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黄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5）鄂黄石中刑终字第00141号
原公诉机关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纪亚明，中共党员，原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党委副书记、主任。2014年8月21日因涉嫌犯受贿罪、挪用公款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4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大冶市看守所。
辩护人柯丹，湖北鸣伸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审理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纪亚明犯受贿罪、挪用公款罪一案，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2015）鄂大冶刑初字第0010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纪亚明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黄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熊军武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纪亚明及其辩护人柯丹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受贿事实
1、2008年，大冶市城市防洪及城市备用水源拦蓄大堤工程项目启动，该项目需要征收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佘家畈村土地，大箕铺镇石家堍村曹某甲、程某甲、石某乙等七十余户村民在金湖街道办事处佘家畈村购买的宅基地属拆迁范围。为此，金湖街道办事处成立征地拆迁工作组，被告人纪亚明担任工作组副组长，负责与村民协商拆迁补偿事宜。2009年春节前，程某甲、石某乙、曹某甲等村民代表到被告人纪亚明的办公室，为求得在拆迁补偿标准等方面给予关照，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1万元。2010年端午节前后，程某甲、石某乙、曹某甲到被告人纪亚明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10万元，被告人纪亚明均予以收受。
2、2009年初，大冶市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董事长兰某在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投资建设大冶蓝天综合物流有限公司、大冶市蓝天石油液化气有限公司。2010年春节前，兰某为求得金湖街道办事处领导在征地、协调工农关系及办理相关证照等方面给予关照，约被告人纪亚明与徐祥山（已判刑）、袁致力到名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吃晚饭。饭后，兰某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5000元打牌，散场后，被告人纪亚明未将5000元退还兰某。2012年春节前，在蓝天液化气站，兰某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5000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2013年春节前，在大冶市中商平价超市附近，兰某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5000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2014年春节前，在大冶市馨园小区，兰某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
3、2008年，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辖区内的金井路改造工程对外公开招标，金湖街道办事处马叫村村民戴某借用大冶建工集团的资质承接该工程，金湖街道办事处成立工程指挥部，被告人纪亚明任指挥部副指挥长。2009年，大冶市城市防洪及城市备用水源拦蓄大堤工程开工建设，其中金湖街道办事处辖区内面积有1200余亩，被告人纪亚明担任金湖防洪堤指挥部指挥长，戴某承接金湖防洪堤工程的土方工程。2012年上半年，福建帅孚食品有限公司在大冶市投资建设湖北联润农产品国际贸易城，被告人纪亚明担任湖北联润农副产品国际贸易城建设指挥部指挥长，戴某承接该工程的土方工程。2010年至2013年的春节、端午节、中秋节，戴某为求得被告人纪亚明在工程款结算方面给予方便，到被告人纪亚明的办公室，先后12次送给被告人纪亚明共计人民币24000元，被告人纪亚明均予以收受。2014年春节，戴某到被告人纪亚明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2000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
4、2011年，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辖区内的龙角山尾砂库治理工程启动，大冶市弘毅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承接龙角山尾砂库尾砂的综合利用工程，金湖街道办事处成立龙角山尾砂库治理工程指挥部，被告人纪亚明兼任工程指挥部指挥长。2011年春节前，大冶市弘毅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石某甲到被告人纪亚明的办公室，为求得被告人纪亚明在工农关系等方面给予关照，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2000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
5、2011年，大冶市弘毅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承接龙角山尾砂库尾砂的综合利用工程，该公司准备将尾砂转运至金湖街道办事处范铺村阴山沟水泥厂存放。2012年春节后，曹某乙要求被告人纪亚明出面找大冶市弘毅世纪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石某甲将尾砂运输业务承包给其运输，并承诺与纪亚明合伙。被告人纪亚明表示同意。2012年3月的一天，在被告人纪亚明的帮助下，石某甲同意将尾砂运输业务承包给曹某乙。曹某乙初步预算，认为这笔业务可以赚人民币800万元左右，遂决定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80万元，以示感谢。2012年3月9日，曹某乙从大冶农商行金湖支行取款50万元，从湖北银行团成山支行取款30万元，一起装在一个旅行包内。随后，曹某乙打电话将被告人纪亚明约至大冶市国土资源局附近的一家茶楼，将装有人民币80万元的旅行包送给被告人纪亚明，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2012年5月份，曹某乙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注册成立大冶市绿水物流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8月26日，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大冶市弘毅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将龙角山矿尾砂库尾砂发包给大冶市绿水物流有限责任公司运输。
