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7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深圳可戴设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段元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广东旭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广东关公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原名称为：深圳市天强世纪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桂园街道笋岗东路****号百汇大厦*座10G。
法定代表人：陈海彬，执行（常务）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淑娟，广东国晖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可戴设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可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关公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传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5）深前法商初字第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6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可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传媒公司向可戴公司退还已支付的2.3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可戴公司作为股东已就大赛进行了投入，不应再重复承担大赛的任何费用。可戴公司与传媒公司签订了《合同书》，双方就承办“第十届中国超级模特大赛深圳赛区”事宜进行了约定，双方为本次大赛的合作股东，可戴公司承诺出资10万元作为本次大赛的冠名方的资格。因为可戴公司承诺出资10万元冠名，从而成为本次大赛的股东，所以可戴公司无需再为大赛的举办投资任何款项。可戴公司出资的10万元虽为冠名费，但实际上就是本次大赛的收入之一，可戴公司预先支付的3.3万元理应用于举办大赛使用，而不应作为传媒公司的个人报酬。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该费用仅仅为传媒公司个人的劳务报酬，而没有计入大赛的费用开支中，由此要求可戴公司额外承担大赛费用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庭审程序有瑕疵，双方未进一步对传媒公司提供的收据证据一一进行质证，一审法官主观酌定，违反公平公正原则，应予以撤销。1、一审开庭期间，一审法官屡次打断可戴公司代理律师的质证，多次表示时间仓促，要求可戴公司代理律师简短质证。在传媒公司代理律师无法对其提交的费用开支一一进行对应时，一审法官提出要求传媒公司代理律师事后提交说明，剥夺了可戴公司与传媒公司当面对该系列证据一一质证的权利，所以该系列证据不应作为证据被采纳。2、传媒公司主张可戴公司承担其所支出的各项费用损失，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传媒公司理应具体、详细地举证证明每一笔开支的真实性和关联性，一审法官应在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上一一进行确认。可戴公司对该系列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并提交相关证据对其中证据进行驳斥，而一审法官在双方未对传媒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一进行辩证，无任何证据、事实的情况，酌定了8万元费用，试问酌定的理由和依据何在？如果传媒公司提交了120万元的收据，一审法官是否会酌定80万元费用？三、传媒公司应返还可戴公司已支付的2.3万元。可戴公司承诺出资10万元作为大赛的冠名方，尤其是作为本次大赛总决赛的冠名单位。可戴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先期支付传媒公司3.3万元，而传媒公司仅仅举办了一场新闻发布会。本次大赛整个赛程分为初赛、预决赛、决赛三部分，传媒公司仅仅举办了一场新闻发布会后，就没有举办任何赛事活动。众所周知，模特大赛的总决赛才更具有影响力，也更具有价值。同时，内人士称此类新闻发布会的承办费用最多2万元，故传媒公司应返还可戴公司已支付的2.3万元。
被上诉人传媒公司辩称，一、关于上诉请求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1、双方订立合同，约定可戴公司向传媒公司支付10万元冠名费，然而可戴公司明知通过合同以低廉的价格冠名已经达到其推广品牌知名度的目的，故意违约不支付尾款，且单方解除合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传媒公司依约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通过铺开网络、电视、报纸等媒体广告、软文等方式对可戴公司的“可戴尔”品牌进行推广，组织新闻发布会全程报道也进行了冠名等，传媒公司为总决赛做了充分准备，只因合同解除导致无法继续履行。2、关于10万元冠名费，双方签订的合同书约定，应由可戴公司支付给传媒公司，且性质是劳务报酬，不是投资款，更不属于大赛的收入，如果没有冠名之说，就没有10万元冠名费的约定，合同根本就不可能成立。3、传媒公司为履行合同花费了人力物力财力，却没有享受合同利益，反而遭到因可戴公司解约的损失。4、传媒公司为履行合同义务进行了网络、电视、报纸投放广告的宣传费、制作宣传册、开新闻发布会、宴请宾朋等筹备大赛必然产生费用。这些费用不可能全部都签订书面合同、开具发票等，司法实践中开具收据是一贯做法。5、因可戴公司违约而解除合同导致传媒公司损失，可戴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按照双方订立的合同，虽未约定亏损负担问题，但约定了收益时五五分成，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产生损失发生费用也应五五比例分担。