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3民终51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新安县天嘉矿产品有限公司。
住所地：新安县正村乡白墙村。
组织机构代码：69485797-2。
法定代表人：司国芳，系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宗，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内乡县云翔矿业有限公司。
住所地：内乡县乍曲乡乍曲村。
组织机构代码：55162147-9。
法定代表人：王红庆，系该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新安县天嘉矿产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乡县云翔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翔公司）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5民初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上诉人天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宗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云翔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于2017年11月27日作出（2017）豫13民终519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上诉人内乡县云翔矿业有限公司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内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5民初746号民事判决，维持内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5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0年7月11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铝坑采矿权转让协议，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100万元，剩余160万元，因被上诉人未将实际采矿权交给上诉人导致上诉人至今无法开采，被上诉人并未依法取得该矿区的采矿权，该转让协议应予撤销，请求二审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云翔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未予答辩。
云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法院依法判令：1、天嘉公司支付合同欠款160万元及违约金（从2011年2月28日起按月息2%计至款实际付清之日）；2、诉讼费由天嘉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7月，云翔公司的郭建国经人介绍与天嘉公司的司国芳相识，双方遂协商在新安县××××张家组合作开采铝矿事宜，并于2010年7月11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务合同；该合同主要载明：一、甲方（云翔公司）愿在新安县××高庄村张家采矿区投资经营，并负责采矿前期投资及施工费用，预计贰佰伍拾万元，一次性到账。二、乙方负责香江万基、县、乡各职能部门的公关协调以确保生产正常连续性。如出现不可抗力造成停产除外。三、甲乙双方权利、义务，1、甲方必须在约定的时间内一次性投资贰佰伍拾万元。2、甲方经营管理期间，允许乙方派一人监管财务。3、乙方确保生产正常运行。4、乙方有权监督财务，并保证甲方账面公开。四、服务利润分成，1、甲方投资运行没有效益前，甲乙双方按比例分成（甲方75%，乙方25%）。2、正常生产后，甲方投资款额优先收回，增收效益按4.5:5.5分成（甲方45%，乙方55%）……。2010年7月17日，云翔公司又委托其工作人员李臣华与天嘉公司（甲方）签订了一份转让协议，合同主要内容：甲方在新安县××××张家组有荒坡一款（约10亩）及房子两所，现转让给乙方使用，经甲乙双方充分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四至地界：北至房后；西至沟边；南至电线杆下；东至小路边。二、转让金三万元整。三、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该合同签订后的当天，云翔公司委派其出纳李臣华分两笔给天嘉公司打款230万元（一笔3万元一笔227万元），天嘉公司的法人司国芳给李臣华出具两份收据，（一笔227万元一笔3万元）。随后，双方开始组织施工，2010年10月份一天夜里发现铝矿石，第二天天嘉公司的法人司国芳带人把矿坑占了，并派人殴打云翔公司的工作人员朱功勋，要求单方定价，卖矿石。在局面失控的情况下，云翔公司遂与天嘉公司协商退伙之事，2011年元月11日，云翔公司（甲方）与天嘉公司（乙方）签订了一份《铝矿坑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原在新安县××××张家组投资采矿经营，与乙方所签劳务合同终止，采矿产权归乙方所有，甲方退出。二、协议签订后，原矿坑所有债权债务与甲方无关。三、乙方负责把甲方前期所投入资金（贰佰陆拾万元整）付给甲方。资金给付方式：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十日内，乙方需向甲方付款一百万元，剩余一百陆拾万元在2011年2月28日前一次性向甲方付清。四、违约责任：此协议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如有违约，甲方可向乙方加收月息2%的违约金……。协议签订之后，天嘉公司向云翔公司支付了100万元，剩余160万元天嘉公司未付。双方争议的位于新安县××××张家组的采矿区的采矿权属于洛阳香江万基铝业有限公司。云翔公司和天嘉公司对该矿区无采矿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本案合同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铝矿坑转让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问题也即是采矿权转让协议还是散伙协议，应结合该合同签订的目的、合同中的相应条款以及合同中第一条所涉及的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综合判断。