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4民终2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邝买成，男，1961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佩娜，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红，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步高，男，1958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赖妍琨，女，196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第三人：珠海骏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香洲区拱北粤海中路1001号601房。
法定代表人：李步高。
上诉人邝买成因与被上诉人李步离、赖妍琨，原审第三人珠海骏成建材有限公司（简称骏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7404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邝买成起诉称，邝买成原为珠海骏成建材有限公司的公司股东，李步高仍为骏成公司股东，双方担任公司股东期间，各自以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并由承接人对工程进行垫资。邝买成在担任股东期间，承接了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工程，并以公司名义与中交四航局签订了《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整个施工过程的所有费用均由邝买成垫付。第一笔工程款50万元人民币拨付下来后，因李步高作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将其中40万元工程款返回给邝买成，另10万元被李步高挪作他用。余款610512.53元付到公司账户后，李步高又挪作他用。因无钱归还，李步高与邝买成协商，到2014年12月邝买成出院后再归还，邝买成出院后要李步高付款时，李步高提出宽限两个月，因李步高已经在2014年11月就将款项挪走并再次拖延付款，为此邝买成要求签订书面文件，所以双方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了《处理协议》，并由李步高写下借条，李步高确认欠原告545000元人民币，于2015年1月11日前归还。付款期限届满后，李步高依然没有还款，邝买成无奈诉讼。李步高应付款项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赖妍琨应与李步高共同偿还，恳请支持邝买成诉求。为维护邝买成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判决：1、判令李步高、赖妍琨立即给付邝买成款项人民币545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1月12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11277元（暂计至2015年4月28日为11277元，至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李步高、赖妍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李步高、赖妍琨共同辩称：一、邝买成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李步高、赖妍琨，起诉的主体不适格，涉案的款项属于骏成公司的资产，应当由骏成公司支付，而不是李步高、赖妍琨。《中交四航局珠海市区至珠海机场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合同编号：ZHCJ（一）-B3-2014-002）是骏成公司与中交珠海城际轨道交通投资建设有限公司签订的，该工程所涉及的工程款等资产属于骏成公司，李步高是骏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步高有权在职责范围内代表骏成公司对外（内）签订协议，在本案中，《关于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ZHCJ（一）-B3-2014-002的处理协议》和《借条》都是李步高代表公司与邝买成签订的，骏成公司对此事实也予以确认。事实上，骏成公司的款项一直用于骏成公司的经营、发展，不存在李步高挪用之说。因此，涉案款项支付的主体应当是骏成公司，而不是李步高、赖妍琨，邝买成起诉李步高、赖妍琨，起诉的主体不适格。早在2015年1月份，邝买成起诉李步高、赖妍琨，将涉案的款项作为股权转让款，要求李步高、赖妍琨支付，在李步高、赖妍琨进行书面的答辩称股权是0元转让后，邝买成变更诉讼请求，将涉案的款项认定为工程款，要求李步高、赖妍琨支付，在李步高、赖妍琨进行书面的答辩称工程款属于骏成公司的资产后，邝买成撤回了涉案款项的起诉。邝买成对涉案的款项定义不清，混淆支付的主体，一会认为涉案的款项是属于股权转让款，一会认为是工程款，在本案中又认定为民间借贷，如果李步高与邝买成之间真的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邝买成一开始就会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步高、赖妍琨，而不会在（2015）珠香法湾民法二初字第65号案中起诉要求步高、赖妍琨支付股权转让款、工程款，由此可见，邝买成一直在做虚假的陈述，请求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步高、赖妍琨的合法权益。
二、李步高、赖妍琨与邝买成之间不构成民间借贷关系。民间借贷必须是出借人与借款人具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出借人将出借款项实际支付给借款人。在本案中，首先，李步高没有向邝买成借款的意思表示，李步高是代表骏成公司与邝买成签订的《关于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ZHCJ（一）-B3-2014-002的处理协议》和《借条》，对此，骏成公司也是认可的。其次，邝买成由始至终没有实际向李步高支付过任何款项，涉案的款项是属于骏成公司的资产，骏成公司的资产都用于骏成公司的经营、发展，李步高从来没有任何挪用的行为，由此可见，李步高、赖妍琨与邝买成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
