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1民终26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武，男，196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涛，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虞云芳，女，196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涛，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冠军，男，1969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学飞，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彬，山东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志武、虞云芳因与被上诉人华冠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5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赵志武、虞云芳上诉请求：1.撤销济阳县人民法院（2016）鲁0125民初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华冠军对赵志武、虞云芳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冠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案由认定不当、案件性质判断错误，程序适用不当，应予纠正或发回重审。1.本案看似是赵志武向华冠军借款而形成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实质上却是华冠军投资到赵志武工程而形成的以合作和项目转让为基础的合作合同关系。双方在2014年10月14日的协议中载明了如今后承接到较大的项目后，双方按照比例出资和承担风险，并以此签订了龙港清华园项目的合作施工合同。2015年3月1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了龙港清华园项目全部转让给华冠军，赵志武退出该项目，且双方也注明交接和转让款的支付问题，同时双方也明确约定在此协议书签订后，原存在的2014年10月14日的协议书和2014年12月24日的合作协议书均己作废。照此推理，若真如华冠军所说，双方也仅存在借款本金的结算和抵销问题，并不存在利息。2.华冠军提交的借条及利息来源的明细一份，主张该明细系虞云芳亲自书写但没有任何人的签名，无法查实其来源和真实性。一审法院在没有其他证据支持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其效力，有违证据审查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客观性的三性认定标准。二、一审法院在华冠军提供的证据未达到确实充分的前提下，认定事实不清，作出的判决缺乏公正，应予以纠正。1.华冠军主张向郭某某汇款185万元及其现金支付给赵志武15万元借款，赵志武不予认可，华冠军对此负有举证义务。一审法院未追加郭某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仅凭借华冠军提交的185万元转账凭证,认定上述款项为华冠军出借给赵志武的款项证据不足。2.一审法院否定了华冠军提交的借条的部分内容，又认定华冠军向郭某某的汇款是赵志武向华冠军的借款前后矛盾，结论不具有唯一性。3.一审法院仅依据华冠军自认赵志武已还款182万元就认定赵志武向华冠军还款182万元有误。依据2014年12月24日，赵权（上诉人之子）与卢国清、华冠军三方签订的合作承包工程协议书，卢国清亦是华冠军的合作人，卢国清于2014年9月15日也代华冠军收到了赵志武偿还的50万元，依此推理，该50万元也应当视为是赵志武向华冠军的还款，据此作出的裁决结果必将是错误的。4.夫妻共同债务只存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为共同生活所需所负债务。一审法院未查证华冠军向赵志武的汇款是否为赵志武与虞云芳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生活所需，仅以赵志武与虞云芳为夫妻，就判令赵志武与虞云芳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依据不足。三、抛开赵志武与华冠军基础的合作合同关系，单纯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看，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亦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一审举证和质证情况来看，仅能认定赵志武向华冠军借款200万元，并以此为基数根据赵志武的付款时间和金额据实扣减利息和本金，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定。一审法院既然认定了赵志武已经还款182万元及还款时间，自然应当在此还款节点详细计算应付利息及剩余本金的金额，而一审法院对此并未释明也未予查实就直接判决，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
华冠军辩称，一、一审法院定性正确，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1.关于赵志武所称的双方之后又签订了一些合作协议与此民间借贷无关联性，如有纠纷应另行起诉。赵志武称的2015年3月1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第五项约定龙港清华园项目前期签订的协议书一概作废，并没有注明作废哪一次的协议书，而赵志武自认为是2014年10月14日的协议书和2014年12月24日的合作协议书均以作废是其主观擅断，华冠军对此不予认可。2.对于赵志武否认的第三笔借款，其中185万元是赵志武让华冠军代为归还郭某某钢筋款185万元，为取整数200万元华冠军又给付赵志武现金15万元。赵志武与郭某某早有业务往来，否则华冠军不会打给一个素不相识之人185万元巨款。由虞云芳亲笔为华冠军出具的借款利息的结算明细中就包括对185万元的利息结算，结算日期与打款日期完全吻合，可以充分说明第三笔借款的真实性。随后，赵志武2014年3月1日为华冠军出具457万元的借条一份，并且于2014年10月14日赵志武对以上借款出具协议书，此协议书中赵志武已经明确表示于2014年11月30日全款以及利息一块支付给华冠军，以后再承包到大工程再共同投资合作，所以双方在2014年11月30日以后再做任何合作项目与此民间借贷关系已无任何联系,此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清晰明确。3.关于赵志武对虞云芳亲笔书写的利息结算明细表的来源和真实性提出的疑问也不合理，对此明细表赵志武在出具借条时已经给予了确认（借条的借款金额457万元包括400万元本金和57万元利息）。4.在一审中华冠军自认赵志武已还款182万元，并没有要求赵志武提供相应证据，这说明华冠军是讲诚信之人。而赵志武却以此推理一审法院认定数额有误，认为2014年9月15日赵志武打给卢国清的50万元是华冠军的款项纯属无中生有。5.关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虞云芳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于法有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于法有据。
华冠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志武、虞云芳偿还借款4570000元及相应利息（自2014年3月1日起至2016年1月1日止共计22个月，约定利率为月息2%，共计利息为2010800元，赵志武自2015年5月7日至今已偿还华冠军利息1820000元，尚欠利息1908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至还款之日，按本金457万元，月利率2%支付利息；2.赵志武、虞云芳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7日、2013年4月26日，华冠军分别向赵志武账户转入1000015元、1000015元。2013年6月24日，华冠军向郭某某账户转入1850015元。2014年3月1日，赵志武为华冠军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借条今借华冠军人民币现金肆佰伍拾柒万元正2014.3.1号赵志武”。2014年10月14日，赵志武出具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关于华冠军方借款给赵志武一事，原商定由赵志武负责承揽到工程，共同投资合作、利润共享，现因赵志武从2013年以后承揽工程建筑面积小，不宜双方合作施工现重新商定如下：赵志武承诺把华冠军的借款在2014年11月30日前全款按月息1.5%（壹分伍厘）全部归还，若按期不能归还，则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直至归还清为止。