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海事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桂72行初2号
原告周良华，男，1985年10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刘永胜，北海市海城区“148”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北海市公安边防支队。
法定代表人范虎林，支队长。
委托代理人梁程，北海市公安边防支队法制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王巍，北海市公安边防支队公馆所副所长。
被告北海市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李延强，市长。
委托代理人池月华，北海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广明，北海市法制办公室工作人员。
原告周良华不服被告北海市公安边防支队（下称边防支队）行政处罚决定和被告北海市人民政府（下称市政府）行政复议决定，于2017年5月3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当日立案后，于2017年5月12日分别向二被告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及应诉通知书。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7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周良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永胜、被告边防支队副职负责人副支队长陈静辉及委托代理人梁程、王巍，被告市政府委托代理人池月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告边防支队于2016年6月30日作出北公（边）行罚决字（2016）第060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4月29日13时许，该支队涠洲边防派出所民警在某海域查获一艘玻璃钢质船舶，该船船主周良华无法提供船舶的合法手续，经调查，该船未到渔政渔港监督、海事局、边防等部门办理过相关手续。根据国务院（1994）111号《关于实施清理、取缔“三无”船舶的通告》和公安部（1997）47号《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拟对该艘擅自出海作业的“三无”（无船名号、无船籍港、无船舶证书）船舶予以没收。原告周良华不服上述处罚决定，于同年7月25日向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2017年4月21日，被告市政府作出北政复字[2016]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被告边防支队没收原告的船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决定维持北公（边）行罚决字（2016）第060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周良华诉称，1、被告市政府作出的《行政复议决定书》认定的事实不清。被被告边防支队作出没收处罚的并非是船舶，而是很小的小艇船。这样的小艇船被认定为“三无”船舶被没收，是没有任何依据的。2、被告市政府作出维持被告边防支队的《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不当。原告的小艇船并没有出海从事生产或经营活动，小艇的设备还在调试中。3、被告市政府维持被告边防支队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是显失公正的。被告边防支队仅没收原告的“三无”船舶，没有没收其他“三无”船舶，行政处罚显失公正。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撤销被告市政府作出北政复字[2016]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和被告边防支队作出的北公（边）行罚决字（2016）第060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
原告周良华起诉时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依据：
1、行政复议决定书，证明被告市政府作出行政复议决定维持被告边防支队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的事实。
2、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边防支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认定原告的小艇为“三无”船舶并予以没收的事实。
3、证人赖某所写的证明材料，证明原告的小艇在调试阶段的事实。
4、证人万某所写的证明材料，证明原告的小艇被旅游摩托艇撞坏，公安边防民警在现场处理的事实。
5、原告的小艇照片，证明小艇被没收前的现场照片。
6、旅游摩托艇照片，证明原告的小艇是被照片上摩托艇撞坏。
被告边防支队辩称，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五十六条第一项之规定：“船舶”系指各类机动、非机动以及其他水上移动装置，但是船舶上装备的救生艇筏和长度小于5米的艇筏除外。原告所属的船舶长6.8米、宽2米，并配有两台10匹马力的柴油发动机，能够航行或停泊于水域，是一种可以进行运输或作业的交通工具，完全符合船舶的定义。原告的船舶未在相关部门登记，属于“三无”船舶，根据《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第三十条的规定，被告边防支队没收原告的船舶合法合规。2、原告所属的船舶属于“三无”船舶。根据《国务院对清理、取缔“三无”船舶通知的批复》：凡未履行审批手续，非法建造、改装的船舶，由公安、渔政渔监和港监部门等港口、海上执法部门予以没收；海关、公安边防部门应结合海上缉私工作，取缔“三无”船舶，一经查获，一律没收，并可对船主处船价2倍以下罚款。该批复明确规定了“三无”船舶不论是否生产、经营，只要停泊在海上，均应没收。3、市政府多次部署打击非法载客工作，被告边防支队主动作为，严格按照《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依法打击各类船舶违法行为，发现一起查处一起，原告所述“仅仅没收其一人的小船，处罚显失公正”的说法过于牵强，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被告边防支部依法没收原告的“三无”船舶，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处罚公平公正。
被告边防支队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案卷封面及目录，证明案件于2016年5月1日受案，2016年6月30日结案。
2、受案登记表、延长办案期限审批表，证明边防支队涠洲所民警工作中发现一艘“三无”船舶，于2016年5月1日受为行政案件调查处理；于5月26日延长办案期限至60日。
3、行政处罚告知笔录，证明6月28日拟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告知当事人周良华，并告知其有权要求听证，周良华拒绝签字。
4、呈请没收及拆解“三无”船舶审批表及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6月30日办案单位依法作出没收船舶的决定，并向周良华宣告和送达，周良华拒绝签字。
5、证据保全审批报告、决定书及扣押物品清单，证明被告边防支队依法对涉案船舶采取证据保全措施并延长证据保全期限。
6、现场笔录，证明4月29日案发现场，被告边防支队民警依法对船舶进行检查，周良华未能提供船舶任何有效证件。
