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晋01民终3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太原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万柏林区玉河街53号）。
法定代表人：王创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群，山西三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贤，山西三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市南堡开发区希望路北段（相林皮革厂西侧）。
法定代表人：潘树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琼英，河北渤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立飞，河北渤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9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骆群、刘明贤，被上诉人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琼英、李立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9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请，并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共计150万元整；3、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没有认定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系认定事实不清。（一）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上诉人所提交的16份工作联系函、提盐单元设备问题汇总、问题部位照片等证据，能够反映出被上诉人交付设备出现了诸如硫氰酸铵烘干管道、提盐工段设备�管道腐蚀等众多质量问题及施工问题。被上诉人也针对问题设备给予上诉人回函，并在庭审中承认对存在质量问题设备的进行维修、更换。一审法院在判决书第7页倒数第4行认为”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反诉被告交付的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对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1500000元违约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强调的鉴定问题，上诉人认为涉案设备表面腐蚀等质量问题可由肉眼直接看到，无需鉴定，并上诉人提供了完整的证据证明被上诉人质量违约。（二）一审法院忽视被上诉人存在的分包违约行为。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自认其分包给第三方，一审判决书第4页第4行法院予以认定的29份合同中包含分包合同，根据涉案合同，11.6”卖方不得将合同转让或分包给第三方，一经发现按违约处理，卖方须向买方支付�同价格的20%作为违约金，同时赔偿买方全部损失”。一审法院在判决中忽视这一重要事实，系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忽视被上诉人维修不及时的违约行为。被上诉人在质保期间存在拖延履行更换、维修义务的违约行为。根据涉案合同10.4”在质保期内如有什么问题，卖方在接到买方通知24小时内必须给予明确答复，并派员工到现场消除故障......”，11.7”当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买方有权酌情扣发不低于设备合同款项10%的违约金至全部合同款：（4）卖方售后及现场服务不及时的......”之规定，本案中涉案工程存在硫氰酸铵烘干管道、提盐工段设备、管道腐蚀、泵轴断裂等严重质量问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送达多份工作联系函，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按合同约定及时派遣人员彻底解决上述问题，售后服务的不及�，严重影响上诉人及业主（青岛特殊钢铁有限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合法合理，一审法院判决忽视了被上诉人维修不及时的违约行为。综上，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及施工问题，且被上诉人存在分包、维修不及时的违约行为，另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及《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的开工日期为2014年3月12日，涉案合同的签订日期却为2014年5月28日，该证据明显存在记录不实的情形，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于法有据，法院忽视前述违约情形，系认定事实不清。二、鉴于被上诉人存在违约问题，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质保金，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依照合同及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就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扣发违约金。如前所述，被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依�合同11.6”卖方不得将合同转让或分包给第三方，一经发现按违约处理，卖方须向买方支付合同价格的20%作为违约金，同时赔偿买方全部损失”。11.7”当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买方有权酌情扣发不低于设备合同款项10%的违约金至全部合同款：（1）交货设备......存在严重缺损、锈蚀等质量问题......（4）卖方售后及现场服务不及时的......”