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洛民终字第2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书玮。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凯强。
委托代理人：赵向军，河南洛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
委托代理人：潘爱军，河南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代理（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市吉利区人民医院。
委托代理人：李少军，河南智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候磊，该院医务科科长，特别授权。
上诉人贾书玮、刘凯强、洛阳市吉利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吉利区医院）因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凯强及与上诉人贾书玮共同委托的代理人赵向军、潘爱军，上诉人吉利区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少军、候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贾书玮和刘凯强系夫妻关系。2014年2月4日（阴历正月初五）夜，已怀孕数月的原告贾书玮感到肚子痛，告诉家人后，家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要求接孕妇到医院分娩。被告吉利区医院急诊科的徐东海医生接听了急救电话。后徐东海医生和急救车司机即赶往原告家。当天下雪，且原告家位于孟州市槐树乡刘庄村，路途较远、有上下坡，因此用了比平常更多的时间才到达了原告家。救护车到达原告家时，原告及家人已等候在门口。见到孕妇后，医生询问其家人是第几胎，家人告知是头一胎，医生就说那咱们快点去医院吧。原告贾书玮被搀扶着上了救护车，一同上车的还有原告刘凯强、刘凯强的父母和刘秋红（贾书玮是刘秋红的婆家侄女）。救护车分前后两部分，中间的隔离构件上有一玻璃窗户。贾书玮及其家人共五人坐在车的后面，医生坐在车的前面驾驶室的副驾驶位置。在救护车开回医院的途中，原告家人曾拍玻璃窗户，与医生说话交流，但原、被告双方对拍窗户的次数、拍窗户时车行至的地点、谈话的内容，持不同意见。原告称，拍打窗户两次，一次在横涧村口，当贾书玮说要生了时拍的，告诉医生让其到后面看看，医生说“没事，头一胎，马上就到了”；第二次在坡底村转盘处，当贾书玮说已经生了时拍的，可医生不理会。被告称，只拍窗户一次，是车行至横涧村附近时，原告家人拍窗户说“能否开快点，孕妇快要生了”。救护车到达医院后，孕妇贾书玮被用担架推至电梯上四楼产房，病历上记载的入产房的时间是23时25分。对于贾书玮到达产房的时间，吉利区医院的两名妇产科医生在庭审作证时称为晚11时40到45分左右。到产房后，脱掉孕妇裤子见胎儿已娩出，脐带未断，胎盘未娩出。病历记载新生儿呈早产儿貌，无自主呼吸，无肌张力，无心跳，全身皮肤青紫。医院对新生儿断脐后立即给予吸氧、吸痰、心肺复苏及气管插管等抢救措施。胎盘于23时32分娩出，产妇在观察2小时后，生命体征平稳，被安置于病房，给予抗感染、促宫缩等治疗。新生儿在给予上述抢救措施后，仍无心跳、无自主呼吸、皮肤青紫、无肌张力，抢救无效，于2014年2月5日0时15分被宣告死亡。原告贾书玮在医院观察16天后，要求出院，随于2014年2月21日出院。原告住院17天，支付医疗费1099.41元。新生儿的医疗费用为224.3元。另查明，原告贾书玮于2013年9月份感到不适，到医院检查，发现怀孕。2013年11月5日，原告贾书玮开始在洛阳石化医院做产前检查。在产前检查记录表上，记录贾书玮末次月经大约在2013年6月10日，预产期为2014年3月17日。2014年1月3日，原告贾书玮最后一次在洛阳石化医院做彩超检查，超声提示：宫内晚孕单活胎、头位，胎盘功能Ⅱ级，脐绕颈一周。原告贾书玮在洛阳石化医院花去检查化验费173元。原告诉称花去孕检费1000元，未提交证据证明。对于被告在院前接诊过程中和在诊疗活动中是否有过错，原被告均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
原审认为：《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院前医疗急救，是指由急救中心和承担院前医疗急救任务的网络医院，按照统一指挥调度，在患者送达医疗机构救治前，在医疗机构外开展的以现场抢救、转运途中紧急救治以及监护为主的医疗活动；第十条规定：急救中心负责院前医疗急救工作的指挥和调度，按照院前医疗急救需求配备通讯系统、救护车和医务人员，开展现场抢救和转运途中救治、监护，急救网络医院按照急救中心指挥和调度开展院前医疗急救工作。从上述两条的规定来看，急救人员在患者转运途中负有对患者进行监护的义务，而被告的急救人员坐在驾驶室的副驾驶位置，不能对患者进行有效的监护，因此，应认定医院在院前救护过程中有过错。原告主张被告在院内抢救过程中也有过错，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其主张不予采信。原告主张被告伪造病历，理由是被告的两名妇产科医生在庭审作证时称贾书玮到达产房的时间为晚11时40到45分，病历上记载的时间是23时25分。对此，需明确的是证人作证时所述的时间为晚11时40到45分“左右”，不是非常确切的时间，并且在出院记录上也显示“23：25急诊推入产房”，在该记录上有原告刘凯强的签字，因此不足以认定被告伪造病历。原告还主张医院应让妇产科医生参加接诊，但其不能提供证据证明院前接诊或急救必须由妇产科专科医生参与，因此其主张该院不予支持。产妇被推入产房后发现胎儿已经分娩在裤子中，无自主呼吸、无肌张力、无心跳、全身皮肤青紫，虽经抢救仍无自主呼吸和心跳。