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州民一终字第2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正辉，男，1947年8月28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龙承分，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方伟，男，1973年5月19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泽兵，男，1970年2月16日出生，苗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应兰，女，1968年10月22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欧家美，女，1965年10月11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倩蓉，女，1997年3月22日出生，苗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艾文生，男，1968年9月19日出生，汉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洪春，男，1964年1月30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向召夥，男，1952年7月18日出生，土家族。
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政，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土家族。
以上十一名上诉人共同推举诉讼代表人彭政，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土家族。
以上十一名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荣耀，湖南民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政海，又名龙正海，男，1980年3月24日出生，苗族。
委托代理人贺辉群，湖南金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元辉，花垣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援助律师。
原审第三人石成芳，男，48岁，苗族。
原审第三人文金涛，女，1983年10月2日出生，苗族
上诉人彭政等十一人因与被上诉人龙政海、原审第三人石成芝、文金涛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花垣县人民法院（2012）花民初字第2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彭政等十一名上诉人的诉讼代表人彭政、委托代理人朱荣耀，被上诉人龙政海及其委托代理人贺辉群、熊元辉，原审第三人石成芝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文金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9年9月15日，龙政海、吴齐祥（即乙方）与本案十一名被告（即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将位于花垣县猫儿乡太阳山芭茅矿区第11采区8-26号矿洞（含机械设备）全部以现状交付给乙方开采”，“协议生效后，由乙方投入资金在矿洞内进行开采，在未见大矿前，乙方以打进尺为主，主进尺每月应达60米以上（正常情况下不得停工）”，“乙方在开采过程中采出的矿石，由甲方负责管理、销售，所销矿石按市场价每吨少10元优先销给乙方，乙方应按月支付甲方货款。否则，甲方有权将矿石对外销售。当乙方支付给甲方的钱款达到478万元后，甲方将该矿洞的采矿权、土地使用权以及原交由乙方使用的机械设备等全部资产的所有权交付给乙方”。并约定“在生产过程中，凡因甲方责任或者遗留问题由甲方出面解决，乙方代为解决所垫付的费用，在478万元内抵减”，“乙方在经营期间自行享有除销售矿石以外的债权和承担相关债务，与甲方无关”。经第三人石成芳、文贤超担保，该协议在三方当事人签字后生效。协议履行期间，原告在8-26号矿洞打进尺509.05米。开采矿石38839.8吨，其中以每吨40元的价格卖给肖红建3735吨，以每吨50元的价格卖给青梅公司4777.2吨，以每吨50元的价格零星出售2313.5吨，剩余矿石28014.1吨为原告自行加工处理（原告主张其自行处理的该部分矿石价格为每吨30元，但根据常理推断，原告自行处理的矿石价格不会低于其与被告约定的价格即每吨30元，但也不会高于其自行出售的最低价格即每吨40元，故本院认为原告自行加工处理的矿石价格应认定为每吨40元为宜）。共支付被告方矿石款627000元（按每吨30元支付）。为保证8-26号矿洞的正常生产经营，原告在协议履行期间为被告垫付了部分资金解决矿洞生产的遗留问题，分别是：2009年9月21日，应被告方要求支付彭图洪工资36000元；2009年12月24日，支付吴恩亮占地补偿费10000元；2010年1月28日，支付猫儿乡太阳山村委会资助费5000元；2010年1月28日，支付养路费11700元；2010年11月15日，支付三立集团矿山服务费10000元。以上共计7270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质证认可的证据，可以认定。2010年8月24日，中共花垣县委、花垣县人民政府发布《花垣县锰、铅锌矿山整治整合工作总体方案》，对花垣县境内锰、铅锌矿山进行整治整合，并规定整治整合期间全县矿山开采企业一律停产。2011年6月27日，花垣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认定8-26号矿洞在三立芭茅铅锌矿区第十一采区占进尺股1.668%，占股份3.096%。受本院委托，华信公司于2013年8月26日出具《资产评估报告书》一份，评定原告在8-26号矿洞打进尺509.05米，单价每米1512.61元，成本为769994元，并评定原告的矿石采掘成本为每吨25元，此次评估花费评估费用20000元，已由原告预先支付。8-26号矿洞停止开采至今，因协议无法履行，原、被告之间发生纠纷，原告于2012年6月28日诉至本院。2013年1月7日，原、被告签订《关于8-26矿洞洞内矿石的处理协议》，对8-26号矿洞内的矿石处理达成协议，即“8-26矿洞洞内矿石由彭政负责转运处理，处理的矿石价款……余款上交到花垣县法院……”，但截至目前，原、被告并未对8-26号矿洞的洞内矿石进行处理，也未向本院移交矿石处理款项。
