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钦民三终字第23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浦北县张黄镇东风路。
法定代表人李远森，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邓绪耀，居民。
委托代理人高开权，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韦良钢，广西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邓绪耀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浦北县人民法院于二0一五年八月三日作出（2014）浦民初字第1242号民事判决。宣判后，一审原告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远森，被上诉人邓绪耀的委托代理人韦良钢、高开权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邓绪耀经本院合法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浦北县人民法院审理查明，天芝酒业公司为李远森和妻子李娜作为股东于2004年4月20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李远森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经营范围为酒类生产、销售（凭有效许可证经营）。该公司以糯米为原料通过发酵酿成散酒，属于露酒类，取名为“天芝红酒”，并用瓦缸等容器埋在公司仓库地下贮藏。2008年12月9日，邓绪耀派高训朝等人将天芝酒业公司仓库内的“天芝红酒”（亦称天芝红散酒）运到南洋酒业公司散装仓库常温下保存（贮藏于不锈钢罐）。2010年10月14日，邓绪耀让公司员工高训朝以南洋酒业公司的名义出具《收据》，该收据载明“于2008年12月9日，收到天芝酒业公司天芝红散酒（32°）壹拾贰车，伍吨／车，共陆拾吨（60吨）。”
另查明，天芝酒业公司的酒类生产、销售没有取得有效许可证，现已歇业，没有办理注销登记。在仓库里，尚有部分“天芝红酒”。邓绪耀在南洋酒业公司仓库内存放“天芝红酒”的行为与南洋酒业公司无关，属邓绪耀个人行为。“天芝红酒”在仓库常温下用不锈钢罐保存。经勘验，按南洋酒业公司一般计量方法，贮藏在4号罐的“天芝红酒”重量约57.5吨，灌装车间二楼的贮藏罐的“天芝红酒”重量约2吨。邓绪耀以“南洋红”商标销售了少量的“天芝红酒”。
再查明，2004年，天芝酒业公司为获得银行的贷款，申请钦州市正和资产评估事务所进行资产评估。2005年1月13日，钦州市正和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记载天芝酒业公司在1-6号仓库的“天芝红酒”数量236700斤（118.35吨），评估单价每斤79.6元，价值18841320元。评估结论有效期为一年（2004年12月31日至2005年12月1日）。
又查明，2006年6月1日，邓绪耀自愿通过银行贷款帮天芝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李远森偿还了一笔200万元银行贷款及利息，李远森及妻子李娜向邓绪耀出据了总额为2712158元的借据。该债权债务关系，已另案审理终结。2013年7月15日，李远森向浦北县公安局控告邓绪耀涉嫌抢夺罪，浦北县公安局经查，于2013年11月29日决定不予立案。
浦北县人民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如何承担民事责任。2.财产损失如何确定。关于如何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个人或组织侵占、哄抢，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承担侵权方式包括恢复原状、返还财物或赔偿损失。本案中，天芝酒业公司生产的“天芝红酒”虽然没有取得销售许可，不能进入市场实现其商业价值，但在没有进入流通领域前仍属于其的合法财产，任何个人或组织不得侵害。邓绪耀在向天芝酒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催还借款未果的情况下，拉走该公司存放地下的“天芝红酒”，且出卖少量“天芝红酒”，侵犯了天芝酒业公司的财产所有权，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邓绪耀出于朋友关系代天芝酒业公司保管“天芝红酒”的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邓绪耀认为对“天芝红酒”进行妥善保管，把“天芝红酒”返还，不同意赔偿，而天芝酒业公司则坚持主张邓绪耀赔偿损失。本案涉及的物品为露酒，露酒经过装卸、运输，且多年贮存不同容器和环境下，其品质与贮存在地下的应有所不同，缺乏返还财物的客观前提，且天芝酒业公司拒绝邓绪耀返还财物，邓绪耀主张采取返还财物的方式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2．关于财产损失如何确定的问题。民事赔偿数额的大小取决于侵权损失的大小。一是邓绪耀拉走天芝酒业公司的“天芝红酒”数量的确认。邓绪耀从天芝酒业公司的仓库拉走“天芝红酒”是事实，天芝酒业公司主张拉走了118.35吨，邓绪耀自认拉了60吨，从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来看，参与拉酒人员均证实，用于拉酒的酒罐容量为5吨，每天分别在上午、下午各拉了一次，每次5吨，连续拉了6天，一共拉了60吨。其次，2010年10月14日，邓绪耀以南洋酒业公司名义给天芝酒业公司出具60吨“天芝红酒”的收据，天芝酒业公司没有提出对“天芝红酒”数量进行确认或行使相关的权利，应视为对“天芝红酒”60吨的数量认可。第三，结合南洋酒业公司仓库勘验，仓库存量有约59.5吨，加上邓绪耀以“南洋红”牌子卖了少量的酒，两者相加约为60吨。第四，天芝酒业公司的仓库尚贮藏有“天芝红酒”。2005年1月13日，评估机构认定“天芝红酒”数量为118.35吨，与天芝酒业公司在本案中认为邓绪耀拉走118.35吨“天芝红酒”的主张自相矛盾。综上，认定邓绪耀拉走的“天芝红酒”数量为60吨。二是“天芝红酒”损失的确定。“天芝红酒”没有取得销售许可，无法进入流通领域，没有市场价值，但存在着成本价值。天芝酒业公司坚持以于2005年1月13日钦州市正和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的价格（单价每斤79.6元）和按每年自然增加10%的收益计算损失是没有法律依据。评估报告基准时为2005年1月13日，有效期为一年，基准时之后发生的事实变动对损害的金钱评价产生影响。其次，该评估报告为单方委托，且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不具备客观性。再次，该评估报告没有考虑“天芝红酒”不能进入流通领域实现其商业价值的因素，缺乏合法性。因此，天芝酒业公司以此评估报告计算损失，不予采信。经法庭释明，“天芝红酒”不能进入市场实现其商品价值，但存在成本价值，应通过合法评估机构进行评估，天芝酒业公司不同意评估，坚持以于2005年1月13日钦州市正和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评估报告作为计算损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和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天芝酒业公司拒绝接受司法评估，致使“天芝红酒”的损害价值无法确定，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由天芝酒业公司承担。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四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21678元，由原告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浦北县人民法院作出上述一审判决后，一审原告天芝酒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邓绪耀拉走“天芝红酒”60吨缺乏事实依据，邓绪耀拉走“天芝红酒”的数量为141.95吨；2、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经济损失人民币60538836元及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邓绪耀答辩同意一审判决。
