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3民终8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长乐北路**号。负责人：陈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俊，湖北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水春，男，1975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灿业，福建文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郑水春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7）鄂1303民初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保险赔偿金146347.92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有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闽Ａ×××××号小车在被它车载运的过程中被牵连燃烧全损属于上诉人公司保险承责类型，系事实认定错误。闽Ａ×××××号小车受损的事实没错，但是受损的责任不属于上诉人保险承保责任范围。因为闽Ａ×××××号车是作为货物或商品在被他车载运的过程中燃烧，不是被上诉人在使用该机动车过程中造成的燃烧损失，其损失不属保险责任，所以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第六条之规定和上诉人的《家庭自用汽车损失保险条款》第四条之规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而本案闽Ａ×××××号车的损失不是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的损失，即不在该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内，所以我公司不应赔偿。二、闽Ａ×××××号车辆没有投保附加险“自燃损失险”，故假使是属保险责任，但是因为其未投保该险种，我公司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忽视该事实，应予以纠正。三、本案被上诉人就闽Ａ×××××号车受损一事已自愿放弃向上诉人索赔，当时有微信回复为证。同时放弃索赔也印证其选择向第三人承运人盛荣学、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和东丰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塔长明索赔的事实。四、本案被上诉人已经就其因第三者造成损失的全部赔偿责任选择直接请求第三人（承运人）进行赔偿，那么就同一损失不得再对上诉人提出另行赔偿保险金的请求。一审虽认定被上诉人已选择侵权之诉，并依法取得具体赔偿金额的生效法律文书的事实，却依未实际获得赔偿为由无视该判决同本案的法律矛盾和结果矛盾，于法于理不符。在侵权责任和合同责任两者竞合时，只能择其一诉讼，不能皆诉讼。本案一审判决的支持导致两种法律文书的出现，明显于法相悖。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判决书已明确判决，被上诉人的损失已由陈善松选择起诉造成损失的第三人承运人盛荣学、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和东丰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和塔长明，并已获胜诉判决，且前后诉争标的相同，表明其直接行使追责的权利已获支持，无权再将追偿权或代位权转让给上诉人。现一审法院又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承担赔付责任，相当于被上诉人就同一事实和同一损失金额获得两份的判决，理论上获得了双份债权，且前次诉讼债权债务关系并未丧失。一审判决称上诉人可在赔偿被上诉人损失后，依法取得赔偿范围内的代位行使权显然规避了两判决之间的矛盾。且本案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是上诉人赔付后因被上诉人已行使过相同的诉权，无法再起诉承运人。被上诉人若从上诉人处获得赔偿，其债权已经实现，也没有债权可以转让，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判决书要么成为一纸空文，要么被上诉人获得双份不同赔偿。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该条表明对被保险人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的损失，其最终赔偿责任承担者为第三者。被保险人对其在保险金额内的损失，在第三者和保险人之间依法拥有赔偿请求对象的选择权，即被保险人既可以就其因第三者造成的损失，依法请求第三者直接进行赔偿，也可以就其因第三者造成的损失，在保险金额范围内先行请求保险人进行赔偿，然后由保险人在保险赔偿范围内对第三者进行追偿。但是本案既然被上诉人已选择了向第三人诉请赔偿，并获得了有效的法律文书[（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判决书]，那么一审法院就不应再适用该条款支持其另案重复诉讼。郑水春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一审判决认定闽Ａ×××××号小车在被它车载运的过程中被牵连燃烧全损属于上诉人保险承责范围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闽Ａ×××××车不是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的损失，属认识错误。闽Ａ×××××号小车在发生本案的事故时，车况正常，在被保险人的支配使用之下，对机动车的使用不能理解为行驶过程中是使用，机动车在停放时，被保险人对机动车同样具有使用支配的权益，同样属于对机动车的使用过程，例如车辆停放在车库因第三者的侵害而遭受损失，这个损失毫无争议是属于机动车损失险的承保范围。因此，上诉人主张本案车辆被其他车辆牵连燃烧不在保险赔偿范围，显然不能成立。二、本案闽Ａ×××××号小车是被它车牵连燃烧造成全损，而非自身车辆起火燃烧，本起事故不在“自燃损失险”附加险的承保范围，闽Ａ×××××号小车没有投保“自燃损失险”附加险，不影响被保险人依据机动车损失险基本险主张保险赔付。三、被保险人并未放弃保险索赔，在闽Ａ×××××号小车损失至今未得到赔偿的情况下，被保险人是不可能放弃索赔的，再说，放弃索赔涉及到权利的处分，是对原保险合同权利义务的变更，根据《保险法》第二十条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可以协商变更合同内容。变更保险合同的，应当由保险人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批注或者附贴批单，或者由投保人和保险人订立变更的书面协议。”，出险后放弃索赔更应以书面的形式作出，而保险人显然不能提出被保险人书面放弃索赔的证据。四、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认定不能免除保险人的赔付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被保险人起诉侵权人后，未实际取得赔偿，并不影响被保险人再向保险人主张权利，被保险人的这项权利是保险法赋予的，不存在保险人所称的只能二选一。当发生属于保险人承保范围的保险事故时，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免除保险人先行赔付义务的只能是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而本案中，被保险人虽起诉了第三者，并取得法院的判决，但得到判决确认与取得赔偿是两个根本不同的概念，保险人以被保险人得到对第三者的判决主张免除保险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明显依据不足，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不会导致剥夺了保险人的代位求偿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被保险人取得赔偿之日起，依法在赔偿金范围内代位行使对第三方的请求权，被保险人应予协助，可见一审判决已体现对保险人追偿权的法律保护，并未剥夺保险人向实际侵权人追偿的权利。再者，保险代位求偿权是法定的，只要符合法定条件，保险人即可行使，不会因为被保险人已起诉侵权人而导致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消失。而且，被保险人在一审判决后，已由陈善松将（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民事判决项下属于被保险人的相关权益转让给保险人，保险人可以自己名义向执行法院领取上述受让权益的执行款，或向实际侵权人直接主张权益。因此，被保险人也不可能获得双倍赔偿。郑水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闽Ａ×××××号小车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22446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我所有的闽Ａ×××××号小车在被告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投保机动车损失险等保险，投保的限额为224460元，保险期限为2014年2月22日至2015年2月21日止。