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惠中法民二终字第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惠州市惠阳区淡水白云二路惠阳里丽江花园*****室。
法定代表人：ＸＸ。
委托代理人：甘宏、李昱萱，系北京市隆安（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伟平，男，1963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南城区。
委托代理人：龙开茂、苏美怡，系广东裕信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ＸＸ，男，1956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郑州市。
原审第三人：叶水源，男，1968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
委托代理人：韩守静，系广东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八卦四路庆安航空大厦***房。
法定代表人：蒋艳玲。
上诉人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陆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伟平、原审第三人ＸＸ、叶水源、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港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沈巍担任审判长，审判员陈金升、代理审判员张斯姝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并于2016月2月16日进行公开开庭查询。上诉人委托代理人甘宏，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龙开茂、苏美怡，原审第三人叶水源的委托代理人韩守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诉辩主张
原告诉称，被告于2011年1月21日在惠州市惠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注册资本600万元，经营范围包括危险货物运输、电子产品及销售汽车等，公司股东股份构成如下：原告占40%，第三人ＸＸ占30%，第三人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占10%，第三人叶水源占20%，因各第三人当时资金紧张，经原告和第三人商量，由原告暂时垫付全部的注册本金，待公司正常运作后3个月后从盈利中返还300万元给原告，余下300万元还清原告后，所有股东方能分红。被告注册成立后，由于没有得到危险货物运输的订单，加上法定代表人ＸＸ滥用职权，财务开支不透明，侵吞公司购车定金60万和原告与第三人叶水源的购车定金各20万元，致使被告成立以来，一直没有实际开展业务，只有支出，没有收入，没有向国家缴交任何税收，股东之间的纠纷不断。2011年2月17日，被告将原告垫付的注册资金150万元以购车保证金的名义返还给原告，因ＸＸ长期不召开公司股东会，也不到公司正常办公，而原告的注册资金当时是从银行贷款来的，为避免原告的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经原告和叶水源商量，以被告欠原告妻子张月梅张某某借款的名义，同意原告以迂回方式将垫付的注册资金取回，后张月梅张某某以民间借贷作为案由于2011年10月8日向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诉讼，要求被告归还张月梅张某某借款360万元（实际为原告垫付的注册资金），经原告和被告调解，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惠博法民一初字第1620号民事调解书，上述调解书生效后，由博罗县人民法院强制将被告账上的资金3160456.76元归还给了张月梅张某某，现被告账上实际只余额2000元，而被告至今也没有正常开展业务，被告已超过两年时间没有召开股东定期会议或临时会议，各股东之间的矛盾根本无法协调。
原告认为，被告自成立后一直没有实际开展业务，已名存实亡，而且超过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股东之间又长期冲突，继续续存将使原告的利益遭到更大的损失。为此，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特提起诉讼，请求解散被告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
被告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辩称，一、被告不同意解散公司；二、被告如果被解散，将严重侵害原告以外的其他股东的利益，造成重大损失；三、被告目前出现的问题，并非原告所说，而是原告在公司经营过程中两次将500万元注册资金非法抽逃，导致公司出现经营困难。因此，被告应当继续存在，并且根据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决议，依法追究原告非法抽逃资金的责任。
第三人ＸＸ、叶水源、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的陈述与被告一致。
一审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程伟平与第三人ＸＸ、叶水源、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11年1月18日签立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章程，成立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原告出资240万元，第三人ＸＸ出资180万元，第三人叶水源出资120万元，第三人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资60万元。该公司于2011年1月21日在惠州市惠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600万元，其中：程伟平240万元，占40%；ＸＸ180万元，占30%；叶水源120万元，占20%；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60万元，占10%。公司成立后，除在2011年2月16日召开过一次股东大会外，之后均无法召开股东大会，公司股东之间纠纷不断，陷入僵局，矛盾无法调和。2014年1月3日，原告向本院起诉。
一审裁判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与第三人签立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章程，共同设立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但公司设立后，股东之间纠纷不断，除在2011年2月16日召开了一次股东大会外，之后均无法召开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已发生严重困难。原告起诉请求解散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解散被告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
受理费100元，由原告负担50元，第三人ＸＸ、叶水源、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连带负担50元。
二审诉辩主张
宣判后，上诉人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书，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主要的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因此判决解散公司，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是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的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从该条的规定而言，该条所列举的事由只是人民法院受理解散公司之诉的前提条件，并非是人民法院判决解散公司的法定事由。“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是该条列举的事由之一，也是本案中被告公司确实出现的问题，但一审法院并未对“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原因、发展、责任人等因素予以查明的前提下，直接以“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为结论而判决公司解散，是对法律规定的曲解，是法律适用错误。
