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9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1，男，1975年5月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孙莹，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必胜，北京市双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1，男，1956年9月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丰才，国浩律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1，女，1957年6月16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李丰才，国浩律师（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1因与被上诉人张×1、被上诉人李×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4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了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刘海云、肖伟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12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1及其委托代理人孙莹、黄必胜，被上诉人张×1、李×1的委托代理人李丰才到庭参加了诉讼。
张×1、李×1在一审中起诉称：何×1与张×1、李×1之女张×2于2004年1月30日结婚。因何×1对家庭不负责任，对自己的女儿不尽抚养义务，虽经张×2多次规劝却无果，二人现已离婚。2010年12月21日，何×1购买了位于廊坊×××号房产，何×1在购买房产过程中，先后向张×1、李×1借款157万元，上述借款经多次催要，何×1至今未还。何×1除应该偿还本金外，还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此外，何×1多次以交纳学费、炒股等各种借口向张×1、李×1借钱，累计借款达52.5万元，其中包括直接汇给何×1三十九万五千元，汇给李×2三万元（何×1向天津武警医学院交学费，李×2是该学院的收款人），汇给案外人何×2十万元（何×1之父在老家重庆涪陵买房，何×2系涪陵本地开发商负责人），也应予归还。上述借款均系何×1与张×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用，张×2同意归还，但其表示家庭财产均在何×1名下或由其保管。故张×1、李×1诉至法院，请求判令何×1：1、偿还借款本金201.4万元；2、支付借款利息（截止2013年12月6日利息为381785元，自2013年12月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何×1在一审中答辩称：张×1、李×1原系何×1的岳父母。因何×1与张×2离婚纠纷，张×1、李×1借机起诉混淆视听，借以向何×1施加压力，其起诉事实大部分不属实。事实是：一、何×1买完廊坊的房产前后，张×1、李×1打款三笔，共计135万元，并非157万元，且该款主要部分的性质是此前何×1与张×1共有的成都×××的房屋变卖价款中何×1的应得利润，并非民间借贷；二、仅从张×1、李×1提交的银行客户回单联，而无其他证据佐证，不足以证明张×1、李×1存入何×1账户上的钱款都是借贷关系。且何×1保存的银行客户回单联能够证明个别借款款项的清偿。20万元是张×1赠与何×1夫妻买车的；2011年7月13日所汇款6.8万元已归还。三、对于张×1、李×1提交的其他有关案外人的客户存单联与本案无关，张×1于2010年11月24日汇给李×2的3万元是支付张×2的学费，属何×1的夫妻共同债务。故不同意张×1、李×1的诉讼请求，请求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应由张×1、李×1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张×1与李×1系夫妻关系；张×2系张×1、李×1之女；何×1与张×2于2004年1月30日登记结婚，2014年6月17日经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装警察部队军事法院终审判决准予离婚。张×1于2010年1月28日、2010年2月12日、2010年10月30日、2010年12月20日、2011年5月23日、2011年1月10日分别向何×1汇款20.01万元、15.7万元、4000元、10万元、55万元、70万元，合计汇款171.11万元。何×1于2011年7月9日向张×1偿还借款6.8万元。一审庭审中，张×1、李×1称与何×1间的借贷关系口头约定，并约定了借款利息，但未约定还款期限。何×1对此均予以否认。
上述事实有张×1、李×1提供的银行汇款及存款凭证、（2012）武拉法民初字第002号民事判决书、（2014）武拉民终字第2号民事判决书及一审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1、李×1与何×1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院认为，经过法庭调查、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该院认证，通过张×1、李×1向法庭提供的证据中部分证据材料反映了何×1已收到了张×1所汇款项，何×1也认可收到了该款项，何×1虽否认所收款项不是借款，并称该款系张×1支付的卖房款、赠与款及张×1应还款项，但何×1未能向法庭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所收款项的性质，且何×1向法庭提交了2011年7月13日向张×1还款6.8万元的付款凭证。根据上述事实，该院足以认定双方间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内容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张×1、李×1主张借款数额的认定。该院认为，虽张×1、李×1就其主张的借款数额向法庭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材料，但通过举证、质证及该院认证的证据，该院依法认定何×1实际收到借款数额为171.11万元，其余证据均不能证明何×1收到了相应的借款，且部分证据涉及案外人所收款项，案外人也未出庭作证，部分证据所涉及的款项也不能证明系张×1、李×1的款项，故张×1、李×1诉讼请求中的171.11万元借款该院予以支持，其余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1、李×1主张借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庭审中，虽张×1、李×1称双方口头约定了利息，但何×1予以否认，且张×1、李×1也认可双方未就借款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院依法认定双方间借贷没有约定借贷期限，利息视为不支付利息。但作为借款方的何×1可以随时偿还借款，张×1、李×1作为出借方可以催告何×1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张×1、李×1主张的利息自每笔出借借款时起计算，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酌定自其向该院提起诉讼时起计算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标准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何×1抗辩的张×1、李×1主张借款中的135万元系张×1变卖与其共有房屋后应当支付的卖房款。该院认为，因张×1、李×1予以否认，且何×1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该院对何×1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但双方间房屋纠纷可另案解决，该院不做处理；何×1抗辩双方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对何×1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何×1抗辩的张×1、李×1主张的借款数额中部分款项系其赠与行为，该院认为，由于何×1对该抗辩不能提供相应证据佐证，故该院对何×1的该项抗辩理由，也不予采信；何×1辩称的张×1、李×1主张的借款中的6.8万元已归还。庭审中，张×1、李×1予以认可，并从其主张的数额中予以扣除，该院不持异议，故该院对何×1的该抗辩理由，予以采信；何×1抗辩的张×1、李×1主张的借款数额中由案外人收款的部分与本案无关。该院认为，由于该部分款项的收款人并非何×1收取，且收款人也未能出庭作证，因此，张×1、李×1主张的该部分借款也系何×1之借款，证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故该院对何×1的该抗辩理由，予以采信。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国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何×1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张×1、李×1借款本金117.11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自2013年12月30日起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驳回×1、李×1的其他诉讼请求。
