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1民初21号
原告：浙江中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瑞安市安阳街道农行大厦五层。
法定代表人：尤存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法，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翁祖卿，上海市君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陈棉春，女，汉族，1979年6月7日出生，住上海市闵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上海恒洋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尤克龙，男，汉族，1969年3月26日出生，住浙江省瑞安市。
原告浙江中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龙公司）与被告陈棉春、第三人尤克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12月13日、2017年5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志法、翁祖卿，被告陈棉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彬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尤克龙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中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陈棉春返还原告中龙公司借款人民币52,042,469.85元及利息人民币1,587,295.33元（按年息6.1%计算）；2.被告陈棉春支付原告中龙公司逾期利息人民币16,277,705.76元（计算至2015年7月30日止），并按照年息8.53%向原告中龙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至判决确定之日止。审理中，原告中龙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如下：1.被告陈棉春偿还原告中龙公司借款人民币33,763,088.86元；2.被告陈棉春偿付借期内利息人民币1,029,774.21元及暂计至2015年7月30日的逾期利息人民币10,294,303.81元，并按照年息8.53%向原告中龙公司偿付逾期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
事实和理由：2011年9月，中龙公司、陈棉春及尤克龙签订《借款合同》，约定陈棉春、尤克龙共同向中龙公司借款人民币208,169,879.39元，用于国外采购红酒。其中陈棉春借款占总额的25%，即人民币52,042,469.85元，尤克龙借款占总额的75%，即人民币156,127,409.54元。上述款项分17笔发放，通过A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支付给国外红酒商。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年息6.1%(六个月以下)/6.56%(六个月以上至一年)，超过一年的，加收30%利息。中龙公司、陈棉春后就《借款合同》中17笔借款的发放金额、对象及还款时间制作了《借款清单》，并予以签字确认。中龙公司按合同约定将款项出借给陈棉春及尤克龙，但陈棉春未按约定偿还其所借的52,042,468.85元及利息。2013年8月7日，中龙公司向陈棉春发出催款通知，陈棉春未履行还款义务。据此，中龙公司诉至法院。审理中，中龙公司确认其在本案中仅对其中11笔借款合计折合人民币135,052,355.46元主张权利，请求陈棉春偿还其应承担的25%借款即人民币33,763,088.86元。
被告陈棉春辩称，不同意中龙公司的诉讼请求。1.陈棉春未收到中龙公司的钱款，中龙公司支付的款项系通过其和A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后转至A公司账户，至于是否实际转入A公司账户不清楚，中龙公司和A公司系关联公司。2.本案同一笔款项既有借款合同关系，也有中龙公司与A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款项性质由法院判断。3.借款的目的是为了采购红酒，真正购买人是中龙公司，销售主体是A公司，还款来源是回笼的红酒销售款。红酒已采购完毕，现因有纠纷被法国法院扣押一部分，其余红酒在A公司和中龙公司处，现要求陈棉春还款显失公平。
第三人尤克龙书面述称，《借款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其与陈棉春因合作红酒国际贸易项目缺少启动资金，共同向中龙公司借款。中龙公司通过开具信用证方式将款项转至其与陈棉春共同指定的A公司，后陈棉春指定A公司将款项作为红酒货款转至陈棉春指定的法国红酒商的银行账户。红酒货款支付后，其与陈棉春及中龙公司对借款逐笔核对确认后签订《借款合同》（含《借款清单》）。根据约定，其与陈棉春应各自归还欠款。