二、被告公司出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原因是原告采用非法方式将被告公司460余万元的注册资金非法抽逃或挪用。首先，非常明显的事实，并且被告提供了明确和清晰的证据证明，2011年2月16日的股东会决议，其中第八项、第九项决议明确约定，从被告公司资本金中提取150万元交给原告，作为原告办理公司所购车辆的首期款。但该笔款项被原告非法转移到其个人的账户占为已有。其次，同样明显的事实，不仅被告公司提供了明确和清晰的证据，就是原告本人也承认非法抽逃注册资金的事实。原告在起诉状中自认，2011年10月8日，以被告公司欠原告妻子张月梅张某某借款的名义，向博罗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博罗县人民法院（2011）惠博法民一初字第1620号案），采用这种“迂回方式”取回注册资金人民币3160456．76元。所谓的“迂回方式”不就是虚构事实、伪造证据，欺骗法院吗原告两次采用非法方式抽逃和挪用被告公司的注册资金达人民币460余万元，而被告公司成立时的注册资本仅为人民币600万元。原告的行为直接导致被告公司注册资金最后只有2000元，这种情况下，被告公司肯定是会出现“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这样的情形，但这种情形是谁造成的难道人民法院不应当予以关注和查明吗
三、原告提起解散公司之诉，其目的是利用人民法院的判决解散公司，以此合法的方式来掩盖其非法抽逃和挪用被告公司的注册资金的违法犯罪行为。针对原告非法抽逃和挪用被告公司的注册资金的违法犯罪行为，被告公司和公司的其他股东一直在依法向相关司法机关举报；同时，根据获取的新的证据，被告公司已经就原告妻子张月梅张某某虚构事实，伪造证据，欺骗法院一事，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再审申请，请求对惠州市博罗县人民法院（2011）惠博法民一初字第1620号案件依法再审，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受理。原告认为只要解散了被告公司，其非法抽逃和挪用被告公司的注册资金的违法犯罪行为就会被掩盖，被告公司和其他公司股东也就失去了继续控告其违法犯罪的基础和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的基本事实没有予以全面查明，对造成被告公司出现的“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原因置之不理，只是从表面表现出的被告公司出现经营管理困难这一现象，从而判决被告公司解散，是对被告公司和其他公司股东合法权益的侵害，也是对法律的错误适用。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对本案改判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答辩称：我方要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是：1、上诉人目前的状况符合公司解散的条件，上诉人从取得营业执照之后起从未开展任何实际的经营活动。没有上缴给国家任何税收。目前公司连法定代表人都要公告送达开庭传票，可想而知公司已经名存实亡，且公司没有开展经营活动长达5年时间，在这种情况下公司何必要继续存续？2、公司解散不会损害公司本身利益，也不会损害各股东的利益，也不会损害第三人的利益。刚才已经说到公司从成立之日起没有开展任何的实际经营活动，对外没有产生任何债权债务，除了被上诉人之外公司其他股东没有任何出资，公司解散不会损害他们的任何利益。3、公司股东自公司成立之日起长期冲突，无法调和。公司已经有近5年无法正常召开股东大会，公司股东之间出现多个诉讼，三方之间不存在任何的信任基础，所以公司无法继续生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叶水源答辩称：我方观点与一审观点一致，也同意上诉人的观点。
原审第三人ＸＸ、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未出庭，未提交答辩意见，也未提交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程伟平与原审第三人ＸＸ、叶水源、中港公司于2011年1月18日签立惠州市海陆通物流有限公司章程，成立上诉人海陆通公司。章程约定被上诉人程伟平出资240万元，原审第三人ＸＸ出资180万元、原审第三人叶水源出资120万元、原审第三人深圳市中港合泰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出资60万元。上诉人于2011年1月21日在惠州市惠阳区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600万元，其中：被上诉人程伟平出资240万元，占40%；ＸＸ出资180万元，占30%；叶水源出资120万元，占20%；中港公司出资60万元，占10%。公司成立后，除在2011年2月16日召开过一次股东大会外，之后均没有召开股东大会。上诉人海陆通公司成立以来，一直没有实际开展业务。
另查，2011年2月17日，被上诉人以购车保证金的名义，从上诉人处取走150万元（实际为被上诉人程伟平垫付的注册资金）；2011年10月8日，被上诉人程伟平的妻子张月梅张某某以民间借贷作为案由向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诉讼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海陆通公司归还张月梅张某某借款360万元（实际为被上诉人程伟平垫付的注册资金），经双方调解，博罗县人民法院作出（2011）惠博法民一初字第1620号民事调解书，上述调解书生效后，由博罗县人民法院强制将上诉人账上的资金3160456.76元划归给张月梅张某某。
2014年1月3日，被上诉人程伟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解散上诉人。
二审裁判理由及结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解散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海陆通公司是否经营管理困难，继续存续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导致解散公司的条件是否成就？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针对上述规定，进一步明确了股东作为原告请求解散公司诉讼的持股比例要求和如何认定公司是否存在司法解散的条件，具体有以下几种事由：（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
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包括两种情况：一是公司权力运行发生严重困难，股东会、董事会等权力机构和管理机构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任何事项作出任何决议，即公司僵局情形；二是公司的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经营不善、严重亏损。如公司仅业务经营发生严重困难，不存在权力运行严重困难的，根据《公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不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解散公司条件。本案中，根据上诉人海陆通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会是公司的权利机构，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监事提起召开临时股东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虽然上诉人海陆通公司已经多年未召开股东会，但“没有召开股东会”与“无法召开股东会”存在本质上的区别，被上诉人程伟平作为持有公司股份40%的股东，完全有权按照《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行使大股东权利，提议召开股东会，对公司经营管理进行决策，并按照持股比例形成决议。此外，被上诉人主张各股东之间矛盾重重，股东会机制长期失灵，内部管理陷入僵局状态，没有相关的证据证明股东之间曾就上述事宜产生争议的证据。因此，上诉人海陆通公司不存在司法解散的法定情形。
另外，上诉人海陆通公司上诉认为被上诉人程伟平涉嫌存在抽逃资金，原审没有查明其要求解散公司的企图，就判决解散公司的上诉理由，因公司是否解散取决于公司管理机制是否陷入僵局，而不取决于产生公司僵局的原因和责任，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的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部分上诉主张有理，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14）惠阳法民二初字第11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程伟平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由被上诉人程伟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陈金升
代理审判员 张斯姝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本件与书记员詹颖（兼）
王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