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临湘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临民初字第9号
原告：龚新平，男，197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湘市人。
委托代理人：李宏旭，湖南泽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博翰化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湘市。
原法定代表人：李晓东，该公司董事长。
破产管理人：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岳阳市。
负责人：杨焕辉，该所主任。
委托代理人：姜慧，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陈建，湖南金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长岭支行，住所地：岳阳市云溪区。
法定代表人：柳德军，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余缨，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榆，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沈伟文，男，1962年1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岳阳市人。
被告：甘露，男，1965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临湘市人。
以上两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傅毅波，男，1960年9月22日出生，工行岳阳分行法律事务所中心主任，住岳阳楼区。
原告龚新平与被告湖南博翰化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翰公司”）、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长岭支行（以下简称在“工行长岭支行”）、沈伟文、甘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龚新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宏旭，被告湖南博翰化学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陈建，被告工行长岭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缨、刘榆，被告沈伟文、甘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毅波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龚新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责令被告博翰公司偿还原告借款1000万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12月6日起按月息2%计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二、责令被告工行长岭支行、沈伟文、甘露共同对被告博翰公司所欠原告1000万元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三、由四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被告博翰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向原告借款人民币1000万元，并出具了借条，约定在2014年4月25日前归还。原告当即交给被告博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东一张1000万元的有效银行承兑汇票。被告沈伟文、甘露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在该借条上签字捺印。借款到期后被告博翰公司因资金困难，要求还款期限延期三个月，原告在被告工行长岭支行、沈伟文、甘露的共同连带责任保证下，同意延期三个月。2014年7月25日，博翰公司仍不能偿还借款，原告多次找博翰公司、工行长岭支行、沈伟文、甘露，要求共同偿还1000万元借款，但其均表示无能为力，原告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具状起诉，提出上述请求。
被告博翰公司辩称：一、博翰公司已进入破产重整。二、被告博翰公司虽为原告的名义借款人，但不等于该笔借款全部用于博翰公司的生产经营，而且博翰的财务上没有该笔借款。三、原告不是承兑汇票的持有人、承兑人、背书人，该笔借款应认定为非法出借关系，不应支持利息，即使支持利息，也只能计算至2014年7月1日止，博翰公司偿还的利息应从债务本金中扣除。
被告工行长岭支行辩称：一、原告与博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1.银行承兑汇票只能在具备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下，通过背书并交付银行承兑汇票的形式进行转让，单纯交付银行承兑汇票但不进行背书记载的行为，不发生银行承兑汇票权利转让的法律效果。2.原告提交的银行承兑汇票上收款人岳阳宇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第一次将银行承兑汇票进行背书时，未记载被背书人的名字，被告博翰公司未被作为被背书人予以记载，显然博翰公司没有取得票据权利，该承兑汇票由岳阳宇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背书给岳阳康复化工有限公司，之后岳阳康复化工有限公司背书给湖南嘉信化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但岳阳康复化工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9月26日因决议解散而注销，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可能取得票据权利，更无法通过背书的形式转让票据权利。博翰公司从未接受过背书，不曾享有银行承兑汇票权利，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博翰公司取得承兑汇票项下的资金。因此，原告并未以合法、有效交付的方式向博翰公司交付银行承兑汇票。二、原告不是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不是适格的原告。