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皖民终104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当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新区6号。负责人：魏邦军，该管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海涛，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云，安徽净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江苏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当涂支行，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姑孰镇太白中路门市555号。法定代表人：朱力军，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仁厅，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权，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鑫港炉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鲁宁，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鞍山市鑫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马鞍山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福昌工业园1号楼。法定代表人：徐林，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鑫洋金属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工业园徽商钢材市场G132-136。法定代表人：刘真，该公司经理。一审被告：安徽当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财政局，住所地安徽省当涂县经济开发区。负责人：姜占成，该局局长。上诉人安徽当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当涂经开区管委会）为与被上诉人江苏江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当涂支行（以下简称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一审被告安徽鑫港炉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港公司）、马鞍山市鑫隆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隆公司）、安徽鑫洋金属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洋公司）、安徽当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财政局（以下简称当涂经开区财政局）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皖05民初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当涂经开区管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滕海涛、褚云，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治权到庭参加诉讼。鑫港公司、鑫隆公司、鑫洋公司、当涂经开区财政局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当涂经开区管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单凭借款合同及提款申请，结合鑫港公司对借款利息的偿还情况即认定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已履行放款义务，认定事实不清。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在一审中提交三组《流动资金贷款合同》复印件，由于贷款合同的相对方及担保方均未到庭参加诉讼，无法对证据进行核实确认，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对贷款合同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一审法院未就该事实要求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再举证证明。且从2013年10月28日的借款合同以及相对应的放贷记录来看，看不出实际放款，而是一笔主债务人的存款记录4700万元，但在第二天鑫港公司将该笔款项以转账的形式汇入了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的贷款账户。二、一审法院以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出具的承诺函即认定具有担保的意思表示，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是行政机关的内设机构，对外出具的担保承诺无任何法律约束力，此种情形不同于行政机关提供保证无效的情形，不应承担任何责任。其次，承诺函中所涉及的贷款合同编号、贷款金额、贷款期限、承诺出具日期等均是后期手工填写，且承诺函上的流动资金贷款金额为4900万元，而金融借款合同上约定的贷款金额为4700万元，承诺函的出具日期在前，为2013年10月22日，而金融借款合同签署的时间在后，为2013年10月28日，无法与争议的金融借款合同相对应。这些事实均无法认定该承诺函是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最后，函中的表述为……由开发区财政局为主债务人在江阴农商行处的贷款提供反担保承诺。从该表述来看，对于该份承诺的性质应定性为反担保承诺，该反担保承诺是针对已经提供保证担保的担保人即鑫隆公司和鑫洋公司而言的，且反担保承诺函受益方为担保的两个公司，并非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三、一审判决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对鑫港公司欠付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的借款本金、利息、实现债权费用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作为金融机构有较大过错：1、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明知财政资金是纳税人的钱，是社会公共资源和财富，不能为个别企业承担赔偿责任，为缩减贷款风险、贷款审批便利而让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出具该承诺，具有显著过错。2、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作为金融机构，日常经营的业务范围就是金融借贷、保证、担保，熟知该领域的专业知识，明知当涂经开区管委会系国家行政机关，禁止出具任何性质的担保性文件，且在未与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签署任何保证合同的情况下，仍然接受承诺函，具有显著过错。3、承诺函填写的内容并非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填写，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也并不知道反担保和连带责任担保的法律含义和法律后果，而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利用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在该业务领域不熟悉仍让其出具该承诺，事前将承诺函内容打印好，要求其加盖公章确认，具有显著过错。其次，鑫港公司明知自己没有贷款清偿能力，仍然与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签署此份贷款合同，具有较大过错。最后，鑫隆公司与鑫洋公司系鑫港公司的关联公司，其实际控制人是主债务人鑫港公司。鑫隆公司与鑫洋公司均怠于履行担保责任，具有过错。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庭审中辩称：一审开庭时证据复印件与原件已经进行了核对。借款合同签订、鑫港公司的提款申请经批准后，我行当日将贷款发放至鑫港公司在我行账户。因为鑫港公司是政府的扶持单位，政府强行要求其贷款，在贷款到账的第二天，鑫港公司又归还了原来政府担保的鑫港公司的贷款。我行是政府招商引资来的，政府也有钱存在我行。我行没有和政府签订担保合同，而是政府向我行单方出具承诺函，承诺函上明确写明经过管委会研究，我行一审时才知道财政局是管委会的下属部门。管委会应当承担全部的过错。鑫港公司、鑫隆公司、鑫洋公司、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均未提交答辩意见。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鑫港公司立即偿还贷款本金人民币46979346.17元、利息8744085.88元（按年利率12.6%暂计算自2014年8月23日至2016年3月2日，后期利息按年利率12.6%的标准计算至本金实际清偿之日），并支付律师代理费人民币100000元；2、鑫隆公司、鑫洋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对上述债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由鑫港公司、鑫隆公司、鑫洋公司、当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0月28日，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与鑫港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澄商银合同借字2013014300LJB20335号《借款合同》一份，向鑫港公司提供借款期限为10个月的流动资金借款。该合同约定：借款用途为流动资金（包括但不限于周转使用，借新还旧）。利率采用年利率为8.4%的固定利率。如贷款逾期则自逾期之日起按合同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的罚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同日，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与鑫隆公司、鑫洋公司签订保证合同各一份，约定由两公司为鑫港公司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范围为借款合同项下债务本金肆仟柒百万元及利息（包括复利和罚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保证期间为主债权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2013年10月22日，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向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鑫港公司在你行办理流动资金贷款4900万元，贷款合同编号澄商银合同借字2013014300LJB20335号，起止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至2014年8月22日，经开发区管委会研究同意，由开发区财政局为鑫港公司在贵行的贷款提供反担保承诺。对该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而发生的费用）。特此承诺。合同签订后，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按约发放贷款，该款已于2014年8月22日到期，鑫港公司未能还本付息，以致成讼。