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苏01民终29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严家福，男，1958年9月20日生，汉族，农民。
委托代理人田作立，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熊炎，江苏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思香，女,1952年1月25日生，汉族，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存功，男，1972年2月9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85年4月26日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飞，女，1987年7月15日生，汉族。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代理人王志亮，南京市溧水区公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严家福因与被上诉人周思香、张存功、张伟、张小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10月17日17时15分左右，在溧石线××南京市××区××湫镇施家庄桥路段，严家福驾驶电动自行车沿溧石线由北向南行驶，于事故地点路段处与由南向北行驶的张长林驾驶的无号牌三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两车受损、张长林及严家福二人不同程度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张长林即被送至南京市溧水区人民医院治疗，后又转至南京鼓楼医院住院治疗，由于受害人张长林病情恶化，于2015年10月28日出院，出院诊断：1、颈5椎体脱位伴截瘫；2、下肢静脉血栓。出院医嘱：1、颈托制动，继续维持吸氧及心电监护；2、静脉补液维持纠正电解质紊乱；3、我院随诊。2015年12月29日受害人张长林死亡。2016年1月5日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宁溧公物鉴（验）字[2016]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以下简称检验意见书），分析意见为：“根据案情介绍和病史资料记载，张长林因交通事故致颈5椎体脱位伴截瘫入院治疗，后自动出院回家卧床，且2015年10月25日影像学检查示有“两肺感染”，结合尸体检验仅见其尸表背侧多处压疮，综上分析认为其因交通事故致颈部损伤合并肺部感染死亡可能性大，解剖等进一步检验或可明确死因。受害人张长林共住院11天，花去医疗费36716元。该起事故经南京市公安局溧水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溧水交警大队）认定，严家福驾驶非机动车行驶过程中未做到安全驾驶以及未做到非机动车右侧通行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严家福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严家福负该事故主要责任;张长林无证驾驶无号牌三轮电动车上道路行驶，未做到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依法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以及未做到安全驾驶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次要原因，张长林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一款，依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张长林负该事故次要责任。
另查明，周思香同受害人张长林生前系夫妻，共生育二子一女，长子张存功、次子张伟、女儿张小飞。事故发生前，均居住在南京市溧水区石湫镇上方村大村12号。事故发生后，严家福已支付受害人张长林各项费用12000元。
2015年1月14日，四原审原告诉至原审法院，主张如下损失：医疗费367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元、营养费876元、护理费4380元、误工费5110元、死亡赔偿金2094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0891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交通、住宿费4000元，以上各项损失合计341583元，请求判令严家福按70%责任比例赔偿计23910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公民因生命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有权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遭受的损失。周思香、张存功、张伟、张小飞作为因本起交通事故而死亡的张长林的第一顺序继承人，有权行使赔偿权利人的请求权。溧水交警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严家福负该事故主要责任，张长林负该事故次要责任。溧水交警大队经过现场勘查、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检验鉴定，依据合法程序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并具有法律效力。严家福作为事故的侵权责任方，认为该事故认定书对事实认定证据不足，严家福不应该负事故责任，其依法应在复核期限内向上一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复核，重新认定。但严家福并未提起复核，并且严家福还在事故认定书签名并签收，另外严家福又未能提供足以反驳该事故认定的证据，故足以认定严家福对该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是完全认可的，原审法院予以采信。严家福辩称，张长林的死亡原因系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期以及出院后护理不当，出现压疮，导致压迫，局部血运障碍，导致局部炎症或者损伤而成，正常情况该起交通事故不至于导致张长林死亡。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当事人对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严家福在一审庭审中以及庭后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张长林的死亡系其它因素造成，且四原审原告亦不认可或有其它原因造成张长林的死亡。