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20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大辉，男，1978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力，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静，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甲5号1幢三层1#厂房3-010。
法定代表人：周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颖诗，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冯大辉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者天下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34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大辉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力、被上诉人智者天下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颖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大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智者天下公司披露相关贴文发文者的有效身份识别信息、赔偿我方精神损失5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涉案贴文内容失实，含有诽谤和侮辱冯大辉的表述和诱导性负面评价，对冯大辉造成了名誉损害。智者天下公司声称提供的OPENID和微信名称不足以明确发帖者的身份，其未尽到积极提供发帖者信息的义务，导致我方无法向发帖作者主张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智者天下公司已交付全部信息不符合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加强网络信息保护的决定》第6条之规定，智者天下公司有义务要求发帖者提供真实身份信息；一审法院未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责令智者天下公司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6条的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有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
智者天下公司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冯大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我方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已删除了涉案内容，尽到了相应的管理义务，也提供了我方掌握的全部涉案用户信息；涉案发帖者注册时间早于网络用户实名认证相关法规生效日期，是否实名认证与本案诉求也没有因果关系；冯大辉主张的精神损失没有相关证据证明。
冯大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智者天下公司披露知乎平台上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7623557/answer/118341065、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2638842/answer/115404115、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667488/answer/116377934的发文者包括注册及登录地址、手机号码等信息;2、智者天下公司赔偿冯大辉精神损失5万元；3.智者天下公司在其官网www.zhihu.com向冯大辉赔礼道歉。诉讼费用由智者天下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京国信内民证字第15643号公证书显示：2016年9月8日，登录互联网，在网页浏览器地址栏输入http://bbs.saraba1st.com/2b/thread-1323051-1-1.html,显示该论坛标题为“微博&知乎名人fenng冯大辉被前员工扒得底朝天惹”的贴文，发帖人吾名曾伽，发表于2016年8月23日，其中转载了知乎上涉案三个贴文，并附有知乎上的链接地址。对于该三个贴文，冯大辉主张知乎上原发的三个链接的如下内容侵犯其名誉权，并主张智者天下公司就此承担侵权责任：
1．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7623557/answer/118341065贴文，标题为“冯大辉到底是不是技术大牛？一个程序员眼中的Fenng”，文章中包括以下内容：“现在看大辉的朋友圈，称呼他CTO，他都会愤怒，言下之意是他何止是CTO……听说大辉要自己创业了，从一个程序员角度看，我最想说的是‘希望他能尽快找到一个靠谱的CTO’……大辉在丁香园工作期间，保持非常高的微博、微信朋友圈和公众号更新频率，你去看他的timeline，有些天几乎是平均几十分钟一条。作为一个不愿打断编程思路的程序员，我开始的时候很难理解他作为CTO是如何工作的。后来也慢慢了解了，因为他在丁香园任职CTO，一行代码都没有写过，一行都没有。更加奇怪的是，他也从来不做CodeReview，从来不做。他在丁香园也同时管理产品团队，但据我所知，他从来没有实际参与过任何一个产品的原型设计,需**审也基本不参加……一个A轮公司的CTO不去了解公司产品和技术的架构正常，不深入技术细节做技术决策正常吗？