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6）新02刑终51号
原公诉机关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孔某某，大学文化，住克拉玛依市。2015年11月12日因涉嫌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克拉玛依市看守所。
辩护人梁贵群。
辩护人贺三贵。
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审理的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孔某某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一案，于2016年6月24日作出（2016）新0204刑初16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被告人孔某某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古灵江、代理检察员杨波依法出庭履行法律监督，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孔某某及辩护人梁贵群、贺三贵到庭参加了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决认定：2015年5月6日18时许，郑某某在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胜利小区阿帝烧烤店前向吸毒人员贩卖毒品时，被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当场抓获。郑某某被抓获后，其与被告人孔祥成共同的朋友曾某某通过电话与在广东省深圳市的被告人孔祥成取得联系，告知孔祥成郑某某被抓，让其尽快回克拉玛依市担任郑某某的刑事辩护人。5月10日，被告人孔祥成在与朋友杨某某的通话中得知，杨某某因与涉嫌抢劫的在逃人员王某某有仇，想通过提供王某某藏匿地点的方式配合公安机关抓捕王某某，请被告人孔祥成帮忙，并将在逃人员王某某的藏匿地点、车牌号码通过短信的方式发送给被告人孔祥成。同日，被告人孔祥成给办理王某某案的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民警刘某某打电话联系，称其是律师，受郑某某的委托向办案机关提供在逃人员王某某的藏匿地点，并要求在办案机关成功抓捕王某某后，给郑某某出具一份立功证明。5月12日凌晨，杨某某在王某某藏匿地楼下发现王某某的轿车后，再次跟被告人孔祥成联系，告知这一线索。当日，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民警于ＸＸ、刘某某依据被告人孔某某提供的这一线索成功抓捕了在逃人员王某某。5月15日，被告人孔某某从广东省深圳市返回克拉玛依市，与曾某某签订了郑某某案的委托书，委托书的落款日期签为2015年5月8日。5月18日16时，被告人孔某某在克拉玛依市看守所第一次会见了郑某某。6月5日，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刑警大队民警依据被告人孔某某提供的微信内容出具了一份证明材料，该证明载明：”2015年5月10日我队侦查员接到孔某某的电话（138XX****XX），称其受郑某某（身份证号码为×××）的委托，向我提供我队正在抓捕的涉嫌抢劫案嫌疑人王某某的藏匿地线索，我侦查员根据该线索，在克拉玛依市黎明小区14栋14号将涉嫌抢劫案的犯罪嫌疑人王某某抓获。特此证明，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刑警大队，2015年6月5日（加盖该分局刑警大队公章）”。2015年8月18日，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郑某某贩卖毒品案。庭审中，被告人孔某某以郑某某辩护人的身份，为使郑某某得到从轻、减轻处罚向法庭出示了该证明。庭审中，审判长为核实郑某某的立功情节向郑某某讯问：”问：你是什么时间向辩护人提供线索的？答:大概5月10日、11日提供的。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一线索的？答：我出事前，5月5日前朋友打电话跟我说的。问：哪个朋友给你打的电话？答：不好说。”因郑某某拒绝说明立功线索来源，该案合议庭决定郑某某贩卖毒品罪一案延期审理，并给郑某某辩护人孔某某一周的补证时间。后被告人孔祥成未能补证。2015年10月13日，在克拉玛依市看守所郑某某案审判长再次向郑某某核实其立功线索时，郑某某仍以牵扯太多为由拒绝回答。因郑某某无法说明其立功线索来源，郑某某案合议庭最终未认定郑某某有立功情节。郑某某案宣判后，郑某某不服判决，以量刑过重为由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中未提及自己有立功情节。2015年12月17日，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郑某某贩卖毒品罪一案作出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5年11月9日，被告人孔某某被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检察院控制。