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建湖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建民初字第0535号
原告：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吕刚正，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何安年。
委托代理人：严隶京。
被告：苗仕玉。
委托代理人：黄清，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诉被告苗仕玉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0年3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何安年、严隶京，被告苗仕玉及其委托代理人黄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诉称：原告单位成立于二十世纪90年代，原名为建湖县矿山石油机械厂，2000年7月24日改制为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达石油机械公司），2001年12月11日由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与加拿大阿尔伯特供应有限公司合资成立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达石油钻采公司），此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将企业的全部重要资源（含工作人员）投入到现企业中从事生产和经营，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停止生产经营，在法律上仅保留自身的股东名份。
被告于1996年进入原建湖县矿山石油机械厂工作，1998年1月被任命为技术科副科长，1998年4月27日，被告与企业签订了一份《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12年，从1998年4月27日起至2010年4月26日止。原企业改制后，被告作为企业管理人员保留在新企业工作，2002年2月4日，原告与包括被告在内的公司员工签订《保密合同》一份，同时，填写了特达钻采公司《员工登记表》，2005年1月，被告担任原告石油生产科科长，2006年1月，被告担任原告销售科副科长并与原告签订了《销售工作合同书》，明确了被告负责原告在四川油田和胜利油田的市场销售工作。从2000年度至2005年度期间，被告一直以原告公司员工的身份领取工资，2006年-2009年，原告为被告等公司职工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2009年6月8日，被告在建湖县公安局就其何时进原告单位工作，先后担任的职务及何时停止工作等作了详尽的陈述。
2009年3月，因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未遵守《保密合同》的相关义务，原告依法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确认了原、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且目前被告仍是原告单位的员工，同时确认了被告在任职期间具有侵权行为，并作出了（2009）盐民三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正在审理之中。
2010年2月1日，被告又向建湖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确认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建湖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确认被告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现原告为使合法权益不受侵害，特具状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判决，确认原、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原告提供的证据有：
1、1998年4月27日由原告恒济乡法律服务所见证的聘用合同书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具有劳动关系。
2、①1999年4月10日矿山石油机械厂聘用厂内干部通知。
②特达石油钻采公司2005年、2006年、2007年聘用公司管理人员及相关人员的决定。
③2006年元月3日、2007年2月13日原、被告《销售工作合同书》。
④2008年1月31日特达钻采公司调整销售区域及销售责任人的决定。
⑤2002年2月4日原、被告《保密合同》一份。
以上证据证明被告苗仕玉在原告公司任职、负责销售和达成保密协议的有关情况。
3、包含苗仕玉在内的公司员工保险缴费清单。证明原告为被告及公司职工缴纳了保险。
4、特达钻采公司核算项目明细帐，证明被告苗仕玉在原告单位工资领取情况。
5、养老保险登记表，证明原告为被告缴纳养老金保险的登记情况。
6、工资发放表，证明被告在原告公司领取工资的事实。
7、业务费结算表，证明从2005年-2007年被告与原告公司业务费结算情况。
8、公安机关笔录（复印件），证明原告在公安机关调查时自述在原告单位工作及任职的事实。
9、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盐民三初字第4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在该判决书中已认定原、被告之间具有劳动关系。
10、建湖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建劳仲案字[2010]第27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不符合客观事实。
11、特达石油钻采公司董事会决议书、注册资本变更登记、核准通知等，证明经特达钻采董事会决议并申请，特达钻采的注册资本由516万元人民币增加到2000万元人民币，其中：中方盐城特达石油机械出资1360万元人民币，外方加拿大阿尔伯特供应公司出资640万元人民币。
12、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章程、合同、公司外商企业批准证书。
13、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法人营业执照。
被告苗仕玉辩称：一、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原告诉称被告的劳动关系发生自然转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本案无争议的事实表明，被告系原建湖县矿山石油机械厂签约职工，即与矿山机械厂之间发生劳动关系。由于原矿山机械厂改制成为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特达石油机械公司成为原矿山机械厂的法律继承者当然成为被告的用人单位，事实上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也与被告发生了履行劳动合同的行为（如发放工资）。由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和本案原告法律理解错误，即错误认为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作为原告的股东与原告可以合为一体，共同使用设备、资金及职工，从而导致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在没有履行任何法律程序的情况下由原告管理其职工。根据法律规定，公司法人向另一法人投资可以以股东会决议的方式作出，但不能单方面作出职工劳动关系的转移，即劳动关系作为人身关系应当得到劳动者的合意。本案原告主张劳动关系因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的投资行为发生转移不符合法律规定，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应当与其职工解除劳动合同后，才能由原告录用。所以，本案被告在与特达石油机械未解除劳动关系的前提下，不可能与原告发生劳动关系。由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与原告之间的法律主体混乱，才致使被告在原告处领取了工资，以及原告为被告交纳了社会保险，上述事实与被告无关，被告作为职工无法影响原告的行为，更不能分辨原告法律上的错误。如果单纯从原告错误解释的角度出发，原告认为被告与其发生劳动关系也就是认为被告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发生劳动关系，因为在原告认为他们就是一家。
二、原、被告之间发生的事实不能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是因为在法律错误理解的基础上作出向被告发放工资、签订保密合同及销售合同等行为，且被告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脱离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从事实上可以证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并未对外宣布其消灭，反而以其名义从事生产经营的行为依然存在，被告有理由相信是为特达石油机械公司提供劳动。被告在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之间的书面劳动关系尚未解除的情况下，以及特达石油机械公司法人主体资格存在的情况下，被告无法与原告发生劳动关系。被告与原告签订的保密合同和销售合同不能代替劳动合同，更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上述合同约定事项并不是提供劳动；其次，被告并没有根据上述合同从原告处获得劳动报酬；第三，原告依然是在对法律错误理解的基础上与包括被告在内的职工签订的上述合同。
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被告提交的证据有：
1、1998年4月27日建湖矿山石油机械厂与苗仕玉的聘用合同书，证明苗仕玉与矿山石油机械厂签订劳动合同，形成劳动关系。
2、2000年7月5日矿山石油机械厂改制后登记新企业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名称的请求报告，证明建湖县矿山石油机械厂改制为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苗仕玉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有劳动关系.
