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0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美吉龙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兴华大街（二段）3号院1号楼2层206。
法定代表人：于彦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国通，男，1960年8月24日出生，北京美吉龙科贸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玉标，北京誉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正英恒祥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北房镇幸福西街1号301室。
法定代表人：朱凤英，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正卯，男，1975年2月28日出生，北京正英恒祥科技有限公司副经理，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峰，北京市奥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美吉龙科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吉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正英恒祥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英恒祥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5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美吉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正英恒祥公司的诉讼请求，支持美吉龙公司的反诉请求。其上诉理由主要是：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美吉龙公司仅将薯塔机样机（铁质）交给正英恒祥公司，让其按照样机设计不同标准配件的模具，形成大规模生产，故不存在图纸和尺寸须经双方确认的情况，一审认定正英恒祥公司依据双方确认后的图纸和尺寸再进行加工的事实有误。二、一审判决美吉龙公司给付正英恒祥公司9万元，无法律依据。依据补充协议，美吉龙公司应付正英恒祥公司的余款9万元，只能从正英恒祥公司为美吉龙公司装配的薯塔成品机组装费中按每台60元提取，但正英恒祥公司并未向美吉龙公司装配薯塔成品机，美吉龙公司有权拒绝支付报酬；正英恒祥公司未按期提供薯塔机成品机，亦未使薯塔机达到批量生产的条件，�英恒祥公司系根本违约；正英恒祥公司承诺对美吉龙公司的全部合同内注塑模具免费维护、更换，但美吉龙公司要求对合同内注塑模具进行修改时，正英恒祥公司拒不履行合同义务，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而美吉龙公司不存在违约。正英恒祥公司应退还美吉龙公司已付定金并赔偿美吉龙公司的损失。
正英恒祥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正英恒祥公司根据美吉龙公司提供的样机进行制造模具。正英恒祥公司生产完模具后，已为美吉龙公司加工了100套的配件产品，美吉龙公司接收配件产品之后组装成成品进行了出售，若存在质量问题，合同中已写明和退货、换货或拒付款。事实上双方约定的给付价款9万元无任何争议，合同中明确约定正英恒祥公司生产出模具后再为美吉龙公司加工产品，正英恒祥公司根据产品数量从中提成，也可以直接要求美吉龙公司�次性给付。
正英恒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吉龙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9万元；2.诉讼费由美吉龙公司承担。
美吉龙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正英恒祥公司返还定金60000元；2.判令正英恒祥公司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美吉龙公司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160000元；3.反诉费由正英恒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21日，正英恒祥公司（甲方）与美吉龙公司（乙方）签订《委托加工合作协议》，约定，乙方需将合法的专利、技术方案等详情计划提供给甲方并委托甲方按照事先商定的批次、数量、材料、工艺、质量、工期等保质、保量完成加工、制作、组装等工作，未经对方同意，均不得擅自改变既定的方案计划。模具开发加工结束并乙方付清模具全款后其所有权自然归乙方所有，甲方未经乙方许可不得启用。甲方要�着科学、合理、节俭、美观、高效的原则完成乙方的委托加工并保管、维护好乙方的模具、工装、货物。美吉龙公司于该合作协议签订当日向正英恒祥公司支付了第一批模具定金2万元。2015年12月29日，双方签订《关于〈委托加工合作协议〉的第一次补充协议》，约定：根据双方的《委托加工合作协议》总原则，在2015年9月21日确定的甲方为乙方的薯塔机实现塑料模具化生产提供模具设计、制造、样机装配调试项目的总金额为原定的6万元调整为15万元，注塑模具最终采用12套，其中注塑件共计20种，29种（单台薯塔机的件数），明细见附件（一）。在乙方于2015年9月21日已向甲方支付的定金2万元的基础上再补交4万元，作为本项目最终定金并在本协议签订后三日内到位。