原判认为，2009年9月15日的《协议书》系原、被告双方自愿签订，内容真实合法，应予认可。双方约定原告在协议履行期间的主要义务是打进尺，并对进尺数进行了规定，原告以自己的劳力、技术完成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工作，故该协议实质上是承揽合同，原、被告之间应属承揽合同关系，协议中对矿石开采、销售的约定，仅是该合同的附随条款。2010年8月24日，因矿山整治整合，原、被告之间的协议被迫中止至今。本院认为，矿山整治整合属于政府决策行为，当事人无法抗拒，且该决策行为与本案合同的履行有直接关联，故该决策行为在本案中属于不可抗力，协议被迫中止后，原、被告之间的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对原告要求解决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同时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不可抗力的发生均无过错，但鉴于原告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存在重大损失，而被告因此获得利益（即原告所打进尺在矿洞整合过程中参与测量，所占进尺股登记在被告方名下），根据公平原则及合同法中对于合同解除后效果的规定，本院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赔偿数额由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与证据确定。因本案协议的特殊性，合同解除后，原告所掘进进尺及处理的矿石无法恢复原状或返还原物，但可折价后各自返还。原告应返还被告方的项目及金额为：原告在协议履行期间所处理的8-26号矿洞38839.8吨矿石的总价款1624499元（包括1、以每吨40元的价格卖给肖红建3735吨，计149400元；2、以每吨50元的价格卖给青梅公司4777.2吨，计238860元；3、以每吨50元的价格零星出售2313.5吨，计115675元；4、以每吨40元的价格自行加工处理28014.1吨，计1120564元）。被告方应返还原告的项目及金额为：1、原告在协议履行期间为被告垫付的资金72700元；2、原告打进尺成本769994元（进尺数509.05米，单价为每米1512.61元）；3、原告开采矿石成本970995元（矿石采掘成本为每吨25元，共开采矿石38839.8吨）；4、原告已支付给被告的矿石款627000元。以上共计人民币2440689元。原、被告各自应返还的金额相互抵消后，被告方还应支付原告人民币：2440689元-1624499元=816190元。原告要求8-26号矿洞内的矿石归其所有，因双方当事人已于2013年1月7日签订《关于8-26矿洞洞内矿石的处理协议》，对8-26号矿洞内的矿石处理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订，内容合法，应予认可。但目前，双方当事人尚未履行协议。对8-26号矿洞内的矿石，应由双方当事人依协议处理。另被告方主张原告在协议履行期间存在违约行为，同时主张原告在与被告发生纠纷后拖走了被告方部分资产的侵权行为，被告在答辩中表示另案追究，本院予以认可。第三人石成芳、文贤超仅是原、被告签订协议时的见证人，与本案标的及处理结果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本院认为，第三人石成芳、文金涛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彭正辉、龙承分、向方伟、石泽兵、田应兰、欧家美、吴倩蓉、艾文生、田洪春、向召夥、彭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共同支付原告龙政海人民币816190元，各被告之间对该项债务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二、第三人石成芳、文金涛在本案中对原告龙政海不承担责任。三、驳回原告龙政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原告承担5440元，由被告彭正辉、龙承分、向方伟、石泽兵、田应兰、欧家美、吴倩蓉、艾文生、田洪春、向召夥、彭政共同承担4560元。评估费20000元，由被告彭正辉、龙承分、向方伟、石泽兵、田应兰、欧家美、吴倩蓉、艾文生、田洪春、向召夥、彭政共同承担。
