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9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财添，男，汉族，户籍住址中山市，现住中山市，公民身份号码×××4034。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利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
法定代表人：欧炳维，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赵琼，广东登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侯靖宇。
上诉人梁财添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利和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和实业公司）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梁财添是“中山城市网”网站（网址：www.zsciti.com，备案网站名称为“中城小站”)的经营人。2014年5月24日，该网站在“中山热点资讯”栏目发布了一则名为《中山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几十斤黄金几千万豪车》的文章，内容为“5月24日在中山的又一场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新娘全身又是几十斤的黄金，这种态势下去，早晚新娘得穿金做的婚纱或者直接往身上贴金算了。”该文章并配有新娘新郎穿戴金器的图片。同年5月25日，利和实业公司在《中山日报》刊登《告社会各界》及《律师函》，花费35432元，并于2014年5月26日在中山广播电视台发布通告澄清事实，花费8232元。《告社会各界》一文内容为“近日在中山城市网发布了一则名为《中山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几十斤黄金几千万豪车》的新闻，该新闻内容严重不实，属捏造，本集团与此事毫无关联！该新闻广泛传播，已给本集团造成巨大恶劣影响，现本集团委托律师声明：将依法维权，函至中山城市网，责立即删除该内容，澄清事实，公开道歉，并进一步追究该网站的法律责任！”。《律师函》称中山城市网发布《中山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几十斤黄金几千万豪车》新闻侵犯利和实业公司名誉权，损害了利和实业公司的公众形象，要求中山城市网：1.立即删除侵权内容，停止对利和实业公司名誉权的侵犯行为；2.立即在梁财添网站公开向利和实业公司道歉，消除侵权行为给利和实业公司造成的社会负面影响；3.梁财添就侵权行为向利和实业公司给予赔偿。梁财添于同日将“中山城市网”上《中山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几十斤黄金几千万豪车》一文内容删除，并在该网站发布《致中山市利和实业集团公司的道歉信》，内容为“中山市利和实业集团公司：我网站未核实实际情况，于2014年5月24日发布了关于中山一场婚礼的这则新闻（网址：http://www.zsciti.com/7551;已删），给贵公司造成了困扰，发现报道内容不实后，我网站于2014年5月25日立即删除了相关报道，并公开向贵公司致歉，消除给贵公司造成的不利影响。请贵公司原谅我网站的过错，我网站会继续在显著位置登载致歉声明以求最大程度消除对贵公司的影响。特此致歉”。该道歉信在网站上登载了3个月。但利和实业公司要求梁财添赔偿损失未果，遂于2014年6月17日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梁财添向利和实业公司赔偿名誉侵权经济损失100万元；2.梁财添赔偿利和实业公司为制止侵权产生的公证费、律师费等维权费用35900元；3.梁财添承担诉讼费。
原审庭审中，梁财添称《中山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几十斤黄金几千万豪车》一文系其从新浪微博“名发轩飞扬”处转载，该微博内容现已删除，其在转载该新闻之前新浪微博已经有关于该场婚礼新闻的大量转载。经查，梁财添于2014年5月24日在其网站发布上述新闻，在此之前新浪微博确已有关于该场婚礼的内容，如同年5月23日22点31分“秋_zzZZ”发布“亮瞎了！！广东省中山市利和集团少爷和沙溪水厂千金的大婚(我也是在朋友圈截图的)”并配图；5月23日22点34分“Ivy12387”发布“今天整个朋友圈都在发这对新人！我也转下好了：中山人在龙凤镯这条路上已经越走越远回不了头了，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5月23日23点1分“AbBy悦艺”发布“看见朋友圈在发这对新人！我也转下好了：中山人在龙凤镯这条路上已经越走越远回不了头了，融丢估计可以做一件黄金甲[再见]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婚纱都看不见了好吗”；5月24日0点17分“Baby-R1988”发布“中山市利和集團少爺和沙溪水廠千金大婚！”并配图。梁财添称其曾多次正面报道、转载过有关利和实业公司的相关信息、宣传片和经营特色等，并提交证据证实。原审庭审中，梁财添确认其发布的《中山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几十斤黄金几千万豪车》一文的标题是根据其他网站发布的内容、评论中抽取主要内容后自行编辑，加工制作的，并未核实文中新郎的父亲与“利和”有无关系。经查，关于该场婚礼，有多家媒体进行报导，报导的标题有《中山土豪婚礼，70多只龙凤镯，过千万豪车》（宝宝树网）、《广东中山现土豪婚礼，新娘戴70个金手镯》（乐视网“在线观看”）、《中山“土豪婚礼”引发关注：新郎挂8条金链新娘挂70金镯》（搜狐网）、《中山“土豪婚礼”引发关注新娘戴70只金镯》（爱奇艺网“资讯”）、《中山又见土豪婚礼新娘戴70个金手镯霸气出嫁》（新蓝网）、《中山土豪婚礼奢华曝光新娘身挂70个金手镯满身黄金亮闪闪》（前瞻网）、《中山”土豪婚礼”小伙伴又惊呆》（南方都市报）、《中山土豪婚礼70只金手镯，中国十大奢侈婚礼排行》（鲁网、豆丁网），上述报导中均未明确新郎的身份，也未提及利和实业公司。
原审法院另查：利和实业公司成立于2008年9月4日，注册资本10亿1千万元，经营范围：对外投资房地产、企业管理咨询服务、其他建筑物出租。