同年11月10日，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检察院将被告人孔某某涉嫌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犯罪线索移送给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克拉玛依区分局。当日，该分局对被告人孔某某涉嫌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一案立案侦查。同年11月12日，该分局对被告人孔某某刑事拘留。同年11月25日，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检察院决定对被告人孔某某批准逮捕。次日，被告人孔某某被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克拉玛依区分局执行逮捕。2016年2月24日，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将被告人孔祥成涉嫌辩护人伪造证据罪一案指定由克拉玛依市公安局白碱滩区分局管辖，并于当日移送至克拉玛依市公安局白碱滩区分局，该分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证人曾某某、杨某某、郑某某、刘某某、王某某、胥某某的证言、移送线索通知书、线索材料移送清单、立案决定书、拘留证、逮捕决定书、指定管辖决定书、移送案件通知书、郑某某案委托书、会见记录、郑某某贩卖毒品案刑事案件庭某某、郑某某案一审刑事判决书、上诉状、二审裁定书、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证明、被告人孔某某的移动电话通话记录、被告人孔祥成的供述和辩解、讯问证人视某某、庭某某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根据上述事实和证据，克拉玛依市白碱滩区人民法院以被告人孔某某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宣判后，被告人孔某某不服，提出了上诉。其上诉理由如下：1、其仅仅是为辩护对象郑某某向乌尔禾区公安公局提供检举揭发犯罪的线索，并未实施《刑法》第306条规定的辩护人伪造证据罪所要求的”作假证明”的行为。2、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刑警大队作为办案机关对其出具的立功证明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应当进行审查。如该证据系伪造，应属公安机关所为。3、其没有构成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主观故意。4、本案主要证据不稳定，不能形成环环相扣的证据锁链，且核心证人郑某某未能出庭质证，核心书证立功证明原件未能当庭出示质证。5、本案存在违法移送、违法侦查、违法管辖和违法关押等多处程序违法的行为。综上，请求本院宣告其无罪。
其辩护人提出了如下辩护意见：1、孔某某之行为不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行为。2、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刑警大队对其出具的证明，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负有不可推卸的全部责任。3、2015年5月10日身在深圳的孔某某通过电话向乌尔禾公安机关传递郑某某的检举揭发线索时，孔某某还不是郑某某贩毒案的辩护律师，因此一审判决确定辩护人伪造证据罪主体不适格。4、一审法院把半年前已经被法庭否定的无效证据，作为证据，来追究孔某某的刑事责任无法律依据，该判决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5、郑某某的证词处在不稳定状态，时供时翻，且没有其他证据来印证，是孤证，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判决使用了大量的推理和推断下结论，以事实掩盖证据，认定孔某某伪造证据不当。6、构成立功的关键不是线索的来源，因此孔某某传递揭发犯罪线索的行为并不能直接影响郑某某能否构成立功的性质。7、孔某某没有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主观故意。8、一审判决有意回避克拉玛依区检察院立案侦查和审查起诉程序违法，有意回避克拉玛依区公安分局侦查活动违法，严重践踏了法律，严重践踏了人权，严重剥夺了孔某某的合法权利，严重摧残了孔某某的身心健康。综上，认为孔某某的行为不构成犯罪，请求本院宣告孔某某无罪。