结合张长林的出院记录以及在医院的检查、物证鉴定室的意见，可以确认张长林的死亡系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严家福的辩称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信。依据以上查明的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对本案的责任主体及责任负担应作如下确认，严家福作为直接侵权人，其驾驶的非机动车，依其在本起事故中的责任比例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因受害人在本起事故中负次要责任，其无证驾驶无号牌三轮电动车上道路行驶，未做到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应当依法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比例为40%。本起事故对四原审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作如下确认：医疗费367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元（18元/天×11天）、营养费876元（12元/天×73天）、护理费4380元（60元/天×73天）、死亡赔偿金209412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丧葬费30891元、办理丧事人员交通费、误工费、住宿费2500元。综上，各项赔偿款共计314973元。应由严家福按事故主要责任承担赔偿即188983.8元（314973元×60%）。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严家福赔偿周思香、张存功、张伟、张小飞188983.8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周思香、张存功、张伟、张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宣判后，严家福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改判驳回四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其主要理由为：1、案涉检验意见书仅初步认为张长林因本起交通事故致颈部损伤合并肺部感染死亡可能性大，并建议解剖等进一步检验或可明确死因。在上诉人已向公安机关申请对受害人进行解剖以进一步明确死因的情况下，四被上诉人未等公安机关进一步检验就于2015年12月30日将受害人尸体化火，且根据相关举证规则，应由四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张长林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而不应将该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因此现有证据还不能证明受害人的确切死亡原因及受害人死亡是否与本起交通事故具有因果关系，本案不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公平责任的规定。二、本起交通事故发生于2015年10月17日，张长林在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诊断后，已查出头颈胸腹外伤、颈5椎体滑脱伴左侧横图棘突骨折，但张长林却并未住院治疗，而是自动放弃治疗，直至五天后才住院治疗，由此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期造成病情加重，该后果应由张长林自行承担。三、一审审理程序存在问题，一审中上诉人认为案涉事故认定书对相关事实的认定证据不足及对事故责任划分有异议，一审法院可以主动或依据上诉人的申请向相关公安部门调取事故卷宗，对本起交通事故事实及事故责任进行正确认定，但是一审法院并没有调取相关事故卷宗，导致本案事实认定不清。四、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上诉人曾给付四被上诉人12000元，一审法院在计算上诉人的赔偿数额时应当扣除该12000元。
被上诉人周思香、张存功、张伟、张小飞口头答辩称：张长林的死亡是本起交通事故直接造成的，如果上诉人认为有其他原因造成张长林死亡，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张长林患有××而导致其最终死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张长林即被送往南京市溧水区人民医院救治，当天晚上因病情严重转至南京鼓楼医院急救室进行抢救治疗，后于2015年10月21日在南京鼓楼医院办理住院手续，并于2015年10月28日自动出院回家卧床休养治疗。张长林的入院记录显示：主诉：颈部外伤后四肢无力伴感觉及活动障碍4天；现病史：患者4天前驾驶电瓶车与另一车相碰后致颈部外伤后出现四肢无力伴感觉及活动障碍，曾在当地医院诊治，无好转，遂来我院就诊，急诊医师行颈椎MRI及CT：颈5椎体脱位、颈髓损伤。拟诊：颈5椎体脱位伴截瘫，收住我院，患者病程中患者神志清，无头晕、头痛，无恶心、呕吐，胃纳睡眠差，小便不能自解；既往史：平素健康状况：××，既往无结核病史、无肝炎病史，既往无外伤史、无手术史，既往无食物、药物过敏史，既往无糖尿病病史，既往无高血压病史，既往无输血史；专科检查：颈椎畸形，颈部触痛明显，颈部活动明显受限，双上肢痛觉消失，活动障碍，末梢循环尚好，双上肢肌力0级，肌张力减退，双手握力0级，腹壁反射（-），鞍区感觉（-），双下肢肌力0级，肌张力减退，膝及跟腱反射（-），病理反射未引出。张长林出院记录显示：住院经过：患者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明确诊断，患者出现电解质紊乱，并予以纠正电解质紊乱，及吸氧心电监护，并予以颅骨牵引制动，抗凝治疗，患者2015年10月18日7：30出现神智淡漠，血氧饱和度：94%左右，血压110/70mmHg左右，予以面罩吸氧后血氧饱和度：99%。××患者家属病危，患者家人要求出院，予以办理；出院情况：自动出院，患者神智淡漠，查体：患者神志淡漠，两肺呼吸音粗，可闻及少量啰音，心律齐，无杂音。专科：颅骨牵引中，颈部触痛明显，颈部活动明显受限，双上肢痛觉消失，活动障碍，末梢循环尚好，双上肢肌力0级，肌张力减退，双手握力0级，腹壁反射（一），鞍区感觉（一），双下肢肌力0级，肌张力减退，膝及跟腱反射（一），病理反射未引出。张长林2015年10月25日放射检查诊断报告（检查部位：胸部、全腹部）显示诊断结果为：1、右肺中叶支扩伴两肺感染，治疗后复查；2、双侧胸膜增厚，两侧胸腔积液伴两肺组织膨胀不全，请结合临床；3、甲状腺两侧叶密度增高，请结合临床；4、腹盆腔肠管明显扩张积气，请结合临床；5、脾脏未见明确显示，请结合临床病史；6、腹盆腔积液、腹盆腔脂肪间隙模糊，腹膜后多发小淋巴结。