《铝矿坑转让协议》签订的目的反映在合同的第一条之中：甲方（云翔公司）与乙方（天嘉公司）所签的劳务合同终止，采矿产权转归乙方所有，甲方退出。而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名为劳务合同，实为合伙协议，根据该劳务合同的内容和原审法院确认的有效证据，该劳务合同实际上是甲方出资，乙方出劳务和服务，并按照约定比例分配收益的合伙协议；关于是否是采矿权转让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采矿权是指具有相应资质的法人，公民或其他组织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对国家所有的矿产资源享有的占有、开采和收益的一种特别法上的物权，而采矿权是必须经过许可和办理登记的程序才能取得的物权，而本案中根据《劳务合同》第二条“乙方（天嘉公司）负责香江万基、县、乡各职能部门的公关协调以确保生产正常连续性。”由此能推断原被告双方对双方都没有采矿权是明知的，故不存在采矿权的转让问题，所谓的转让实际上是对双方共同经营期间所有劳动成果及可期待收益的转让，也即“采矿产权”的转让，而非“采矿权”的转让。2、双方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的《铝矿坑转让协议》实际上是对双方2010年11月7日签订的《劳务合同》终止后的债权债务以及合伙资产的处理，但不论是《铝矿坑转让协议》还是《劳务合同》虽然形式上都不涉及对国有资源的开采问题，但实质上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原被告双方合伙在新安县××××张家组开采铝矿的真实目的，这种目的是非法的，因为双方对各自都没有采矿权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规定“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合同无效。故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和《铝矿坑转让协议》都是无效协议，自始至终都无法律效力。综上，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务合同》和《铝矿坑转让协议》都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都属无效合同。《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本案中云翔公司要求天嘉公司返还投资款160万元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关于云翔公司要求天嘉公司自2011年2月25日起按月息2%计算违约金的请求，因《铝矿坑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故该合同中的违约条款亦属无效，故对该请求不予支持，天嘉公司的辩驳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天嘉公司要求云翔公司返还100万元的请求，因该100万元属于天嘉公司依据无效的《劳务合同》取得的财产，理应返还给云翔公司，故对其要求追要100万元以及赔偿利息损失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判决，1、新安县天嘉矿产品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内乡县云翔矿业有限公司160万元。2、驳回内乡县云翔矿业有限公司要求新安县天嘉矿产品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请求。3、驳回新安县天嘉矿产品有限公司要求内乡县云翔矿业有限公司返还转让费100万元及利息损失的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反诉费13800元，合计32000元，云翔公司负担4000元，天嘉公司负担28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公民进行民事活动需遵从国家法律、法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民事行为应为无效。本案中，云翔公司与天嘉公司均未取得合法有效的采矿权证书的情况下，其所签订的《劳务合同》及《铝矿坑转让协议》通过合法形式掩盖双方合伙在新安县××××张家组开采铝矿的真实目的，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上述行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其后果不利于社会商事规则、交易秩序的维护，故双方所签订的《劳务合同》及《铝矿坑转让协议》均为无效协议。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在天嘉公司与云翔公司订立《劳务合同》后，云翔公司向天嘉公司打款共计230万元，在天嘉公司已向云翔公司支付100万元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160万元的还款责任明显与上述认定事实相悖，侵害了天嘉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三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内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5民初74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内乡县人民法院（2017）豫1325民初7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新安县天嘉矿产品有限公司支付内乡县云翔矿业有限公司130万元。
三、驳回新安县天嘉矿产品有限公司的其它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予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42300元，一审案件反诉费13800元，共计56100元，新安县天嘉矿产品有限公司负担46200元，内乡县云翔矿业有限公司负担9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路明
审判员 王 勇
审判员 牛永权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徐继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