2012年至2014年春节前，曹某乙到被告人纪亚明办公室，先后三次送给被告人纪亚明共计人民币14000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
6、2012年至2014年春节前，大冶市新冶特钢有限责任公司副总经理程某乙为求得被告人纪亚明在工农关系等方面给予关照，先后三次送给被告人纪亚明共计面值6000元的购物卡，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
7、2012年至2014年春节前，大冶市成美水泥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陈某甲、党支部书记周某为求得被告人纪亚明在工农关系等方面给予关照，先后三次送给被告人纪亚明共计人民币6000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
8、2012年，大冶市环保局根据上级的部署对金湖街道办事处辖区的冰铜厂进行整顿，要求金湖街道办事处在其辖区内只能规划建设一家大型冰铜厂。同年5月份，大冶市鹏鹤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徐某甲为争取该项目，到被告人纪亚明的办公室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1万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后因其他原因，该项目立项未通过，被告人纪亚明未将1万元退还徐某甲。
9、大冶市大箕铺镇顶坜垴村村民曹某甲在金湖街道办事处经营大冶市春润农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为求得被告人纪亚明在工农关系等方面给予关照，将一个装有人民币4000元的红包交给金湖街道办事处政法委书记侯某，委托其送给被告人纪亚明。2014年春节期间，金湖街道办事处领导班子成员到袁致力家吃饭，侯某将该红包转送给被告人纪亚明，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
10、2013年，大冶市碧桂园项目开工建设，其中一期土方工程的面积有200多亩，属于金湖面积有130亩，该土方工程开始由他人承包施工，后因工农关系协调问题，工程受阻。2013年8月10日，经被告人纪亚明建议，大冶碧桂园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大冶市碧桂园桃花山生态新城一期土方工程发包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施工。2013年9月份，经被告人纪亚明介绍，金湖街道办事处将该土方工程转包给大箕铺镇石家堍村村民曹某甲。随后，曹某甲邀约曹胜利、杨岩冰等三人合伙出资承包该工程。期间，曹某甲为感谢被告人纪亚明的帮助，与曹胜利、杨岩冰等人约定：四人各占一股，政府协调人占一空股，按股分红。同时，曹某甲打电话将此事告诉被告人纪亚明。2014年1月份，工程完工，曹某甲等人结清全部工程款，经结算工程净利润110余万元。2014年春节前，在大冶市馨园小区附近的金色阳光茶楼，曹某甲根据事先的承诺，以股份分红的名义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22万元，同时以拜年的名义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2万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
11、2014年春节前，大冶新鑫钢铁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陈某乙为求得被告人纪亚明在工农关系等方面给予关照，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2000元，被告人纪亚明予以收受。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联营协议、龙角山矿尾砂库尾砂运输合同、组织机构代码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账户交易明细查询、存折明细、土方施工工程合同、借记卡明细查询、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党政办公室文件等书证，证人曹某甲、程某甲、石某乙、曹某乙、石某甲、胡某、兰某、袁致力、程某乙、周某、陈某甲、陈某乙、戴某、徐某甲、侯某的证言，被告人纪亚明的供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二、挪用公款事实
2009年，大冶市城市防洪及城市备用水源拦蓄大堤工程启动，被告人纪亚明担任该工程征地拆迁金湖街道办事处工作组副组长，为了方便征地补偿款的发放，被告人纪亚明在中国农业银行大冶金湖支行开设个人账户，将大冶市国土资源局拨付给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的征地补偿款存放于该账户。2010年1月底，大冶市灵乡镇大庄村村民纪某找到被告人纪亚明，以其做生意缺乏资金为由，向被告人纪亚明借钱。被告人纪亚明同意将手中保管的征地补偿款借给纪某。2010年2月10日，被告人纪亚明个人决定将其保管的土地收储补偿款196万元通过银行转账汇入纪某的中国农业银行大冶新华支行账户。当天，纪某将其中100万元通过银行投资平台转出，用于购买基金、期货等营利活动。2010年3月5日，纪某再次将其中50万元通过银行投资平台转出，用于购买基金、期货等营利活动。2010年4月16日，纪某将196万元偿还给被告人纪亚明，被告人纪亚明将196万元予以归还。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大冶市城市防洪及城市备用水源拦蓄大堤工程建设征地拆迁实施方案、记账凭证、综合预算拨款申请书、转账支票、银行存款凭条、转账支票存根、大冶市预算外资金及罚没收入银行缴款书、湖北省单位资金往来收据、账户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明细查询等书证，证人纪某的证言、徐某乙，被告人纪亚明的供述及同步录音录像等证据予以证实。
另查明，2009年2月，被告人纪亚明任金湖街道办事处党委副书记、纪委书记。2010年4月，被告人纪亚明任金湖街道办事处党委副书记、人大主任。2011年2月，被告人纪亚明任金湖街道办事处党委副书记、人大主任。2012年1月至案发，被告人纪亚明任金湖街道办事处党委副书记、主任。
2014年7月30日下午2时许，经大冶市纪委监察二室负责人电话通知，被告人纪亚明在单位办公室等待，随后，纪委工作人员将被告人纪亚明带往纪委予以双规。被告人纪亚明在接受纪委调查期间，主动交代纪委未掌握的违纪、违法事实。案发后，被告人纪亚明的亲友代为退赃人民币1283800元。
