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3）浙杭民终字第36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群英。
委托代理人：陈志强。
委托代理人：王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医药大学。
法定代表人：范永升。
委托代理人：张浩然。
上诉人钱群英因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医药大学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3）杭江民初字第1561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1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该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裁定认定：钱群英为浙江中医药大学职工，1999年5月12日，其向浙江中医学院（后更名为浙江中医药大学）交纳了住房资助款7000元，5月18日其又交纳了房款38000元和代管费2080元。位于杭州市江干区机耕路2号2幢3单元101室房屋为浙江中医药大学的职工宿舍，由钱群英居住。2006年3月20日，钱群英以无房户身份向浙江省教育厅购买了位于滨文苑15幢2单元1702室的自建经济适用住房。2010年9月27日，浙江中医药大学取得了杭州市江干区机耕路2号2幢3单元101室房屋的产权证。钱群英请求浙江中医药大学将上述房屋所有权过户至其名下，但浙江中医药大学认为，因钱群英已享受过经济适用房，根据有关政策规定，其不能再获得上述房屋的所有权。钱群英遂于2013年10月8日向该院起诉。庭审中，钱群英陈述，浙江中医药大学于2011年9月7日发通知表示受理新塘村机耕路教工住户办理房改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房地产案件受理问题的通知》的规定，因单位内部建房、分房等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房地产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主管工作的范围，当事人为此而提起的诉讼，人民法院应依法不予受理或驳回起诉。本案中，钱群英为浙江中医药大学职工，案涉房屋为浙江中医药大学的职工宿舍，钱群英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与浙江中医药大学订立了房屋买卖合同。且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双方争议的实质问题仍为钱群英购买了经济适用房后是否还符合房改条件继续参加单位房改，这属因单位内部分房产生的房地产纠纷。这种纠纷并非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因此，钱群英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的起诉条件，应予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钱群英的起诉。
宣判后，钱群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钱群英与浙江中医药大学就涉案房屋产生的争议属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明确无误。1、钱群英与浙江中医药大学之间就涉案房屋已达成了房屋买卖合同。（1）、钱群英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收款收据已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成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收款收据中载明款项内容为“购房款”，若双方未达成房屋买卖合同何来“购房款”一说？（2）、尽管浙江中医药大学在一审时只认可了38000元的购房款，且认为该款系“购房预付款”，但对于双方之间为房屋买卖的事实并不否认。（3）、一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就本案是否属于法院受案范围征求意见时，双方均明确表明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2、钱群英与浙江中医药大学之间并非单位内部分房、占房、腾房纠纷。双方均认可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未提出双方系单位内分房、占房和腾房纠纷。一审得出本案系单位内部分房、占房、腾房纠纷无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涉及房改政策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的相关意见，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认为，“涉及房改政策的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人民法院是否应当受理，应当结合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作出判断。如果当事人争议的核心是房屋买卖，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益纠纷，处理时涉及房改政策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上述意见指明，是否受理的主要根据是以当事人提出的“诉讼请求”作为判断根据，只要诉讼请求的核心是房屋买卖（包括要求办理过户、要求支付价款等），人民法院就应当受理，不得以任何其他理由推卸审判责任。本案钱群英的诉讼请求即为要求浙江中医药大学办理过户，完全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一审裁定，并裁定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浙江中医药大学答辩称：一、钱群英以浙江中医药大学收取了38000元购房预付款为由，推断双方达成房屋买卖合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1、浙江中医药大学于1999年向钱群英预收房改购房款，主要是考虑到1999年为房改的截止年，如果案涉房屋三证及时办妥，并经省直房改办审核和批准可赶上房改末班车，再由双方按房改政策办理签订房改房买卖合同和其他房改手续；后由于案涉房屋三证无法办理，更无法按房改房办理购房手续。所以，浙江中医药大学在向钱群英预收38000元房改购房款前、后的任何时间，从未与钱群英签订过房屋买卖合同。2、由于案涉房屋三证无法及时办理，导致双方无法按房改政策签订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并办理其他购买手续；对此，浙江中医药大学已于2005年为钱群英安排了浙江省教育厅的经济适用住房的购房手续，而钱群英是以无房户的身份申请购买经济适用房的。因此，钱群英与浙江中医药大学就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并不成立。3、浙江中医药大学于2011年才办妥案涉房屋的三证，而在1999年，浙江中医药大学无法也无权向钱群英出售房屋。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1、钱群英系浙江中医药大学的教职工，案涉房屋系浙江中医药大学的教职工宿舍；钱群英居住案涉房屋的缘由系浙江中医药大学单位内部房屋的分配；且案涉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为划拨性质，在未经省直房改办批准的情况下，浙江中医药大学无权将房屋出售并将权属变更至钱群英名下。一审认定本案属于单位内部分房产生的纠纷，完全正确。2、钱群英已于2005年10月申请购买了浙江省教育厅自建的经济适用房，按省教育厅和省房改办的规定，钱群英已不能再取得案涉房屋的房改产权登记。即使其在申请购买经济适用房前已经取得案涉房屋产权，也应该将案涉房屋产权交出，根本不存在至今仍要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的问题。所以，本案争议的实质仍为钱群英购买了经济适用房后是否还符合房改条件继续参加房改的问题。3、当事人无权对案件的法律性质作出认定，并且当事人对案件事实法律性质的认识，并不能影响或改变法院的裁判。无论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是否表明本案属于法院的受案范围，均不影响法院对案件性质的认定。4、钱群英要求浙江中医药大学办理案涉房屋权属过户的诉讼请求，并不能改变本案纠纷的实质。综上，请求二审驳回钱群英的上诉请求。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另查明，1999年，案涉房屋在内的40套房屋，系由浙江中医药大学委托房产公司统一向案外人购买。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判断一起纠纷是否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首先看纠纷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属于平等主体，其次看纠纷的实质内容是否是因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发生的普通的民事权益纠纷。本案钱群英系浙江中医药大学的教职工，其与浙江中医药大学有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正是因为其为浙江中医药大学的教职工，案涉房屋由浙江中医药大学购置，钱群英向学校交纳了一定款项后才能入住使用案涉房屋。现钱群英主张其实际在1999年已经就案涉房屋与浙江中医药大学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而浙江中医药大学对此持有异议。并且本案中钱群英并未提供双方之间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与房屋买卖相关的一些重要事项均不明确，双方陈述也不一致，钱群英向浙江中医药大学所交纳的款项性质有“住房资助款”、“代管款”、“房款”等不同名目。因此，本案双方就案涉房屋的买卖意思表示并不明确。而产生本案纠纷的缘由，是因为浙江中医药大学认为，案涉房屋为房改房，钱群英不符合购买房改房的条件。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纠纷的实质仍为钱群英是否能够按照房改房政策从浙江中医药大学分配获得案涉房屋，而不是就已经达成的房屋买卖合同如何履行的问题。而该类纠纷属于单位内部因建房、分房而引起的占房、腾房等纠纷，不属于法院主管范围。因此，本案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恰当。上诉人的上诉主张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沈 磊
审 判 员 张一文
代理审判员 金瑞芳
二〇一三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何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