2014年12月13日凌晨3时，曹晓光驾驶吉Ａ×××××/吉Ｄ×××××重型厢式半挂车行至福银高速公路1200㎞附近起火燃烧，当时吉Ａ×××××/吉Ｂ×××××车上载有多台小型车辆，包括原告所有的闽Ａ×××××号小车在内的多辆小车起火燃烧，致使原告的闽Ａ×××××号小车在本次事故中燃烧全损。被告作为承保闽Ａ×××××号小车车损险的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金赔付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4年7月25日，原告郑水春为闽Ａ×××××号小车在被告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购买了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为224460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附加险。保险期限自2014年2月22日至2015年2月21日止。2014年12月13日凌晨3时许，曹晓光驾驶吉Ａ×××××/吉Ｄ×××××重型半挂车行驶至福银高速1200㎞处，因车辆自燃起火，致吉Ａ×××××牵引/吉Ｄ×××××车和所载的11台小汽车被烧毁，其中包括闽Ａ×××××号小车在内。该事故发生后，2015年3月陈善松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起诉盛荣学、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东丰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塔长明（追加）、安华农业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中心支公司（追加）财产损失赔偿一案，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4日作出（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已生效。判决确认盛荣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善松车辆损失372.3万元（其中包含闽Ａ×××××号小车在内）。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塔长明、东丰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申请执行人陈善松于2016年8月30日向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6年9月5日立案执行，在执行过程中，陈善松未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财产线索。该院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2016）鄂1303执796号执行裁定书，终结（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0383号民事判决书一案的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投保车辆因火灾造成财产损失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被告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应当赔偿。关于本案是否存在请求权竞合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免除保险人先行赔付义务的唯一情况是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人处获得保险赔偿，虽然侵权之诉已经判决，不能等同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人处获得保险赔偿。被保险人对保险人的赔偿请求权和对第三人的赔偿请求权发生竞合时，被保险人既可以请求第三人赔偿，也可以请求保险人赔偿，还可以在第三人赔偿不足时请求保险人予以赔偿。本案中原告并未取得来自第三者处实际赔偿，其要求被告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依合同约定承担理赔义务，并无不当。被告在原告取得赔偿金之日起，依法取得在赔偿金范围内代位行使对第三方的请求权，原告应予协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及《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郑水春保险赔偿金146347.92元；二、驳回原告郑水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666元，由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被上诉人郑水春向本院提交（2017）新奇证字第609号公证书一份。证明目的：1、郑水春已积极协助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向相关责任人进行追偿。2、陈善松已将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民事判决的相关权益转让给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该公司支付保险金后，并不会导致其向相关责任人追偿权的丧失。上诉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至于是否能够达到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判。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生效民事判决的内容是判令被告盛荣学、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等人向原告陈善松赔偿包括郑水春所有的闽Ａ×××××号小车在内的车辆损失372.3万元。陈善松于2017年9月15日作出《权益转让声明书》，将其在该判决中的闽Ａ×××××号小车赔偿款146347.92元转让给上诉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享有。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与被上诉人郑水春之间订立的保险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郑水春投保的车辆在保险期限内出险，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应当依约承担保险责任。设立保险制度的目的首先应是保障被保险人的损失及时得到保险公司的赔偿，其次才是保险人在法定条件下行使代位追偿权，即《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保险赔偿金额146347.92元并无争议，而是对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前述保险金后是否实际丧失向第三者代位求偿的权利产生争议。虽然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生效判决认定盛荣学赔偿陈善松车辆损失372.3万元，长春广泰运输有限公司、塔长明、东丰县畅通汽车运输有限责任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372.3万元中包含了郑水春所有的闽Ａ×××××号小车的价值25万元，但被上诉人郑水春并非该生效判决的当事人，其权利的实现尚有待于陈善松取得该生效判决项下执行款后再行向陈善松主张。现郑水春并未实际取得前述赔偿款，其在此情况下主张上诉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赔付保险金146347.92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在向郑水春赔付保险金后亦并未丧失向第三者代位追偿的权利，而是代位追偿的对象发生了变更，即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自向郑水春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郑水春对陈善松请求分配湖北省随州市曾都区人民法院（2015）鄂曾都民初字第00383号民事判决项下执行款的权利，陈善松与郑水春应履行必要的协助义务。关于被上诉人郑水春是否放弃涉案保险金的索赔的权利问题。放弃保险金申请理赔权利是对保险合同的重大变更，仅凭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提供的短信截图不能认定被上诉人郑水春放弃了申请理赔的权利，被上诉人郑水春向一审法院就该保险金提起诉讼，证明其没有放弃向上诉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申请理赔。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财险福州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2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亘审判员 袁 涛审判员 李小辉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书记员 王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