何×1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张×1向何×1汇款171.11万元其款项性质是借款，属认定事实错误。1、张×1汇给何×1的70万元、55万元、10万元均是卖房款。张×1在一审审理期间确认上述款项均系卖房所得款项，何×1也主张是卖房款，一审判决认定其为借款，毫无根据。2、张×1汇给何×1的15.7万元和4000元是张×1针对何×1曾对其借款的还款。何×1一审审理期间提供了2008年2月16日向张×1汇款16万元的银行凭单，上述共计16.1万元即张×1针对16万元借款的还款，一审判决认定16.1万元系借款有误。3、2010年1月28日张×1汇给何×1的20万元是张×1对何×1的还款的本息。何×1一审审理期间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何×1曾给张×1十六万元用于购车，故姑且不论赠与成立与否，该20万元至少应当为张×1对何×1的还款，而非借款。另，本案双方当事人互负债务，张×1提供了向何×1汇款171.11万元的凭证，而何×1提供了向张×1汇款133.5万元的凭证，债务标的种类、品质相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九条规定的法定抵销的条件，即135万元系卖房款，其余款项应与何×1向张×1借款予以抵销。二、一审审理程序错误，遗漏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法院曾追加张×2为本案被告，张×2亦曾作为被告参加一审庭审，但一审法院后又以原告未要求张×2承担义务为由通知张×2退出诉讼。因涉案款项系何×1、张×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属夫妻共同债务，对款项的偿还二人需承担连带责任，故张×2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一审判决遗漏了该当事人，属严重程序错误。三、一审判决的其他错误。1、张×1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8即房屋装修、购买家电单据，均系手写凭条，书写人未到庭核实、何×1亦未认可，一审判决直接认定其真实性是错误的；2、何×1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均针对本诉、反诉提供，一审法院以何×1撤回反诉为由对证据关联性不予确认，其认定是错误的、与事实不符。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驳回张×1、李×1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诉讼费用由张×1、李×1负担。
为支持其上诉理由，何×1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材料：1、成都建辰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出具《证明》；2、成都建辰房地产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工作记录》。以上证据证明成都市×××号房产属何×1、张×1共同所有，房屋成交价为245万元，买房人陈×于2011年1月6日交付购房定金、1月8日缴纳首付、1月11日支付了大部分购房款，卖房实际发生日期是2011年1月6日。3、2011年1月7日北京市求是公证处《公证书》，证明成都市×××号房产属何×1、张×1共同所有，张×1受何×1、张×2委托办理房屋注销抵押登记，房屋出卖的交易日期是2011年1月6日。
张×1、李×1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意见，但其针对何×1上诉意见口头答辩称：不同意何×1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的判决。一、何×1在一审期间提供的证据都是作为主张张×1向其借款证据提出的，而非针对张×1诉讼主张提出。1、何×1认为70万元、55万元、10万元是卖房款，一审法院认定卖房款与本案无关并无不当；何×1曾主张135万元中有26.5万元是张×1对其的借款，现在又主张全部是卖房款，前后陈述不一致。2、何×1二审主张15.7万元和4000元是对其向张×1汇款16万元的还款，但一审从未作出此陈述，与一审表述不一致，张×1、李×1也不予认可。3、对于何×1主张的法定抵销，张×1、李×1不予认可，卖房款与借款也不能抵销。二、张×1、李×1起诉的只有何×1，是何×1在反诉的时候追加张×2作为当事人参加诉讼，由于反诉和本诉并不是同一个法律关系，何×1应就其主张另案起诉，一审法院基于此让张×2退出庭审，并无不妥，且一审法院对此也进行了释明，不存在程序错误。三、至于何×1在上诉所称一审判决的其他错误，张×1、李×1也不予认可。某一证据能否作为定案的依据，必须是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同时具备，不具备关联性的证据不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何×1在接受一审法官询问时非常清楚的说除了证据4（5）的30万元外，其他的都是针对反诉请求的证据，故在何×1一审中撤回了反诉请求的情况下，其他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何×1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张×1、李×1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何×1，并提供了171.1万元款项支付凭证。何×1对款项支付事实不持异议，但主张涉案款项并非借款，同时何×1主张，即便涉案款项属于借款，也系何×1、张×2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属夫妻共同债务，对款项的偿还二人需承担连带责任，故张×2属于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本院认为，何×1系本案民间借贷纠纷的被告，款项性质及数额的认定涉及其与张×2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张×2作为何×1原配偶，具有相关的抗辩权利，一审法院在裁定追加张×2为被告的情况下口头通知张×2退出本诉不当。
此外，何×1主张171.1万元款项中135万元系张×1变卖与何×1共有房屋后向何×1支付的卖房款。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成立，需借贷双方具有借贷合意，并实际交付款项。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135万元系张×1变卖与何×1共有房屋后向何×1支付的卖房款这一事实不持异议，故在何×1对房屋享有共有权的情况下，应查明张×1将共有房屋变卖后向何×1支付款项性质，一审法院仅以房屋纠纷另案解决为由，对何×1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属于基本事实认定不清。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审理程序有误、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4）海民初字第4537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邹明宇
审 判 员 肖 伟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日
书 记 员 丁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