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宁民终字第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庞建国，女，1954年5月25日生，汉族，某公司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李全龙，江苏马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长凤，女，1952年6月7日生，汉族，某医院退休职工。
委托代理人戴圣萌，江苏金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庞建英，女，1957年4月3日生，汉族，某公司药材分公司销售员。
原审第三人庞国雄，男，1953年4月4日生，汉族，某店驾驶员。
两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戴圣萌，江苏金正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庞建国与被上诉人庞长凤、原审第三人庞建英、庞国雄合同纠纷一案，南京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作出（2014）鼓民初字第1769号民事判决，庞建国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庞建国及委托代理人李全龙、被上诉人庞长凤、原审第三人庞建英、庞国雄及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戴圣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查明，庞金宝系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的父亲，庞长凤系长女，庞国雄系次子，庞建国系三女，庞建英系四女。2009年6月11日前，庞金宝随第三人庞国雄生活。2009年6月15日，庞金宝与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签订“监管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一、自2009年6月11日起，庞金宝进行重新选择，庞金宝的生老病死由三个女儿负责到底。二、为安排照顾好庞金宝的晚年生活，成立管理小组，选庞长凤为小组长，协调处理相关事宜。三、庞金宝的所有事务必须经讨论、决定后再去执行，任何个人无权擅自处理相关事宜。四、自2009年6月11日起，三个女儿轮流照顾庞金宝的衣食起居，每人一个月，直至庞金宝去世。五、交接好庞金宝在庞国雄处的工资卡、南京银行卡、残废证、身份证、户口本、股权证等有效证件，所有证件及卡交由庞长凤保管，保管人只有保管权�没有使用权。六、工资卡除支出当月生活费外，多余部分由三人平均保管。七、南京银行卡、残废金卡每年结清一次，所存款项由三个女儿平均分别保管。签订协议后，庞金宝自2009年6月11日起轮流在庞建英、庞建国、庞长凤处生活。
2014年3月26日，庞建国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将庞金宝自2010年6月12日至2014年7月30日收入减去支出的结余部分的三分之一交由其保管。
2010年6月11日，庞金宝与其子庞国雄、孙子庞磊通过遗赠扶养协议纠纷的诉讼，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庞金宝继续与庞国雄、庞磊共同生活，直至身故。庞国雄于2010年6月15日前将其从相关部门领取的庞金宝的退休工资、残疾军人抚恤金共126200元存入庞金宝名下，供其养老看病使用。调解当日，庞金宝即从庞建英处搬至鼓楼区某地9号203室与庞国雄一起生活至今。
庭审中，庞长凤提供庞金宝书写的“本�决定”一份，“本人决定”共两页，第一页主要内容为，1、跟儿子庞国雄一家生活直到百年。2、庞国雄还我的钱126200元，存入我的名下，供我养老看病用。3、我的工资卡、身份证以及一切有效证件都由庞长凤保管。4、我今后所有事情由庞长凤全权处理。5、多余的钱由三个女儿平均分配，庞国雄、庞磊因房子不参加钱的分配。第二页主要内容为，1、生活费每月2000元，包括所有开支，此外不得再用发票报销。2、一年仅端午节、中秋节、春节支付庞国雄壹仟伍佰元。3、庞国雄、庞磊如不按照本决定执行，我有权收回房子。2010年6月13日，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在“本人决定”上签名。庞建国对“本人决定”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庞金宝无法独立完成“本人决定”的书写。“本人决定”的第一页与第二页不是同一时间完成的，当时签名时只看到第二页，没�看到第一页。庞建国签名的目的是为了见证庞国雄将126200元返还给庞金宝。“本人决定”内容的本身也没有明确表述其名下所有财产归庞长凤保管，其中写明多余的钱由三个女儿平均分配，故“本人决定”并非对“监管协议”的变更。第三人庞建英、庞国雄对“本人决定”无异议。
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通过对庞长凤提供的2009年6月11日至2014年7月30日期间庞金宝收入支出账目的核对，一致认可以下事实：1、自2009年6月11日至2010年6月11日，庞金宝的收入减去其合理支出后的结余部分，由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分别保管17750元。2、2010年6月12日至2014年7月30日庞金宝的总收入为715649.5元。关于庞金宝自2010年6月12日至2014年7月30日的支出情况，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一致认可为134572.28元，庞建国认可为105577.38元。