原审法院认为：名誉是社会或他人对特定公民、法人的品德、才干、信誉、商誉、功绩、资历和身份等方面评价的总和。法人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法人的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到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侵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规定，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包括：第一、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第二、行为人行为违法；第三、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第四、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因新闻报导严重失实，致他人名誉受到损害的，应按照侵害他人名誉权处理。
梁财添在其网站“中山热点资讯”栏目发布的《中山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几十斤黄金几千万豪车》一文中婚礼新郎与利和实业公司并无关联，利和实业公司在中山市是一家较为有名的企业，从信息接受者的视角判断，一般读者自然会将上述文章中的“利和”与利和实业公司联系起来，认为是利和实业公司。虽全国各地名为“利和”的企业不止利和实业公司一家，但梁财添经营的网站“中山城市网”明显的如梁财添自述其报道的是中山的人、物和事，在中山范围内，提到“利和”可以让绝大多数人认为系利和实业公司，从梁财添第一时间向利和实业公司道歉也可印证，梁财添在发布文章时，文中的“利和”实指利和实业公司。新闻报道的虽是一场婚礼，但婚礼的奢华程度与当前社会提倡的勤俭节约的价值观相悖，确给利和实业公司造成负面影响，降低了利和实业公司的社会评价，对利和实业公司名誉造成损害。上述报道严重失实，无论该文章是梁财添自己编写，还是从它处转载，其作为互联网信息提供者都违反了国务院《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第十五条关于互联网信息提供者不得制作、复制、发布、传播含有侮辱或者诽谤他人，侵害他人合法权益内容的信息的规定，更何况梁财添确认文章标题系经过其编缉加工。因此，梁财添的行为违法，且违法行为与利和实业公司受到的损害结果之间有因果关系。梁财添未经核实文章中婚礼新郎与利和实业公司是否存在关系，便将新郎冠以“利和太子爷”的身份在互联网上发布，其主观上有过错。综上，梁财添的侵权行为符合名誉侵权的构成要件，依法应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利和实业公司现请求梁财添赔偿因侵权造成的损失，理据充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赔偿的数额问题，应当根据梁财添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损害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予以确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在梁财添发布《中山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几十斤黄金几千万豪车》一文之前，新浪微博确已有关于与上述文章内容相近的微博内容发布，利和实业公司的损失并非由梁财添一人单独造成；且梁财添在收到利和实业公司的《律师函》后即时将上述文章在网站删除，并在网站发布向利和实业公司的道歉信，减少对利和实业公司造成的负面影响。综上，原审法院酌情由梁财添赔偿因侵害名誉权造成利和实业公司的损失6000元（含为制止侵权产生的维权费用），利和实业公司起诉赔偿损失的数额过高，缺乏法律与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二十条、第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侵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梁财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利和实业公司损失6000元；二、驳回利和实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680元（利和实业公司已预交），由利和实业公司负担5647元，梁财添负担33元（梁财添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迳付利和实业公司）。
上诉人梁财添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依法应当发回重审。原审开庭传票上写明是适用普通程序，但开庭当日整个庭审过程都只有一名审判员和一名书记员，依照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应适用简易程序的案件，即使是适用普通程序，原审开庭却是适用简易程序。另本案原审超出法定审限，违法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审理时间。（二）原审判决认定梁财添侵害利和实业公司的名誉权是错误的，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1.梁财添的网站转载的信息没有使用侮辱、诽谤的词语。侵害名誉权的行为必须是用侮辱、诽谤的方式或者达到侮辱、诽谤的程度，这是法律规定侵害名誉权的必要条件，但原审判决并没有阐明梁财添是否使用了侮辱、诽谤的方式。梁财添从新浪微博转载的信息本身没有任何侮辱、诽谤利和实业公司的字眼或者内容，“土豪”一词指的是该场婚礼，并没有说利和实业公司是土豪，仅仅是反映一场婚礼的豪华而已。在一审开庭时对方律师声称土豪有侮辱的意思与事实不符，现实生活中土豪已经演变为流行的时尚符号，经常出现于网络、报刊以及日常生活交往中，主要用来形容“有钱或者豪华”而已。2.不存在利和实业公司名誉权被损害的事实，既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网友浏览梁财添网站转载的信息后发表了侮辱、诽谤或者贬损利和实业公司的评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实梁财添转载的信息给利和实业公司造成了负面影响，更没有证据证实利和实业公司的社会评价因此降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纯属主观臆断。3.梁财添主观上没有任何过错。梁财添转载上述信息时只是把它当成一个趣闻而已，没有任何恶意，更没有侵害利和实业公司名誉权的意图。当时梁财添并不知道该信息存在虚假，且在梁财添转载该信息时新浪微博已经有大量转载，如此大量的转载很容易让一般人认为是真实的，也超出了一般人具有的审核能力。