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08）浙民再抗字第24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贾甲。
委托代理人贾乙。
委托代理人韩××。
对方当事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姚市西南街
道夏××村经济合作社，住所地余姚市西南街道夏××村。
法定代表人周××。
委托代理人戚××。
申诉人贾甲与对方当事人余姚市西南街道夏××村经济
合作社（以下简称夏巷××合作社）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05年11月7日作出（2005）甬民三终
字第43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贾甲不服，向检察
机关提出申诉。浙江省人民检察院于2007年12月18日作出（20
07）浙检民行抗字第119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
院于2008年4月1日作出（2008）浙民监抗字第13号民事裁定书
，决定本案由本院提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08年6月20
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诉人贾甲及其委托代理人贾乙、韩
××，对方当事人夏巷××合作社的委托代理人戚××到庭参
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姚市人民法院一审经审理认定，2001年1月1日，贾甲与原肖东镇雁荡湖村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雁荡湖村合作社。
2001年4月2日因行政区域调整，该社与夏巷村经济合作社合并
为余姚市西南街道夏××村经济合作社）签订《土地承包合同
》一份，合同约定：贾甲承包范巷畈13户农户包某三队在内37
.27亩土地，承包期限自2001年1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
，共30年。上述土地中三队农户黄甲、黄乙的土地已经收回，
贾甲实际承包土地面积是30.48亩。该土地在1999年第二轮土
地承包时已由雁荡湖村合作社发包给本村13户农户。
关于贾甲提交的2000年12月19日的《土地流转承包合同
》，合同载明：甲方雁荡湖村第十七生产队黄丙等十三户农户
（村经济合作社），乙方土地承包者贾丙；在第二轮土地延长
承包至三十年的基础上，贾丙原承包第十七生产队农某再次作
流转承包处理，现请有关农户同意流转的在下面签字为准：下
为黄丙等13个签名；最后落款为甲方肖东镇雁荡湖村合作社（
无盖章）、乙方贾丙；鉴证单位肖东镇经管站（无盖章）。贾
甲称，该“合同”是在雁荡湖村村干部沈某某领路下，贾甲找
各个农户签的。签名涉及的13个农户出庭作证，其中5人承认
自己亲笔签名，其余农户称自己未亲笔签名，但知道土地转包
给贾甲的事情；对于转包期限，2个农户称没有约定转包期限
，其余农户称转包期限约定是5年（从1999年9月到2004年9月
）。沈某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称，其当时并非雁荡湖村村干部
，而是工厂会计，因贾甲不认识各农户的家，故为其领路，有
些农户的名字是由沈来某某签的。贾甲确认有些农户的名字是
由沈来某某签的。一审认为，本案夏巷××合作社要求确认2001年1月1日
雁荡湖村合作社和贾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该院予
以认定，理由如下：
首先，上述《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在1999年第
二轮土地承包时，已由雁荡湖村合作社发包给本村13户农户，
贾甲也提交了农户所持有的土地承包权证，即在相同土地上存
在二份《土地承包合同》，则总有一份合同是有效的，另一份
合同是无效的。13户农户取得了土地承包权证，故应认定13户
农户的承包经营权，而贾甲与夏巷××合作社签订的《土地承
包合同》应认定无效。
其次，雁荡湖村合作社和贾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
从实质上并非是土地转包合同。因为上述合同采用《土地承包
合同》格式，其条款内容均属发包方和承包方之间的权某某务
约定，而不是承包方和转包方之间的权某某务约定，故对农户
和贾甲不具有转包合同的法律约束力；贾甲提交的《土地流转
承包合同》是贾甲为征求各农户是否同意承包土地转包而找农
户签署的，该“合同”由贾甲持有，并未交给村经济合作社作
为上述《土地承包合同》的附件，故难以认定该“合同”是农
户授权夏巷××合作社和贾甲签订土地转包合同的委托书。且
即使农户授权夏巷××合作社和贾甲签订合同，那也应该签订
土地转包合同，而非《土地承包合同》；《土地流转承包合同
》中载明“在第二轮土地延长承包至三十年的基础上，贾丙原
承包第十七生产队农某再次作流转承包处理”，这句话中的“
三十年”是指国家某某的第二轮土地承包的年限，而并非是指农户转包给贾甲的期限。该“合同”中农户与贾甲未具体约定
双方之间的权某某务，而《土地承包合同》中雁荡湖村合作社
和贾甲约定的承包期限是最长承包年限30年，而且是长达30年
的无偿承包。故如果认定该《土地承包合同》实质上系转包合
同，则缺乏农户确认上述合同内容的依据，是对农户土地承包
权某的损害。
最后，应该明确的是，确认雁荡湖村合作社和贾甲签订
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不影响贾甲与13户农户之间事实
上存在的土地转包关系。上述《土地流转承包合同》虽然缺乏
具体的合同条款内容，但农户同意将土地转包给贾甲的意思是
明确的，即使大部份农户没有亲笔签名，但也都知道自己承包
土地由贾甲经营，也一直没有提出过异议。故法院确认雁荡湖
村合作社和贾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夏巷××合作
社也并不能以此为由向贾甲收回土地，而应由农户和贾甲处理
双方之间转包合同关系，进一步明确双方之间具体的权某某务
关系。
关于贾甲所述的诉讼程序问题，现行《中华某某共和国
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因土地承包经营发生纠纷
的，双方当事人可以通过协商解决，也可以请求村民委员会、
乡（镇）人民政府等调解解决。当事人不愿协商、调解或者协
商、调解不成的，可以向农村土地承包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也
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故贾甲所述夏巷××合作社违反诉
讼程序不成立。
综上，雁荡湖村合作社和贾甲明某涉案土地系由雁荡湖村村民承包经营，而仍在该土地上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损
害了村民的土地承包权，故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
五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雁荡湖村合作社和贾甲于
2001年1月1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
50元，由夏巷××合作社负担。