7、权利义务告知书及询问笔录（4人），证明涉事当事人陈述事件的整个过程。一游客驾驶摩托艇碰撞到周良华停在海里的船舶，因赔偿问题引发纠纷而报警。
8、关于《北海市公安局涠洲边防派出所》的复函，证明涉案船舶未在渔政渔港监督部门登记。
9、关于明确事故管理职权的复函，证明涉案船舶未在海事管理机构登记。
10、船舶相片，证明涉案船舶概貌。
11、周良华的人员基本信息，证明当事人主体资格。
12、发现经过，证明被告边防支队民警在工作中发现“三无”船舶的经过。
13、办案说明，证明涉事摩托艇由工商部门处理，告知撞船处理渠道，涉案“三无”船舶的处理。
14、《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证明作出行政处罚的依据。
15、《国务院对清理、取缔“三无”船舶通告的批复》，证明作出行政处罚的依据。
被告市政府辩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第三条“公安边防部门是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的主管部门”的规定，“三无”船舶的查处是被申请人的职权范围。原告未能提供其所有船舶的合法手续，且经边防部门调查，其船舶也未曾到渔政渔港监督、海事局、边防等部门办理相关手续，属“三无”船舶。原告在边防部门调查过程中，对于船舶是用于打渔的用途予以承认。被告边防支队依据国务院（1994）111号《关于实施清理、取缔“三无”船舶的通告》和公安部（1997）47号《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第三十条“船舶无船名船号、无船籍港、无船舶证书擅自出海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没收船舶，并可以对船主处船价二倍以下的罚款”的规定，作出没收原告船舶的处罚决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017年4月21日，被告市政府作出北政复字[2016]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边防支队作出的北公（边）行罚决字（2016）第060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分别于同年4月25日、27日送达原告和被告边防支队。综上所述，被告市政府在原告申请行政复议审理过程中，严格按照《行政复议法》及《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受理、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
被告市政府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依据：
1、原告提交的行政复议申请书及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原告对被告边防支队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申请行政复议的事实。
2、行政复议受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依法受理及送达的事实。
3、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依法受理及送达的事实。
4、被告边防支队提交的答复书，证明被告边防支队按期提交答辩状和作出原具体行政行为的证据材料。
5、行政复议延期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市政府依法、按时作出延期审理决定并送达当事人。
6、调解申请书，证明原告申请调解。
7、中止行政复议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市政府依法、按时作出中止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
8、关于征求行政复议调解意见的通知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市政府就原告提出的调解书面征求被告边防支队意见。
9、关于征求行政复议调解意见的答复，证明被告边防支队不同意调解。
10、恢复审理通知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市政府依法、按时作出恢复审理决定并送达当事人。
11、行政复议决定书及送达回证，证明被告市政府依法、按时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当事人。
经庭审质证，原告对被告边防支队的证据1-14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市政府对被告边防支队的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市政府的证据1-10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11《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被告边防支队对被告市政府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被告边防支队对原告的证据1、2、5、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3、4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理由系：对证明人的身份无法证实，且与行政处罚没有关系。被告市政府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与被告边防支队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原告提交的证据3、4，系证明人“赖某”、“万某”所写的证明材料，因其两人既未到庭接受询问，也无法核实其真实身份，且二被告均提出异议。因此，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不予采信。原告对被告边防支队的证据15《国务院对清理、取缔“三无”船舶通告的批复》和被告市政府的证据11《行政复议决定书》的关联性均提出异议。事实上，该批复系界定“三无”船舶的主要法律依据；《行政复议决定书》系被告市政府复议维持被告边防支队行政处罚决定的结论。二者与本案的关联性毋庸置疑，因此，本院不采纳原告对以上两份证据的质证异议。综上，原告的证据1、2、5、6，被告边防支队和市政府提交的所有证据均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经审理查明，2016年4月29日13时许，原告周良华在某海域安装一艘渔船的必备工具时，该渔船尾部的挡水板被游客黄毅驾驶的摩托艇撞裂。双方因赔偿问题协商不下，随后，黄毅报警。北海市公安局涠洲边防派出所出警处理。在纠纷处理过程中，原告称案涉船舶系其自行建造，属其所有，该船舶系用于在涠洲岛海域打渔，未办理相关证件。4月30日，涠洲边防派出所作出北公（涠）证保决字[2016]40号《证据保全决定书》，扣押、扣留该船舶。5月26日，涠洲边防派出所再次作出《证据保全决定书》，延长扣押、扣留该船舶。6月30日，被告边防支队作出北公（边）行罚决字（2016）第060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没收原告船舶。原告不服上述处罚决定，于同年7月25日向被告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2017年4月21日，被告市政府作出北政复字[2016]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认为被告边防支队没收原告的船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决定维持北公（边）行罚决字（2016）第060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