另查，2009年7月7日，庞金宝在南京市南京公证处公证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在我去世以后，属于我个人的所有财产均由我的三个女儿庞长凤、庞建国、庞建英共同继承，并且不作为其夫妻共同财产。我的一切后事由我三个女儿庞长凤、庞建国、庞建英共同办理，其他人无权处理。
庞金宝于2010年5月2日及2011年6月9日两次在南京明基医院就诊，诊断为“疑似痴呆”及“痴呆”。庞建国于2013年7月申请宣告庞金宝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2013）鼓民特字第3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庞金宝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目前，庞金宝尚未确定监护人。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2010年6月12日至2014年7月30日期间，庞长凤是否应将庞金宝收入结余部分的三分之一交由庞建国保管。庞建国主张依据2009年6月15日“监管协议”的约定，庞长凤应将该期间庞金宝收入结余部分的三分之一交由庞建国保管。庞长凤辩称2010年6月13日庞金宝的“本人决定”作出后，庞金宝收入已变更为由庞长凤个人保管。原审法院认为，2010年6月12日至2013年12月18日期间，庞金宝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有权决定其财产保管职责的行使人。2009年6月15日，“监管协议”约定由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三人平均分别保管庞金宝收入的结余部分。2010年6月11日，庞金宝与庞国雄、庞磊之间的遗赠扶养协议纠纷经法院调解后，庞金宝结束“监管协议”中约定的与三个女儿轮流生活的状态，重新随庞国雄生活。随后庞金宝作出“本人决定”，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均在“本人决定”上签名确认，庞建国虽辩称庞金宝无法独立书写“本人决定”，并且签名时没有看到第一页的内容，仅看到第二页的内容，但就此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本人决定”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人决定”中关于“我的工资卡、身份证以及一切有效证件都由庞长凤保管。我今后所有事情由庞长凤全权处理”的内容，已经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签名确认，应系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一致协商后的结果。从该内容可见，庞金宝已授权庞长凤处理其个人事务，庞长凤有权决定由其个人行使庞金宝财产的保管职责。庞建国辩称其基于“监管协议”的约定应继续保管庞金宝收入结余部分的三分之一，但无证据证明，原审法院对此辩称意见不予采纳。2013年12月19日，庞金宝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故自宣告之日起，庞金宝财产的保管职责应由其监护人行使。目前，庞金宝尚未确定监护人，故应待其确定监护人后，由庞长凤将保管职责移交监护人行使。
综上，庞建国要求庞长凤将庞金宝自2010年6月12日至2014年7月30日的收入减去支出的结余部分的三分之一交由庞建国保管的诉讼�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庞金宝财产的保管职责，其实质是基于子女应当赡养父母的一种义务。庞金宝无论在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期间，亦或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后，其财产的保管职责行使人均应当妥善管理和保护其财产，其他子女有权进行监督。
原审法院据此判决：驳回庞建国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庞建国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上诉人认为原审确认“本人决定”的真实性明显错误，庞金宝本人被确诊为痴呆，庞金宝被确诊为痴呆和作出“本人决定”的时间间隔非常短，其作出“本人决定”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本人决定”中第一、第二页字迹明显不一致，上诉人怀疑第一页的内容被改过或被换过；2、即使“本人决定”真实，上诉人认为“本人决定”的内容并没有改变监管协议中关于财产保管权的约定，并未明确写明之前的监管协议解除或终止。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请。