乙方应付甲方总金额中的余款9万元，将从甲方为乙方装配的薯塔成品机组装费中按每台多增加60元提取�每次提取不限批次和台数，总台数为1500台，直至甲方满足9万元为止，以后执行正常装机费用不再多提，若甲方在1年期满尚未提足9万元，其余额部分乙方必须立即向甲方一次付清。甲方承诺在2016年2月22日前结束该薯塔机项目的全部注塑模具制造和注塑样件及生产组装出薯塔实验样机；在2016年3月22日前使全部注塑件达到公认的合格品质并完成该项目薯塔机的最终定型且同时达到大批量生产的条件和能力，否则乙方有权终止本项目的全部合作协议，甲方退还乙方的全部定金。双方自2016年3月22日起进入批量生产阶段后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全部注塑件为买断关系性质，甲方厂内交货，乙方不介入与配件相关的任何事务。乙方在甲方订购的薯塔机全部注塑件连同乙方负责提供的其他外协配件以大包干形式向甲方全权委托组装，乙方以每台组装费20元的价格向甲方支付全部的�装包干费，在乙方付清全部出厂整机的所有相关费用后方可出厂，甲方厂内交货。甲方根据薯塔封样机负责向乙方提供全部外协件的尺寸详图，乙方要严格按照甲方提供的图纸及时向甲方提供全部所需的外协配件。合同的附件（一）注明一台薯塔机的注塑件包含：1.上壳、2.下壳、3.移动推头、4.移动推杆、5.推杆导条、6.前立板、7.后立板、8.刀轮座、9.锁刀环、10.刁签架、11.刁签架上盖、12.刁签架侧盖、13.椎体、14.内吊架、15.导杆盖、16.立承架2个、17.导轮4个（不含模具）、18.长导杆3个、19.导轮架2个、20.平承架3个。该协议签订后，美吉龙公司向正英恒祥公司支付了定金4万元。正英恒祥公司完成模具制作后，利用模具制作出100套注塑件，2016年9月23日，美吉龙公司从正英恒祥公司处提走上述注塑件，并于同日向正英恒祥公司支付了相应价款10500元。
在正英恒祥公司制作模具及生产注塑件期间，美吉龙公司经理杨国通与正英恒祥公司副经理赵正卯通过微信沟通了塑件及模具的相关问题，杨国通提交的手机便签内容显示第三次催促修改内容有：1.大轴承支架半圆弧加高到铜柱高；2.装饰盖背后的六个顶针孔出台；3.底壳的四方夹子改动；4.上壳加管筋；5.外壳接缝太明显；6.齿条沟变窄下不去；7.整体外观不平，弯曲；8.许多孔要修加（凸轮轴孔、花键轴承座的大孔和螺丝孔，上壳与大轴承板的侧孔，外壳右上侧）；9.导条左端减4毫米；10.竹签缝加到6；11.大立柱加筋；12.小轮减薄；13.小导轨侧面不平；14.三节长槽太窄；15.大齿轮晃动螺纹浅。2016年9月14日，杨国通与赵正卯的微信聊天中称尚欠的塑件有上壳43个、长杆6根、刁竹签的立杆31、导轨条65，五爪68，轴承立坐也不够。2016年9月16日杨国通通过微信告知赵正卯，称长杆有88�插不进齿条，加上欠6根，共计94根。2016年9月26日，2016年9月28日，杨国通再次通过微信告知赵正卯，称模具有需要维修的地方。具体有：外壳上下不齐，底壳的锁紧螺丝拧上时外壳鼓包，花键轴的轴承座其中一个减低一毫米，立杆上弹簧的长条封片背面的六个顶针孔突出，导轨条弯曲，长杆连接头太紧。赵正卯回复“批量生产都可以，你所说的这些需要改动的可以协商，前提是把该付的款给付了。”赵正卯微信中还提到，“所有的图都是在你确认过之后才做的模具，现在连尺寸都要改……”，赵正卯还称“要改模的话把该结算的钱给结算了，要怎么改出书面的不能用嘴说，把之前改模的费用也一起给算清，这样才能继续改模”。2016年12月15日，美吉龙公司向正英恒祥公司发出终止合作的通知函。通知函中称，现通知你方，从即日起终止与你方在2015年9月21日签定的《委托加工合作协议》和在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关于〈委托加工合作协议〉的第一次补充协议》的执行，并要求退还模具定金6万元。主要理由有：1、未按双方规定日期完成协议内容，导致我方各方面损失严重；2、模具和注塑件存在诸多严重错误和缺陷，导致许多件组装成本大增；3、塑件粗糙，严重影响外观质量；4、已完成款的100台的注塑样件，严重超出双方约定的市场通行价格；5、你方不能履行整机组装的承诺；6、多次催促你方修改模具及样件存在的问题，并在2016年9月26日和2016年11月26日两次通过短信方式再次要求解决存在的问题，至今拖而未决。由于上述种种理由，因此我方无法与你方继续合作。美吉龙公司以特快专递方式将上述通知函邮寄给正英恒祥公司，正英恒祥公司于2016年12月17日签收了该邮件。一审庭审中，正英恒祥公司陈述其已经将椎体的模具制�完毕，美吉龙公司付款后即可以将全部模具交付给美吉龙公司。美吉龙公司称其使用正英恒祥公司生产的注塑件与自购的金属件勉强组装了几台机器，其余注塑件均已作为废品进行了处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合作协议、合作协议第一次补充协议、送货单、结算清单、收据、支付宝收支明细、微信记录、终止合同通知、快递凭证以及一审开庭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正英恒祥公司与美吉龙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各方应当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正英恒祥公司完成了模具的加工并向美吉龙公司交付了100套注塑件产品，美吉龙公司应当向正英恒祥公司支付模具的加工费用。故该院对正英恒祥公司要求美吉龙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9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美吉龙公司辩称正英恒祥公司加工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对此该院认为，依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庭审陈述可知，美吉龙公司向正英恒祥公司提供薯塔机样机后，再由正英恒祥公司依据薯塔机的样机加工模具，在加工模具期间，双方对图纸和尺寸进行过沟通协商，正英恒祥公司依据双方确认后的图纸和尺寸等再进行加工，正英恒祥公司据此加工出来模具及注塑件，美吉龙公司再使用注塑件与自购的金属件进行组装。