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10民终2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茂希，男，1970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昌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五岭广场日月路1号雄森国际假日酒店第29层。
法定代表人：颜桂林，该公司董事长。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宏亮，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田文，男，1959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隆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时全（系郑田文堂兄），住湖南省隆回县。
上诉人袁茂希、湖南昌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华公司），上诉人郑田文因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8民初9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袁茂希及上诉人袁茂希、昌华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宏亮，上诉人郑田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时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袁茂希、昌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郑田文支付袁茂希、昌华公司维修费用359494元、垫付的工伤医疗等费用36800元、钢材损失176500元，以及支付450000元保证金及利息。事实与理由：1、依据合同约定质保期为一年，根据开发商提供的返工费票据，在该一年质保期内共花费返工费398829元，且该费用已被开发商从工程质保金中扣除，现袁茂希、昌华公司只起诉359494元应当支持，而双方合同虽然无效，但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给了郑田文，按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相应的返工费用郑田文已应当承担；2、合同约定工伤事故由郑田文承担，现袁茂希已经实际垫付了工伤赔偿款，郑田文应当返还；3、郑田文未按合同约定工艺进行施工，增加了钢材使用量，该损失亦应由郑田文承担；4、双方结算时因施工面积未最终确定，所以决定预留保证金，以后可以多退少补，但郑田文违反约定未预留保证金，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郑田文辩称：1、返工费不应由郑田文承担；2、郑田文是按照合同约定施工，如果是在施工过程中有钢材损失，昌华公司应该停工整顿书面通知，但实际上没有通知；3、昌华公司没有为施工人员购买保险，现出现的工伤事故损失应由昌华公司自己承担；4、因为工程款是工友自己签字领取，所以保证金未能截留，郑田文对此并没有过错。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袁茂希、昌华公司的上诉。
郑田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袁茂希、昌华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判令郑田文不支付袁茂希、昌华公司返工费251645.80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袁茂希、昌华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依据合同约定郑田文没有在竣工后继续维修的义务，双方结算时以及竣工后半年内郑田文派专人在现场跟踪时，袁茂希、昌华公司均没有通知郑田文返工，而是提出竣工后两三年返工费已超出约定时间范围，且其所起诉的返工费实际上是因图纸变更产生，不是工程质量导致，该损失不应由郑田文承担；2、因施工合同无效，所以维修返工是袁茂希、昌华公司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现郑田文承包工程已属低价，袁茂希、昌华公司还起诉要求郑田文承担超期返工费不公平，不应支持。
袁茂希、昌华公司辩称：返工费用的产生在双方合同约定的一年保修期内产生，有双方约定作为依据，该费用应由郑田文支付给袁茂希和昌华公司，而且即使合同无效，也并不能因此免除郑田文维修返工的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郑田文的上诉。
袁茂希、昌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田文支付袁茂希、昌华公司维修费用359494元；2、郑田文支付袁茂希、昌华公司代郑田文垫付的工伤医疗等费用36800元；3、郑田文赔偿袁茂希、昌华公司的钢材损失176500元；4、郑田文支付袁茂希、昌华公司450000元保证金的利息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在开发安仁雄森豪庭项目中将所有工程项目发包给昌华公司施工，同年昌华公司将项目中的1#、2#商住楼工程转包给袁茂希，并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3年3月12日，袁茂希与郑田文签订了《建设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由郑田文承包1#、2#商住楼工程劳务及辅助材料。施工完成后，袁茂希与郑田文在2015年1月6日进行结算，双方初步确定面积按33000㎡，劳务总价款14355000元。核算后，除质保金外，其余价款已支付。2015年2月，袁茂希与郑田文就面积、结算再次签订协议，约定郑田文留出450000元作为多退少补的押金存于袁茂希处，但郑田文未留出该保证金。郑田文在施工过程中，主要是按传统的工艺绑扎钢材，很少采用焊接方式。郑田文承包期间，一民工因工受伤，所产生的费用36800元系袁茂希垫付。郑田文承包的工程部分需要维修、返工，发包方已扣减昌华公司、袁茂希的维修、返工费用398829元。同时查明，袁茂希没有相应施工资质，郑田文没有劳务法定资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纠纷。