本案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及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1年5月16日，尤克龙与陈棉春签订《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合作模式：双方在香港设立集团公司合作经营酒类贸易、仓储、策划及酒类投资项目，双方可以个人或公司名义进行投资；陈棉春同意将其已经拥有的有关本合作项目的所有资源在集团公司成立后都投入集团公司，包括但不限于其原有公司、原有业务、业务渠道等，在项目公司设立后，不得再为个人或其他第三方所用；陈棉春负责在酒类贸易及投资的开拓工作，包括但不限于酒类采购和销售、潜在投资项目寻找等；陈棉春以集团公司或项目公司名义因运作酒类贸易及投资所产生的所有收益由集团公司或项目公司享有，成本由相应公司承担；尤克龙出资占注册资本的75%，陈棉春出资占注册资本的25%，双方对于合作项目按照投资比例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合作协议》还对集团公司的组织结构、公司利润分配、公司解散与清算等进行了约定。《合作协议》签订后，尤克龙、陈棉春实际未设立集团公司或者项目公司。
2011年4月至2011年6月，中龙公司向A公司开具11份不可撤销跟单信用证，合计金额人民币180,901,383元（中龙公司陈述其中人民币133,772,405.46元属于尤克龙、陈棉春的借款）。A公司将上述11份信用证向中国农业银行香港分行申请信用贷款，净得27,625,560.59美元。
A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7月5日期间向国外葡萄酒商转账付款情况：1.2011年4月20日，受益人S1，381,568.83美元；2.2011年4月20日，受益人S2，2,197,661.69美元；3.2011年5月11日，受益人S1,6,052,648.98美元；4.2011年5月11日，受益人T，2,402,012.43美元；5.2011年5月16日，受益人S2，860,000欧元；6.2011年5月31日，受益人S1，380,211.12美元；7.2011年5月31日，受益人S2，2,237,301.01美元；8.2011年6月15日，受益人S1，2,696,040.42美元；9.2011年6月15日，受益人J，1,538,345.18美元；10.2011年7月5日，受益人S1，1,554,406.70美元。针对上述款项，除6、7外，其余款项的支付，尤克龙、陈棉春分别在A公司出具的相应支款凭单上签字确认，用途为采购款或者葡萄酒款。尤克龙、陈棉春还在2011年5月16日的支款凭单上对案外人S3向S2支付140,000欧元亦予以签字确认。
2011年6月13日至2012年5月8日期间，中龙公司向中国农业银行香港分行归还信用证款项人民币1.8亿余元。
2011年9月，中龙公司为甲方，尤克龙、陈棉春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在《借款合同》标题下方注明“浙江中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委托美国保罗杰邦国际集团有限公司借款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因业务发展需要，向甲方申请借款；借款种类：流动资金借款；借款用途：支付葡萄酒采购货款；借款金额：共17笔（详见附件），合计人民币208,169,879.39元；借款利率：按国家基准贷款利率，利随本清，六个月内（含六个月）年利率为6.10%，借款时间超过六个月的按一年利率计算利息，借款如超过一年的加收30%利息；借款和还款期限：借款期为六个月，按每笔款项实际支付日计算，还款时一并计算利息；还款资金来源及还款方式：还款资金来源为销售货款回笼，还款方式为银行存款，乙方在规定还款期限前一个月必须提供甲方确定还款日期；违约责任：……借款方如逾期不还借款，贷款方有权追回借款，并按银行相关规定加收罚息……；等等。《借款合同》的附件为《借款清单》，该清单载明2011年2月15日至2011年7月5日期间共计17笔借款，8笔是欧元，9笔是美元，折合人民币合计为208,169,879.39元，并注明以每月国家金融体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借款时间为6个月。其中，中龙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有11笔。分别是：1.2011年4月20日，381,568.83美元，S1；2.2011年4月20日，2,197,661.69美元，S2；3.2011年5月11日，6,052,648.98美元，S1；4.2011年5月11日，2,402,012.43美元，T；5.2011年5月16日，860,000欧元，S2；6.2011年5月16日，140,000欧元，S2；7.2011年5月31日，380,211.12美元，S1；8.2011年5月31日，2,237,301.01美元，S2；9.2011年6月15日，2,696,040.42美元，S1；10.2011年6月15日，1,538,345.18美元，J；11.2011年7月5日，1,554,406.70美元，S1。
