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盘锦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11刑初11号
公诉机关辽宁省盘锦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甲，男，1973年1月31日出生于辽宁省盘锦市，汉族，高中文化，工人，现住盘锦市兴隆台区新生街新华社区41－1－501。系被害人李淑荣、黄某某的次子。
被告人暨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张文清，女，1970年5月2日出生于辽宁省盘锦市，汉族，高中文化，无职业，捕前住盘锦市兴隆台区新生街新华社区31－2－301。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5年12月14日被刑事拘留，2016年2月4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盘锦市看守所。
辩护人张涵，盘锦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辽宁省盘锦市人民检察院以盘检公诉刑诉[2016]1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文清犯故意杀人罪，2016年4月26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盘锦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蒙蒙、代理检察员衣鑫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文清及其辩护人张涵，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甲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盘锦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5年12月14日10时许，被告人张文清与被害人李某某因琐事发生口角，张文清在盘锦市兴隆台区新生街新华社区47-1-501室内用水果刀及菜刀对李某某头面部、胸腹部、四肢多处进行砍切；张文清后在该室内卫生间发现另一名被害人黄某某，张文清用菜刀对黄某某头面部、手部多处进行砍切。李某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经鉴定：李某某系头面部遭受具有一定质量的锐器砍切导致颅脑严重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死亡；黄某某面部损伤为轻伤一级、体表（手）损伤为轻伤一级、颅脑（头皮）损伤为轻伤二级、耳廓损伤为轻微伤。案发后被告人张文清拨打报警电话，警察到达后将其带至公安机关。
公诉机关为指控上述事实，向本院提供物证水果刀一把、菜刀一把；案件来源、抓捕经过、户籍证明等书证；现场勘查记录；鉴定意见；证人黄乙、黄甲、于某某等证言；被告人张文清的供述和辩解等证据。据此指控被告人张文清犯故意杀人罪，请求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对其定罪量刑。同时认为被告人张文清为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且案发后主动拨打报警电话，在侦查阶段、审查起诉阶段、庭审阶段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行为，符合自首条件，在量刑上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甲的诉讼请求：要求被告人张文清赔偿其经济损失人民币100万元。
被告人张文清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但辩解其有精神病。民事部分愿意赔偿。
辩护人的辩护意见：1、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3、本案是家庭关系纠纷引发的矛盾；4、被告人自愿认罪，悔罪，系初犯、偶犯。请求对张文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张文清与被害人李某某系婆媳关系。2015年12月14日10时许，在位于盘锦市兴隆台区新生街新华社区47-1-501室被害人李某某的家中，被告人张文清与被害人李某某因琐事发生口角，被告人张文清用水果刀及菜刀对被害人李某某头面部、胸腹部、四肢多处进行砍切。后在该室内卫生间发现另一名被害人黄某某，被告人张文清用菜刀对被害人黄某某头面部、手部多处进行砍切。被害人李某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作案后被告人张文清拨打报警电话，并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警察到达后将其带至公安机关。经讯问，其对犯罪事实如实供述。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提交并经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1、公安机关在现场提取作案工具水果刀、菜刀各一把。庭审中，经被告人张文清辨认，确认是其作案时所使用的工具。