事实上在这几年我们遇到的各种问题：有架构规划上，有数据库的，有技术型的，有性能优化的，他一边对外写着介绍facebook/twitter等流行互联网公司的技术架构科普文章，在技术圈内博取技术大牛的名声，另一边却在公司从未亲自带领团队去解决这些问题，他常说的一句话：对我们最好的培养就是丢一大堆问题给我们解决，最后技术架构一团糟，大辉却叉着腰把所有的责任推给公司，推给一线程序员，唯独他作为业界技术大牛，却不需要为技术架构的问题承担责任……这种才开始就要重构代码的事情在后来经历了很多次，包括后来公司非常重要的丁香云管家项目。说起云管家这个项目，先是从外面请来了一个首席科学家，大家都以为很厉害的样子。结果呢？这个首席科学家非要用Redis做底层的数据持久化存储，美其名曰：‘微博就是用Redis存储的’，期间很多研发同时都不同意，都快吵翻了，但是他是大辉任命的首席科学家，大辉也从不管技术选型这种小事情，而是忙着写微信公众号发微博。所幸后来有人来替他擦了这个屁股，罢免了‘首席科学家’，替换掉了Redis，改回了MySQL数据库，云管家项目才得以顺利上线和运营。关于整个公司的技术构架和选型，作为一个程序员我是从来没有看见大辉做过这种事情，也从不组织这种讨论，完全是随着各种团队自己搞，各种编程语言、各种框架、各种版本随便程序员自己用，这给很多项目埋下了坑，这些坑到后来都演变成各种冲突和矛盾。说到团队培养问题。这几年，我有印象，总共大约请过4-5人来公司培训，基本上也没有太多规划，以他的好友为主。日常团队内部的技术交流完全靠团队小leader自己搞，有一搭没一搭，你还不能抱怨，一抱怨他就要到朋友圈不阴不阳的说:‘现在的年轻人总是抱怨培训不够，你代码一堆bug，公司那么多问题没有解决，解决这些问题不就是最好的培训吗？’可是你是CTO啊，在资源永远不够，别人解决不了的情况下，你倒是给我们指点一下方向，规划一下架构，判断一下解决方案，决策一下技术选型啊？对于这样的业界技术大牛，我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对你来说，不就是很轻松搞定的问题吗？你有时间发朋友圈和微博给大家所谓示范如何利用社交媒体，就没有时间亲身示范一下如何写代码吗？哪怕你是DBA出身，给我们示范一些如何调优SQL语句，程序员怎么注意和避免SQL注入漏洞也好呀，但只是骂，从来没有亲自示范……现在他离职了，不停给外界传递丁香园过去很多重要的成绩都是他带来的。可是，对于一直参与产品研发的同事会认同吗？公司面向企业的业务是收入的主要来源，这部分业务他根本就不关心，还总是设置各种障碍……而微信公众号，丁香园大号最开始一直都是CEO张老板用一己之力写出了大几十万份粉丝后来交给团队处理，丁香医生系列号则是大众医学传播团队的巨大贡献。据我所知，大辉从来都不参加丁香医生微信号的工作例会，从来都不参加，从来都不……然后是公司目前重点投入的‘来问医生’，说起来更是有趣。大辉在外面说这个产品是买来的，实际上呢？实际上是团队没日没夜关小黑屋封闭开发出来的。他买来的那些代码根本就没法维护，完全无法用。要使用的话，就必须和原来掉过无数次的坑一样，必须全部停下业务来重构。现在我们技术团队一说重构这个词，业务部门就头大……丁香园的程序员们都知道：大辉根本就不管技术团队，也不懂编程，他只管产品经理，丁香园从技术层面我想不会有哪个程序员会认同他做了什么实际贡献……大辉总是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别人……如果说从大辉身上学到了点什么，那就是如何喷人吧，怎么喷同事，怎么喷同行，怎么喷很多其实和我们毫无关系的人和事，然后感叹时间不够用，应该把时间用在‘美好的事情’上……”等。
2．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2638842/answer/115404115贴文，该贴文标题为“Feng高效的一天”，主要是匿名用户撰写的Feng一天的工作内容，大意为：睡到11点起床，发一条朋友圈；下楼买早餐，发一条朋友圈；12点到公司，助理忘了给他买咖啡，骂一句，然后开始刷朋友圈微博，同时收发工作邮件，其实大部分直接删掉不看；13点还没有吃中饭，发一条朋友圈；14点开始写微信公众号，发一条朋友圈；15点微信公众号有个大致的草稿了，发一条朋友圈；期间参加一个工作会议，大部分时间在刷手机，突然抬头说一句“停一下”，到白板前涂涂画画，骂一下人太蠢什么的，然后散会！16点，断断续续修改一下公众号文章，在几个群里交换一下八卦，互相吹捧；17点，发一条朋友圈；18点，开始高效率的工作；19点，发朋友圈；20点再发“我才不告诉他”的消息，同时抄送微信团队；21点，对微信公众号内容进行最后的润色修改，然后推送，居然发现有错别字，作为完美主义者必须发一条说明，吹捧和互动开始了，打赏的鼓励，质疑的拉黑；22点，开始焦虑，好像同事们也都是和他一样，这一天就是在社交媒体上高效工作，具体的事儿没进展，然后让助理在团队群内发消息晚上11点公司开会；23点，开会人头攒动，告诉大家自己很焦虑，我们必须快；0点，发一首代表鉴赏逼格的歌曲到朋友圈，顺带吐槽一把；1点，发一条“死后自会长眠，我也没打算活到80岁”，然后开始长达8小时以上的睡眠。贴文最后标注：“以上纯属虚构写作，切勿对号入座。”
3.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0667488/answer/116377934贴文，大意为：这种问题就是他心中的痛。因为博客写的好，自我经营的好，他的名字前面加了很多著名、首席之类的头衔，让业界对他在阿里的级别产生了很多联想。但是，如果有人问冯大辉：“你在阿里的时候是P几啊？”他一般是讳莫如深，浅浅一笑“不高，不高……”，一种过去的荣耀不要再提的谦虚劲，给人想象空间。事实上，是真的不高。为什么级别是他心中的痛呢，因为他经常在江湖上和人互喷，别人质疑他的一种主要观点就是[你除了会喷以外，还有什么样的真本事？]，阿里的高级别就是真本事的最好背书，然而他并没有。
智者天下公司在证据交换时，向冯大辉提供了其掌握的涉案三个贴文的注册用户的用户ID、注册时间、注册邮箱、注册IP，在正式开庭时，又补充提供了用户微信OpenID、微信名字等信息，并表示因该用户注册较早，没有注册手机，公司并不掌握其他信息。该公司并主张，涉案三个贴文实际为同一用户发布，且该用户是通过微信登陆，故只能提供微信OpenID、微信名字等信息，知乎平台在2016年8月1日前尚未实行前台匿名、后台实名的注册制度。冯大辉主张智者天下公司因此应承担不能提供侵权用户信息的侵权责任。
