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88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新南悦建筑陶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
法定代表人：张柯。
委托诉讼代理人：招杨祺，男，系上诉人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柴继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宝刚，广东德和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佛山市新南悦建筑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南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4民初5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南悦公司上诉请求：判令新南悦公司无需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00元；本案诉讼费用由汉华易美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图片未用于经营性活动。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图片系用于商业使用不合理。新南悦公司经营的是陶瓷产品，涉案图片内容是咖啡杯，两者非同类型的产品，也无其他关联性。涉案的带有该图片的微博信息并未用于介绍、宣传新南悦公司自身或销售相关的陶瓷产品，也没有为新南悦公司带来任何经济利益。一审法院认定所有微博信息都与企业的经营活动有关是不合理的。（二）新南悦公司未将涉案图片用于经营性活动，亦无获得任何经济利益。汉华易美公司在庭审中未举证其经济损失或新南悦公司的获利情况。新南悦公司对侵权不存在主观故意，事后已经即时删除图片，侵权的持续时间短，也未造成严重的经济后果，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仍要求新南悦公司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00元缺乏事实依据。
新南悦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中补充上诉意见：汉华易美公司有大量类似侵权诉讼，侵权方都主张汉华易美公司享有权属的照片都可以在网上搜索到。汉华易美公司故意在网络上散布其有著作权的图片，并诱使侵权人使用其有著作权的照片，恶意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
汉华易美公司辩称，新南悦公司的微博是以公司名义注册，微博的用途是为了推广公司的经营活动，提高关注度，属于商业行为。本案属于侵权纠纷，一审法院考量侵权程度等因素，酌定的数额不高。新南悦公司称汉华易美公司故意散布照片，引诱他人侵权，没有事实依据。
汉华易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南悦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作品；2.新南悦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与合理开支10000元；3.新南悦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3日，GettyImages，Inc.（以下亦称美国GettyImages公司）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YokoMiyashita签署《授权确认书》，确认的主要事项有：1.GettyImages公司对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享有版权，有权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这些图像展示在GettyImage公司的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a、www.gettyimages.com和www.gettyimages.co.uk上，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亦能看到。2.自2016年8月13日起，GettyImage公司指定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称汉华易美公司），担任该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唯一授权代表，授权汉华易美公司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展示、销售和许可他人使用附件A中所列出之品牌相关的所有图像，这些图像展示在其互联网站××、××、www.gettyimages.cn、www.cfg.cn上。3.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唯有汉华易美公司有权以其自己的名义就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或涉嫌未经授权使用所有图像行为采取任何法律行为，且该授权涵盖2016年8月13日之前及之后可能已经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出现的侵犯Getty公司知识产权（版权，包括财产权和精神权利）的行为等。4.附件A中包括Moment等品牌。
2016年8月24日，美国华盛顿州公证员ConstanceG.Chapman证明：YokoMiyashita亲自出现在本人面前签署了本证明书所附文件，宣誓其有权签署前述文件，并确认其作为GettyImages,Inc.法律总顾问兼高级副总裁执行签署文件内容之行为是代表了该公司自由、自愿之行为。2016年8月24日，美国华盛顿州州务卿KimWyman证明：CONSTANCEG.CHAPMAN于2012年10月10日被任命为华盛顿州公证员，任期至2016年10月10日，因此其有权在该期限内作为公证员就书面契约和文件进行确认。在本证明书所附的书面文书上显示的日期之日其亦有该权限。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出具的（2016）京方圆内经证字第20761号公证书证明前述确认授权书及相应证明的中文译本与外文原本内容相符。
www.gettyimages.ca网站的中国链接为××（视觉中国）网站，该网站上展示有内容为钢琴的图片一张（涉案图片）。该图片上有“gettyimages”水印，图片右边标注为“SoundofPiano”，并标注了ID、尺寸、授权方式、品牌等基本信息，品牌为Moment。图片下方标注有著作权声明。汉华易美公司于2016年11月23日对网站图片进行浏览、截图并将录像过程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该服务中心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予以认证。
在网址为××的“新南悦陶瓷官方微博”上（微博认证信息为“佛山市新南悦建筑陶瓷有限公司”），在2015年9月28日发布的一条微博信息配了图片一张（被控侵权图片）。华盖创意（北京）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于2016年4月19日对上述微博信息进行浏览、截图并将录像过程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可信时间戳认证，该服务中心出具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予以认证。
庭审中，在一审法院主持下，汉华易美公司、新南悦公司对涉案图片与被控侵权图片进行了比对。
涉案图片被控侵权图片
汉华易美公司认为被控侵权图片与涉案图片构成相同，新南悦公司认为两者基本相同。
诉讼中，汉华易美公司确认被控侵权图片已被删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著作权侵权纠纷，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下列事项，论证分析如下：
一、关于汉华易美公司是否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
首先，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权利的涉案图片，其内容反映了作者独特的审美眼光和艺术视角，在构图、拍摄手法等方面体现了作者的独特构思和表达，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五项规定的“摄影作品”，应受法律保护。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本案中，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依据汉华易美公司在其网站××发表了涉案图片，该图片上标注了“gettyimages”标识的水印，并在该图片下方标注了著作权声明，结合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授权确认书》内容与汉华易美公司在上述网站的版权声明内容能相互佐证，一审法院认定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汉华易美公司经美国GettyImages公司合法授权取得了涉案图片的著作权相关权益，其对中国境内出现的侵权行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新南悦公司虽然对汉华易美公司是否享有著作权提出异议，但如前一审法院认证，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已不予采信，新南悦公司也未能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反驳及推翻汉华易美公司提交的著作权权属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二、关于新南悦公司是否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的著作权。