原告既不是银行承兑汇票的收款人，也不是被背书人，原告不是银行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且银行承兑汇票的持有人只能是法人或其他组织，原告作为自然人，不可能合法的持有银行承兑汇票。三、工行长岭支行未为博翰公司提供过担保，担保关系不成立。1.原告持有的担保函系原告与被告沈伟文、甘露伪造的。2014年4月25日，原告带着谢康富、谢学文、刘怀玉来到甘露办公室商量偿还借款之事。谢康富手写了一张担保函交给甘露，甘露拿一张个人工资卡余额证明在柜台加盖核算用章后，回到办公室，当着原告等人的面，将个人工资卡余额证明倒过来后，在空白处照抄了谢康复手写担保函的内容后，然后在核算用章印鉴上落款“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长岭支行”，在银行负责人处签名。谢康富将个人工资卡余额证明文字部分裁掉后，再让沈伟文在上面签字。且该担保函伪造一事有银行监控录像、甘露陈述、盖章人谢正军、李曙波的证言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锁链，足以证实。2.沈伟文、甘露伪造担保函，系原告、沈伟文、甘露为了规避自己的风险、将风险转嫁给答辩人时，原告采取要挟、殴打、控制的手段胁迫沈伟文、甘露所为，且原告自始至终参与了策划、制作的过程，该恶意不法的行为，对答辩人不产生法律效力。2013年12月5日，沈伟文、甘露以个人名义为博翰公司提供担保，2014年2月，博翰公司因环保问题被停产，财务状况恶化。于是原告派谢学文、刘怀玉几乎每天跟着沈伟文和甘露且刘怀玉还对沈伟文进行殴打，造成其两根肋骨断裂。4月23日开始，谢学文变相控制沈伟文和甘露的人身自由，甚至达到了同吃同睡的地步。当月24日，谢康富带着谢学文、刘怀玉约见沈伟文、甘露，提出可以将债务延期三个月，但要求沈伟文、甘露先偿还300万元或者在担保函上盖上银行的章。沈伟文、甘露提出无力偿还，支行也无对外担保的权限，且盖不到银行公章，谢康富说柜台有章，后甘露、沈伟文为摆脱其威胁伪造的担保函。两人个人担保在先，原告在要支行提供担保的时候，两人此时和支行具有利害关系，对外不能代表长岭支行。沈伟文、甘露为了规避自身的风险，且在原告参与伪造的情况下，将风险转移至国有金融机构的不法行为，不能代表工行长岭支行的行为，且原告非善意第三人，不存在表见代理行为的发生，工行长岭支行不应承担担保责任。四、工行长岭支行系法人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因此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根据《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该条文规定的为过错赔偿责任，但本案中原告基于自己对博翰公司的信任于2013年12月5日借款1000万元给博翰公司，2014年博翰经营陷入危机，后才有工行长岭支行签章的担保函，故原告的损失并非工行长岭支行造成，工行长岭支行也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被告沈伟文、甘露辩称：一、原告与博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不成立，原告并未向博翰公司交付1000万元借款，龚新平未合法地向博翰公司交付汇票。二、原告非汇票的合法持有人，不是适格的原告，原告系自然人，而汇票的持有人只能为法人或其他组织。三、被告沈伟文、甘露只是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字，并无要为被告博翰公司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2014年4月25日，被告甘露因被原告胁迫而利用个人工资卡余额伪造的担保函，不具有法律效力。
双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对双方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
原告提交的身份证、借条、汇票、工商登记资料，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有关联，且能相互印证，予以采信。担保函系本案争议焦点，本判决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详述。
被告工行长岭支行提交的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企业登记资料、银行监控录像、证人证言、沈伟文的病历及照片，谢康富手写的担保函均客观真实、来源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且形成了证据链，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但不能直接证明原告参与了担保函的伪造过程。其中，李晓东对1000万元资金的用途说法与之前在公安机关及法院庭审中的陈述相矛盾，本院认为仅凭李晓东的言辞不能证明该资金的具体用途，故对李晓东的询问笔录部分予以采信。
深圳市华语通贸易有限公司的资金流向明细系本院依申请调查取得，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予以采信。
根据以上采信的证据及当事人庭审陈述，本院确认以下基本事实：
岳阳市康富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富公司”）和博翰公司均是被告工行长岭支行的客户，康富公司的财务人员龚新平、博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晓东由此与工行长岭支行当时的行长沈伟文、副行长甘露相识。原告龚新平通过甘露和沈伟文的介绍认识了李晓东。2013年12月，李晓东称其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提出向原告借款1000万元，原告表示同意。当月5日，原告向被告交付了一张由康富公司背书的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李晓东以被告博翰公司的名义向原告出具了一张1000万元的借条，承诺于2014年4月25日前归还借款。被告甘露、沈伟文以连带责任保证人的身份在该借条上签字确认。被告博翰公司后支付了原告龚新平30万元。2014年4月25日，被告博翰公司经营状况恶化，无力偿还，原告龚新平、谢康富（康富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原告龚新平的姐夫）到甘露的办公室找被告沈伟文、甘露催讨欠款，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被告沈伟文、甘露无力偿还借款，原告遂提出要求被告工行长岭支行对该笔借款承担保证责任，谢康富手写了一张内容为“关于湖南博翰化学科技有限公司2013年12月5日向龚新平借款壹仟万元整，还款日期为2014年4月25日，因湖南博翰化学科技有限公司目前资金困难，要求还款期限延期三个月，因此我行同意担保并负连带责任，特出此函，作为法律依据”的担保函交给被告甘露。被告甘露用A4纸手写了一张自己的工资卡余额证明，拿到工行长岭支行业务窗口盖章，业务员谢正军将纸上的内容用A4纸打印出来后加盖了工行长岭支行的业务章。被告甘露拿到加盖了业务章的工资卡余额证明后将业务章上面的部分裁剪掉，再将A4纸倒过来在空白部分写上照抄了谢康富手写的担保函的内容，然后在业务章处以“担保单位：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岳阳长岭支行”落款，沈伟文和甘露“银行负责人”后面签字捺印后，最后将该担保函交给原告龚新平。