以上事实，有经原审庭审质证的户籍证明、归案情况说明、缴款书、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党政办公室文件等书证及被告人纪亚明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原判认为，被告人纪亚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被告人纪亚明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供他人进行营利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又构成挪用公款罪，应数罪并罚。案发后，被告人纪亚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鉴于被告人纪亚明全额退赃及在案发前将挪用的公款全额退还，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以被告人纪亚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
原审被告人纪亚明上诉提出：1、其收受曹某乙80万元及曹某甲22万元系中介费用，不属于受贿；2、其将196万元借给纪某用于还债，没有营利的故意，且在三个月内归还，不构成挪用公款罪；3、其具有立功情节，应从轻处罚。
其辩护人除上述相同的辩护意见，另提出纪亚明具有立功情节，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黄石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建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原判认定原审被告人纪亚明犯受贿罪、挪用公款罪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原审被告人纪亚明在羁押期间检举他人涉嫌挪用公款、滥用职权、受贿的犯罪行为，并经查证属实。上述事实有经控辩双方质证的黄石市人民检察院及大冶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情况说明、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证等书证，原审被告人纪亚明的供述予以证实。
关于上诉人纪亚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纪亚明收受曹某乙80万元及曹某甲22万元系中介费用，不属于受贿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根据相关规定，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为请托人谋取利益，收受请托人提供的干股的，以受贿论处。根据曹某乙、曹某甲的证言及纪亚明的供述，均证实纪亚明身为大冶市金湖街道办事处的副书记、纪委书记、主任，利用职务之便，为曹某乙、曹某甲在金湖街道办事处工程发包时承揽工程提供帮助，事后，曹某乙、曹某甲为以示感谢，以干股分红的名义送给被告人纪亚明人民币80万元、22万元，故原判对纪亚明收受曹某乙80万元及曹某甲22万元以受贿论处，并无不当。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纪亚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纪亚明不构成挪用公款罪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认为，根据相关规定，挪用公款数额较大，归个人进行营利活动，构成挪用公款罪，不受挪用时间和是否归还的限制。挪用公款归个人使用，既包括挪用者本人使用，也包括给他人使用。根据证人纪某的证言、原审被告人纪亚明的供述，证实纪亚明明知纪某系个体经营户，仍将196万元征地补偿款借其使用。在案湖北省单位资金往来收据、账户交易明细、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明细查询等书证亦证实纪某将196万元中的150万元用于经营活动。故纪亚明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供他人进行营利活动，情节严重，该款是否在三个月内归还，不影响挪用公款罪的成立。故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纪亚明及其辩护人提出纪亚明具有立功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认为，纪亚明在羁押期间检举揭发他人涉嫌挪用公款、滥用职权、受贿的犯罪行为，并经查证属实，符合立功的构成要件，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此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审被告人纪亚明身为国家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之便，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共计人民币124.5万元，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原审被告人纪亚明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款人民币196万元，其中150万元供他人进行营利活动，情节严重，其行为又构成挪用公款罪，应数罪并罚。原审被告人纪亚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依法可以减轻处罚。原审被告人纪亚明全额退赃及在案发前将挪用的公款全额退还，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二审查明，原审被告人纪亚明在羁押期间检举揭发他人犯罪行为，并经查证属实，构成一般立功，依法可以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百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5）鄂大冶刑初字第00104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纪亚明的定罪部分，即被告人纪亚明犯受贿罪、挪用公款罪；
二、撤销湖北省大冶市人民法院（2015）鄂大冶刑初字第00104号刑事判决对被告人纪亚明的量刑部分，即以被告人纪亚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六个月，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七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七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
三、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纪亚明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犯挪用公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六年，并处没收财产人民币二十万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一四年八月二十一日起至二○二○年八月二十日止）；
四、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纪亚明违法所得人民币一百二十四万五千元予以追缴，上缴国库。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贾华斐
审 判 员 宾 欣
代理审判员 艾 楠
二〇一五年九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彭逸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