新南悦公司在其“新南悦陶瓷官方微博”的新浪微博上使用了被控侵权图片，且被控侵权图片与汉华易美公司的涉案图片拍摄角度、构图、内容等均相同，双方对此亦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新南悦公司在未取得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通过信息网络传播汉华易美公司的涉案图片，侵犯了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著作权，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对于新南悦公司认为被控侵权图片并非经营性使用的抗辩意见，从新南悦公司开设官方微博账户的目的及其微博账户的宣传信息来看，其官方微博系为宣传企业、提高企业及品牌知名度，单条微博信息及配图的发布亦是为该整体目的服务，故新南悦公司辩称并非商业使用的理由不能成立，亦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合理使用范畴，故一审法院对该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三、关于新南悦公司应承担的民事责任。
关于停止侵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的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鉴于汉华易美公司已确认新南悦公司已删除了被控侵权图片，汉华易美公司主张新南悦公司删除并停止使用侵权图片的诉讼请求已实际得到履行，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再重复处理。
关于赔偿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汉华易美公司要求新南悦公司赔偿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赔偿损失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由于本案中双方均没有举证汉华易美公司损失以及新南悦公司获利的证据，无法确定汉华易美公司的损失和新南悦公司的获利情况，故一审法院结合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新南悦公司侵权行为性质、主观过错程度、侵权持续时间、后果等情节等因素，以及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所支付的合理开支，酌定新南悦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1200元，该赔偿数额已包括汉华易美公司因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汉华易美公司诉请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二十一条第二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新南悦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汉华易美公司赔偿经济损失1200元（该金额已包括因本案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二、驳回汉华易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新南悦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给汉华易美公司。本案受理费50元，由新南悦公司负担。
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新南悦公司的上诉请求，并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新南悦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若应当承担，一审法院判决数额是否正确。
首先，本案涉案图片从其摄影内容和效果看，体现了摄影师的选择、安排和处理，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所规定的摄影作品。同时，该涉案图片上标注了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水印和著作权声明，在无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情况下，根据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关于“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款关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美国GettyImages公司是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并无不当。而汉华易美公司经美国GettyImages公司的授权享有在中国大陆的相关权利，其有权提起本案诉讼。
其次，新南悦公司在未经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在其官方微博上使用了与涉案图片相同的被控侵权图片，即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涉案摄影作品，使得公众能够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浏览或者其他方式获得该作品，其行为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新南悦公司上诉称其不是商业目的使用该涉案图片，并未侵害著作权人的著作权。对此，本院认为，对于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享有著作权的作品不构成侵权，应当符合法律对著作权的行使进行的限制和例外的情况。新南悦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是否属于合理使用应从该使用是否属于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是否与作品的正常利用不相冲突以及是否没有不合理地损害权利人合法权益方面进行判断。经审查，本案新南悦公司对涉案摄影作品的使用并不属于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和《信息网络传播权保护条例》第六条所规定的可构成合理使用的情形；同时，新南悦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妨碍了汉华易美公司通过许可使用等方式对该摄影作品的正常利用，且也导致汉华易美公司相应的许可使用费或其他经济利益损失，损害了汉华易美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新南悦公司对涉案图片的使用并不构成合理使用。另外，从新南悦公司在其官方微博中的介绍和其发布的相关内容看，其官方微博是为了对外宣传其公司经营状况，提高企业知名度而开设，本身即具有商业目的，其对外使用涉案图片也是为了吸引客户的关注，故其上诉称其使用涉案摄影作品不属于商业性使用并不成立。新南悦公司在上诉中还提出，汉华易美公司故意在网络散布其有著作权的图片，并诱使侵权人使用，恶意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但，一是著作权人在网络上上传其享有著作权的图片是是在法律允许范围内使用其作品的方式之一，并不存在所谓故意散布，诱使他人侵权的问题；二是新南悦公司也无证据证明汉华易美公司恶意诉讼，谋取不正当利益，故本院对新南悦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
因新南悦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侵害了汉华易美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的规定，新南悦公司应对本案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承担相应的赔偿损失的责任。根据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由人民法院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给予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在内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因汉华易美公司的实际损失和新南悦公司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按照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确定新南悦公司赔偿汉华易美公司经济损失1200元于法有据。同时，一审法院确定的该赔偿数额也与新南悦公司包括侵权时间在内等侵权情节和汉华易美公司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相符，合理适当。新南悦公司上诉称其无需赔偿汉华易美公司损失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南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新南悦建筑陶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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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刘建红
审判员 郑正坚
审判员 邱程辉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书记员 梁启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