之规定，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之规定”买受人依约保留部分价款作为质量保证金，出卖人在质量保证期间未及时解决质量问题而影响标的物的价值或者使用效果，出卖人主张支付该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根据前述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上诉人有权扣发质保金并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三、鉴于被上诉人作为先履行方，违约行为在先，上诉人作为后履行方，有权行使抗辩权拒绝支付货款，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系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之规定，上诉人就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的行为有先履行抗辩权，即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货款，系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有权拒付货款并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请贵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如所请，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主要理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脱硫液提盐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不存在质量问题。一、涉案工程已经业主青岛特殊钢铁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监理单位上海宝钢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设计单位中冶焦耐（大连）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盖章确认验收合格。二、涉案工程交付使用过程中发现问题，被上诉人已经及时维修，并经业主的工作人员王俊青确认合格，并未影响上诉人及业主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也未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三、被上诉人确实将安装工作交由第三方进行，因上诉人出售的是脱硫液特种技术，且上诉人对由第三方进行安装一开始也是明知的，并不是违法分包，也未给上诉人造成任何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28日原告（作为卖方）与被告（作为买方）签订�岛钢铁有限公司城市钢厂环保搬迁工程160万t/a焦化脱硫液提盐设备采购、安装及调试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合同标的为脱硫液提盐一套，总价8600000元，供货范围包含标的物设备及材料供货、安装、调试、直到达到技术协议要求等交钥匙工程（不含土建/预留预埋/绿化/道路），合同标的价格组成包括：制造费、检验费、涂漆包装费、配套件费、技术资料费、设备运达买方现场的运保费、专用工器具、设备安装费、设备调试费、合同总价17%增值税以及国家规定的应交税款等各项费用，该价格为固定不变价；支付约定为合同生效后15日内买方预付合同总额的20%，计1720000元作为预付款，全部设备制作完毕，卖方发货到买方工程所在地后10日内买方付合同总额的40%，计3440000元，全部设备安装完毕后10日内买方付合同总额的10%，计860000元，设备联动调试合格，直至达到技术协议要求后10日内，买方付合同总额的20%，计1720000元，其余合同总额的10%为质保金，在工程验收合格运行正常壹年后10日内买方给卖方付清，计860000元，结算方式为银行承兑；合同标的的质量保证期为达到运行指标整体验收合格后，开始进入质保期，质保期为两年，其中质保期第一年为质量保质期，第二年为质量保修期，当设备有重大故障、隐患，严重影响装置运行时，由买方和卖方协商，重新确定该设备的质保期的起始日；在质保期内如有什么问题，卖方在接到买方通知24小时内必须给予明确答复，并派员到现场消除故障。如48小时之内未作任何答复，买方有权自行解决，费用从质保金内扣除。质保期内出现的问题，卖方负责免费维修或更换，并承担由此给买方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质保期自维修验收合格之日起顺延24个月，如由于买方原因，�方仍有义务协助解决，相关费用则不由卖方承担；当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买方有权酌情扣发不低于设备合同款项10%的违约金至全部合同款：1）交货设备或材料的型号规格、数量、品牌等与合同约定不符或存在严重缺损、锈蚀等质量问题；......。2015年12月24日，被告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作为施工单位、上海宝钢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为监理单位、青岛特殊钢铁有限公司作为建设单位、中冶焦耐（大连）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作为设计单位在单位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工程名称青钢焦化项目提盐单元）上盖章确认。该证明书中验收意见记载：该工程按图纸设计和合同约定的内容已全部完成，各系统使用功能已形成，运行正常，且符合相关规范要求；工程技术资料齐全，质保资料齐全，按规定的批量见证取样送检并全部合格；工程的观感质量较好；工程的结构性能和使用功能满足设计要求，参加验收人员一致同意验收，验收合格。涉案工程交付使用后，原、被告间多次因使用过程中发现的问题进行了沟通。2016年11月14日原告在给被告的联系函中提及：青钢提盐单元部分管道腐蚀渗漏、设备损坏等现象，我方已派人赴现场解决，并于11月7日解决完毕（除循环泵叶轮出现腐蚀问题），循环泵机封漏夜，11月5日我方已经进行更换；循环泵叶轮、主轴损坏，我方已经与厂家协商，新的叶轮、主轴正在进行制作，因制作周期较长，请耐心等待，我方会竭尽全力催促，厂家承诺12月中旬发货。2017年5月19日原告给被告的联系函中提及：脱硫废液提盐单元搪瓷搅拌釜搅拌轴、远传测温装置外套，为所属设备的低值易耗品，易损备品备件不在质保及保修范围之内，请贵方或业主联系设备厂家，购买并更换以上部件。2017年5月24日原告给被告的联系函�提及：针对搪瓷釜搅拌轴断裂及远传测温套损坏情况，我方正在与业务方协商解决。另查明，被告已向原告支付6520000元，分别为2014年7月2日付款1720000元，2014年7月24日付款2000000元，2015年11月2日付款800000元，2016年2月24日付款1500000元，2017年1月25日付款5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涉案脱硫液提盐设备采购、安装及调试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由于涉案工程已经于2015年12月24日经验收合格，被告应依约于验收合格10日内即2015年12月25日至2016年1月3日间向原告支付货款达到合同总金额的90%即7740000元。现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共计6520000元，故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货款122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22000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质保金。