二、关于上诉请求2，认可一审判决，不应返还已支付的2.3万元。如上所述，在可戴公司解除合同之前传媒公司已经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可戴公司已经享受了合同利益，其应支付相应报酬。传媒公司承办的是中国超模大赛深圳赛区的赛事，不是普通选秀，具有规模性和影响力，按照生活经验和常理，区区两三万元是不足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可戴公司支付传媒公司剩余6.7万元；2、判令可戴公司赔偿传媒公司损失126263元。可戴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传媒公司退回可戴公司已支付的2.3万元；2、判令传媒公司赔偿可戴公司损失1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月5日，传媒公司作为甲方、可戴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一份《合同书》，双方就第十届中国超级模特大赛深圳赛区比赛以及双方业务项目达成战略联盟合作约定，合作期限自2015年1月3日至12月31日；甲方为本次大赛的主办单位兼承办单位，全面负责招商，宣传推广及模特的选拔和比赛组织执行工作；乙方为本次大赛的联合承办单位，乙方代表为本次大赛的名誉主席和评委会副主席以贵宾的身份出席本次活动；甲乙双方为本次大赛的合作股东；乙方的可戴尔珠宝定为本次大赛冠名唯一指定珠宝，作为本次大赛总决赛的冠名单位。甲方全面负责为乙方在本次大赛期间的媒体推广和新闻媒体报道工作，乙方承诺出资10万元现金作为本次大赛的冠名方的资格身份。甲乙双方为本次大赛的唯一股东，双方财务共同监管，本次大赛共同估价100万，双方各占比例为50%，资源方介绍投资款按5%提取，资源方介绍赞助款按30%提取，剩余的打入共同监管账户。乙方可以在甲方的合作单位中国品牌ＸＸ行和香港资讯卫视进行全程的媒体宣传。甲乙双方均应保证结算金额准确、完整合法，并对设计金额真实性、准确性、有效性负全部责任，由于一方提供不正确造成的损失和违约责任均自行承担并补偿另一方的经济损失。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条款，应当由违约方自己造成的错误承担其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庭审时，传媒公司、可戴公司一致确认双方在《合同书》约定可戴公司应付传媒公司的10万元属于劳务报酬，不属于投资款；合同未约定该款项的具体支付时间，合同签订后可戴公司向传媒公司支付3.3万元，余款未向传媒公司支付。传媒公司、可戴公司确认双方未对大赛承办以及品牌推广过程中所产生的相关费用如何承担进行约定，传媒公司主张合同仅约定如果大赛获利五五分成，未约定大赛亏损如何分摊问题，前期费用均由传媒公司垫付。传媒公司、可戴公司确认可戴公司在2015年1月12日召开了“可戴尔”杯第十届中国超级模特大赛新闻发布会，该次发布会后传媒公司、可戴公司最终均未承办上述模特大赛，传媒公司提交了上述新闻发布会的视频资料，可戴公司对该视频资料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通过视频显示可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组委会主席以及评委会副主席参加了该次发布会，该发布会有两名主持人主持，有相关主席发言、颁发评委证书、评委发言、模特走秀、歌手表演等组成部分。
传媒公司提交了宣传册和经过公证的网络宣传截图显示传媒公司制作了宣传册宣传可戴公司的可戴尔品牌以及在新浪网等多家网站媒体进行宣传，报道了可戴尔杯模特大赛的新闻发布会情况；其中中国网站上刊登，本次大赛的报名工作于2014年12月1日启动，截止1月10日，经过海选对选手培训后，正式进入比赛。整个赛程分为初赛、预决赛、决赛三部分。初赛1月8日举行，预决赛定于1月20日，总决赛定于1月28日盛大展现。
2015年1月27日，传媒公司向可戴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可戴公司在2015年1月28日中午12时之前将6.7万元支付至传媒公司银行账户，逾期由可戴公司承担导致深圳总决赛无法举行的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
2015年2月3日，可戴公司作出解约函，主要内容为，通知传媒公司，双方在2015年1月5日签订的关于中国超级模特大赛合作协议，因传媒公司未能按照合同协议、真实负责地执行合同，故通知传媒公司合同终止。传媒公司确认在2015年3月5日收到该函件，但确认合同在2015年2月2日终止。
传媒公司主张其在2015年1月8日举行了大赛的选拔赛，但传媒公司之所以未在1月20日和1月28日举行预决赛和总决赛，是因为可戴公司怠于支付尾款，且可戴公司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可戴公司在1月23日就向传媒公司作出了解约的意思表示，传媒公司前期支付了很多款项，不愿意再投钱进去。可戴公司主张传媒公司并未举办选拔赛，在新闻发布会后，传媒公司未举办任何赛事，传媒公司、可戴公司一直在协商1月28日的总赛事，但传媒公司一直提出要求可戴公司支付余款，可戴公司提出将款项付至共同监管账户，传媒公司予以拒绝，可戴公司提出承担餐饮、场地等相关费用，传媒公司举办大赛，传媒公司同样拒绝；可戴公司遂于1月23日提出解除合同。
又查，传媒公司提交一份开支明细表以及13张收款收据主张传媒公司在洽谈涉案大赛、前期准备阶段以及举办新闻发布会支出摄影、灯光、舞台设计、主持人费用、评委费用以及餐饮费、接待费等各项费用合计126263元，该费用应由可戴公司赔偿传媒公司；可戴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确认，主张传媒公司未提交正规发票，部分票据连号，不能证明实际发生的费用；可戴公司认为新闻发布会实际发生的费用最多为2万元；可戴公司同意承担其中的1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传媒公司、可戴公司在2015年1月5日签订的《合同书》是传媒公司、可戴公司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传媒公司、可戴公司在上述《合同书》中约定传媒公司、可戴公司为第十届中国超级模特大赛深圳赛区比赛的合作股东，产生收益时，传媒公司、可戴公司比例各占50%；同时约定可戴公司作为本次大赛的冠名商，传媒公司负责可戴公司在本次大赛期间的媒体推广和新闻报道工作，可戴公司向传媒公司支付10万元作为报酬。