另查，案涉船舶为玻璃钢质船，长6.8米，宽2米，配备2台柴油发动机，每台马力为10匹。该船未在海事局、渔政渔港监督、公安边防、乡镇政府（街道办）等部门办理登记，无船名号、无船舶证书、无船籍港。
本院认为，1994年10月国务院作出国函[1994]111号《国务院对清理、取缔“三无”船舶通告的批复》附《关于清理、取缔“三无”船舶的通告》（下称《通告》），赋予了农业部、公安部、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海关总署联合发布实施《通告》。根据《通告》的规定，无船名船号、无船舶证书、无船籍港的船舶系“三无”船舶。《通告》“三、渔政渔监和港监部门应加强对海上生产、航行、治安秩序的管理，海关、公安边防部门应结合海上缉私工作，取缔“三无”船舶，对海上航行、停泊的“三无”船舶，一经查获，一律没收，并可对船主处船价２倍以下的罚款”。因此，被告边防支队依法享有对海上“三无”船舶进行查处的职权。
原告主张案涉的“小艇船”长度不足10米，设备还不完善，不是真正意义的船舶，被认定为“三无”船舶被没收没有依据。原告还认为，被告边防支队仅没收原告的“三无”船舶，没有没收当地其他“三无”船舶，行政处罚显失公正。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船舶登记条例》第五十六条第一项“'船舶'系指各类机动、非机动以及其他水上移动装置，但是船舶上装备的救生艇筏和长度小于5米的艇筏除外”的规定，原告所属的船舶长6.8米、宽2米，并配有两台10匹马力的柴油发动机，能够航行或停泊于水域，是一种可以进行运输或作业的交通工具，符合船舶的定义。案涉船舶系原告未经审批擅自建造，未在海事局、渔政渔港监督、公安边防、乡镇政府（街道办）等部门办理登记，无船名号、无船舶证书、无船籍港，根据《通告》的规定认定为“三无”船舶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在行政处罚程序中，被告边防支队依法履行调查职权和告知义务，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并依法送达原告，程序合法。被告市政府在受理原告申请行政复议审理过程中，按照《行政复议法》及《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的规定受理、作出复议决定，程序合法。原告所在地区尚存在类似违法行为不是其可免予处罚的理由。因此，本院对原告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
原告认为被告边防支队作出的《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错误。本院认为，被告边防支队作出的北公（边）行罚决字（2016）第060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中，适用法规表述为：“根据国务院（1994）111号《关于实施清理、取缔、“三无”船舶的通告》和公安部（1997）47号《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拟对该艘擅自出海作业的“三无”（无船名号、无船籍港、无船舶证书）船舶予以没收”。首先，上述表述中的“国务院（1994）111号《关于实施清理、取缔、“三无”船舶的通告》”，经查，上述文号及对应的文件不存在，确有错误。能够查到与之最相似且与被告边防支队所举证相符的系国函[1994]111号《国务院对清理、取缔“三无”船舶通告的批复》附《关于清理、取缔“三无”船舶的通告》。其次，上述表述中的“公安部（1997）47号《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与实际不一致。经查，“公安部（1997）47号”与《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对应不上。与《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对应的文号应为“公安部令第47号”。《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系1999年8月20日公安部部长办公会议通过，自2000年5月1日起施行，与“1997”并无关联。被告市政府作出的北政复字[2016]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同样存在上列问题。再次，被告边防支队认定案涉“三无”船舶“擅自出海作业”，适用《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第三十条作出没收案涉船舶的处罚决定。《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第三十条规定：“船舶无船名船号、无船籍港、无船舶证书擅自出海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的，依照国务院有关规定没收船舶，并可以对船主处船价二倍以下的罚款。”适用本条的前提必须具有“擅自出海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的事实，但本案中被告边防支队无证据证明原告的案涉“三无”船舶有从事生产、经营等活动的事实，所以适用本条明显有误。被告边防支队认为《沿海船舶边防治安管理规定》第三十条中的“等”字有“列举未完”的意思，“包含了1994年国务院批复的通告中所列举的所有情况”的辩解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因此，原告的上述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被告边防支队作出的北公（边）行罚决字（2016）第060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适用法律、法规错误，被告市政府在复议程序中未对被告边防支队的错误予以纠正，并作出北政复字[2016]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被告边防支队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北海市公安边防支队2016年6月30日作出的北公（边）行罚决字（2016）第0601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书》；
二、撤销被告北海市人民政府2017年4月21日作出的北政复字[2016]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三、责令被告北海市公安边防支队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北海市公安边防支队和北海市人民政府各负担5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在递交上诉状之日起至上诉期限届满后7日内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收款单位：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账号：20×××77，开户银行：农行南宁市万象支行）。逾期不交也不提出缓交、减交、免交案件受理费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判长 王普明
审判员 邱德平
审判员 陆英涛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
书记员 曾丽莉
书记员 潘艳远
附：本判决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七十条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一）主要证据不足的；
（二）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
（三）违反法定程序的；
（四）超越职权的；
（五）滥用职权的；
（六）明显不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