由于涉案合同在支付部分约定质保金10%在工程验收合格运行正常一年后10日内买方给卖方付清，故被告应在2016年12月25日至2017年1月3日间向原告给付质保金86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质保金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原告要求被告给付逾期支付货款及质保金利息的诉请，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因涉案工程已经于2015年12月24日经验收合格，反诉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反诉被告交付的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且反诉原告明确不申请对涉案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鉴定，涉案工程验收合格后使用过程中存在或产生的问题，未有证据显示是由于反诉被告的质量问题引起，故对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1500000元违约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220000元及质保金860000元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反诉原告要求反诉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判决：一、被告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货款1220000元及质保金860000元。二、驳回原告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另查明，《青岛钢铁有限公司城市钢厂环保搬迁工程160万t/a焦化脱硫液提盐设备采购、安装及调试合同》第11.6条约定：卖方不得将合同转让或分包给第三方，一经发现按违约处理，卖方必须向买方支付合同价格的20%作为违约金，同时赔偿买方全部损失。2015年6月9日，被上诉人三江公司与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签订《安装工程承包合同》，被上诉人将涉案青岛钢铁有限公司160万t/a焦化脱硫废液处理工程安装项目分包给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合同总价为230.58万元，之后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依约进行了施工。
本院认为，关于设备质量的问题，上诉人太重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三江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诸多质量问题，并提供了十余份工作联系函，但根据单位工程竣工验收合格证明书可以认定，2015年12月24日，经上诉人太重公司、上海宝钢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青岛特殊钢铁有限公司、中冶焦耐（大连）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共同组织验收，验收结果为合格。故上诉人三江公司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三江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对其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分包违约的问题，《青岛钢铁有限公司城市钢厂环保搬迁工程160万t/a焦化脱硫液提盐设备采购、安装及调试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三江公司不得将合同转让或分包给第三方，一经发现按违约处理，被上诉人三江公司必须向上诉人太重公司支付合同价格的20%作为违约金，同时赔偿全部损失。合同履行中，被上诉人三江公司擅自将160万t/a焦化脱硫废液处理工程安装项目分包给中石化工建设有限公司，明显违反禁止分包的约定。违约金除了具有补偿性，还具有惩罚性功能，是对违约方违约行为的一种惩罚，目的是维护合同交易，提高合同的履约率，预防违约，故被上诉人三江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6.116万元（230.58万元×20%=46.116万元）。关于上诉人太重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涉案工程设备已验收合格，上诉人太重公司尚欠被上诉人三江公司工程设备款122万元，应予偿付；质保金86万元已到返还期限，上诉人太重公司应将86万元质保金返还被上诉人三江公司；被上诉人三江公司违约分包，应向上诉人太重公司支付违约金46.116万元；相互冲抵后，上诉人太重公司应支付被上诉人三江公司工程设备款、质保金161.884万元。原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9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二、驳回原告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二、撤销太原市万柏林区人民法院（2017）晋0109民初13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被告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货款1220000元及质保金860000元。”
三、上诉人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被上诉人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工程设备款、质保金161884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1960元，被上诉人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7320元；反诉费9150元，由上诉人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负担6862元，被上诉人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22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580元，由上诉人太原重工股份有限公司31935元，被上诉人唐山三江化工有限公司负担1064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
审判长 成志刚
审判员 刘 卫
审判员 赵耀功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 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