另查明：1.2013年9月26日，康富公司注销，龚新平与谢康富系康富化工公司仅有的两个股东，经公司结算，龚新平应该分得1000多万元。2013年11月，岳阳宇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欠康富化工公司1000万元货款，向康富公司交付一张1000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康富公司将该汇票作为资产分配给原告龚新平。
2.原告龚新平交付给被告博翰公司的银行承兑汇票的出票人为湖南硅峰电动车制造有限公司，付款银行为兴业银行长沙分行，汇票到期日为2014年4月23日，收款人为岳阳宇盛新型建材有限公司。该张汇票后来依次由康富公司、湖南嘉信化工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商如贸易有限公司、深圳市华语通贸易有限公司背书。最后于2013年12月6日，由深圳市华语通贸易有限公司在兴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分行贴现。扣除28.75万的贴现利息，深圳市华语通贸易有限公司实际收到了971.25万元，其从中收取了3.25万元的中介费后，当天将968万元分4笔转到了江苏博翰科技有限公司的账户上。
3.被告工行长岭支行的行政公章在担保函产生之前，已交由市分行集中保管，支行若要使用行政公章需先发起申请，由市分行领导逐级审批后，最后由市分行办公室盖章。
本院认为，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一、原告与被告博翰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工行长岭支行是否要为原告和博翰公司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告和博翰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李晓东就借款事宜达成了一致意愿，李晓东以博翰公司的名义出具了借条，明确了借贷金额和还款期限，意思清楚。原告依约向李晓东交付了1000万元的银行汇票，就此失去了对1000万元的支配权。另一方面，李晓东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中自述通过专人将汇票贴现，因考虑到资金走公司账户会对公司信用产生不利影响，故通过关联账户流转资金，实际取得了汇票的价值。本院认为，李晓东是被告博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是以公司名义向原告借款，原告将汇票交给李晓东等同于交给了被告博翰公司，博翰公司取得汇票价值的方式和将借款作何用途不影响原告和博翰公司的借贷关系成立。博翰公司实际收到了968万元，其余32万元是博翰公司的中介费和贴息，考虑到原告交付的是价值1000万元的汇票，中介费和贴息是博翰公司为提前承兑汇票所产生的费用，与原告无关，因此，本院认为双方之间的借款本金仍为1000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2014年8月1日，云溪公安分局问及李晓东该笔借款利息是多少时，李晓东答道：“我答应他们是月息2分。”在庭审中李晓东又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已支付的30万元还的是借款本金。本院认为，李晓东的陈述前后矛盾，但公安机关的问话是李晓东在没有考虑其他因素的情况下，做出的最初陈述，李晓东对外筹钱均是以高息为手段，其在公安机关的陈述真实性更高。原告和李晓东、博翰公司在借款发生前素不相识，按照常人的理解，原告不会无偿将1000万元借给博翰公司使用，双方应该约定了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本院于2014年7月2日裁定受理博翰公司破产重整，原告的借款利息可以按月息2%计算至2014年7月2日，共209天，利息1393333元。甘露和沈伟文自愿以连带担保人的身份在借条上签字，两人均是具有财务常识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担保人需要承担的义务，故应对博翰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本案没有证据表明沈伟文和甘露清楚原告和李晓东口头的利息，故两人无需对借款利息承担担保责任。
关于焦点二，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为：担保函是甘露和沈伟文事先通谋，利用甘露的工资卡余额证明伪造得来的，工行长岭支行自始至终是对甘露的工资卡余额进行证明，并没有为博翰公司欠原告的债务做担保的意思表示。甘露当时是工行长岭支行的副行长，要银行为其盖章证明工资余额的请求正当，业务员无法拒绝，工行长岭支行对其业务章尽到了保管义务，在利用工资余额证明伪造成担保函的行为中不具有过错。而且，原告和谢康富一起去甘露的办公室要债，担保函的内容是照着谢康富手写的担保函抄的，所以，本院认为原告不是善意相对人，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的情形。伪造的担保函自始无效，工行长岭支行不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限被告湖南博翰化学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偿还原告龚新平10000000元的借款本金及利息1093333元（已扣除支付的300000元）；
二、被告甘露和沈伟文对10000000元借款承担连带共同保证责任；
三、驳回原告龚新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1800元，由被告湖南博翰化学科技有限公司和甘露、沈伟文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汤平安
审 判 员 任 夕
人民陪审员 李 放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余 莎
附相关法律条文：
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
2、《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
第十八条：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保证人与债务人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为连带责任保证。
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四十六条：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