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三个贴文在起诉前就已在知乎平台上被删除。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公证书、用户注册信息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法院庭审笔录等。
一审法院认为：冯大辉主张涉案三个贴文是由网友发布，认可并非智者天下公司发布。冯大辉主张涉案相关帖子的内容属于侮辱、诽谤、虚构事实，会导致一般社会公众对其社会评价的降低。法院经初步审查，认为涉案帖文有侵犯其名誉权的较大嫌疑，为便于冯大辉向相关用户主张权利，智者天下公司应就其所掌握的相关网友信息进行必要的披露。但智者天下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相关用户发布的帖子并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且涉案贴文在起诉前就已删除，冯大辉未提供证据证明智者天下公司存在明知发帖人利用知乎问答侵害其权益而未采取措施的情况存在。故法院认为，智者天下公司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精神损失及赔礼道歉的责任，法院对冯大辉要求赔偿损失、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本案诉至法院后，智者天下公司向法院及冯大辉披露了其掌握的相关用户信息。冯大辉主张智者天下公司披露的网友多项信息中不包括手机号、姓名等，不能准确指向侵权网友，主张因未实行实名注册，智者天下公司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法院认为，对智者天下公司后台中保存着的相关用户信息，智者天下公司已以书面形式通过法院向冯大辉进行了披露，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智者天下公司除掌握相关用户的用户ID、注册时间、注册邮箱、注册IP、用户主页、微信OpenID、微信名字等信息外，并不掌握其手机号码、姓名、身份证等其他信息，并不属于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情况，对该公司并不掌握的信息，法院无法责令其进行披露。对冯大辉要求披露涉案用户其他信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冯大辉要求智者天下公司因此承担赔偿责任及赔礼道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向原告冯大辉披露其掌握的三篇帖子的注册用户信息（包括用户ID、注册时间、注册邮箱、注册IP、用户主页、微信OpenID、微信名字），被告北京智者天下科技有限公司已披露；二、驳回原告冯大辉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利用信息网络侵害人身权益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原告起诉网络服务提供者，网络服务提供者以涉嫌侵权的信息系网络用户发布为由抗辩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原告的请求及案件的具体情况，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向人民法院提供能够确定涉嫌侵权的网络用户的姓名（名称）、联系方式、网络地址等信息。网络服务提供者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对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处罚等措施。本案中，智者天下公司并非涉案贴文的发布者，为便于冯大辉向相关用户主张权利，智者天下公司在一审程序中，已就其后台数据库中保存着的相关用户信息以书面形式通过法院向冯大辉进行了必要的披露，其中包括用户ID、注册时间、注册邮箱、注册IP、用户主页、微信OpenID、微信名字等，冯大辉认为智者天下公司披露的信息中不包括手机号、姓名等身份信息，不能准确指向侵权网络用户，但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智者天下公司的数据库中含有发帖人的手机号码、姓名、身份证等其他信息，故本院不能确定智者天下公司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发帖人身份信息的情况。对智者天下公司不掌握的发帖人信息，法院无法责令其进行披露，故对冯大辉要求披露涉案用户手机号码、姓名等其他信息之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智者天下公司提供的是信息存储空间服务，对相关用户发布的帖子并不具有事先的审查义务，且涉案贴文在起诉前就已删除，冯大辉亦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智者天下公司存在明知发帖人利用知乎问答侵害其权益而未采取措施的情况存在，故智者天下公司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精神损失及赔礼道歉的责任，一审法院驳回冯大辉要求赔偿精神损失、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冯大辉负担（已交纳100元，余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代理审判员 赵小军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五日
法官 助理 黄慧婧
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