该案在本院审理期间，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当庭举出下列证据：1、《财产损失成本计算表》一份，证明：上诉人要求赔偿的数额合理、合法。2、民事起诉书和浦北县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1752号民事判决书各一份，证明：邓绪耀向浦北人民法院起诉归还借款3211158元及该院已就此已作出判决的事实。3、《利息清单》一份。证明：损失的利息计算的事实。4、桂中阳验钦字（2005）002号《验资报告》一份，证明：实物资产存货“天芝红酒”评估价值18841320元，股东确认价11380000元的事实。5、《2002年调南洋大酒店酒》字条一张，证明：被上诉人邓绪耀2002年试销“天芝红酒”的事实。针对上述证据，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认为，上述证据充分证明了被上诉人的侵行为及因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而造成上诉人经济损失数额的事实，证明内容客观、真实，应采信。被上诉人质证认为，《财产损失成本计算表》是上诉人单方证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且数量上有出入，不应采信；对民事起诉书和浦北县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1752号民事判决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利息清单》由上诉人单方计算，与本案没有关联；桂中阳验钦字（2005）002号《验资报告》在一审时已质证，不属于新证据，持一审庭时的质证意见；《2002年调南洋大酒店酒》字条属实，双方当时确实存在生意往来，但被上诉人所销售的是2002年剩下的酒，而不是本次拉的酒，故对上诉人所举的民事起诉书和浦北县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1752号民事判决书和《2002年调南洋大酒店酒》字条的证据可以采信，其余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在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所举的证据当中，《财产损失成本计算表》及《利息清单》属上诉人单方计算，缺乏相应的证据佐证，桂中阳验钦字（2005）002号《验资报告》属上诉人出自验资改变股东出资比例的需要而单方委托评估机构于2005年作出，该报告只说明当时的实物财产评估状况，而不能说明2008年被上诉人拉酒时的实物价值和数量，且该报告没有考虑到天芝酒业公司生产的“天芝红酒”没有取得销售许可，不能进入市场实现其商业价值的因素，评估报告的有期效为一年，现已远超一年，故对上述证据依法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本院依法应予确认。
本院认为，邓绪耀未经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的同意，派人从该公司的仓库中拉走属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所有的“天芝红酒”属实，该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故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作为被拉走的“天芝红酒”的所有权人有权就该侵行为向邓绪耀主张赔偿。本案争议的核心是侵权造成的损失数额的认定，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
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邓绪耀拉走其“天芝红酒”数量118.35吨，该主张的依据是钦州市正和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05年1月13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邓绪耀从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的仓库中拉走“天芝红酒”的数额为60吨，依据：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参与拉酒人员证明，同时，用于拉酒的酒罐容量为5吨，每天分别在上午、下午各拉了一次，每次5吨，连续拉了6天。其次，2010年10月14日，邓绪耀以南洋酒业公司名义给天芝酒业公司出具60吨“天芝红酒”的收据，天芝酒业公司没有提出对“天芝红酒”数量进行确认或行使相关的权利；第三，结合南洋酒业公司仓库勘验，仓库存量有约59.5吨，加上邓绪耀以“南洋红”牌子卖了少量的酒，两者相加约为60吨。第四，天芝酒业公司的仓库尚贮藏有“天芝红酒”，2005年1月13日的评估报告，认定“天芝红酒”数量为118.35吨。天芝酒业公司据此而认为邓绪耀拉走118.35吨，该主张自相矛盾。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上诉主张，被上诉人邓绪耀拉走其“天芝红酒”数量118.35吨，举不出充足证据证明，故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上诉主张，邓绪耀拉走“天芝红酒”造成其经济损失人民币60538836元。支持该主张的依据建立在钦州市正和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05年1月13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及在该报告书所确认的“天芝红酒”的数量和评估价的基础上，并经其单方计算而来。一审判决认为，天芝酒业公司以于2005年1月13日钦州市正和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评估的价格（单价每斤79.6元）和按每年自然增加10%的收益计算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缺乏合法性。本院认为，该评估报告发生在2005年1月13日，而被上诉人邓绪耀拉酒的时间为2008年12月，该报告出于改变股东出资比例需要的目的，没有考虑到“天芝红酒”没有取得销售许可，不能进入市场实现其商业价值的因素，评估报告的有期效为一年，现已远超一年。该案在一审法院审理期间，钦州市正和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05年1月13日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结论已失效，经一审法院依法释明，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仍然坚持该评估报告，不同意重新评估，《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款“对需要鉴定的事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对案件争议的事实无法通过鉴定结论予以认定的，应当对该事实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在无法确定其损失额的情况下，判决驳回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的上诉主张的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能支持。
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上诉无理，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21678元，由上诉人广西天芝酒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载文
审 判 员 王红艳
代理审判员 王英佑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谢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