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认可鑫港公司已归还本金20653.83元，利息付至2014年8月22日。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为实现该债权，向安徽长城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1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与鑫港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与鑫隆公司、鑫洋公司签订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在签订借款合同后依约发放了4700万元的贷款，鑫港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主张鑫港公司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46979346.17元、合同约定的罚息，并支付律师费10万元，鑫隆公司、鑫洋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向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出具的承诺函，虽在其中写有“提供反担保承诺”字样，但反担保是指为债务人担保的第三人，为了保证其追偿权的实现，要求债务人提供的担保。而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不是债务人，其承诺意思表示的相对方也不是担保人而是债权人，且承诺函内容明确为“对该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该承诺函应为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提供的担保承诺而非反担保。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为国家机关，依法不能作为担保人，其向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出具承诺函，对鑫港公司的借款提供担保，双方之间的担保关系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但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仍应承担因担保无效引起的赔偿责任。鉴于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系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内设机构，不能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故其赔偿责任应由当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因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为专业金融机构，其对国家机关不能为担保人的法律规定应为明知，但其仍接受了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的担保承诺，本身具有一定过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的，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2。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应就鑫港公司不能清偿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因当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的是因担保合同无效而产生的过错赔偿责任，与另两个担保人承担的连带保证责任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当涂经开区管委会提出的应由债权人、债务人以及另外两个担保人各自承担一定份额责任的抗辩意见，并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可在履行赔偿义务后，向债务人进行追偿，或者要求承担连带责任的其他保证人清偿其应当承担的份额。综上，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第八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鑫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借款本金46979346.17元及利息8744085.88元（该利息计算至2016年3月20日，之后利息按年利率12.6%标准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二、鑫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律师费10万元；三、鑫隆公司、鑫洋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对上述第一项、第二项中鑫港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五、驳回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320917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5917元，由鑫港公司、鑫隆公司、鑫洋公司共同负担。二审中，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提交《借款借据》复印件一份，证明2013年10月28日已向鑫港公司发放贷款4700万元。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质证认为，该证据不是新证据，无原件核对。本院认证认为，《借款借据》虽然不是新证据，但系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针对当涂经开区管委会上诉主张而提交的补强证据，且与本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庭审后经与原件核对无异，故对该《借款借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与鑫港公司签订的澄商银合同借字2013014300LJB20335号《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金额为人民币肆仟柒佰万元。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是否已经履行贷款义务；二、案涉《承诺函》的性质及效力，一审判决当涂经开区管委会承担的清偿责任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提交的《借款借据》《账单明细查询》（银行流水）显示，2013年10月28日17时29分59秒，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向鑫港公司贷款账户20×××01发放贷款4700万元。同日，该4700万元转入鑫港公司存款账户30×××43-20110001469，鑫港公司在《借款借据》上加盖印章予以确认。上述事实，足以证明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已履行发放4700万元贷款的义务，且主债务人鑫港公司、担保人鑫隆公司、鑫洋公司对4700万元贷款已发放的事实均未提出异议，故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关于一审判决认定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已履行放款义务属认定事实不清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在借款、担保法律关系中，借款合同形成在前、担保合同形成在后与担保合同形成在前、借款合同形成在后均为正常形态。从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向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出具《承诺函》以及《承诺函》的内容看，当涂经开区财政局为鑫港公司向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借款4900万元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是真实的，故《承诺函》中的贷款合同编号、贷款金额、贷款期限、承诺函出具日期等内容是否手工填写，该手写部分由哪一方员工填写，承诺函出具时间在前，借款合同签订在后，实际发放贷款金额少于担保金额，均不影响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为鑫港公司在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贷款4900万元提供担保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承诺函》与《借款合同》的贷款主体、借款主体、贷款合同编号是一致的，故《承诺函》系《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关于无法认定承诺函是借款合同的从合同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虽然该《承诺函》写有“提供反担保承诺”字样，但反担保是债务人向保证人提供的担保，而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不是债务人，其承诺的相对方是债权人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并不符合反担保的性质和特征，且承诺函内容明确为“对该笔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该《承诺函》应为当涂经开区管委会财政局提供的担保承诺而非反担保。《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1995年即颁布实施，其第八条明确规定“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当涂经开区管委会作为国家机关对国家机关不得为保证人应当是明知的，但却让其内设机构财政局为鑫港公司向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贷款提供担保，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禁止性规定，该担保无效；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对担保无效具有明显过错，一审判决当涂经开区管委会对鑫港公司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清偿责任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江阴农商行当涂支行对担保无效所应承担的过错责任，以及鑫隆公司、鑫洋公司未能履行保证责任，并不能免除当涂经开区管委会依法所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故当涂经开区管委会的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当涂经开区管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917元，由上诉人安徽当涂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苏沁审判员  徐旭红审判员  马士鹏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王晓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