彭政等十一名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协议书》约定上诉人未收回478万元之前，矿产资源归上诉人。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收回478万元前，更改了股东的名字并进行了工商登记，且被上诉人私自变卖上诉人矿洞设备，隐瞒矿石数量，拖欠矿石款，不按约定先行垫付资金，还私自抵押矿洞股权，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在承揽期间并未亏损。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采信证据不科学。原判重复计算了开采矿石成本和打进尺的成本。被上诉人擅自将矿石外销和自行加工，其行为存在违约，应按当时市场最高价格计算矿石的价值。被上诉人的采矿成本是其合理支出，不应转嫁给上诉人。实际上被上诉人销售矿石及变卖矿洞共收3569472.7元，共支出2286289元，其利润为1283183.7元。被上诉人将矿洞抵押，造成上诉人的矿洞负债100万元。三、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双方应按法律明确责任。因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四、原审判决自相矛盾。原审根据公平原则判决，但是被上诉人只享有权利未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原审证据不足，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龙政海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审判决确认了双方签订矿洞承包合同的事实，确认了答辩人出资掘进的矿洞进尺509.05米，以及确认了开采得到的矿石总量38839.8吨，同时，确认了答辩人无法履行合同是因政府的整合行为导致的。二、原审法院通过质证与认证确认了双方提交的部分证据。本案的主要证据《资产评估报告书》，是答辩人申请后，原审法院按照法定程序委托华信公司鉴定的，上诉人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出异议及申请重新鉴定，故该鉴定意见合法有效。采矿的总吨数是依据原始记录计算得来。三、原审审判程序合法。四、原判决适用法律得当。原审判决适用《民法通则》、《合同法》、《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处理本案是得当的。五、答辩人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存在违约，而上诉人存在违约。1、在承包期间，上诉人始终安排管理人员监督答辩人开采，生产销售的矿石是经过双方认可的。2、上诉人称答辩人伙同文贤超将矿洞的洞主改为文贤超，是错误的。虽然答辩人的岳父为文贤超，但在答辩人承包矿洞前其为矿洞管理人，合同的中间人，负责监督双方的合同履行。3、上诉人称答辩人变卖其机器设备与客观事实不符，答辩人根本未变卖机器设备。4、在合同履行时上诉人严重违约，未按合同约定将30万元债权交给答辩人，在本案未结之前擅自将铲车开走。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石成芳、文金涛未答辩。
彭政等十一名上诉人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委托书》，拟证明被上诉人龙政海是文贤超的女婿，文贤超管理行为受龙政海的委托。被上诉人龙政海质证称，该证据不是新证据，一审时已提交；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认为，该证据为复印件本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故不予采信。
其他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是否有权要求上诉人赔偿损失以及本案损失的具体数额。
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在履行过程中，因政府进行矿山整治整合，致使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无法继续履行以及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依照《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政府的整治整合行为属于不可抗力，故合同双方均有权解除合同。被上诉人据此提出解除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双方均无过错，但是被上诉人为履行合同投入大量资金，现因合同无法履行不能收回投资，而上诉人却因被上诉人的开采行为在矿山整治整合中获得利益，依照《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被上诉人有权要求上诉人赔偿因履行合同产生的损失。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重复计算了采矿成本和打进尺成本，但是上诉人并未提供合同双方均认可的打进尺所得矿石的具体吨数和矿石品位，且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打进尺的成本包括了开采进尺矿的成本，故该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应返还上诉人1624499元，上诉人应返还被上诉人2440689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应返还的金额相互抵销后，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81619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彭政等十一名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原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第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0元，由彭政等十一名上诉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志友
审 判 员 龙少松
审 判 员 张安成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七日
代理书记员 朱丽艳
附：相关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