原告主张被告应赔偿其损失，就应当提供证据证明胎儿出生时有自主呼吸和心跳，但原告不能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也不申请进行司法鉴定，因此被告的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难以查明，赔偿数额无法计算。该院综合考虑本案的案情，酌定由被告吉利区医院赔偿原告2万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被告洛阳市吉利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贾书玮、刘凯强20000元；二、驳回原告贾书玮、刘凯强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18元，原告贾书玮、刘凯强负担2909元，被告洛阳市吉利区人民医院负担2909元。
贾书玮、刘凯强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有利于上诉人的证据不予采信，对可能不利于上诉人的证据进行强调和夸大。一审中，上诉人出示贾书玮的孕检手册、B超单，以证明贾书玮怀孕以后，一直按要求定期孕检，孕检结果一切正常。上诉人出示贾书玮病历和婴儿病历，证明上诉人之子出生在裤子里，窒息几十分钟后仍是活休。几份证据结合使用，从而证明上诉人之子出生后己具备民事主体资格。而原审对孕检结果一切正常不予理会，故意强调最后的一次彩超检查中的“脐绕颈一周”。对吉利区医院辩称“乳房胀”，被原审判决强调为“感到不适”。对病历记载新生儿是活体、有窒息、轻度青紫视而不见，对新生儿呈早产儿貌，无自主呼吸，无肌张力，无心跳，全身皮肤青紫描写的如此细致。对家人多次通过隔离窗告诉急救医生“要生了、要生了”，“生了、生了”的求助，被原审判决轻描谈写成“与医生说话交流”。所有这些都是想说明上诉人之子出生前可能有问题，出生后不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吉利区医院诊疗行为无过错。原审判决如此来信证据和认定事实，其行为明显不公；二、在上诉人己经尽到举证责任，并能证明事实的情况下，让上诉人超出自己的举证能力进行举证，有失公允。一审中，上诉人出示贾书玮的孕检手册、B超单、病历和婴儿病历，结合当事人双方对急救医生未对贾书玮进行监护和处置，上诉人之子急救途中出生在裤子里事实的认可，上诉人己尽到自己的举证责任，证明吉利区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且足以证明上诉人之子出生后己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因吉利区医院的过错，导致出生后窒息，抢救无效死亡的事实。原审判决要求上诉人举证，证明上诉人之子出生时有自主呼吸和心跳，以及吉利区医院过错与损害结果之间是否有因果关系，不仅不需要，也超出上诉人的举证能力，有失公平；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法律规定，判决错误。在一审的审理过程中，经过双方的举证、质证，已经查清吉利区医院在院前急救过程中的诊疗行为违反相关规定过错明显，该过错是造成上诉人之子窒息死亡的主要原因，上诉人之子死亡时己具备民事主体资格的事实。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吉利区医院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是，由于一审法院在采信证据、举证责任分配和认定事实上存在严重不公正，致使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l、撤销原判；2、改判吉利区医院赔偿上诉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1287.55元。
吉利区医院答辩并上诉称：一、吉利区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1、在急诊接诊贾书玮的过程中，产妇始终未告知接诊医师胎儿已娩出或要娩出，仅当车行至横涧村时，产妇家属仅说“师傅，车能否开快点，孕妇快要生了”，但产妇及其陪同家属没有一人告诉医生产妇有分娩迹象或已经分娩且有任何不适症状。2、在抢救新生儿的过程中，因新生儿无自主呼吸，无心跳，无肌张力，Apgar\'s评分0分，答辩人工作人员立即给予断脐，断脐后立即给予吸氧、吸痰、心肺复苏，并请麻醉医师给予气管插管术等，抢救措施符合医疗诊治规范。但因新生儿来院时就无呼吸、无心跳，最终抢救无果，故吉利区医院医疗行为无任何过错；二、贾书玮、刘凯强没有尽到任何举证责任证明吉利区医院的医疗行为存在过错且和贾书玮之子死亡之间有任何因果联系。医疗技术损害责任适用的归责原则是过错责任原则，在举证责任分配上适用“谁主张，谁举证”，即由贾书玮、刘凯强对是否存在侵权行为、侵权行为是否给其造成损失、侵权人是否有过错以及侵权行为与损害的产生是否有因果关系这四个要件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贾书玮、刘凯强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放弃上述举证责任，原审判决据此驳回其诉讼请求，该判决结果基本公平。综上，应依法驳回贾书玮、刘凯强对吉利区医院的上诉，并请求二审法院：1、撤销原判第一项；2、驳回贾书玮、刘凯强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由贾书玮、刘凯强承担。
