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粤20行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
委托代理人：徐雅静，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沙溪分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谢志华，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金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郑龙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潮活、刘妙怡，分别为广东广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原审被告：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林应武，厅长。
委托代理人：魏小兵、傅建伟，该厅工作人员。
原审第三人：姚明银，男，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公民身份号码×××2414。
委托代理人：赵鹏，广东言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因与被上诉人广州金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辉公司）、原审被告广东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以下简称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姚明银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行初字第38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姚明银受伤后于2014年3月16日10时许在中山市沙溪隆都医院治疗，诊断为右桡尺骨远端双粉碎性骨折，右腕软组织肿胀。当日转中山市小榄镇五埒卫生所治疗，后又到中山市人民医院、中山市小榄人民医院治疗。最后诊断为：右尺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2014年11月18日，姚明银就其受到的伤害委托刘某某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用工单位为金辉公司中山分公司（2015年2月5日申请更改用人单位为金辉公司）的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书及身份证复印件、委托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中山市沙溪隆都医院DR诊断报告、中山市小榄镇五埒卫生所病历资料、中山市人民医院放射影像中心X线诊断报告、××证明书、小榄人民医院放射科DR诊断报告单、证明等资料。市人社局受理姚明银的工伤认定申请后，于2015年1月16日、21日向金辉公司送达了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要求金辉公司在收到通知书之日起5日内就姚明银受到的伤害是否工伤提交书面意见和证据材料，并告知其相应法律后果。金辉公司收到后未回复。期间，市人社局到中山市沙溪镇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进行调查，调取了华发生态庄园的《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安全生产许可证》和企业基本信息，并对第三人姚明银和证人贺某、陈某制作了调查笔录。市人社局认为姚明银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事故伤害，遂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中人社工认（2015）219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姚明银于2014年3月16日9时左右在华发生态庄园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因华发生态庄园由金辉公司承建，金辉公司安排姚明银等人进入该工程工地做工，故金辉公司应承担姚明银的工伤保险责任。金辉公司不服，于2015年4月28日向省人社厅申请行政复议。2015年5月24日，省人社厅作出粤人社行复（2015）7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市人社局于2015年2月28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5）2191号认定工伤决定。金辉公司仍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5）2191号认定工伤决定和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5）70号行政复议决定。
原审法院另查明：华发生态庄园由金辉公司承建。
原审法院又查明：第三人姚明银，住四川省兴文县，公民身份号码××；证人姚某，住四川省兴文县，公民身份号码××；证人贺某，住四川省兴文县，公民身份号码××；证人陈某，住四川省长宁县，公民身份号码××。姚明银、姚某、贺某和陈某四人均是四川人。庭审中，市人社局确认其中姚明银、姚某是兄弟关系。
原审法院再查明：庭审中，市人社局确认除各自签名外，姚明银的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书以及署名姚某、贺某、陈某的《证明》内容均由姚明银的委托代理人刘某某书写。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人力资源社会保障局行政确认纠纷。市人社局是中山市人民政府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的主体资格，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属其法定职责。
本案中，市人社局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姚明银与金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也不能证明姚明银是在金辉公司承建的华发生态庄园工地受伤。首先，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姚明银与金辉公司存在法律关系。市人社局没有收集到姚明银及证人贺某、陈某、姚某与金辉公司存在牵连关系的直接证据，也没有贺某承包华发生态庄园割桩工程的协议书或其他凭证。其次，姚明银的陈述及证人的证言可信度低且存在矛盾和虚假陈述：1.姚明银及证人贺某、陈某、姚某同是四川老乡，其中姚明银与姚某还是兄弟关系，存在利益上关系，其证言可信度低；2.姚明银在工伤认定申请表、申请书，证人贺某、陈某、姚某出具的证明及市人社局所作的调查笔录中，非常一致称他们在金辉公司中山分公司工作，而实际上华发生态庄园为金辉公司承建，与中山分公司无关，姚明银及所有证人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如果是当事人对工作单位或者是发包工程的单位名称都不清楚，不符合生活常理；3.姚某、陈某在证言中称姚明银受伤时他们在现场，而姚明银的陈述则两人不在现场，由吴施工和徐工友送沙溪隆都医院治疗，而吴施工和徐工友身份不明，对此，市人社局没有对两人进行调查核实，现有的证人证言不能证明姚明银在华发生态庄园工地受伤；4.姚某、贺某、陈某在各自出具的《证明》以及姚明银的《申请书》中均陈述入职金辉公司中山分公司，但在接受市人社局调查时，又称贺某承包了金辉公司中山分公司承建的华发生态庄园的割桩工程，姚明银、姚某、陈某均由贺某安排到涉案工地工作，姚明银、贺某、陈某三人的陈述前后不一致。