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民终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辽阳宝鼎带钢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曹达，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肖玉良，辽宁迅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开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都清华，该委员会主任。
委托代理人：宋维业，该委员会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董海龙，辽宁君扬�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辽阳宝鼎带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开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开原管委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铁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铁民一初字第00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肖玉良，被上诉人开原管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宋维业、董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鼎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判令开原管委会赔偿卖地增值款234万元、购置设备定金损失1,361,250元、直接经济损失355,611.40元。事实和理由是：一审判决认定案由错误，本案应为招商引资合同纠纷；根据宝鼎公司与开原管委会协议的约定，涉案项目是否具备环评、安评和符合国家产业政策而聘请相关�门或者向相关部门咨询应系开原管委会的义务，而非宝鼎公司的义务，且涉案协议中关于宝鼎公司应当在开原管委会交付项目用地3个月内开工建设的约定应为无效，因开原管委会无权交付土地，该约定在宝鼎公司未取得土地前无法实现，宝鼎公司与开原管委会之间的协议没有解除的情况下，开原管委会将已经规划给宝鼎公司的土地转让给案外人系开原管委会违约，故一审判决认定开原管委会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开原管委会违约给宝鼎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宝鼎公司无法获得可期待利益、已经签订的购销合同不能履行而定金无法追回；为履行涉案协议多次考察支出费用，均应由开原管委会予以赔偿。
开原管委会辩称：从宝鼎公司的诉求看，是宝鼎公司与开原管委会对土地使用权产生的纠纷，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的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并无不当；开原管委会与宝鼎公司的协议签订后，开原管委会协助宝鼎公司对该项目的环评和审批进行咨询，但该项目未能通过环评，规划给宝鼎公司的项目用地国土部门进行挂牌出让时宝鼎公司也没有参加，开原管委会与宝鼎公司经协商解除了双方所签订的项目协议并已履行，不存在违约；宝鼎公司请求的损失，从其提交的证据看，不具有真实性和关联性，一审判决驳回宝鼎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开原管委会为在开原工业区（南区）建设东北纸塑包装产业基地，经市政府等有关部门批准，决定通过减免税费、协调流动资金贷款等一系列优惠政策对外招商引资。2010年12月3日，宝鼎公司与开原管委会就宝鼎公司在开原工业区内建设“带钢、纸浆模塑等系列包装制品”生产项目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及一份《补充协�》。协议约定：宝鼎公司的经营范围是带钢、纸浆模塑等系列包装制品的生产与销售。生产规模应达到年产带钢制品3万吨，纸浆模塑制品1万吨。开原管委会协助宝鼎公司办理入驻工业区的一切相关手续。开原管委会为宝鼎公司在开原工业区内规划企业用地117亩，宝鼎公司需按每亩人民币10,000元的价格缴纳土地出让金，如超出每亩10,000元，超出部分由开原管委会支付。协议还约定：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本协议，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或解除本协议，变更或解除本协议采用书面形式予以确认。因开原管委会承诺的事项未兑现的，造成宝鼎公司损失的，由开原管委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协议签订的当天，宝鼎公司按规定向开原管委会全额缴纳了土地出让金人民币117万元。开原管委会收取了出让金后，也按约定向宝鼎公司划拨了117亩土地。2011年1月9日，宝鼎公司会同大连工业大学的黄教授和霍教授去上海和广东等地进一步考察。与广州市南亚纸浆模塑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亚公司）签订了一份《设备订货合同》，交付对方定金人民币1,361,250元。2011年2月11日，宝鼎公司组织有关人员到开发区的厂址进行实地测量，初步拟定所有建筑实施方案。2011年4月13日，李某某主任电话告知宝鼎公司，宝鼎公司的项目有可能省环科院不批，让宝鼎公司自己去咨询、办理。宝鼎公司于4月15日至7月19日期间，多次到有关部门办理环评手续，最终环评部门同意了给宝鼎公司的项目做环评，并告知了宝鼎公司需要提供的环评资料。2011年7月20日，宝鼎公司将可以进行环评的一事告知了开原管委会，并决定立即进场施工。但开原管委会以郭杰市长已经调走，等新主任上任后再研究为由拖宝鼎公司进场施工。2011年8月3日，宝鼎公司正准备开工时，发现工地上已经有其他单位人员在进行厂房施工。后得知，开原管委会已经与他人签订了协议，将出让给宝鼎公司的土地以每亩30,000元的高价出让给他人，当宝鼎公司找到开发区副主任李某某时，李主任承认该转让又重新出让给了他人，他因出差了回来后知道的。