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6）湘1028民初448号民事判决书、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10民终86号民事判决书，除发包方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承包方昌华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有效合同外，昌华公司与袁茂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袁茂希与郑田文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及《1、2#栋劳务队民工工作面积与项目部计算专题协议》都是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合理划分缔约过失责任。本案中，作为承包方的昌华公司在审查上未尽合理的注意事项将雄森豪庭项目中1#、2#商住楼工程转包给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袁茂希，袁茂希在自己没有相应施工资质的情况下又将雄森豪庭项目中1#、2#商住楼工程劳务及辅助材料分包给了没有劳务法定资质的实际施工人郑田文，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及作为实际施工人的郑田文负有在保修期内承担维修、返工义务的实际案情，本案昌华公司、袁茂希、郑田文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分别确定为：10%、20%、70%。
郑田文在保修期内没有履行维修、返工义务。其辩称维修费用是二年以后将近三年的时间了，工程竣工后半年内郑田文方有专人在现场跟踪，在合同期内郑田文没有收到袁茂希、昌华公司方的任何整改通知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发包方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扣减昌华公司、袁茂希的维修、返工费用应由袁茂希、昌华公司与郑田文按10%、20%、70%分担。发包方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扣减袁茂希、昌华公司的维修、返工费用398829元超出了袁茂希、湖南昌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起诉的359494元，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故袁茂希、昌华公司与郑田文告郑田文对该359494元维修、返工费用分别承担：35949.4元、71898.8元、251645.8元。
承包方昌华公司作为发包方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合同相对人，应当对所承包的安仁雄森豪庭项目中1#、2#商住楼工程项目范围内的施工现场负有安全管理责任。故袁茂希所垫付的工伤医疗等费用36800元由承包方昌华公司承担。
基于袁茂希与郑田文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及《1、2#栋劳务队民工工作面积与项目部计算专题协议》都是无效合同。郑田文按传统工艺绑扎钢筋，对钢筋有一定的损耗不可避免，且施工对工程质量无任何影响。故对袁茂希、昌华公司要求郑田文赔偿袁茂希、昌华公司的钢材损失176500元及要求郑田文支付袁茂希、昌华公司450000元保证金的利息100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四）项、第六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二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郑田文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湖南昌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告袁茂希维修、返工费用251645.8元；二、驳回原告湖南昌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告袁茂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0520元，减半收取5260元，由原告湖南昌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告袁茂希、被告郑田文分别负担：526元、1052元、3682元。”
二审中，郑田文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1份新的证据即“住户装修要求须知”，拟证明与交房时间与昌华公司所主张的维修时间不相符。本院认证认为，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二审庭审中，1、关于工伤医疗费的问题，袁茂希陈述合同约定保险是袁茂希购买，但因为资料不符合要求所以阳光保险公司没有报销；郑田文陈述：合同约定由袁茂希购买保险，口头约定超过保险限额5000元以下由郑田文负责，5000元以上由袁茂希负责，而且以前发生事故都是昌华公司与伤者私下处理。2、关于钢材损失问题，袁茂希陈述：最初是要求焊接的方式施工，因郑田文的焊工技术不过关，每次送检都不过关，最终才同意郑田文采取捆扎的方式施工。郑田文陈述：最初是采取焊接的方式，但因质监站不允许焊接方式，所以才采取捆扎方式，而且如工艺不达标，昌华公司会在施工过程中予以制止。3、关于诉讼请求问题，袁茂希、昌华公司陈述：昌华公司诉请的是维修费和工伤医疗费，袁茂希诉请的是钢材损失和45万元保证金的利息。（二）2013年3月12日，袁茂希与郑田文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第九章第2条约定：“60天内支付工程款达到总工程量的97%，剩余的3%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期为一年”。（三）一审中，袁茂希、昌华公司为证明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代为维修返工及从袁茂希工程款中扣划维修返还费用，提交了证据4，即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扣减昌华公司、袁茂希的维修、返工费用合计398829元的账目清单、工资表、销售清单、费用审批表、领款凭单、转账凭证等证据材料，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1月6日前是涉案工程的保修期，经审查该账目清单，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6年1月6日后支付的维修、返工费用共计6笔，最迟支付时间是2016年5月31日，袁茂希、昌华公司陈述所有维修、返工行为都是在2016年1月6日前完成的理由并无不当，郑田文对该维修、返工费用没有提出证据反驳，故予以采信。