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铜陵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皖07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青阳,男,1976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陵学院,住安徽省铜陵市翠湖四路13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0004855506404。
法定代表人：倪国爱，该学院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兆金，安徽良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青阳因与被上诉人铜陵学院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区人民法院（2017）皖0705民初4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青阳、被上诉人铜陵学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桂兆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青阳上诉请求：1、改判铜陵学院与李青阳签订退还集资房的协议无效，并将集资房归还李青阳；2、改判铜陵学院退还李青阳博士、副教授离职违约金22万元。事实和理由：一、集资房退回理由。1、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李青阳与铜陵学院签订的购房合同合法有效;2、铜陵学院要收回集资房才允许李青阳工作调动，李青阳被迫退回集资房，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六条规定，铜陵学院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要归还集资房，并继续履行购房合同;3、集资房售房合同，属于买卖关系，合同法第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条款没有劳动服务期，服务期的约定应在劳动合同中签订，铜陵学院在售房合同中附加服务期没有法律依据，是非法行为，不能作为合同依据，要求李青阳离职时签订“退房协议”;4、“退房协议”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规定，铜陵学院用胁迫手段、乘人之危，要想离职必须退房，使李青阳在违背真实意思情况下签订所谓自愿退房协议，损失近50-60万元的一套房子，违反等价有偿原则，没有公平正义，因此，李青阳要求撤销与铜陵学院签订的退房协议。二、博士、副教授离职违约金退回理由。1、《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未对事业单位与其聘用人员专项培训或专业技术培训、服务期、违约金等方面作出明确规定，根据《关于在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的意见》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一条规定，说明《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除外的这个“约定”，可以认定为接受用人单位专项培训费用以及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离职时造成用人单位经济损失而约定违约金，而非其它任意、无理的约定;2、根据《事业单位试行人员聘用制度有关问题解释》第十五条、第十七条规定，说明受聘人员除涉密工作，都可单方解除合同，同时除涉密工作外，只有培训费能够约定违约金，且违约金不能超过实际培训费用，没有规定其它情况可以约定违约金。根据该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铜陵学院与李青阳签订关于博士、副教授服务期与违约金“协议书”，作为聘用合同的补充协议，没有法律依据，也违反了诸多法律规定，可视为无效合同;铜陵学院强行与李青阳签订关于博士、副教授服务期与违约金“协议书”，李青阳不签订就不能读博和申报副教授，该协议书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因而无效;“协议书”约定博士服务期8年、副教授服务期5年，依据协议，李青阳共需赔偿违约金27万元极不合理，显失公正，严重损害李青阳合法权益，因而无效;因此，应认定铜陵学院与李青阳签订的离职违约“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应退回李青阳博士、副教授离职违约金。三、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四条、第四十条规定，制定教师离职协议书属于人事管理政策，没有经职工代表大会通过，或者听取大多数教职工意见，也没有向单位职工公示，说明铜陵学院制定读博、评副教授协议书的形成程序违法，同时，我国无法律规定评定职称必须和服务年限、违约金捆绑，且协议书违约金想定多少就定多少，没有合理制约因素。因此，铜陵学院制定的读博、评副教授违约协议书，不具备民主性、公开性、合理性、合法性而无效。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的劳动权利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有关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三十二条规定，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可以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未规定其它方面离职有违约金约定。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离职违约金没有规定或规定不明确的，因李青阳是实行聘用制的在编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规定。综上所述，李青阳在职期间，铜陵学院没有提供学费和培训费用，正常晋升副教授签订离职违约金没有法理、法规依据，一审对查明的事实未认定，对适用法律认识有错误，应当依法改判。
铜陵学院辩称，李青阳上诉状涉及的内容在一审均有陈述，一审判决书对李青阳观点也有评述，一审判决所阐明的观点正确，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请二审依法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李青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铜陵学院退回李青阳博士、副教授离职违约金22万元；2.判令铜陵学院退回李青阳集资房铜陵市官塘新村98栋503室；3.诉讼费由铜陵学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青阳原系铜陵学院事业编制职工。因李青阳符合南京师范大学博士研究生录取条件，经铜陵学院委托，南京师范大学录取李青阳为2010年攻读美术学专业博士研究生，2010年5月，三方签订一份《2010年招收攻读委托培养博士研究生协议书》。2010年5月17日，李青阳、铜陵学院签订一份《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若乙方读博后回甲方学校工作未满服务期的，则硕士余下服务期中，每少服务一年支付违约金1.5万元，按比例归还所借支的生活费并支付博士八年服务期违约金每年3万元”。