他承认这次转让事先没有通知宝鼎公司，没有征求宝鼎公司的意见，并说这事只能以退回出让金的办法来解决。宝鼎公司当即表示不同意。2011年11月，开原管委会将土地出让金硬性退给了宝鼎公司。至于宝鼎公司的其他经济损失开原管委会一概不予承担。综上所述，宝鼎公司认为开原管委会作为政府负责搞经济开发的职能部门，应本着“平等互利、诚实信用”和“实事求是”的原则公平、公正地对待合作伙伴，而不能以其某种优势欺压或侵害合作伙伴。开原管委会在没有通知宝鼎公司，没有征得宝鼎公�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已经出让给宝鼎公司的土地又第二次出让给他人，已经明显违反了双方的约定和法律的规定，其行为应属违约行为。为了维护宝鼎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1.确认开原管委会擅自解除协议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并判决开原管委会给付宝鼎公司卖地增值款人民币2,340,000元；2.判令开原管委会赔偿宝鼎公司购置设备定金损失人民币1,361,250元；3.判令开原管委会赔偿宝鼎公司直接经济损失355,611.4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开原管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3日，开原管委会（原开原工业区管理委员会、合同甲方）与宝鼎公司（合同乙方）签订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协议书中主要约定：一、项目名称：带钢、纸浆模塑等系列包装制品生产项目；二、项目地址：开原工业区南区；……八、甲方责任、权利和义务：1.甲方同意乙方落户开原工业区，用地面积117亩，乙方项目在具备环评、安评和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等条件下，乙方通过招标、拍卖、挂牌方式获得企业土地使用权。2.甲方协助乙方办理入驻工业区的相关手续。……九、乙方责任、权利和义务：1.在甲方将项目用地交付乙方之日起，乙方应在3个月内开工建设，项目建设过程中因故停建不得超过2个月。企业投产后1个月内，甲方将土地使用证核发至企业名下。……4.乙方项目建设要符合安全生产、环保和消防“三同时”的相关规定。补充协议中主要约定：一、甲方为乙方在开原工业区内规划企业用地117亩。二、乙方按每亩10,000元缴纳土地出让金，在招、拍、挂中每亩超出10,000元部分，由甲方支付。补充协议签订后10日内，乙方将土地出让金一次性缴齐。2010年12月3日，宝鼎公司向开原管委会交款117万元。2011年8月23日，开原市国土资源局在铁岭日报刊登《开原市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将本案争议地块挂牌出让。2011年9月27日，案外人亿星公司与开原市国土资源局签订成交确认书，取得本案争议地块的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2011年10月13日，宝鼎公司工作人员张某某在开原管委会取回117万元。
另查明：2014年1月21日，铁岭市机构编制委员会下发了铁市编发［2014］4号《关于开原工业区管理委员会更名的批复》，同意开原工业区管理委员会更名为开原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开原管委会擅自解除协议的行为是否属于违约行为的问题。在2010年12月双方当事人签订协议书后直至2011年7月，宝鼎公司未能办理完环评手续、取得开工建设资格，也未实际进场施工，违反了协议书中第九条“乙方责任、权利和义务：1.在甲方将项目用地交付乙方之日起，�方应在3个月内开工建设，项目建设过程中因故停建不得超过2个月。企业投产后1个月内，甲方将土地使用证核发至企业名下。……4.乙方项目建设要符合安全生产、环保和消防‘三同时’的相关规定”之约定，因此宝鼎公司主张的开原管委会擅自解除协议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的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宝鼎公司主张的土地增值款234万元是否应当给付。在宝鼎公司起诉时，要求法院判决开原管委会给付宝鼎公司卖地增值款234万元，在审理过程中，法庭要求宝鼎公司明确其主张234万元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宝鼎公司陈述“在协议书签订后，本案争议土地应交其使用，挂牌价超过10,000元，开原管委会全部承担。开原管委会与案外人亿星公司成交价是每亩30,000元。宝鼎公司认为开原管委会再次转让签协议多得的每亩20,000元属于不当得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之规定，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成立，需要具备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依据等四项法律要件。在本案中，在案外人亿星公司通过参加国有建设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活动取得本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后，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其与开原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并交纳土地出让金，开原管委会并未因此取得任何不当利益。因此宝鼎公司主张开原管委会构成不当得利关系、应当给付宝鼎公司土地增值款234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宝鼎公司主张的判令开原管委会赔偿购置设备定金损失1,361,25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在宝鼎公司提交的起诉状�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宝鼎公司陈述其向案外人南亚公司已经实际交付定金1,361,250元。