今后赵志武承揽到建筑面积大的工程后并一起再共同投资合作，投资款和利润按赵志武51%、华冠军按49%结算，其他事件以后细谈，承诺方赵志武。2015年5月7日、2015年5月22日、2015年7月7日、2015年8月29日，赵志武分别偿还华冠军500000元、120000元、200000元、500000元。赵志武与虞云芳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1.华冠军提交的借款4570000元借条来源的明细一份，主张明细系虞云芳亲自书写，该明细记载了利息的计算过程，证明借款本金为4000000元。赵志武、虞云芳对明细不予认可，主张出具的4570000元借条为最高额借款借条，实际借款为2000000元。结合华冠军给赵志武转账的记录以及赵志武出具的借条，明细记载的利息计算方式、利息的计算时间与转账记录时间基本相一致，计算的本金与转账金额基本一致，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链条，对于明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故认定赵志武的借款本金为4000000元，出具借条时利息为570000元。2.赵志武提交的建设施工合同复印件、2014年12月14日协议书、交接明细及付款凭证等。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赵志武提交的2015年3月15日协议书，证明借款没有利息。协议书中并未记载2014年10月14日的协议书作废，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赵志武、虞云芳主张借款没有利息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本案的其他争议焦点为赵志武还款数额及日期、借款有无利息约定、虞云芳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关于赵志武还款数额的问题，双方争议为2014年6月2日赵志武是否偿还华冠军10000元。华冠军对此不予认可，赵志武未提供证据证明，赵志武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于赵志武主张2014年6月2日偿还华冠军10000元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关于还款日期的问题，华冠军主张2015年12月13日赵志武偿还500000元，赵志武主张2015年12月11日偿还500000元，双方对于还款日期存在争议。赵志武负有举证还款的责任，即赵志武应当就其主张2015年12月11日偿还500000元提供证据证明，但赵志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定华冠军的自认事实即2015年12月13日赵志武偿还500000元的事实。关于借款有无利息约定的问题，借条中没有载明借款利息，但是赵志武在2014年10月14日协议书中承诺，借款在2014年11月30日前全款按月息1.5%（壹分伍厘）全部归还，若按期不能归还，则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直至归还清为止，赵志武未按期归还借款，应当按照其承诺的月息2%计算利息。关于虞云芳是否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赵志武与虞云芳系夫妻关系，借款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虞云芳对该借款知晓，该债务应当认定夫妻共同债务，虞云芳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所述，赵志武向华冠军借款4000000元，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借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华冠军主张按照457万元为借款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已经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因此，华冠军主张的利息应当按照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截至2015年12月13日，赵志武偿还182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应当认定赵志武偿还的1820000元为借款利息，因此，赵志武偿还的1820000元应当从利息中扣除。对于赵志武主张的工程合作及转让问题，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可另行处理。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赵志武、被告虞云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华冠军本金4000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3年3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率24%计算，自2013年4月2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率24%计算，自2013年6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以2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率24%计算，在计算上述利息时应当扣除赵志武已经偿还的利息1820000元）；二、驳回原告华冠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89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华冠军负担4890元，被告赵志武、被告虞云芳负担45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赵志武认可其与郭某某曾存在业务往来。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涉案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以及虞云芳应否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014年3月1日，赵志武向华冠军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数额为457万元。2014年10月14日，赵志武向华冠军书面承诺把对华冠军的借款在2014年11月30日前全款按月息1.5%（壹分伍厘）全部归还，若按期不能归还，则从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计算直至归还清为止。故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无不当。赵志武主张其与华冠军之间系以合作和项目转让为基础的合同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借款数额，虽然赵志武对华冠军向案外人郭某某所支付的款项不予认可，但对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数额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根据赵志武与郭某某曾存在业务往来的事实、华冠军的转款情况、赵志武出具的借条、承诺书及庭审笔录所载明的内容，一审认定涉案借款数额为40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鉴于涉案借款发生在赵志武与虞云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故一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判决赵志武、虞云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判决结果并无不当。赵志武、虞云芳主张一审认定事实有误，程序不当，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赵志武、虞云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90元，由赵志武、虞云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希亮
审判员 刘晓菲
审判员 贺强谟
二〇一七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孙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