贾书玮、刘凯强答辩称：吉利区医院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自相矛盾、不能成立。一、吉利区医院上诉称在急诊接诊贾书玮过程中始终未告知接诊医师胎儿已经娩出，仅当车行至横涧村时，产妇家属仅说：“师傅，车能否开快点，孕妇快要生了”，但产妇及其陪同家属没有一人告诉医生产妇有分娩迹象或已经分娩且有任何不适症状，完全是在颠倒黑白、自说自话。首先，根据《院前急救管理办法》及相关医疗法规、规章规定，医疗机构医护人员接诊患者后，有责任、有义务对急危患者进行现场处置与抢救。作为一个专业机构的专业救护人员，面对拨打“120”急救电话要求到医院待产的产妇，首先应该做的就是检查身体状况及时发现并处置相关紧急情况，保证患者生命安全。而不是等到患者要求也不进行对症处理。其次，按照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患者家属说孕妇快要生了，就是在告诉医生产妇出现了分娩迹象，需要医生的紧急监护与处置。而吉利区医院的医护人员不仅冷漠的不管不问，而且还颠倒黑白的自说自话。所以，吉利区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在接诊贾书玮过程中，吉利区医院严重违反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院前医疗急救管理办法》第2条、第10条、第18条、第20条规定，没有及时有效对贾书玮实施监护、处置，导致贾书玮分娩后的胎儿因窒息时间过长抢救不力而死亡，过错明显。其过错是导致贾书玮分娩后胎儿不治而亡的直接唯一原因。故吉利区医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三、吉利区医院上诉称上诉人未尽到举证责任证明院方的过错，更是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在一审庭审质证时，答辩人的陈述及证人证言、病历等证据均能够证明吉利区医院在接诊时因违反相关医疗法规、规章的规定存在过错。综上，吉利区医院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二审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吉利区医院的上诉请求。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基本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因产妇贾书玮即将临产，吉利区医院派出救护车接诊，贾书玮被推入产房后发现胎儿已经分娩在裤子中，无自主呼吸、无肌张力、无心跳、全身皮肤青紫，虽经抢救仍无自主呼吸和心跳。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现贾书玮、刘凯强认为胎儿出生时为活体，系因出生后窒息死亡，但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在一、二审中经法庭告知，又不申请对此进行司法鉴定，本院不能予以认定。据此，贾书玮、刘凯强有关其子出生后己具备民事主体资格，应按此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关于吉利区医院在接诊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问题，急救人员在患者转运途中负有对患者进行监护的义务，而吉利区医院的急救人员坐在驾驶室的副驾驶位置，不能对患者进行有效的监护。原审判决认为医院在院前救护过程中有过错，符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定。吉利区医院有关其医疗行为不存在任何过错、不应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但与此同时，在贾书玮送医就诊过程中，刘凯强及父母和其他亲属共四人坐在救护车的后面陪送，对贾书玮已在中途分娩的情况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及时发现和告知医院急救人员，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也有一定责任。因此，对贾书玮、刘凯强由此受到的损失，应由吉利区医院予以相应赔偿；本案中，贾书玮、刘凯强头胎子即未能存活，给其精神上造成了极大的痛苦及一定的物质损失，原审判决吉利区医院赔偿贾书玮、刘凯强2万元明显偏低。根据本案中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双方当事人的具体情况等因素综合考虑，本院认为，由吉利区医院赔偿贾书玮、刘凯强4万元更为公平合理及符合本案实际情况。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部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相应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贾书玮、刘凯强的其它诉讼请求。
二、变更洛阳市吉利区人民法院（2014）吉民初字第3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洛阳市吉利区人民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贾书玮、刘凯强40000元。
三、驳回贾书玮、刘凯强的其它上诉请求。
四、驳回洛阳市吉利区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
若逾期履行，则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1906元，由贾书玮、刘凯强负担953元，洛阳市吉利区人民医院负担95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朝晖
审 判 员 ：杨元卿
代审判员 ：黄兴东
二〇一五年五月八日
书 记 员 ：任利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