监督机关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建议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相同，对此本院全部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郑某某因贩卖毒品被抓获归案后，其与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孔某某共同的朋友曾某某通过电话与在广东省深圳市的上诉人孔某某取得联系，曾某某在通话中告知孔某某郑某某被抓之事，让孔某某尽快回克拉玛依市担任郑某某的刑事辩护人。从曾某某与被告人孔某某通话的内容上可以反映出，委托人曾某某与孔某某之间就孔某某担任郑某某辩护人的委托事项已达成一致意见。上诉人孔某某在接受委托后，即以郑某某辩护人的身份开展工作，在与王某某案的办案民警磋商郑某某立功情节时履行的就是其辩护人的职责。2015年5月15日，上诉人孔某某从广东省深圳市返回克拉玛依市后，与曾某某签订了郑某某案的委托书，委托书的落款日期签为2015年5月8日，这是委托人曾某某与受托人孔某某对之前的委托作出的再次确认。2015年6月5日，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刑警大队给上诉人孔某某出具郑某某案的证明材料亦是基于其是郑某某辩护人的身份。因此，上诉人孔某某完全符合构成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主体身份。上诉人孔某某的辩护人关于一审判决确定上诉人孔某某犯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主体不适格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上诉人孔某某是否具有伪造证据的主观故意问题，经本院审查后认为，上诉人孔某某虽辩称，郑某某通过克拉玛依市看守所管教电话告知其在逃人员王某某涉嫌犯罪及藏匿地点的线索。但郑某某在其贩卖毒品案开庭审理中对此却推脱不好说。在该案审判长向郑某某核实王某某线索的来源时，郑某某仍不能回答。郑某某一审被宣判后提出了上诉，在其贩毒案二审中的上诉理由中仅为量刑过重，并未对一审判决未认定其立功情节提出异议。在本案移送管辖后，克拉玛依市公安局白碱滩区分局侦查人员讯问郑某某时，郑某某陈述根本不认识王某某，其并没有向孔某某提供过在逃人员王某某涉嫌犯罪及藏匿地点，是孔某某来看守所会见时，对其说乌尔禾区有个抢劫案，他可以通过该案帮其做立功材料，争取法庭减轻处罚。该证言与证人杨某某的证言均证实关于王某某的藏匿地线索不是郑某某提供给上诉人孔某某，郑某某亦没有可能知道在逃人员王某某的藏匿地线索。上诉人孔某某在原审庭审中亦供认，掌握在逃人员王某某的藏匿地点，告知公安机关并协助公安机关抓捕王某某的行为是其与朋友们所为。但又辩称，王某某涉嫌犯罪的线索是郑某某通过管教向其告知。即便该事实存在，王某某涉嫌抢劫案人数众多，公安机关已经立案侦查，且正在抓捕中，王某某涉嫌犯罪已经不是秘密，郑某某将公安机关已掌握的他人涉嫌犯罪线索提供给办案机关亦不能构成立功。上诉人孔某某作为执业律师知道只有将在逃犯王某某的藏匿地点告知公安机关，并配合公安机关成功抓捕王某某才能构成立功。这与其将证明的内容通过微信方式发送给办案民警刘某某，让刘某某参照微信内容出具郑某某案的立功材料能够相互印证。上诉人孔某某作为郑某某的辩护人为使其得到从轻、减轻处罚，反复与王某某案的办案民警磋商，并将提供王某某藏匿线索，配合公安机关抓捕王某某的立功情节强加给郑某某，使郑某某对情况做虚假供述，其目的是让郑某某得到法律上的从轻、减轻处罚，主观上具有伪造证据的直接故意。上诉人孔某某以及辩护人关于其没有构成辩护人伪造证据罪的主观故意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孔某某身为执业的律师，在刑事诉讼中，为使其代理的刑事案件中的被告人得到法律上的从轻、减轻处罚，帮助伪造立功的证据，严重妨害了司法机关的正常活动，其行为已构成辩护人伪造证据罪，应当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原审对本案的定性准确，应当予以维持，上诉人孔某某以及辩护人关于孔祥成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证明仅是一种可能存在立功情节的证明材料，该证明材料主体合法，材料中文字载明的事项是根据上诉人孔某某的告知内容所制作，并未存在伪造和编造，是正常履行工作职责的行为，故上诉人孔某某以及辩护人关于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乌尔禾区分局刑警大队对其出具的证明，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负有不可推卸的全部责任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至于上诉人孔某某被刑事拘留、逮捕的强制措施未依法变更的问题，因上诉人孔某某已构成犯罪，其被羁押期间依法可折抵刑期，上诉人孔某某以及辩护人关于此点的上诉理由以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吐尔逊江
审 判 员 顾 秀 伟
代理审判员 魏 艳 美
二〇一六年九月二日
书 记 员 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