该信息的标题是从转载的内容中复制过来的，不是梁财添编辑加工的，原审认定该事实错误。梁财添收到对方的律师函后第一时间删除了该信息，并于当日在网站上书面道歉，已经履行了应尽的义务。（三）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梁财添转载上述信息造成了利和实业公司经济损失，利和实业公司所称的经济损失根本不存在，原审判决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判决驳回利和实业公司原审提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利和实业公司答辩称：1.原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利和实业公司多次发律师函给梁财添，但由于梁财添拒收导致简易程序期限届满从而转为普通程序。2.从实体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在梁财添发出该帖后利和实业公司提出异议及召开新闻发布会为了减少该信息传播给利和实业公司造成的恶劣影响，虽然梁财添立即删除帖子并道歉，但已经造成对利和实业公司的损害。利和实业公司收到梁财添道歉后并没有想起诉，但其道歉后一直不理睬并多次回避利和实业公司，利和实业公司看不到梁财添有真诚道歉的意思。利和实业公司曾发出三次律师函给梁财添，但梁财添均拒收。3.原审认定梁财添的行为构成诽谤或侮辱是正确的。梁财添的道歉行为已经承认该行为是由其实施的，其未经认真审核，主观臆断加上标题争取社会大众对网站的关注，完全忽视对利和实业公司有可能造成的损失。综上，请求法庭驳回梁财添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期间梁财添确认其在网站上转载报道的信息内容确实是不真实的。本院对参加原审庭审的利和实业公司委托代理人裴炽明就原审开庭情况进行调查，裴炽明称原审期间并非只有一个法官开庭审理本案。
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原审程序是否合法；2.梁财添是否对利和实业公司构成名誉侵权。
（一）关于本案原审审判组织的组成是否合法的问题。
梁财添上诉主张原审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案但开庭审理时只有一个法官故原审程序违法。经查，原审庭审笔录记载了原审法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钟劲松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黄凤坤、董诗庭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梁财添原审开庭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而且，利和实业公司原审期间参加庭审的委托代理人裴炽明称原审法院开庭审理本案时并非只有一个法官。故梁财添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认定原审法院审判组织合法，并未严重违反法定程序。
（二）关于梁财添是否对利和实业公司构成名誉侵权的问题。
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作为媒体的组成部分有发表言论的权利和自由，但媒体的言论自由历来不是无节制的漫谈，它要遵循一系列的规范，保持其应有的边界，当媒体报道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时亦应对此承担责任。梁财添作为中山城市网（网址：www.zsciti.com，备案网站名称为“中城小站”）的经营者，在网站发布名为《中山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几十斤黄金几千万豪车》的文章，内容为“5月24日在中山的又一场土豪婚礼，沙溪水厂千金～配～利和太子爷。新娘全身又是几十斤的黄金，这种态势下去，早晚新娘得穿金做的婚纱或者直接往身上贴金算了。”的信息是否构成利用信息网络侵权他人名誉权的行为。本院认为，首先，从该信息的标题看，出现了“中山”、“利和”等字样，在中山范围内，利和实业公司享有较高的知名度，上述字眼足以让社会公众将该新闻与利和实业公司联系起来；其次，梁财添上诉认为“土豪”一词并不具有侮辱性和诽谤性，对标题中的“土豪”性质暂且不论，从上述信息报道的内容看，在网络上相继出现有关奢华婚礼的报道并导致公众热议的背景之下，信息采用了“又一场土豪婚礼”、“又是几十斤黄金”的表述方式，引发公众的联想，并有可能因此导致负面评价，同时“这种态势下去，早晚新娘得穿金做的婚纱或者直接往身上贴金算了”这句话从社会公众的日常生活经验理解，具有嘲笑和侮辱的性质；再次，梁财添于2015年5月25日在中山城市网发布致利和实业公司的道歉信，确认其网站未核实实际情况发布有关利和实业公司的不实报道，对于一方当事人承认的不利于其自身的事实原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梁财添作为网络信息服务提供者未经核实发布、传播不实且带有侮辱性的信息，且信息点击率高达几万次，侵害了利和实业公司的名誉，利和实业公司为此通过中山日报等媒体发布通告澄清事实，花费高达四万多元。互联网信息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复制、发布、传播侮辱、诽谤、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信息，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梁财添的行为构成网络侵权，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原审根据侵权行为的具体情节、损害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6000元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梁财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梁财添已预交50元），由上诉人梁财添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岳文
代理审判员 陈爱玲
代理审判员 马燕清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钱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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