3、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表，证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为独立法人及股东、雇工人员信息情况。
4、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北方分公司工商信息表，证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仍然存在,并于2008年3月18日设立北方分公司，由负责人张杨田负责经营及雇佣工人的情况。
5、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西北分公司工商信息表及员工养老保险缴纳表，证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于2000年11月20日设立西北分公司，负责人高才军以及分公司员工养老金缴纳情况。
以上4、5份证据证明特达机械公司仍在正常的生产经营之中。
6、建湖对外贸易局关于盐城特达钻采设备公司《合同》、《章程》的批复。证明特达钻采是由盐城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与加拿大阿尔伯特供应有限公司共同投资设立的独立法人，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以现金方式投资。
7、2010年2月4日苗仕玉辞职函一份。证明特达石油收到辞职函与苗仕玉解除了劳动关系。
8、盐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西北分公司的门牌照片。证明特达机械公司西北分公司有厂房、车间，是实体加工制造企业，盐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目前继续存在并生产经营。
9、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的门牌照片。证明特达石油、特达钻采公司都在同一场所生产经营，被告无法确认特达石油、特达钻采是一家还是两家，所以被告在2001-2004年在特达钻采的工资表上、保密合同上签字，以及在特达钻采公司任职，误以为特达钻采公司和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为一家。
10、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在互联网上的共同网页。证明两个公司是共同的网页，都在生产经营，无法确认一家还是两家，被告误认为是一家。
经审理查明，建湖县矿山石油机械厂成立于1990年，是主营采油机械产品的一家集体企业。被告苗仕玉于1996年作为技术业务人才进入建湖县矿山石油机械厂工作，1998年1月被任命为技术科副科长，同年4月27日在恒济乡法律服务所的见证下被告苗仕玉与建湖县矿山石油机械厂签订《聘用合同书》，合同期限为十二年，自1998年4月27日起至2010年4月26日止，按照合同约定：矿山机械厂在县城购买了砖瓦结构房屋一间两层给被告居住至今。1999年4月10日被告苗仕玉被建湖县矿山石油机械厂续聘为技术科副科长。2000年，经建湖县恒济镇人民政府批准，建湖县矿山石油机械厂改制成为17名自然人股东出资设立的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法人姜启罗。2001年，经江苏省人民政府批准，由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和加拿大阿尔伯特供应有限公司合资62万美元（中方42万美元，外方20万美元），成立了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由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的法人姜启罗担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章程第五十七条规定，合营公司（特达石油钻采公司）所需的职工，除甲方（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现有人员外，新增职工按照招工条件，由合营公司择优录用。同时，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的所有厂房、设备等都在特达钻采公司成立后被其购买、使用，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的所有员工按公司章程第五十七条的规定都转为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工作。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将企业行政机关资源也投入到特达石油钻采公司从事生产和经营，在法律上仅保留自身的股东名份。在特达公司的厂门口两边同时悬挂盐城市特达石油机械有限公司与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两块牌子。公司成立后，被告苗仕玉作为原企业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的管理人员保留在新企业（特达钻采公司）工作，并填写了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员工登记表》。2002年2月4日被告苗仕玉作为员工与特达石油钻采公司签订了一份《保密合同》，约定被告苗仕玉应对供方情报、商业决窍等公司经营信息秘密承担保密义务。2000年和2001年期间，被告苗仕玉在特达石油机械公司领取工资；2002年至2005年被告苗仕玉在特达石油钻采公司领取工资；2006年至2009年原告特达石油钻采公司为苗仕玉等公司职工缴纳了基本养老保险。2006年1月与2007年2月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分别与苗仕玉签订了《销售工作合同书》，明确由苗仕玉负责四川油田和胜利油田的市场销售工作，约定业务费结算按公司销售费用结算标准及相关规定执行，并聘用苗仕玉为特达石油钻采公司销售科副科长。2008年1月31日，特达石油钻采公司经研究决定停止苗仕玉在四川油田，胜利油田的销售工作，并限期追要货款，另行安排工作，苗仕玉即离开特达石油钻采公司不再上班。2009年3月25日原告特达石油钻采公司以被告苗仕玉、江苏申利达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法人张秀红系苗仕玉妻子）侵犯商业秘密竞业限制为由，向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审理法院确认了苗仕玉的行为违反竞业禁止义务，构成侵犯商业秘密，并作出判决。宣判后，苗仕玉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目前正在审理中。2010年2月1日，苗仕玉以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为由向建湖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原告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因不服仲裁裁决书，向我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2000年11月20日特达石油机械公司设立西北分公司，负责人高才军，同时担任特达石油钻采公司销售科副科长，经营项目石油机械等，无雇工登记，但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已为包括高才军在内的9位员工缴纳了养老保险。2008年3月18日特达石油机械公司设立北方分公司，负责人张杨田，同时担任特达钻采公司销售科副科长，经营项目油田机械制造、销售，雇工10人。
