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再28号
监督机关：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朱元祥，男，1948年11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张福珍，女，1955年5月11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魏江波，男，1970年11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现羁押于上海市北新泾监狱。
申诉人朱元祥、张福珍与被申诉人魏江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沪01民终13492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3492号民事判决），向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申诉。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以沪检一分民（行）监[2017]31810000555号再审检察建议书向本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本院于2018年3月26日作出（2018）沪01民监1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市人民检察院第一分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虹口法院）作出与本院原一、二审判决相关之（2017）沪0109刑初886号刑事判决（以下简称886号判决），该刑事判决已生效。886号判决认定，魏江波以捏造事实提起本案的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程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根据886号判决查明的事实，本案相关《借条》、《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并非朱元祥、张福珍的真实意思表示，魏江波向朱元祥汇款100万元，当日由朱元祥取现并按照魏江波指示交付案外人，魏江波不具有交付借款的事实。因此魏江波与朱元祥、张福珍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原审系虚假诉讼。故检察机关认为有上述886号判决作为新的证据足以推翻本院13492号民事判决，遂提出检察建议。
朱元祥、张福珍称，朱元祥、张福珍从未向魏江波借过钱，相关借条等书面材料是在黄浦区公证处签署，签署过程记忆不清，但并非朱元祥、张福珍真实意思表示。原一、二审判决存在错误，要求驳回魏江波一审诉讼请求。因本案诉讼致使朱元祥、张福珍经济、精神上均受到损害，要求赔偿。
魏江波辩称：对886号刑事判决认定的款项流转过程没有异议，但并无胁迫朱元祥、张福珍签订借条等书面材料的情形。双方确实没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刑事案件侦查时，魏江波已经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新区法院）申请中止本案生效民事判决的执行。
魏江波一审时向浦东新区法院起诉请求：1、朱元祥、张福珍归还魏江波借款本金100万元；2、朱元祥、张福珍支付魏江波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5年6月9日）；3、朱元祥、张福珍支付魏江波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
浦东新区法院一审认定事实：朱元祥、张福珍系夫妻关系。涉案房屋登记的权利人为朱元祥、张福珍。2014年12月10日，朱元祥、张福珍出具《借条》，载明：今收到魏江波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从2014年12月10日起至2015年6月9日止；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利随本清；如逾期还款，除应归还本金及利息外，还应支付逾期利息（按月计算，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按天计算，每天按借款金额的千分之三计算）……。同日，魏江波（贷款人及抵押权人、甲方）与朱元祥、张福珍（借款人及抵押人、乙方）签订《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并愿以其合法拥有的房地产以不转移占有的方式抵押给甲方，作为其借款的担保；借款本金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10日至2015年6月9日；担保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抵押权所需费用等；抵押房地产为涉案房屋，建筑面积33.37平方米，房地产权利人为朱元祥、张福珍，房地产价值双方协商确认为100万元……。同日，魏江波通过银行转账给付朱元祥100万元。涉案房屋于2014年12月11日被核准登记的抵押权人为魏江波，债权数额为1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从2014年12月10日至2015年6月9日。因朱元祥、张福珍未到期归还上述款项，魏江波提起本案诉讼，
浦东新区法院一审判决：一、朱元祥、张福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魏江波借款本金100万元；二、朱元祥、张福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江波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4年12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2015年6月9日）；三、朱元祥、张福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魏江波逾期利息及违约金（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15年6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日止）。案件受理费15,420元，减半收取计7,710元，由朱元祥、张福珍负担。
朱元祥、张福珍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要求驳回魏江波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认为，涉案《借条》、《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均系朱元祥、张福珍亲笔签名签订，体现其自愿与魏江波建立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并非在受欺诈、胁迫情形下违背真实意思签订的抵押借款合同和借条。朱元祥、张福珍也未在规定期限内主张撤销，其借款抵押合同的效力已自合同签订之时发生效力。魏江波通过银行转账交付借款100万元，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亦已依法生效。朱元祥、张福珍主张转账后的100万元经取现后又返还给了做资金流水走账的案外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缺乏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在本案原一、二审审理期间，朱元祥、张福珍向公安机关报案。虹口法院于2017年10月23日作出（2017）沪0109刑初886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魏江波经朱某（朱元祥、张福珍之子）介绍，多次投资朱某任职的宁波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旗下联创财富网站投资理财产品。后B公司法定代表人葛高枫因涉嫌集资诈骗犯罪被调查，魏江波及其妻子的投资款60余万元无法收回。魏江波遂要求朱某以其父母房产作为担保，并于2014年12月10日从A公司融资100万元，通过转账汇款方式先汇入朱元祥个人银行账号，嗣后将100万元从朱元祥账户取现并归还A公司，同时与朱元祥、张福珍签订借款协议，办理房产抵押手续，制造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假象。后魏江波于2016年6月提起本案诉讼并胜诉。
虹口法院认为，魏江波以捏造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妨害司法程序，其行为已构成虚假诉讼罪，因其案发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可依法从轻处罚。故判决：被告人魏江波犯虚假诉讼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万元。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朱元祥、张福珍与魏江波之间是否存在借款的事实。鉴于886号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有直接关联，本案可以采纳该判决认定的事实。根据886号判决认定，可证明两方面内容。其一，朱元祥、张福珍与魏江波之间并无真实借款之合意。朱元祥、张福珍、朱某、魏江波、王某等人对涉案房产抵押缘由一节，陈述虽略有不同，但均承认是为了解决魏江波在B公司投资损失，并非朱元祥、张福珍实际向魏江波借款而设定抵押的。因此涉案《借条》、《房地产借款抵押合同》非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二，魏江波与朱元祥之间并无借款事实。从100万元资金流转过程来看，在借款当日，A公司转账100万元至魏江波，魏江波将该款汇入朱元祥银行账号，同日朱元祥提取100万元现金交付给A公司工作人员。至此100万元资金流转形成封闭循环。据此，原一、二审判决关于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及涉案借款已交付的认定被886号判决推翻，原一、二审所作判决确有错误，应当予以纠正。魏江波提起的本案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朱元祥、张福珍关于因本案诉讼造成其经济、精神损害，要求赔偿一节，不属本案再审审理范围而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朱元祥、张福珍申诉请求有关本案原一、二审判决错误的意见成立，魏江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沪01民终13492号民事判决及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5民初445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魏江波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7,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20元，合计23,130元由魏江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卫平
审判员 沈 洁
审判员 严卫忠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金小卿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