二审中，严家福对案涉事故认定书有异议并申请调取案涉交通事故卷宗材料，本院依法予以准许。二审中调取的相关卷宗材料具体为：物证检验意见书一份、现场照片六张、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一份、询问笔录五份。其中2015年10月23日被询问人为严家福的询问笔录中，严家福陈述：事故发生后对方车辆没有动，其把自己的车子扶到路边上，其不知道法律，当时不应该把车子扶起来推到路边上。2015年11月3日被询问人为严家福的询问笔录中，严家福陈述：因为其是从施家庄村往石湫方向行驶，上桥的时候因为右边是河，所以其当时中间打了方向，其电动车就占了对方的车道。四被上诉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并认可案涉事故认定书的责任认定；严家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持保留意见。
二审中，关于严家福上诉状中所称12000元的问题，四被上诉人明确认可严家福已支付其各项费用12000元，并同意该12000元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
上述事实，有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医疗票据、病历、急诊单号、入院记录、出院记录、诊断报告、检验意见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户籍信息证明、案涉交通事故卷宗材料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严家福应否对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交警部门出具的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证据；三、严家福已给付的12000元应如何处理。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即严家福应否对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张长林于案涉交通事故发生两月之后死亡，且死亡时未经解剖以进一步检验，但综合张长林就医治疗的整个过程来看，张长林于事故当日即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治疗，相关的就医记录显示张长林平素健康状况××，本起交通事故导致其伤情较为严重，出院时就已处于病危状态，且严家福未能举证证明张长林患有××导致张长林死亡，张长林的死亡系因本起事故导致的伤情自然发展所致，再结合案涉检验意见书，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认定张长林的死亡系本起交通事故所造成并认定严家福应对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严家福认为张长林直至五天后才住院治疗，由此延误了治疗的最佳时期造成病情加重，该后果应由张长林自行承担，经审查，该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即交警部门出具的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认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证据。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溧水交警大队在案涉事故发生后，综合现场图、物证检验意见书、现场照片、当事人陈述等各方面证据认定严家福负事故主要责任、张长林负事故次要责任，并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该事故认定书是由具有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相应的专业技能按照一定程序作出的公文书证，具有较高的证明效力，在无相反证据能够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情况下，该事故认定书应作为定案依据。严家福虽对案涉事故认定书有异议，但其未能提供足以推翻该事故认定书的相反证据，故严家福关于案涉事故认定书责任认定不当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采信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认定本案民事赔偿责任的证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即严家福已给付的12000元应如何处理的问题。经本院审查，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严家福向被上诉人一方支付相关费用12000元，严家福请求本院对该12000元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四被上诉人认可该事实，亦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本院予以准许。经核算，原审判决认定的四被上诉人的各项损失适当，扣除该12000元，严家福还需赔偿四被上诉人176983.8元。
综上，因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将案涉12000元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二审予以相应改判。严家福提出的其余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5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周思香、张存功、张伟、张小飞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7民初5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严家福赔偿周思香、张存功、张伟、张小飞176983.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44元，由严家福负担1047元，周思香、张存功、张伟、张小飞负担69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45元，由严家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姚正陆
审 判 员 陈海英
代理审判员 王世耀
二〇一六年六月六日
书 记 员 查菲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