2013年12月13日，李青阳购买了铜陵学院集资房铜陵市官塘新村98栋503室，双方签订的《售房合同》约定“自签订合同领取腾空房钥匙之日起，乙方在校服务需满5年”。2016年9月26日，为李青阳申请副教授职称事项，双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书约定有“乙方取得副教授任职资格后，专业技术资格证书应在甲方保管5年，且须在甲方服务期不少于5年，服务年限从取得任职资格的下个月开始计算，乙方在此之前与甲方所签协议中若有未满服务期的，累计计算服务期。服务期内不予调动。若乙方取得副教授任职资格后在甲方学校工作未满5年服务期的，按每少服务一年支付违约金3万元计算，若乙方在此之前与甲方所签协议另有约定违约金的，累计计算违约金”。2017年1月，李青阳被评为副教授。2017年4月18日，李青阳向铜陵学院提交调动申请、退还腾空房报告及上交集资房冲抵5万元调离违约金申请。李青阳、铜陵学院经协商达成“李青阳交纳离职违约金22万元、退还集资建房，铜陵学院同意李青阳调至赣南师范大学”的协议，协议已履行完毕。2017年10月9日，李青阳向铜陵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员会以证据不足为由决定不予受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的程序运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人事方面的法律规定，但涉及事业单位工作人员劳动权利的内容在人事法律中没有规定的，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有关规定”的答复，本案李青阳系事业编制人员，实体处理应适用《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不适用李青阳诉状中所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有关条文；李青阳、铜陵学院之间关于“服务期、离职违约金、退还集资房”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且已履行完毕；李青阳诉讼请求，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条，《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第三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李青阳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李青阳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至法院。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证据质证意见同于一审。对当事人提交的事实证据，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李青阳原系铜陵学院事业编制职工，其在铜陵学院工作期间，双方就李青阳读南京师范大学博士及申请副教授职称、铜陵市官塘新村98栋503室集资房购买事项分别签订了《补充协议》、《协议书》、售房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补充协议》中博士培训事项可以约定服务期及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二条未限制当事人之间约定事项不能超过该条的条款范围，李青阳以此主张售房合同中服务期约定是非法行为，事实依据不足；铜陵学院与李青阳就售房、申请副教授职称事项达成协议，系提供正常劳动对应待遇之外的特殊待遇，双方自行协商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也不损害李青阳合法的正常劳动权利，可予以支持，李青阳主张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相关条款，确认售房合同、《协议书》中约定服务期和违约金违法，事实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因此，《补充协议》、《协议书》、售房合同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之后，双方就李青阳申请工作调动事宜，经协商自愿达成了李青阳退还集资房并交纳离职违约金22万元、铜陵学院同意其调至赣南师范大学的协议，因《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未有限制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协商解除聘用关系的规定，且该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四条“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协议内容也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该解除聘用关系协议属有效协议。
李青阳称退还集资房协议、离职违约金协议，自己系被迫而非自愿签订，但从事实过程看，李青阳要求离职调动，违反了《补充协议》、《协议书》、售房合同服务期约定，铜陵学院要求其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未违背法律规定，双方就解除聘用关系达成协议并实际履行，实际是李青阳权衡离职权益、违约责任后自行作出的选择，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不属“受胁迫”之情形，因此，李青阳据此主张退还集资房、离职违约金协议无效，事实依据不足，应不予采纳，其以此为由诉求退还集资房及离职违约金，则不应支持。李青阳与铜陵学院签订的售房合同中无违反服务期违约金约定，李青阳离职时与铜陵学院达成退还集资房协议并履行，说明双方之间售房合同已解除，该协议是否显失公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等法律规定，不属协议当然无效的事实理由，其以“显失公平”主张退还集资房协议无效并要求退还集资房，事实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李青阳称依据博士服务期、副教授服务期“协议书”约定，其离职时需赔偿违约金27万元显失公正，但未有确凿证据证实;另李青阳实际支付离职违约金是22万元，李青阳称此是交还集资房折抵了5万元违约金，铜陵学院称是李青阳提出上交集资房冲抵5万元违约金申请，铜陵学院同意减免5万元违约金，不是针对房屋，对此争议，依据事实证据，李青阳上交集资房冲抵5万元违约金申请日期是2017年5月15日，而双方2017年5月22日签订的退房协议无补偿5万元相关内容，故应认定李青阳离职时需支付的违约金是22万元；因此，李青阳以离职违约金约定显失公正为由，主张退还全部离职违约金22万元，事实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青阳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青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萍
审判员 戴 瑞 亭
审判员 范 道 云
二〇一八年六月五日
书记员 刘苑（代）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