2、案件来源、抓捕经过及受案登记表、警情登记表证明：2015年12月14日11时17分许，盘锦市公安局城郊分局案件大队接到110指令称：有人报警打仗，民警立即与报警人张文清取得联系。张文清称在盘锦市兴隆台区新生街新华社区47-1-501室内打架了，快打死人了。民警立即赶赴现场，到达现场后发现被害人李某某头部被人用刀砍伤倒在客厅的血泊中，另一被害人黄某某头部被刀砍伤倒在南侧卧室床上。经了解，2015年12月14日10时10分许，张文清因其婆婆李某某不让其“打120给自己看病”后，用屋内的水果刀和菜刀将其婆婆李某某、公公黄某某砍伤。被害人李某某经盘锦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后死亡。报案人张文清身上有大量喷溅血迹，民警立即将张文清控制并抓获。
3、盘锦市公安局胜利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告人张文清的自然情况及在实施此次犯罪时达到刑事责任年龄。
4、盘锦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出具的死亡注销证明：被害人李某某死亡的事实。
5、盘锦市公安局新生派出所出具的户籍证明信证明：被害人黄某某的自然情况。
6、被告人张文清入监后表现及所在社区出具的证明证实:管教民警及同监室人员证明张文清的日常表现情况，有较为正常的日常生活表现，也有胆怯、紧张等与常人有异的情况。
7、盘锦市中心医院院前急救病历证明：被害人李某某被砍伤后入院抢救的情况。
8、证人丁某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4日11时左右，黄乙到陆家镇阳光大药房其店中购买一盒伤风感冒胶囊，一盒罗红霉素。
9、证人张某某的证言证明：其听其妹夫黄乙说其妹妹张文清把自己的公婆砍了，其说张文清的精神不正常，有精神病。张文清的家庭成员为丈夫黄乙，孩子黄晓萌，其提出对张文清做精神病鉴定。
10、证人黄甲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4日11时30分左右，其接到哥哥黄乙的电话，对其说母亲被其嫂子砍了，砍什么样不知道，让其赶紧回来。后其给妻子王某乙打电话复述这件事。其赶到案发现场后见母亲李某某面部都是血，躺在客厅地上，父亲黄某某躺在南屋的床上头部也是伤。张文清平时表现异常，与正常人有点不一样。
11、证人黄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4日10时10分左右，其从母亲李某某家出去后，返回走到一半的时候，看见警车和警察都往其母亲家的方向走，到楼上看见警察在其母亲家门口，其母亲李某某倒在客厅地上，屋内地上、门帘上都是血迹，在其从母亲家出发前只有妻子张文清与李某某及父亲黄某某在场，从其出去到回到其母亲家持续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其弟弟黄甲和弟妹王某乙有其母亲家钥匙，但到案发现场均是接到其电话后去的。张文清当日上身穿黑色带裙边的衣服，下身穿一条薄裤子，张文清精神不太正常，平时有一些异样的表现，曾无缘无故将其扎伤，当时其也未报案，张文清平时与其公婆没有矛盾，在其离开其母亲家时也未有异常表现及与其公婆有冲突。父亲黄某某患老年痴呆，对事情无辨识能力。
12、证人王某甲的证言证明：其邻居张文清的家庭成员为丈夫黄乙、孩子黄晓萌，张文清平时比较邋遢，不太爱与人说话，与邻居也不太爱说话。
13、证人于某某的证言证明：其邻居张文清的丈夫是黄乙，孩子是黄晓萌，张文清平时的生活状态与正常人不太一样，曾光脚在街外面跑，并曾于2014年春节期间来到其家中说其小叔子下蛋了等奇怪的话，以及在坐便烧纸等奇怪行为。其曾于2015年11月份听说张文清把黄乙扎了，以及前几天听说张文清用刀砍伤公婆一事。案发当日李某某曾与其通话，内容为李某某曾和老伴黄某某带着大儿媳妇张文清去盖县看过“大仙”。
14、证人戴某的证言证明：其为张文清丈夫所在兴隆台区新生监狱新华社区工作人员，张文清的家庭成员为丈夫黄乙，孩子黄晓萌，张文清平时总自己溜达，自己跟自己说话，有时候能听见她骂人，但没有骂人的对象，她一星期内来过社区3、4次，总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张文清小叔子黄甲曾来到社区说张文清曾用刀扎黄乙的情况。
15、证人吕某某的证言证明：其是张文清居住的盘锦监狱新华社区楼下卖货的，张文清说话不着边际胡言乱语，曾听说2015年11月份时张文清曾用刀扎伤其老公黄乙，以及前几天听说张文清用刀把自己公婆砍伤了。