2013年8月7日，中龙公司向陈棉春发送催收函，要求陈棉春在收到本函7个工作日内归还借款人民币52,042,469.85元。陈棉春收到催收函，但未向中龙公司还款。
本院另查明，中龙公司成立于1997年5月7日，系有限责任公司，现股东是B公司、温州XX有限公司，尤克龙在2009年11月18日之前是中龙公司股东。现法定代表人是尤存菊，尤克龙是监事。
A公司于2008年4月9日在香港注册成立，原公司名称是C公司，尤克龙曾任公司董事。A公司2012年的周年申报表显示公司股份由中龙公司100%持股，备注栏显示尤存菊将其所持A公司股份转让给中龙公司和陈棉春，后陈棉春将其所持股份再转让给中龙公司。
本院还查明，A公司因与法国公司S1之间的葡萄酒销售合同纠纷，在法国引起诉讼，由S1于2012年10月向波尔多商事法庭起诉。2013年4月9日，波尔多商事法庭判决：履行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A公司支付S19,545,892.73欧元及利息，S1应向A公司完成酒的交付，驳回S1关于违约金、逾期罚金和损害赔偿的请求，S1在A公司付清欠款后，解除已实施的查封扣押等保全措施。后双方均不服判决，上诉至波尔多上诉法院。该上诉法院于2015年3月26日判决：确定被上诉的判决中，除待进一步明确的部分外，A公司在2个月内支付S19,543,875.53欧元，S1收到付款之日起2个月内完成待运酒的交付，等等。在上述诉讼及相应葡萄酒查封扣押期间，中龙公司曾以其从A公司购买被查封、扣押的葡萄酒的时间早于诉讼保全时间，向波尔多法院提出异议，要求该部分葡萄酒从查封程序中剔除，并予以返还。波尔多大审法院执行法官于2016年5月3日判决驳回中龙公司的解除扣押的要求以及其他附带请求。
上述事实，由中龙公司提交的《合作协议》、《借款协议》、《借款清单》、信用证、贷记通知书、进账单、转账凭证、支款凭单、波尔多大审法院判决，陈棉春提供的中龙公司及A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波尔多上诉法院判决等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佐证。
审理中，陈棉春还提交了2015年9月10日致波尔多大审法院执行法官通知文书、从第三人手中查封财产物品笔录、销售确认单等证据，因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待证事实，亦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综合中龙公司的诉讼请求、陈棉春的答辩意见以及尤克龙的陈述，并结合本案相关证据和事实，本案主要争议是中龙公司与陈棉春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
（一）中龙公司与陈棉春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意
中龙公司与尤克龙、陈棉春于2011年9月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尤克龙、陈棉春因业务需要向中龙公司借款，合同还对借款种类、借款用途、借款金额、借款利率、借款期限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由中龙公司盖章，尤克龙、陈棉春签字。因此，中龙公司与尤克龙、陈棉春之间已达成借款合意。陈棉春辩称《借款合同》中对其与尤克龙约定了一定比例，而其与尤克龙之间又存在《合作协议》，故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该《借款合同》中借款比例的约定实为他们利润分配比例的约定。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中尤克龙、陈棉春均是借款方，他们之间对借款金额约定一定的比例并不影响借款合同的成立以及中龙公司所支付款项的性质。至于尤克龙与陈棉春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系他们内部之间的另一法律关系，中龙公司并非《合作协议》的一方当事人，该《合作协议》对中龙公司没有约束力，陈棉春以其与尤克龙之间存在《合作协议》而否认涉案借款关系的成立，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二）中龙公司是否已向陈棉春提供了借款