综上所述，涉案的款项属于骏成公司，支付的主体也应当是骏成公司而不是李步高、赖妍琨。李步高、赖妍琨、骏成公司与邝买成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骏成公司辩称：认可处理协议、借条是李步高代表骏成公司与邝买成签订的，因李步高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骏成公司认可中交珠海城际轨道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已支付了工程款1010512.53元。工程是骏成公司与中交轨道公司签订的，并不是邝买成所说以骏成公司名义对外承接工程。中交轨道公司支付给骏成公司的工程款属于骏成公司的资产，该资产都用于骏成公司的经营发展需要。扣除了法律规定的必要费用，骏成公司愿意将该笔工程款支付给邝买成，前提是邝买成需将该工程相关的所有单据交还给骏成公司，以便骏成公司做账。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邝买成与李步高为骏成公司的两个股东，公司只有两个股东，李步高为骏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邝买成在担任股东期间，承接了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工程，以骏成公司名义与中交四航局签订了《中交四航局珠海市区至珠海机场城际轨道交通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整个施工完成后，2014年11月12日，李步高向邝买成出具借条，借条载明：此借到邝买成人民币545000元，还款期定于2015年1月10日前。李步高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模。
邝买成与李步高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关于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处理协议》，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中交四航局珠海市区至珠海机场城际轨道交通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的项目工程盈亏由邝买成本人承担，2014年10月20日，工程款已转入给骏成公司1010512.52元，已支付给邝买成400000元，余款610512.52元。另应扣给骏成公司的管理费及税金61753元，尚欠邝买成工程款548759.52元。对于以上事实，骏成公司亦予以确认。
邝买成与李步高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珠海骏成建材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邝买成将其持有的珠海骏成建材有限公司5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李步高，转让价款为0元。
另查明，李步高与赖妍琨属于夫妻关系，双方目前仍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工程款1010512.52元的权属问题。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该工程款1010512.52元属于邝买成所有，邝买成与李步高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关于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处理协议》已经明确，邝买成已经收取工程款400000元，余款610512.52元，应扣给骏成公司的管理费及税金61753元，尚欠邝买成工程款548759.52元。骏成公司在庭审答辩中对此亦予以确认。
二、关于李步高、赖妍琨、骏成公司与邝买成之间是否构成借贷关系的问题。骏成公司在庭审答辩中确认合同工程款1010512.52元属于邝买成所有，余款610512.52元，应扣给骏成公司的管理费及税金61753元，尚欠邝买成工程款548759.52元，该款项已经在骏成公司账户上。2014年11月12日，李步高向邝买成出具借条，借条载明：“此借到邝买成人民币545000元，还款期定于2015年1月10日前。”李步高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模。所借款项正好是在骏成公司账户上应支付给邝买成的工程款548759.52元，双方对此亦予以确认。
三、原审法院认为李步高在借条上签字的行为当属于公司行为。理由如下：涉案的款项纠纷实际为工程款纠纷，骏成公司支付了邝买成部分工程款，拖欠的余款金额即为本案的诉讼标的金额，未有及时给付。邝买成找到骏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步高追讨，李步高作为骏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当属表见代理，其债权、债务关系当归属骏成公司。退一步讲，假如本案邝买成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涉案的借贷款项支付的形式应由骏成公司转给邝买成，再由邝买成转给李步高，或者邝买成授权骏成公司转给李步高方可成立。邝买成直接起诉李步高，混淆了公司法人行为和个人行为。李步高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邝买成的起诉。