16、证人张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李某某、黄某某家楼下邻居，2015年12月14日中午回家时发现楼边上有很多警察和救护车。
17、证人康某某的证言证明：其系李某某、黄某某对面屋邻居。2015年12月14日11时20分左右在屋内看见对面屋门开着全是警察。
18、证人王某乙的证言证明：2015年12月14日中午，其丈夫黄甲给其打电话，说其婆婆被张文清砍了，让其快去看看。其赶到李某某家中，进屋后发现李某某趴在客厅地上，头部都是血，黄某某躺在南屋的床上也都是伤，张文清平时总打电话，说不着边际的话，总骂人等。
19、证人杨某某的证言证明：其与黄甲系同事关系，2015年12月14日，黄甲与其在单位上班，11时30分左右，黄甲对其说他母亲被她嫂子用刀砍了，其骑黄甲的电动车将黄甲送到他母亲家。
20、被告人张文清的供述证明：2015年12月13日9时许，其与丈夫黄乙来到婆婆李某某及黄某某家，当晚在这居住，2015年12月14日10时左右，黄乙出去买鸡蛋，当时家中只剩其与李某某、黄某某三人，其对李某某说“要打120去看病”，李某某说“不许打”，李某某拿起家中的座机与他人通话，其听到李某某说“我儿媳妇有病，没有治好”，其听后很生气，当时在客厅饭桌上砸核桃，李某某在旁边看着，其越想越生气，就顺手从饭桌上的水果盘里拿起一把水果刀，站起来扎在了李某某身上，李某某上前与其厮打，并想开房门走，其将李某某拽回来并继续用水果刀往李某某头部砍了几下。水果刀的样式为黑色塑料柄水果刀，全长约20厘米，钢制单面刃，刃长十多厘米，其用水果刀扎在李某某上半身了，具体位置记不清了，用水果刀砍李某某头部，具体记几下记不清了，用水果刀砍李某某的时候，水果刀砍弯了，之后其将李某某拽至厨房，在厨房的菜板上拿起一把木把的、长约10厘米，刀身约长20厘米，宽约7、8厘米，钢制的普通家用菜刀。其向李某某头部砍了几下，砍在脸上和耳朵两侧，一直砍到李某某倒在客厅中间的位置，头朝着卫生间方向，其又拿着菜刀来到卫生间，当时其公公黄某某在卫生间，其想砍完李某某后，黄某某早晚得知道其砍伤李某某这事，于是又用该菜刀砍黄某某头部，砍了能有三、五刀，具体几刀记不清了，后其没有精力就不砍了，黄某某自己走回到南侧卧室，其又追进卧室砍黄某某，砍在黄某某头部几下之后回客厅了，后用座机电话打110报警。其当时穿着黑色带裙边的衬衣，衬裤是粉色带花的，衣服上的血迹为砍伤二人时所留下的，黄某某家南、北两侧卧室的门帘和地上的血迹是其砍伤二人时喷溅上去的，地上的血也是二人所留。水果刀被其扔在客厅靠近沙发的地上了，菜刀被其放在厨房旁边的冰柜上了。
21、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精神疾
病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辽宁省精神卫生中心法医司法鉴定所对张文清的精神状态予以鉴定的过程，诊断为：其他或待分类的精神病性障碍；作案时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建议采取医疗措施。
22、盘锦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盘）公（刑）鉴（法）字[2015]258号鉴定书证明：根据尸检所见，死者头面部多处创口；右颞顶部颅骨损失，其下硬脑膜破裂，蛛网膜下腔出血及脑组织挫伤等。根据尸检所见，死者头面部多处创口依据其损伤特征、损伤程度分析符合锐器砍切形成；死者腹部划伤依据其损伤特征，损伤程度分析符合锐器切划形成；死者双手创口依据其损伤特征、损伤程度分析符合锐器形成。综合死者失血量大，双眼球睑结膜苍白等分析李某某系颅脑严重损伤合并失血性休克致死。
23、盘锦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盘）公（刑）鉴（DNA）字[2015]367号鉴定书证明：标记“李某某心血”、“门锁上血迹”、“门内侧手帕上血迹”、“客厅椅子上滴落血迹”、“客厅地面血迹”、“南卧室窗台上血迹”、“菜刀刀刃上血迹1”、“水果刀上血迹”、“张文清黑色短裙上血迹”、“李某某指甲上血迹”的检材，在检出的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7.11×1018。标记“黄某某血样”、“卫生间洗手池上血迹1”、“卫生间洗手池上血迹2”、“餐厅地面血迹”、“菜刀刀刃上血迹2”、“张文清袖口上血迹”的检材，在检出的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似然比为3.68×1019。
24、提取笔录及盘锦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盘）公（刑）鉴（痕）字[2015]44号鉴定书证明：侦查机关对案发现场的可疑左脚血足迹进行提取，并捺印张文清的左脚赤足足迹样本进行比对检验。并得出“现场客厅地面上拍照提取的足迹痕迹与犯罪嫌疑人张文清的左脚赤足足迹样本是同一人所留”的结论。