现美吉龙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模具及注塑件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美吉龙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整机组装时出现的问题系由正英恒祥公司制作的模具所导致，另因正英恒祥公司系依据美吉龙公司提供的样机，在与美吉龙公司就尺寸等进行沟通协商后制作出来的模具，即便存在美吉龙公司所述的问题，其责任亦不应当由正英恒祥公司承担�故该院对美吉龙公司称正英恒祥公司制作的模具存在质量问题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对美吉龙公司基于此要求正英恒祥公司赔偿其另行委托厂家生产模具的费用、其在中央电视台播出广告的费用的诉讼请求，亦不予以支持。
美吉龙公司主张正英恒祥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的时间交付注塑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在正英恒祥公司未能按期交付货物的时候，美吉龙公司是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退还定金，但美吉龙公司在正英恒祥公司未能按约定时间交付货物时，并未向正英恒祥公司提出终止合同、退还定金，且在正英恒祥公司延迟交货后仍与正英恒祥公司对模具的制作进行沟通，对模具制作提出修改意见，在正英恒祥公司延期交货时接收了货物，该行为应视为双方以实际行动变更了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合同中原约定的货物交付期限对双方不再具有约束力，故美吉龙公司基于此再行要求退还定金于法无据。
美吉龙公司称正英恒祥公司没有履行组装注塑件的义务，但依据双方协议的约定可知，正英恒祥公司系在美吉龙公司另行支付组装费用后才进行注塑件的组装，美吉龙公司并未向正英恒祥公司支付组装费用，正英恒祥公司未进行注塑件的组装并不能认定为其未履行完毕合同约定的义务。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美吉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正英恒祥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90000元；二、驳回美吉龙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本院除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补充查明：在正英恒祥公司交付注塑件产品前，美吉龙公司根据正英恒祥公司做出的注塑件实物提出多次修改要�，正英恒祥公司进行了多次修改。
上述事实，还有双方当事人在本院审理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正英恒祥公司与美吉龙公司签订的在案合作协议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正英恒祥公司已完成了模具加工并向美吉龙公司交付了利用模具生产的注塑件产品，美吉龙公司应向正英恒祥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用。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及案件审理情况，本案的核心焦点问题在于正英恒祥公司所加工的模具是否存在质量缺陷。
本案审理中，虽然双方在正英恒祥公司是按照美吉龙公司提供的样机设计并制作模具，还是按照美吉龙公司提供的图纸和技术参数制作模具的问题上说法不一，但根据在案双方微信记录反映的内容，以及本院审理中双方的一致陈述，可以确认正英恒祥公司在交付注塑件产品前根据美吉龙公司要求进行多次修改之事实。由此，正英恒祥公司关于其制作100套注塑件产品前已得到美吉龙公司确认之说，本院认为符合常理。而美吉龙公司接受该100套注塑件并立即付款之行为，可视为美吉龙公司对注塑件产品即模具的认可，同时也印证了正英恒祥公司该说法。据此，并结合该100套注塑件产品已全部由美吉龙公司使用或处分之情况，美吉龙公司关于正英恒祥公司交付的注塑件产品存在无法使用的质量问题的诉讼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无法采信，美吉龙公司建立在该主张基础之上要求正英恒祥公司返还定金并赔偿损失的一审反诉请求不能得到支持，而正英恒祥公司要求美吉龙公司支付尚欠模具加工费的一审诉讼请求，具备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
关于美吉龙公司上诉提出的涉案模具加工费只能从正英恒祥公司为其装配的薯塔成品机组装费中提取之问题，本院认为，首先，�于9万元模具加工费，合同约定的是“将从甲方为乙方装配的薯塔成品机组装费中按每台多增加60元提取”，并非美吉龙公司上诉所言的“只能”；其次，合同约定的该条款内容应属于正英恒祥公司行使权利事项，而非对其权利的限制或剥夺。在正英恒祥公司已履行模具加工制作义务、双方后续合作不再进行的情况下，正英恒祥公司于本案中诉请美吉龙公司支付模具加工费，合理亦合法。
综上，美吉龙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北京美吉龙科贸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长李春华
审 判 员 刘 慧
审 判 员 邵 普
二〇一八年七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杨颜金
书 记 员 王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