首先，中龙公司、尤克龙、陈棉春均确认《借款合同》及《借款清单》系事后补签，尤克龙、陈棉春对《借款清单》记载的借款时间、借款金额等均进行了确认。其次，《借款合同》上注明“浙江中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委托A公司借款合同”，中龙公司对此解释是，其和尤克龙、陈棉春商定借款由中龙公司付至A公司，即视为其已履行合同约定的出借义务，尤克龙、陈棉春合作通过A公司向国外采购葡萄酒，因为A公司是香港公司，具备进出口贸易资格。陈棉春的解释是，中龙公司要做葡萄酒贸易，陈棉春从中起协助作用，双方是服务关系。因中龙公司无法直接做进出口贸易，才通过A公司，《借款合同》中约定的比例是给予陈棉春的报酬比例。对此本院认为，中龙公司的解释符合《借款合同》的本意，也与实际履行相吻合，陈棉春的解释与合同约定内容明显不符，故本院采信中龙公司对此条款的理解，即由中龙公司提供资金并通过转账至A公司来履行其出借义务。最后，根据现已查明的事实，中龙公司通过国际信用证方式向A公司付款，再由A公司将该款项汇至国外葡萄酒供应商，并且尤克龙、陈棉春在A公司付款至国外葡萄酒商的支款凭单上签字确认，事后尤克龙、陈棉春又在《借款合同》所附《借款清单》上再次签字确认。该节事实表明，虽然中龙公司未将款项直接向尤克龙、陈棉春交付，但其基于合同约定将款项付至A公司，且尤克龙、陈棉春实际亦已对A公司账户内其所借款项实际控制，并已处分，故应认定中龙公司已向尤克龙、陈棉春提供了涉案借款，其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放款义务。
（三）中龙公司向陈棉春出借款项金额及利息的确定
关于出借金额。中龙公司诉请陈棉春偿还借款金额是人民币33,763,088.86元，计算依据是《借款清单》中2011年4月20日至2011年7月5日期间共11笔款项合计人民币135,052,355.46元的25%，该计算符合《借款合同》中尤克龙、陈棉春之间借款比例的约定。除2011年5月16日的一笔140,000欧元外，其余10笔款项均由A公司汇付至国外葡萄酒商。该10笔款项中，其中7笔在中龙公司提供的A公司支款凭单上由尤克龙、陈棉春签字。其余3笔未提供支款凭单，中龙公司对此的解释是因A公司保管不善目前尚未找到。对于中龙公司未提供由尤克龙、陈棉春在相应支款凭单上签字的3笔款项，因尤克龙、陈棉春在2011年9月的《借款清单》上已签字确认，结合该3笔款项已汇付至国外葡萄酒商的事实，故可以认定该3笔款项当时实际也已由尤克龙、陈棉春控制并处分。而另外一笔即2011年5月11日的140,000欧元，因系案外人S3支付，中龙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对该款项享有权利，故尽管尤克龙、陈棉春在相应支款凭单上也已签字，仍不足以认定此款系尤克龙、陈棉春向中龙公司所借，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棉春应偿还中龙公司的借款金额是人民币33,443,101.36元。
关于借款利息。《借款合同》对借款半年内利息、一年内利息及逾期利息均有明确约定，故中龙公司主张陈棉春偿付借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经计算，陈棉春应偿付自借款之日起至2015年7月30日止的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合计为人民币11,207,550元，之后逾期利息另行计付。
综上所述，原告中龙公司的诉讼请求基本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棉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浙江中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33,443,101.36元；
二、被告陈棉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浙江中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截止2015年7月30日的借款利息、逾期利息合计人民币11,207,550元及以人民币33,443,101.36元为本金，按8.528%年利率，自2015年7月3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三、驳回原告浙江中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4,845元，由原告浙江中龙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848元，被告陈棉春负担人民币291,997元；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陈棉春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郑军欢
审 判 员 韩朝炜
人民陪审员 耿晓光
二〇一七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俞 悦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支付利息。对支付利息的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借款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借款期间一年以上的，应当在每届满一年时支付，剩余期间不满一年的，应当在返还借款时一并支付。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