但在本案第二次庭审过程中，宝鼎公司提交收款证明一份，证明宝鼎公司向案外人南亚公司运送废纸作为生产材料抵顶设备定金，南亚公司已经收到废纸。宝鼎公司的实际交付定金与废纸抵顶定金的陈述自相矛盾，并且宝鼎公司始终未能提交案外人南亚公司出具的正规收款收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宝鼎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关于宝鼎公司主张的判令开原管委会赔偿其直接经济损失355,611.40元的诉�请求是否成立。在本案中，宝鼎公司主张由于开原管委会的违约行为，造成其交通费、住宿费、考察费、贷款利息等各项直接经济损失合计355,611.40元，宝鼎公司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了发票、专用收据、电子客票行程单等一组票据，但该组证据的发票所有人为东跃厂，该厂与宝鼎公司系两个独立核算的法人单位，宝鼎公司无法证明该组证据与其损失存在关联性、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宝鼎公司的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宝鼎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255元，由宝鼎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是因建设用地使用权归属、使用、收益、处分以及遭受侵害而发生的纠纷。宝鼎公司因其未能取得与开原管委会签订的协议中的土地使用权而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开原管委会向其支付因未能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而造成的可期待利益等损失，应是宝鼎公司与开原管委会在履行涉案协议书和补充协议过程中产生的纠纷。涉案土地已经由亿星公司摘牌，宝鼎公司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本案不属于当事人因建设用地使用权归属、使用、收益、处分以及遭受侵害而发生的纠纷，一审判决将本案的案由确定为建设用地使用权纠纷不妥，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应为合同纠纷。宝鼎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案由确定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开原管委会对涉案协议解除的责任。宝鼎公司与开原管委会签订涉案协议和补充协议，对宝鼎公司在开原经济开发区建�带钢、纸浆模塑等系列包装制品生产项目进行约定。宝鼎公司未能取得协议中所涉的土地使用权，该协议解除。该协议中明确约定：开原管委会同意宝鼎公司落户开原经济开发区，宝鼎公司项目在具备环评、安评和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等条件下，宝鼎公司通过招标、拍卖、挂牌方式获得企业土地使用权，开原管委会协助宝鼎公司办理入驻开发区的相关手续。从该约定可以看出，宝鼎公司在开原经济开发区的项目需具备环评、安评、符合国家产业政策等条件，且宝鼎公司须通过招标、拍卖、挂牌方式取得协议所涉土地的使用权。涉案协议中还约定：从开原管委会将项目用地交付宝鼎公司之日起，宝鼎公司应在3个月内开工建设。宝鼎公司上诉提出，开原管委会不是土地管理机关，无权交付土地，故该条款无效。开原管委会虽然不是土地管理机关，但双方涉案协议中已经�确约定了宝鼎公司需通过招标、拍卖、挂牌方式取得企业土地使用权，待宝鼎公司取得土地使用权后，由开原管委会将相关土地交付宝鼎公司，并无不妥之处。宝鼎公司提出的该条款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宝鼎公司上诉提出，其项目具备环评、安评和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应当由开原管委会聘请相关部门或者向相关部门咨询。涉案协议并未约定宝鼎公司在开原经济开发区建设的项目的环评、安评等系开原管委会的责任和义务。宝鼎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所提交的省环科院出具的需提供的环境影响评价资料清单，只是列明了向省环科院报批环评所应提交的资料，该清单不足以证明省环科院同意对涉案项目环评。宝鼎公司的涉案项目未能通过环评，宝鼎公司在开原市国土资源局发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公告后未参加涉案土地的出让程序，宝鼎公司未能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开原管委会并无过错，一审判决对宝鼎公司主张的开原管委会擅自解除协议的行为属于违约行为的诉讼主张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宝鼎公司提出的一审判决认定开原管委会不存在违约行为错误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宝鼎公司提出的开原管委会应当赔偿的损失。宝鼎公司与开原管委会签订的涉案协议解除，但开原管委会在该协议的履行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对该协议的解除亦无过错，宝鼎公司要求开原管委会赔偿其因未能取得涉案土地而无法获得的可期待利益土地增值款234万元、不能履行购置设备合同的定金损失1,361,250元、考察费等直接经济损失355,611.40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宝鼎公司提出的开原管委会应当赔偿违约给其造成的损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宝鼎公司的上�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255元，由辽阳宝鼎带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菡
审判员 刘 军
审判员 赵碧涛
二〇一六年十一月九日
书记员 刘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