但上述合同并未对传媒公司、可戴公司作为此次大赛的合作股东在大赛中的出资款项以及承办费用支出、亏损承担等合同的核心、重要内容进行约定；上述合同亦未对应付10万元的报酬支付时间进行明确约定，导致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款项的支付以及对合同履行的赛事办理、费用支出上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并因此而产生争议；可戴公司提出解除合同之后并向传媒公司发出解约函，传媒公司对可戴公司的解约未提出异议，亦未再举办预决赛和总决赛，传媒公司、可戴公司方之间的合同已实际解除。因传媒公司、可戴公司对合同相关内容未约定，导致合同在履行过程中产生分歧、争议，又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可见是因传媒公司、可戴公司自身的原因导致合同无法履行，对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均有过错，均应对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
因涉案合同约定的10万元系传媒公司为可戴公司推广和宣传产品品牌，可戴公司取得大赛冠名权，可戴公司应支付传媒公司的报酬；在合同签订后可戴公司向传媒公司支付3.3万元，传媒公司在大赛前期准备工作以及举行新闻发布会对可戴公司的可戴尔品牌进行了推广和宣传工作，但后期传媒公司、可戴公司的合同已解除，合同未再继续履行，传媒公司未再举办大赛，也未再为可戴公司进行品牌推广和宣传工作，可戴公司并未取得大赛决赛冠名权，传媒公司要求可戴公司继续支付余款6.7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传媒公司确系在合同解除之前在大赛前期准备阶段通过网络媒体、新闻发布会的方式对可戴公司的品牌产品进行了宣传和推广，且在新闻发布会进行了“可戴尔”冠名，可戴公司应向其支付相应的报酬，可戴公司已支付的3.3万元应视为可戴公司应支付的相应报酬，故对可戴公司要求退回2.3万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传媒公司请求的损失126263元，传媒公司主张该款项系传媒公司在大赛筹备以及进行新闻发布会过程中支出的各项费用。传媒公司、可戴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双方系本次大赛的合作股东，传媒公司、可戴公司未约定对本次大赛的各自投入款项以及亏损负担问题，但双方约定在大赛获取收益时传媒公司、可戴公司按五五分成；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双方对于大赛所需的投入款项以及费用分担也应按照五五比例承担。传媒公司提交了相应的收款收据主张传媒公司为此支付126263元，可戴公司对此不予确认，可戴公司主张各项费用最多不超过2万元，可戴公司仅应承担1万元。传媒公司提交的收款收据并非正规发票，传媒公司亦未提交银行转账凭证、书面合同、发票等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传媒公司实际支出的费用，但传媒公司在筹备大赛以及举行新闻发布会的过程中必然发生舞台、灯光、摄影费用支出、餐饮费用、主持人费用等各项费用支出，考虑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传媒公司支出的各项费用合计为8万元，该费用应由传媒公司、可戴公司各负担50%，故可戴公司应向传媒公司支付4万元，对传媒公司过高部分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可戴公司请求的损失1万元，可戴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可戴公司存在该损失，可戴公司的该项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可戴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传媒公司支付4万元；二、驳回传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可戴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083元（已由传媒公司预交），由传媒公司负担1683元，由可戴公司负担4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313元（已由可戴公司预交），由可戴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书》约定可戴公司承诺出资10万元现金作为本次大赛的冠名方的资格身份。关于该10万元的性质，在一审开庭时，传媒公司主张属于劳务报酬即传媒公司为可戴公司推广产品品牌的费用，可戴公司亦主张该10万元属于支付给传媒公司的报酬，如果传媒公司完成了相关赛事可戴公司就全额支付。可戴公司上诉主张该10万元属于赛事收入而非传媒公司的报酬，该上诉主张与可戴公司在一审开庭时的自认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另，传媒公司在筹备赛事及举行新闻发布会的过程中已经发生了舞台灯光音响、摄影及后期制作、聘请主持人及评委、雇佣模特、舞蹈编排、餐饮接待、设计印刷宣传资料等各项费用，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定传媒公司支出的各项费用合计为8万元，并无不当。可戴公司主张传媒公司支出的费用不超过2万元，但可戴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可戴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是恰当的。
综上，可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75元，由上诉人可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炜
审 判 员 王 勇
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
二〇一七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石宇翔（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