宣判后，贾甲不服，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
，依法改判。夏巷××合作社庭审中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
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
的事实一致。
该院二审认为，贾甲与雁荡湖村合作社签订的承包合同
所涉及的土地在1999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已由雁荡湖村合作
社发包给本村13户农户。该13户农户持有由浙江省人民政府农
村工作办公室发给的土地承包权证，依法取得了该土地的土地
承包经营权。2001年1月1日，夏巷××合作社又与贾甲签订《
土地承包合同》，将已发包给13户农户的土地再次发包给贾甲
，侵害了13户农户的利益，故该承包合同应依法确认无效。根
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13户农户取得土地
承包经营权后，可以作为流转主体，依法采取转包等方式将土
地流转给他人。13户农户与贾甲之间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合
同》，系合同双方对土地流转相关权某某务的约定。该合同与
贾甲与夏巷××合作社之间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主体不
同，受调整的法律关系也不同。在贾××钿××能××证据证
明××村合作社是受13户农户的委托与贾甲签订《土地承包合同》的情况下，贾甲主张两份合同系一整体，承包合同的实质
即为土地流转合同，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
定案件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
确。但一审认为贾甲和13户农户之间签订的《土地流转承包合
同》的转包期限不是三十年不甚妥当。该《土地流转承包合同
》产生的权某某务关系可另案解决，为保障双方今后的诉权，
转包期限不宜在本案明确。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
，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贾甲
负担。
检察机关抗诉和贾甲申诉认为：（1）本案讼争合同虽采
用《土地承包合同》的格式，但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
同，不存在任何合同无效情形；（2）原判适用《中华某某共
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合同无效错误
。
夏巷××合作社答辩认为，雁荡湖村合作社擅自与贾甲
签订承包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认定一致，双方当
事人也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1年
1月1日雁荡湖村合作社与贾甲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的法律
效力。
本院认为，本案《土地承包合同》所涉及的土地在1999
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已由雁荡湖村合作社发包给本村13户农
户，13户农户取得了土地承包权证，故应认定13户农户拥有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2001年1月1日，雁荡湖村合作社又与贾
甲签订本案的《土地承包合同》，将已发包给13户农户的土地
再次发包给贾甲，同时在2000年12月19日，贾甲与黄丙等l3户
农户签订了一份《土地流转承包合同》，但该合同没有约定13
户农户与贾甲之间具体的权某某务，无法认定该“合同”是13
户农户授权雁荡湖村合作社和贾甲签订土地转包合同，故原判
认定讼争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并无不当。检察机关抗诉理
由和贾甲的申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判认定事
实基本清楚，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在本案再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希望本院就《土地承包
合同》确认无效之后，能就讼争土地的归属以及地上物和前期
投入的损失作出合理、合法的处理。虽然这一请求超出了原审
诉请的范围，但由于本案诉讼多年，作为原告夏巷××合作社
没有因原判决而收回了土地使用权的权某，被告贾甲在失去对
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后，其也不再投入资金和劳力继续耕作
讼争土地，讼争土地一直处于无人耕作的抛荒状态，已经造成
了夏巷××合作社农村集体经济和贾甲个人的巨大损失，也造
成土地资源的极大浪费，且该损失在逐年扩大。同时经核查，
贾甲在承包经营期间确实在讼争的承包土地上已耕作多年，挖
鱼塘、铺设管道、投入鱼虾养殖、堤埂种植银杏树等等，投入
了大量的资金和劳力，根据《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
八条之规定，在本案《土地承包合同》确认无效和夏巷××合
作社收回讼争土地之际，理应对贾甲在讼争土地上投入的资金
和劳力予以相应赔偿。现经本院实地勘察，并听取了双方当事人意见，本院酌情认定由夏巷××合作社赔偿给贾甲在讼争土
地上投入的各类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0万元整。据此，依照《
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
项、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中华某某共和国合同法》第五
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余姚市人民法院（2005）余民二初字第337号民
事判决和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2005）甬民三终字第430号民
事判决，即原肖东镇雁荡湖村经济合作社和贾甲于2001年1月1
日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二、余姚市西南街道夏××村经济合作社赔偿给贾甲在
承包经营期间投入的各类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20万元整。款于
本判决生效之日起20日内付清；
三、贾甲在收到20万元赔偿款之后20日内将讼争土地及
地上物（包某种植的银杏树等）交付给余姚市西南街道夏××
村经济合作社。
原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100元由双方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庆华
审 判 员 李建宏
代理审判员 骆苏英
二〇〇八年七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许亚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