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浙0683民初4923号
原告：郑焕君，男，195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嵊州市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兆兴，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吉儿，浙江剡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东方丽邦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剡湖街道龙盛路88号。
法定代表人：张再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尧千，男，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告：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浦南大道399号。
法定代表人：张维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良，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郑焕君与被告东方丽邦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7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郑焕君之诉讼代理人张兆兴、袁吉儿，被告东方公司之诉讼代理人严尧千及被告福达公司之诉讼代理人吴松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郑焕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东方公司支付工程款26678462元，并自2016年6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日止；2.判令被告福达公司在上述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就其房屋销售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东方公司支付工程款21678462元，并自2016年6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清偿日止。事实和理由：2013年6月19日，二被告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被告福达公司将坐落于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浦南大道399号“香缇墅”B标工程发包给被告东方公司施工，暂定工程款为2600万元，并对工程范围、工程款支付、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2013年6月21日，被告东方公司与原告签订了《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被告东方公司将整体工程全部转让给原告施工，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自负风险、自负盈亏，工程工期、支付方式、工程质量等相关权利义务与二被告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基本一致；另合同约定由原告自行垫资建造。后涉案工程于2016年6月24日竣工验收合格。经初步决算，原告施工的总工程量为48871406元，但第一被告仅支付工程款为29503150元，尚欠工程款21678462元。
被告东方公司辩称，1.对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备案合同及原告与被告东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内容及效力为无效均无异议；2.原告与被告东方公司存在工程款结算情形，故被告东方公司希望待原告与东方公司之间就工程款结算清楚后，再将款项交付原告；3.至今被告福达公司已向被告东方公司支付工程款30012158.10元，被告东方公司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0412993.67元，另根据原告与被告东方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税管费比例为10.5%。
被告福达公司辩称，1.原告郑焕君并未实际施工，施工方为范章江、黄河等人，且范章江等人已出具欠条的形式抵扣了部分工程款；2.被告福达公司与原告之间并无合同关系，相应的权利义务应参照总承包合同的约定支付；3.根据二被告之间签订的《施工总承包合同》约定，涉案工程暂定价为2600万元，在工程竣工验收后，被告福达公司仅需支付合同造价的95%计2470万元，现被告福达公司已经支付3000多万元工程款，又因被告东方公司及原告迟迟未提供完整的结算资料及经法院、司法审计部门多次要求其支付鉴定费未果等情形存在，致司法审计结果到2018年才作出，故被告福达公司延迟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系原告造成，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不应予以支持；3.经初步结算，被告福达公司通过现金及发票的形式，共计向被告东方公司支付工程款30012158.10元，另被告东方公司以出具欠条的形式抵扣工程款75199元，实际施工人黄河、范章江以出具欠条的形式抵扣工程款24万元，并支付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的水电费53818.12元，合计被告福达公司已支付的涉案工程工程款为30381175.22元。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关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1.合同：原告提交《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香缇墅二期工程施工招标文件》一份、《香缇墅二期招标评标报告》一份、《中标通知书》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补充协议》一份、《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证明被告东方公司（原浙江名源龙盛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福达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经招投标后又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原告与被告东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各方当事人对涉案工程项目名称、工期、工程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等事实。二被告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予以收集。据此，本院查明事实如下：2013年6月19日，被告东方公司与被告福达公司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福达公司将坐落于嵊州市经济开发区（浦口街道）浦南大道399号“香缇墅”B标工程（含土石方、桩基、土建、水电安装、内外垟一般装饰及小区室外道路、围墙、下水道、化粪池等总体工程以及与A标之衔接工程）发包给东方公司施工，合同暂定价为2600万元。2013年6月21日，原告郑焕君、案外人范章江与被告东方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东方公司将其从福达公司承包的涉案工程的负责人确定为郑焕君与范章江，工程款结算以《施工总承包合同》为依据，东方公司向原告及范章江收取工程造价10.5%作为税管费（其中税金为6%，如因政策调整超过6%时，超出部分由原告及范章江承担）。2014年5月6日，涉案工程进行招投标，确认东方公司为中标人。2014年5月20日，东方公司与福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福达公司将上述工程发包给东方公司施工，合同价款暂定为28756071元，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审计价款的5%，保修期为：土建工程5年，电气管线、上下水管线、设备安装工程等为2年。2014年5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2014年5月20日签订的合同仅作备案之用，今后工程结算依据以2013年6月19日签订的合同为准。