本院认为：事实劳动关系指的是劳动关系双方当事人在建立劳动关系或变更原劳动关系时，没有按照法律要求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在实际工作中存在劳动关系的状态。确定事实劳动关系的原则首先是主体合法，劳动力的提供者应当具有劳动权利和行为能力，用人单位应具备用人资格。其次是劳动行为已发生，劳动者已按照用人单位的要求付出一定的体力和智力完成了工作内容，提供了有偿劳动，从法律上形成一种劳动关系。三是从属关系已形成。劳动者将人身自由在一定时空范围内归用人单位支配，服从劳动分工和工作安排，遵守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监督，并从用人单位处获得劳动报酬和有关福利待遇，两者之间形成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并通过口头约定或行为默认形成合意。原告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在企业形式上具备用人资格，被告苗仕玉亦具有劳动者的劳动权利和行为能力，在特达石油钻采公司成立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的厂房、机械设备等所有资产均被特达石油钻采公司购买使用，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的所有员工都按合资后成立的特达钻采公司章程第五十七条规定自动转为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工作，原有的厂房、设备也都投入到特达石油钻采公司从事生产和经营。被告苗仕玉虽未与原签订劳动关系的单位解除劳动关系，但特达石油钻采公司的成立对于原特达石油机械公司的所有员工亦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被告苗仕玉作为具有大学学历在特达石油机械公司工作多年并担任一定职务的中层干部对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与外资合资成立特达钻采公司的事实是应当知道的，其与特达石油钻采公司签订的保密合同内容及对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向其发出的聘用决定等也是认可的，属于其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在特达石油钻采公司成立后被告苗仕玉即不再向特达石油机械公司提供劳动，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之间劳动关系已互不履行。事实上被告苗仕玉也已接受了原告特达石油钻采公司的聘请，服从原告对其的工作分工和工作安排，完成了原告的工作内容，向原告提供了有偿劳动，并从原告处领取工资获得劳动报酬。原告还为包含被告苗仕玉在内的所有员工办理了养老保险，这是劳动关系中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一般情况下，一个劳动者只能存在一个劳动关系，新颁布的《劳动合同法》和之前的《劳动法》都没有对“双重劳动关系”有明确规定，但承认依据劳动法有关规定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等相关手续的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存在的关系性质为劳动合同关系，即事实劳动关系。从特达石油钻采公司成立至被告苗仕玉离开公司，原、被告之间一直处于一种稳定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2006年和2007年两年，被告苗仕玉虽未在原告处领取工资，但双方订立的《销售工作合同书》，被告作为原告单位的销售人员，原告对被告的工资报酬分配采取了销售利润提成的方式，被告亦认可了这种工资报酬分配方式，同时被告苗仕玉在这期间仍被特达石油钻采公司聘用为销售科副科长，负责四川、胜利油田区域的产品销售，双方之间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关系。综上，原、被告之间已具备了劳动关系主体、内容和意思表示三个要求，符合劳动关系的法律特征，双方之间虽未形成书面合同，欠缺法定的形式要件，但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所以可以确认原、被告从2001年特达石油钻采公司成立开始存在劳动关系。被告苗仕玉辩称原、被告之间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只有在被告与特达石油机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后才能与特达石油钻采公司形成新的劳动关系。但劳动法对劳动者与原用人单位尚未解除劳动关系时，与新的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并无禁止性规定。故被告苗仕玉的辩称既无法律依据，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苗仕玉从2001年盐城特达钻采设备有限公司成立之日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
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苗仕玉负担，予以免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10元。（户名：盐城市财政局；开户行：市农行中汇支行；帐号：400101040227821）
审 判 长 程爱民
审 判 员 张瑞兰
代理审判员 高 建
二〇一〇年九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丽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