（四）上述证据4体现：袁茂希、昌华公司所主张的被扣减的维修、返工费用中，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2015年1月6日之前支付维修、返工费用一笔，即2014年11月30日支付2014年10月2日至10月19日2016年1月6日维修工资4500元。2016年1月6日以后支付的维修、返工费用共计六笔，分别为：1、2016年2月2日支付的2015年10月25日至11月20日期间的房屋维修工资900元；2、2016年2月3日支付的2015年12月3日返修建筑垃圾拖运费1690元；3、2016年2月3日支付的2015年11月26日至2016年1月10日期间的返修费用101320元，2016年1月11日至1月19日期间的返修费用38400元，合计139720元；4、2016年2月3日支付的2015年4月12日至4月28日期间的维修费用32000元；5、2016年4月25日支付的2016年1月18日至1月20日期间的返工费用17490元；6、2016年5月26日支付的2016年3月期间的返工费用3875元。上述六笔维修、返工费用中，发生在2016年1月6日之后的费用合计95700元（38400元+32000元+17490元+3875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郑田文是否应向袁茂希、昌华公司支付工伤医疗费；二、郑田文是否应向袁茂希、昌华公司支付钢材损失；三、郑田文是否应向袁茂希、昌华公司支付45万元保证金及利息；四、郑田文是否应向袁茂希、昌华公司支付返工费及数额如何认定。
关于争议焦点一。从双方陈述可知，袁茂希需为施工人员购买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现袁茂希称因施工人员保险未获理赔所以垫付了赔偿款，该赔偿款应由郑田文承担，但：袁茂希是否为该施工人员购买了意外伤害保险、未获理赔是否是郑田文造成、郑田文是否具有过错等，除袁茂希、昌华公司陈述外均无其他证据佐证，故袁茂希、昌华公司上诉主张郑田文返还工伤赔偿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从双方陈述可知，郑田文系采用捆扎方式进行工程施工，现袁茂希主张采用该工艺施工造成了176500元的损耗损失，但：1、该损失是否存在、数额如何确定，除袁茂希自己陈述外，尚无其他证据佐证；2、造成该损失的原因是否是郑田文造成、郑田文是否具有过错等亦尚无其他证据足以证实；3、从现有证据来看，郑田文采用捆扎方式施工系经得了袁茂希的同意。综上，袁茂希、昌华公司上诉主张钢材损失1765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1、一审中袁茂希、昌华公司只是起诉请求郑田文支付保证金的利息100000元，未对保证金450000元提起诉讼，现袁茂希、昌华公司上诉增加请求即要求郑田文支付保证金450000元，超出了一审诉讼请求范围，本院不予审理。2、从《1、2#栋劳务队民工工作面积与项目部计算专题协议》内容来看，该450000元保证金实为双方在面积未最终核算前约定的由袁茂希预留的工程款，该款在未能预留的情况下是否需要支付利息双方并未约定，郑田文对保证金未能预留是否存在过错等均证据不足，故袁茂希、昌华公司上诉请求郑田文支付该保证金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四。建设工程施工人在质量保修期限内，对工程质量负有保修义务及应承担相应的维修损失。本案中，依照袁茂希与郑田文签订的《建设工程承包协议》第九章第2条的约定，涉案工程质量保修期为1年，即从2015年1月6日双方结算之日起至2016年1月6日止。从袁茂希、昌华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4来看，该期间安仁雄森时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因工程质量问题代为维修返工，并从袁茂希的工程款中扣划了由此产生的维修返还费用，郑田文作为施工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上述维修返工费用项目中：2016年1月6日质保期以后的费用为95700元，该款应从一审认定的359494元费用中扣除，2014年11月30日的费用4500元发生在2015年1月6日质保期之前亦应予扣除。综上，质保期内产生的维修返工费用为259294元（359494元－95700元－4500元），郑田文对该维修返工费用按一审法院确定的过失责任比例应承担70%即181505.80元（259294元×70%）。
综上所述，郑田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袁茂希、昌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8民初9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湖南昌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原告袁茂希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湖南省安仁县人民法院（2017）湘1028民初9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郑田文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湖南昌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袁茂希维修、返工费用181505.8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20元减半收取5260元，由湖南昌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袁茂希负担3840元，郑田文负担14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袁茂希、昌华公司预交的14005元，由袁茂希、昌华公司负担；郑田文预交的5074元，由袁茂希、昌华公司负担1414元，郑田文负担36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程
审 判 员 廖 军
审 判 员 雷金梅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孙宝乐
书 记 员 唐旭超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