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普陀区富发水产制品厂，住所地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丁船湾。
投资人：杜夫国（又名杜富国）。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斌，北京上泽广霁（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家军，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苍洞中心村小岙**号，现住舟山市普陀区。
上诉人舟山市普陀区富发水产制品厂（以下简称富发水产品厂）因与被上诉人郑家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普陀区人民法院（2017）浙0903民初16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发水产品厂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请求依法撤销该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涉案房屋所占土地系出让性质的工业用地，根据《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等规定，案涉土地系禁止买卖的，故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存在《合同法》五十二条第（五）项情形，系无效合同；2.本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间长达10余年，被上诉人迟迟拒绝办理过户手续，应视为对其权利的放弃，已丧失了诉讼权利；3.退一步讲，即使合同有效，根据双方买卖合同约定，也应当在被上诉人承担约定的过户费后再办理过户手续，一审有关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判决不当。
郑家军辩称，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依法有效，富发水产品厂投资人杜夫国未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导致办理过户手续所需费用增加，增加的费用应由富发水产品厂承担。
郑家军一审诉讼请求：1.判决富发水产品厂协助其办理房屋产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2.一审案件受理费由富发水产品厂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18日，富发水产品厂与郑家军签订两份《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约定富发水产品厂将名下位于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台门沿港路旁部分平房的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转让给郑家军；转让的土地使用权面积分别为27.3平方米，土地均为东至富发水产品厂的四层综合楼，南至厂区6M大路，西至富发水产品厂的厂房，北至区财政局用地；转让的房屋坐落在转让的土地上，为一层，即东面方向第四、第五间（目前该两间房屋的门牌号为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台门沿港路三弄18号、20号）属于郑家军所有，分界线为砖墙中线；转让价各为25000元；付款方法为协议签订后一次性付清。此外，该两协议第五条均约定，房屋及土地使用权出让后的有关法律转移手续（即产权证）由富发水产品厂负责办理，所需的办证费用由郑家军承担支付给富发水产品厂5000元；如郑家军不愿缴付产权证的费用，富发水产品厂有权收回所转让的房屋。协议第八条均约定，本协议自经双方签字并付清转让款及相关费用后生效。协议签订后，郑家军向富发水产品厂支付了转让款5万元，富发水产品厂向郑家军交付了上述两间房屋。另认定：六横镇台门沿港路三弄18号、20号两间房屋所在的整幢房屋（房屋产权证号为舟房权证普字第××号）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为舟普国用（1999）字第23-4号]目前登记的权利人均为富发水产品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本案争议的焦点主要在于，《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是否已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协议第八条均约定，协议自经双方签字并付清转让款及有关费用后生效。富发水产品厂据此主张，只有郑家军先付清了转让款以及办理两间房屋产权证的各项费用各5000元后，协议才生效，协议生效后，富发水产品厂才有义务为郑家军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现郑家军一直未支付相关办证费用5000元，协议未生效。法院认为，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某种事实状态，并以该事实状态将来发生或者不发生作为合同生效条件的合同。合同所附的条件事实与合同中约定的当事人权利义务不同，附条件合同的所附条件只是合同的附属内容，而本案中转让协议第八条约定的付清转让款和办理产权证的各项费用虽是不确定发生之事实，但属郑家军应履行的合同基本义务，是合同自身内容的一部分，协议自付清转让款及有关费用后生效的约定也与合同当事人依据生效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履行合同内容的内在逻辑相矛盾。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据此，当事人可以约定合同附生效条件，之后，经协商一致，也可以对所附生效条件进行变更、撤销。本案中，协议签订后郑家军已向富发水产品厂支付了房屋转让款，富发水产品厂也向郑家军交付了房屋，双方当事人履行协议主要义务已有10多年。双方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体现了意思表示的一致性，表明双方均认可房屋转让协议已生效，并按协议约定实际履行了各自的主要义务，双方关于协议自付清转让款及有关费用后生效的约定内容已被双方实际履行行为予以变更撤销。因此，富发水产品厂关于合同未生效以及其有权收回房屋的抗辩意见，既不符合合同法关于附生效条件合同的立法本意，也有悖于诚实信用的法律原则，更不符合双方签订房屋转让协议的真实意思及履行合同的实际情况，对此不予采纳。富发水产品厂与郑家军签订的《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协议以转让房屋以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为目的，双方构成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协议签订后，郑家军依约向富发水产品厂支付了房屋转让价款，富发水产品厂也向郑家军交付了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台门沿港路三弄18号、20号两间房屋。协议未明确约定富发水产品厂协助郑家军办理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以及郑家军支付富发水产品厂办理过户手续相关费用5000元的期限或者先后履行顺序。
双方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交易习惯上述义务履行的先后顺序，故双方应同时履行。现郑家军起诉要求富发水产品厂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表示愿意支付办理两间房屋过户手续的相关费用各5000元，但富发水产品厂仍拒不履行该义务，故富发水产品厂应承担协助郑家军办理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的合同责任。关于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费用问题。根据协议约定和双方庭审中确认的事实，郑家军应支付给富发水产品厂负责办理案涉每间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的相关费用数额为5000元，但因协议签订至今已有十几年，现在办理相关手续的费用与双方签订协议时预估的费用相比可能发生了较大变化，故现在办理每间房屋过户手续的相关费用无论是否超过5000元，均应由郑家军负担，但不超过5000元时，差额部分应由郑家军支付给富发水产品厂。对于富发水产品厂辩称协议约定的5000元费用中包含部分购房款之问题，因其就此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也未提供直接证据证明该主张，且双方对此未明确达成一致意见，故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郑家军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限富发水产品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协助郑家军办理舟山市普陀区六横镇台门沿港路三弄18号、20号两间房屋所有权及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转移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富发水产品厂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依法组织双方对一审法院向舟山市普陀区国土资源分局发送的征询函，以及舟山市国土资源局普陀六横中心所的复函进行了质证。富发水产品厂对于两份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复函记载的部分内容有误，并未直接说明工业用地是否允许转让，仍坚持认为工业用地买卖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郑家军对于两份证据的三性没有异议，认为工业用地转让和买卖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本院认为，上述两份证据符合证据三性原则，作为证据予以采纳。
除上述事实外，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富发水产品厂与郑家军所签订《房屋及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的效力问题，以及双方在履行该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情形。1.关于合同效力。富发水产品厂主张涉案转让协议违反了《土地管理法》、《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由于上述法律法规只规定受让人改变土地用途的，必须向行政主管部门进行登记申请和批准同意，并未规定工业用途的土地不得转让，且舟山市国土资源局普陀六横中心所的复函也确认行政管理领域不存在此类转让合同无法办理过户登记的禁止性规定。故富发水产品厂提出涉案转让协议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上诉意见，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2.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情形。一审根据协议约定以及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一致的意思表示，认定富发水产品厂应先协助郑家军办理房屋所有权及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手续，之后，郑家军支付富发水产品厂办理每间房屋过户手续的有关费用5000元是正确的。现郑家军要求富发水产品厂协助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表示愿意支付办理过户手续的相关费用，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结合转让协议认定富发水产品厂协助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办理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的相关费用应由郑家军负担，且在不超过5000元时，差额部分应由郑家军支付给富发水产品厂，并无不当。至于富发水产品厂提出的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鉴于其一审未提出该抗辩，可以视为其对诉讼时效的认可，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富发水产品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富发水产品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吉
审 判 员 谢 佑
审 判 员 张秀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方 燕
代书记员 毛 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