2.工程量：本院根据原告郑焕君申请，依法委托绍兴宏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进行审计，绍兴宏扬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4日出具绍宏扬基咨（2018）第10号《工程造价评估报告》一份，确定涉案工程无争议造价为40253473元。二被告经质证，对该部分造价无异议。另庭审中，原告申请本案仅处理该部分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工程款即40253473元，其余有争议部分（含原告主张的回填塘碴工程量，钢筋、水泥、黄砖等材料价差，漏项工程等）不在本案中一并处理，被告福达公司亦未提起反诉要求其他当事人支付逾期竣工违约金，故本院最终确认本案中可处理的工程量为40253473元。
3.竣工验收日期：原告提交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十一份、被告福达公司提供竣工验收备案表一份。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本院将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有效证据予以收集。据此，根据上述证据确认的事实，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日期为2016年6月24日，备案日期为2016年7月4日。
4.其他：被告福达公司提交《违法保全及赔偿后果告知书》及EMS回执各二份、《关于工程竣工结算催告书》及EMS回执各一份，证明被告福达公司就原告违法保全及被告东方公司未提供完整结算资料等事实。本院认证认为，《违法保全及赔偿后果告知书》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认证；就《关于工程竣工结算催告书》，被告东方公司及原告主张已将资料完整送达至被告福达公司处，庭审中本院要求其在庭审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但至今仍未提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该催告书及EMS回执的真实性，本院依法予以认定。
另查明：1.庭审结束后，本院依法向案外人范章江作询问笔录一份，范章江承诺其放弃向被告福达公司主张权利，同意由原告郑焕君一人主张；2.原告郑焕君、案外人范章江均无建筑施工资质，亦非被告东方公司员工；3.对被告福达公司陈述的24万元系原告用于抵扣工程款一节事实，原告无异议；4.庭审后，被告东方公司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确认司法鉴定费用系原告郑焕军预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第一个焦点为涉案工程的三份合同是否合法有效。当事人违法进行招投标，又另行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不论中标合同是否经过备案登记，二份合同均为无效。本案中，被告福达公司与被告东方公司在涉案工程进行招投标前事先已签订《施工总承包合同》，中标后签订备案合同，但福达公司承诺后签合同仅作备案之用，之后工程结算依据仍以2013年6月19日签订的合同为准，对此种情形，应认定违法招投标，双方所签合同均无效。又承包人非法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或者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本案中，原告与案外人范章江作为实际施工人，无相应的建筑施工资质，亦非东方公司员工，应当认定其与东方公司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亦属无效。然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故相应的工程价款认可参照备案合同的约定支付。
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为原告郑焕军可获取的工程款数额。根据庭审期间查明的事实，1.原告郑焕军等实际施工人自认24万元的房屋抵扣款视为向其支付工程款；2.被告福达公司主张其为原告垫付了2015年1月至2016年7月间的水电费53818.12元，该部分垫付款应从工程款中予以扣除，原告对该部分金额无异议，但主张水电费系其自行支付，庭审中，本院要求原告在庭审结束后三个工作日内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但原告至今未予提交，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3.被告东方公司支付原告郑焕军工程款30412993.67元；上述三项合计30706811.79元。又根据被告东方公司与原告郑焕军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约定，被告东方公司需向原告及范章江收取工程造价10.5%作为税管费，该部分费用应当从被告福达公司应付原告的工程款数额内予以扣除。另涉案合同虽系无效合同，但对保修金部分仍可以参照行业惯例及合同约定进行处理，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对质保金及保修期限的约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认可，现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合格日期为2016年6月24日，尚未超过保修期限。综上，原告郑焕军在本案中可获取的工程款为40253473元-30706811.79元-40253473元×10.5%-40253473元×5%≈3307372.90元。
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为如何确定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合同无效的，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遭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涉案工程的三份合同虽均系无效，但实际施工人基于其施工行为增加了被告福达公司的财产，故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请求欠付的工程款基础应为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涉案工程虽于2016年6月24日经竣工验收合格即交付给被告福达公司使用，但原告在主张本案诉争标的中，存在向被告福达公司提交资料不齐，在司法审计中未及时预缴鉴定费用等情形，导致审计报告的延迟作出，原告在本案中亦存在一定的过错，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原告郑焕军至2017年5月22日才将司法审计费交付审计部门，据此，本院酌定原告主张的利息自2017年5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再支付郑焕君工程款3307372.9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二十日内付清；
二、郑焕君可就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未付工程款项在该工程尚未销售的房屋进行折价或者拍卖所得的价款优先受偿；
三、驳回郑焕君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019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155190元，由原告郑焕君负担130190元，被告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鉴定费250000元，由原告郑焕军负担180000元，被告嵊州市福达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0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丁海江
审 判 员 相泽波
人民陪审员 倪越明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朱秀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