上诉人邝买成上诉称，因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7404号民事裁定，向法院提起上诉。事实与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未能查明案件事实，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邝买成在与李步高的借贷款项纠纷一案中，由李步高出具的《借条》根本不是其所称的是代表公司出具。《借条》上书写的内容是：“此借到邝买成人民币伍拾肆万伍仟元正（545000）还款期定2015年1月10日前。借款人：李步高”。如此简单的内容，被一审法院曲解成是因为李步高实际是骏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因此其书写的《借条》就构成了表见代理。整个庭审过程，李步高和骏成公司都一直声称，该笔款项是在骏成公司的账号上没有挪用过的。如果真如李步高和骏成公司所说的，直接从骏成公司账号上把款项给付邝买成即可（就像支付第一笔四十万的款项那样，直接支付），为何要多此一举出具一张由自己签字并按手印的《借条》给邝买成，并且还约定了借款的期限？如果李步高在庭审中陈诉的事实，那么为何不写成“骏成公司借到邝买成……”等明确的字样。况且，李步高一直掌控骏成公司的公章和财务，如果真如其所说的是代替骏成公司出具的《借条》，又为何不在《借条》上加盖公章。一时无法加盖公章完全可以后补的，李步高及骏成公司为何不后补公章？以上种种李步高及骏成公司根本无法做出合理解释，钱在自己账上却还要向邝买成借款？
二、本案不适用“表见代理”。
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以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而善意相对人客观上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代理人具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被代理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邝买成作为骏成公司的股东之一，有理由清楚并知晓李步高的身份和权限。邝买成不是所谓的“善意第三人”，更不存在“有理由相信代理人具有代理权”一说。邝买成既是骏成公司的参与经营股东，也是涉案款项的所有权人，并非“第三人”。因此，表见代理的情形在本案中并不适用。
三、涉案的款项已经被李步高实际占用，借贷关系成立。
邝买成在起诉时已经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处理协议》、《借条》等基本证据，证据的内容足以证明该借款事实的形成。民间借贷案件中涉及的款项具有多种交付方式。本案中，虽然款项未从邝买成处转入李步高账户上，但是在双方对款项的权属进行明确时，该笔款的所有权已经归邝买成所有。当李步高挪用该笔款项时，已经实际占用了邝买成的钱款，该笔款项自李步高转走之日就视为邝买成交付之日，此时，借贷行为已经完成。此种情况下李步高出具的《借条》是其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本案的真实情况呈现。李步高毫无诚信可言，首先是挪用了原本应该通过骏成公司支付给邝买成的款项，又哄骗邝买成说既然已经挪走了，就当为其个人借款，并出具《借条》，约定了借款数额和期限，到期不归还款项又反口说是骏成公司的欠款。关于李步高从骏成公司处挪走属于邝买成款项的证据，因邝买成已经不再是骏成公司的股东，并且从未实际掌控骏成公司的财务和资料。本案第一次开庭前，邝买成就申请了香洲区人民法院调查骏成公司的转账凭证予以作证。可惜的是，如此关键的证据，法院一直未予以调取。本案第一次二审期间，邝买成再次重申为了查明本案事实，应对骏成公司的转账记录予以调取，依然未获支持。如今，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7404号裁定书就以款项的支付路径不合理为由，直接否定了该笔款项被李步高占用的事实，实在让人匪夷所思。难道邝买成在举证期内申请法院调取但法院不予调取证据的不利后果要由邝买成来承担？综上所述，香洲区人民法院在未查清本案事实、未理清本案法律关系的情况下驳回邝买成的裁定书是错误的。因此，邝买成请求撤销（2016）粤0402民初7404号民事裁定书，并依法改判由李步高、被上诉人赖妍琨给付款项人民币545000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5年1月12日起至给付之日的利息11277元（暂计至2015年4月28日为11277元，实际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请求改判由李步高、赖妍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邝买成与李步高是否构成借贷关系。（一）关于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工程款1010512.52元的权属问题。原审法院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已认定，该工程款1010512.52元属于邝买成所有，邝买成与李步高于2014年12月4日签订《关于中交四航局城际轨道拱北至横琴段一工区临时设施施工合同处理协议》已经明确，邝买成已经收取工程款400000元，余款610512.52元，应扣给骏成公司的管理费及税金61753元，尚欠邝买成工程款548759.52元。邝买成、李步高及骏成公司在原审庭审中亦予以确认。（二）关于邝买成与李步高是否构成借贷关系。2014年11月12日，李步高向邝买成出具借条，借条载明：“此借到邝买成人民币545000元，还款期定于2015年1月10日前。”李步高在借条借款人处签名并按指模。李步高以个人名义向邝买成提出借款，并出具借条，在骏成公司账户上且属于邝买成所有的工程款548759.52元，由此转化为邝买成出借给李步高的借款。也就是说，李步高是骏成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第三人珠海骏成建材有限公司仅有邝买成与李步高两个股东），李步高个人可以随时支配使用已经在骏成公司账户上的案涉款项。邝买成已经履行了出借款支付义务，李步高以个人名义向邝买成借款，李步高是借款人，因此，邝买成与李步高已经构成借贷关系。原审裁定认定李步高作为本案的被告主体不适格有误，应予纠正。邝买成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裁定驳回起诉不当，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6）粤0402民初7404号民事裁定；
二、本案指令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陈海凤
审判员 董春杉
审判员 刘秋萍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紫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