而贺某称其向金辉公司中山分公司承包华发生态庄园割桩工程，与公司签订有协议，又说协议不是本人签的，不知道协议的内容；在如何领取报酬的问题上，姚明银、贺某、陈某陈述相某。姚明银陈述和证人姚某、贺某、陈某证言存在与事实不符、互相矛盾情形，不能互相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故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再次，市人社局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在工伤认定中，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由劳动者承担举证责任，在明确劳动关系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否认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市人社局在没有证据确认姚明银与金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或者事实劳动关系，也不能证明姚明银在金辉公司承建的华发生态庄园工地受伤，甚至姚明银还没有确认用人单位是金辉公司的情况下，通知金辉公司举证，并因金辉公司没有举证而承担了不利的法律后果，不符合工伤认定的法律规定。本案中，金辉公司不回复市人社局通知的行为不当，但不应因此承担工伤认定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市人社局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证明姚明银与金辉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或者其他法律关系，其提供的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存在虚假、相某及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认定金辉公司承担举证责任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证明姚明银是在华发生态庄园工地受伤。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工认（2015）219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姚明银于2014年3月16日受到伤害为工伤，并由金辉公司承担姚明银工伤保险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省人社厅作出粤人社行复（2015）7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上述认定工伤决定不当，应予一并撤销。
综上所述，金辉公司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5）2191号认定工伤决定和省人社厅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5）70号行政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理由充分，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撤销市人社局2015年2月28日作出的中人社工认（2015）2191号认定工伤决定和省人社厅2015年10月16日作出的粤人社行复（2015）70号行政复议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市人社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在证明劳动关系的事实上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认定应由第三人承担严格举证责任，并完全免除金辉公司的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不采信证人证言的理由不成立；三、金辉公司作为本案工伤责任的承担主体，依法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金辉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辉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正确，劳动关系的成立与否的举证责任与工伤认定的举证责任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能混为一谈。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省人社厅及原审第三人姚明银陈述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11月18日，姚明银向市人社局递交工伤认定申请时称，其是2014年3月16日上午9时30分许在沙溪华发生态园项目工地进行割桩作业时右手腕部被管桩头压伤。贺某在市人社局对其所作调查笔录中称，其从金辉公司中山分公司处承包了沙溪华发生态工地割桩工作，是带班。姚明银是经其同意由姚某带到工地上班从事割桩工作的，也清楚姚明银在工地因割桩受伤一事。陈某在市人社局对其所作调查笔录中称，其与姚明银是工友，一并在沙溪华发生态园从事割桩工作，并见到姚明银在工地因割桩受伤之事。
本院认为：本案为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市人社局在审核认定姚明银提交的申请书、医疗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的基础上，结合金辉公司拒不配合市人社局进行调查的情况，在对相关证人进行调查后，综合各方面情况作出中人社工认（2015）2191号认定工伤决定，认定姚明银于2014年3月16日9时左右在华发生态庄园受到的事故伤害为工伤，其行政行为合法。金辉公司主张市人社局在作出工伤认定过程中分配举证责任错误，其不应承担未提供证据证明劳动关系的不利后果，在未证实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不应认定为工伤。对此本院认为，在姚明银已提供工伤申请书、医疗记录，且有证人证言主张其为金辉公司承建工地施工人员的情况下，姚明银主张其是华发生态园工地的施工人员的举证责任已经完成。金辉公司作为华发生态庄园的承建商否认姚明银是其工地工作人员，应当承担举证责任，提供其工地承包分包情况、工地施工人员情况等证据以证明姚明银并非华发生态庄园工地工作人员，但金辉公司拒不提供相关证据、逃避其举证义务。同时，贺某作为金辉公司建筑工地的承包人，不确认姚明银是其招用的建筑工人，结合陈某证明姚明银是在工作场所工作时间因工作原因受伤的证明，金辉公司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二人证明的真实性。市人社局为此认定姚明银的受伤为工伤，理据充分。省人社厅作出粤人社行复（2015）70号行政复议决定亦无不当。原审判决对事实认定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上诉人市人社局的上诉意见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5）中一法行初字第388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广州金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０元，均由广州金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满星
代理审判员 高 琳
代理审判员 王 昕
二〇一六年七月八日
书 记 员 王晓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