25、盘锦市中心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黄某某因被他人打伤，伤及头面及双手致头面部多发皮肤裂伤，双手多发皮肤裂伤，右耳廓切割伤，损伤程度鉴定为：面部损伤：轻伤一级；体表（手）损伤：轻伤一级；颅脑（头皮）损伤：轻伤二级；耳廓损伤：轻微伤。
26、盘锦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盘）公（刑）鉴（DNA）字[2015]补367号鉴定书证明：对标记“黄某某血样”、“李某某血样”、“黄乙血样”的检材进行DNA检验，并得出“在排除同卵双胞胎和近亲的前提下，上述三个检材在检出的D8S1179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符合生物学子、父母遗传规律，似然比率为3.22×106”的结论。
27、被告人张文清指认盘锦市兴隆台区新生街新华社区47-1-501室，是其实施犯罪行为地点。
28、被告人张文清分别指认李某某、黄某某，即是本案被害人。
29、盘锦市公安局出具的（2015年）勘字第3号现场勘查记录证明：现场位于盘锦市兴隆台区新生街新华社区鼎翔小区47号楼1单元501室，门及门锁完好，门内侧门锁握柄可见有擦蹭血迹（已提取），在案发现场可见往返血足迹，在单人沙发北侧扶手及坐面上40cm×30cmM处可见有大量喷溅血迹等。南卧室布帘上距地面高80cm处60cm×45cm范围内可见有大量喷溅血迹等。在餐厅椅子北侧可见一白色冰柜，冰柜上盖有白色布帘，布帘上盖有红色纸张，掀开纸张在布帘上距冰柜西侧边缘10cm距冰柜南缘7cm处可见一粘有血迹及毛发的木柄菜刀（已提取），菜刀全长26cm，刃长15.5cm，宽9.4cm，在餐厅地面距东墙65cm，距北墙15cm处可见一黑色塑料柄水果刀，刀刃弯曲，全27cm，刃宽2.3cm，刃长14.5cm，刀刃侧面可见有“中国海天阳江”字样等状态。并对现场血迹及作案工具进行提取。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文清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侵犯了公民的生命权，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
关于被告人张文清提出“其有精神病”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1、被告人张文清具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2、被告人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3、本案系家庭关系纠纷引发的犯罪；4、被告人认罪、悔罪，系初犯、偶犯。请求对被告人张文清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符合本案事实，应予采纳。
被告人张文清作案后，能够主动拨打报警电话报警，并在现场等候公安人员，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自己的犯罪事实，系自首；作案时属于具有限制刑事责任能力人，且当庭能够自愿认罪，本案系因家庭矛盾所引发的犯罪，根据被告人张文清所具备的法定、酌定减轻、从轻处罚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文清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甲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其合理部分，依法应负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的部分，本院不予受理和不予支持。
根据被告人张文清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以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三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张文清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张文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黄甲各项经济损失人民币二万六千七百二十九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宋 希
审判员 耿新欣
审判员 李 春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八日
书记员 王 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