘映萌有权追加杨羡玲为本案债务的被执行人。
二、杨羡玲与崔立新并未约定夫妻财产AA制，杨羡玲与崔立新在双方离婚协议上所约定的财产分割条款，不能对抗第三人潘映萌。在潘映萌申请追加杨羡玲为浈江法院（2015）韶浈法执字第319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听证程序中，杨羡玲及崔立新明确否认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了夫妻财产为各自所有。同时，杨羡玲也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约定了夫妻财产AA制。虽然杨羡玲与崔立新已协议离婚，离婚协议上约定“夫妻婚后无共同财产分割，各自名下的财产归各自所有。夫妻无共同债权债务，各自名下的债权债务各自承担”，但该协议对潘映萌无法律约束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可向另一方主张追偿。
三、崔立新存在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事实，且杨羡玲与崔立新的离婚也很可能是其逃避债务的恶意行为。佛山中院于2013年6月24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870号民事判决，判令崔立新对涉案款项承担还款义务。2013年7月8日，崔立新便立即与杨羡玲协议离婚。2013年7月23日，崔立新便将登记于其名下的位于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黄岐岐西路教师楼D—702房的房产转移。因此，崔立新存在恶意转移财产的行为。而且，杨羡玲与崔立新协议离婚后仍共同居住（在潘映萌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一案中，杨羡玲和崔立新两人的传票是寄到同一个住处的），崔立新与杨羡玲离婚也存在逃避债务的嫌疑。
四、一审程序合法，本案并不存在伪造当事人签名文书的情况。一审时，一审法院传唤潘映萌到庭核实了本案相关法律文书中潘映萌签字的真实性，潘映萌到庭予以核实，确认所有法律文书均为其本人签字。
杨羡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浈江法院（2016）粤0204执异38号民事裁定，确认潘映萌与崔立新、飞羚公司的民间借贷债务与杨羡玲无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立新于2011年3月16日向潘映萌借款600000元，约定逾期则按同期商业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期限为三个月。2012年4月，潘映萌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海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崔立新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要求担保人飞羚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年12月17日，南海法院作出（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870号民事判决：一、飞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600000元予潘映萌，并从2011年6月16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付该借款本金的逾期还款利息予潘映萌；二、飞羚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30000元予潘映萌；三、驳回潘映萌的其他诉讼请求。潘映萌不服该判决，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佛山中院）提出上诉。佛山中院于2013年9月24日作出（2013）佛中法民一终字第870号民事判决：一、维持南海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87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南海法院（2012）佛南法民一初字第28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崔立新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及支付30000元律师代理费予潘映萌，并从2011年6月16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商业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付借款本金的利息；四、飞羚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于崔立新未按上述生效法律文书履行义务，潘映萌向南海法院申请法院强制执行，所立案号为（2015）佛南法执恢字第44号。2015年3月30日，南海法院作出（2015）佛南法执恢字第44—2号委托执行函，委托浈江法院代为执行。执行过程中，潘映萌于2016年9月12日以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等为由，向该院申请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2016年9月26日，该院作出（2016）粤0204执异38号民事裁定：追加杨羡玲为（2015）韶浈法执字第319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杨羡玲不服，于2016年10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还查明：杨羡玲与崔立新两人原是夫妻，两人于2013年7月8日在佛山市南海区大沥镇人民政府婚姻登记处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杨羡玲提交的离婚协议书第三条约定：夫妻婚后无共同财产分割，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生效的民事判决已确认崔立新应向潘映萌偿还借款500000元和30000元律师代理费及其利息。崔立新拖欠的借款系其与杨羡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我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各自所有、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的规定。根据该条规定，杨羡玲提出的与崔立新十多年前已分居，夫妻财产约定是AA制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主张，应提交相应的书面协议予以证明，因此即使崔立新对杨羡玲的主张不持异议，但杨羡玲没有提交关于上述约定的书面协议，该院对杨羡玲的此项主张亦不予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杨羡玲未能向该院提供证据证明崔立新拖欠的借款为崔立新的个人债务，也未能证明该借款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崔立新拖欠潘映萌借款500000元和30000元律师代理费及其利息，是杨羡玲与崔立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杨羡玲与崔立新离婚时约定“夫妻婚后无共同财产分割，各自名下财产各自所有。夫妻无共同债权债务，各自名下债权债务各自承担”，是双方离婚时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的离婚协议已经对夫妻财产分割问题作出处理的，债权人仍有权就夫妻共同债务向男女双方主张权利。一方就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基于离婚协议向另一方主张追偿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因此杨羡玲与崔立新离婚时的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杨羡玲应与崔立新共同偿还潘映萌借款500000元和30000元律师代理费及其利息。崔立新不履行生效的民事判决，潘映萌作为权利人依法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并申请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杨羡玲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驳回。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2016）粤0204民初2011号民事判决：驳回杨羡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杨羡玲负担。
二审中，杨羡玲向本院提交了韶关市日用杂品总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出具的《证明》、韶关市浈江区风采街环园路社区居委会于2017年4月1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杨羡玲与崔立新在离婚前已分居，且杨羡玲对涉案债务不知情。崔立新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潘映萌质证认为上述《证明》反映的情况发生于一审审理前，不属于新证据，不能作为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依据，而且，韶关市日用杂品总公司出具的《证明》仅说明崔立新自2004年租用该公司的物业，没有证实崔立新在该物业中居住。崔立新向本院提交了崔立新的退休证、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崔立新母亲钟新莲的身份证及户口本，拟证明崔立新于2003年10月退休后回到韶关照顾母亲，至崔立新与杨羡玲离婚，双方已分居多年，所以杨羡玲对涉案债务不知情。杨羡玲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潘映萌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的证据，崔立新退休后的生活情况与涉案借款的性质没有关联，而且崔立新所提交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显示其办学许可期间从2015年开始，与杨羡玲提供的韶关市浈江区风采街环园路社区居委会《证明》所写的办学时间2004年不一致。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还查明：一审诉讼期间，一审法院传唤潘映萌本人到庭进行询问，潘映萌认可其在本案中所出具的诉讼文书均为其本人签署。
本院认为，本案是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对杨羡玲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涉案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二、一审程序是否违法。
一、关于涉案债务是否属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杨羡玲上诉称其与崔立新长期分居，经济上各自独立，但杨羡玲、崔立新所提供的证据仅能体现崔立新工作情况及居住地点，不足以证实杨羡玲与崔立新长期分居，且双方存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约定，更无法证实债权人潘映萌知道杨羡玲、崔立新之间存在以上约定，故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杨羡玲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二、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问题。杨羡玲上诉称潘映萌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的主张已超过法定期限，但杨羡玲并未列举相关法律规定，故杨羡玲该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一方面，虽杨羡玲未参与南海法院2870号案、佛山中院870号案的诉讼活动，但杨羡玲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已依法享有诉辩权利，故杨羡玲上诉称浈江法院作出（2016）粤0204执异38号民事裁定追加杨羡玲为被执行人剥夺其诉讼权利的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杨羡玲上诉还主张本案所涉诉讼及执行程序均非出于潘映萌真实意愿，但经一审法院传唤潘映萌本人到庭核实，潘映萌已确认本案诉讼行为均系潘映萌本人意思表示，故本院对杨羡玲该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杨羡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杨羡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俊东
审判员 神玉嫦
审判员 李 罡
二〇一七年五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林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