被上诉人庞长凤、原审第三人庞建英、庞国雄答辩称，1、“本人决定”真实、合法，庞建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此份“本人决定”上签字，应当视为对“本人决定”认可的行为，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提及其签字是对庞国雄归还126200元的一个确认，但庞国雄归还126200元的事项是记载在本人决定的第一页的，由此可以证明上诉人是看到了第一页、第二页后在第二页上签的字；2、关于“本人决定”起草人的民事行为能力，庞金宝被宣告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是在2013年12月19日，因此在此日期之前可以认定庞金宝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另外，上诉人在一审中举证病历想证明庞金宝疑似痴呆，但在这份病历和出院记录上庞金宝“神智清、精神可”、�患者回答问题基本正确”，同时在与庞国雄的扶养纠纷的案件中，庞金宝参与了庭审和调解，并且签订委托书委托了他的代理人凌建豪律师，这些行为可以证明庞金宝在作出“本人决定”时是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本案的实质是对庞金宝财产保管所产生的合同纠纷，庞金宝是该财产的所有人，保管物交给谁、由谁保管应当以庞金宝的意思表示为准，并且庞金宝在作出“本人决定”后直到现在始终按“本人决定”的内容在执行，因此应当确认“本人决定”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在一审中关于庞金宝的账目和结余资产已经核对清楚，庞长凤完全履行了对于庞金宝财产的监管职责，没有任何差错，至于庞金宝的财产分配应当是在庞金宝去世后才能产生继承和析产，而不是现在就对庞金宝的财产进行分配。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本人决定”共两页，第一页主要内容为，一、跟儿子庞国雄一家生活直到百年。二、我的房子给庞磊。三、庞国雄还我的钱126200元，存入我的名下，供我养老看病用。四、我的工资卡、身份证以及一切有效证件都由庞长凤保管。五、我今后所有事情由庞长凤全权处理。六、多余的钱由三个女儿平均分配，庞国雄、庞磊因拿房子不参加钱得分配。七、任何子女不得以我的名义更改我的工资卡有效证件。第二页主要内容为，八、生活费每月2000元，包括所有开支，不得用发票再报销。一年仅端午节、中秋节、春节给壹仟伍佰元。九、庞国雄、庞磊如不按照本决定执行，我有权通过法院收回房子。落款处为“庞金宝6月7日”。2010年6月13日，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及庞金宝与�国雄、庞磊遗赠扶养纠纷一案中的庞金宝委托代理人凌建豪律师均在“本人决定”上签名。二审中，上诉人认可2010年6月13日在广州路邮政储蓄银行在“本人决定”第二页上签字时已看到庞金宝本人6月7日的签名，但上诉人认为其在第二页签名仅是为了证实庞国雄返还庞金宝126200元，其没有看到第一页。庞金宝与庞国雄、庞磊遗赠扶养纠纷一案中的庞金宝委托代理人凌建豪律师陈述2010年6月13日签字时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及其本人均在现场，第一页内容其没有看到，至于到底是有一张纸还是两张纸，因为时间太长其记不清了，其没有仔细看第二页的内容就签了字，其签字只是确认庞国雄返还庞金宝126200元，其在接受庞金宝委托作为其遗赠扶养纠纷一案委托代理人时，可以与庞金宝正常沟通。
以上事实，有监管协议、民事判决书、公证书、病历单、民事�解书、“本人决定”、庞金宝收入支出账目明细及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人决定”是否是庞金宝真实意思表示；2、“监管协议”是否仍然有效。
关于“本人决定”是否是庞金宝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的内容，庞金宝于2010年6月11日与庞国雄、庞磊通过遗赠扶养协议纠纷的诉讼，达成调解协议，协议约定庞金宝继续与庞国雄、庞磊共同生活，直至身故，庞国雄于2010年6月15日前将其从相关部门领取的庞金宝的退休工资、残疾军人抚恤金共126200元存入庞金宝名下，供其养老看病使用。调解当日，庞建国、庞长凤、庞建英、庞国雄及庞金宝在该案中委托代理人凌建豪律师至广州路邮政储蓄银行办理了钱款�接手续，并在庞金宝事先写好的“本人决定”第二页签名。现上诉人提出“本人决定”中第一、第二页字迹明显不一致，怀疑第一页的内容被改过或被换过，应对此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自己的诉讼主张。从“本人决定”内容及形式分析，两页纸的笔迹粗细虽略有不同，但内容前后连贯，没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且关于庞国雄返还庞金宝126200元的记载在“本人决定”第一页中，第二页并无该内容记载，故上诉人认为当时签名时未看第一页，只是为了见证庞国雄还庞金宝126200元的上诉主张与常理不符。同时，作为庞金宝扶养纠纷一案委托代理人的凌建豪律师亦在第二页上签名，虽然其在二审中陈述由于时间长记不清有几页纸了，但其并未否认其签名的真实性。故本院对“本人决定”真实性予以认可。关于庞金宝在书写“本人决定”时是否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问题，上诉人主张庞金宝被确诊为痴呆和作出“本人决定”的时间间隔非常短，其作出“本人决定”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但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庞金宝写“本人决定”时间为2010年6月，其被初次确诊为“痴呆”是2011年6月9日，时间相差一年左右，庞金宝在2010年6月还参加了其诉庞国雄、庞磊遗赠扶养纠纷一案的庭审及调解，其当时的委托代理人凌建豪律师也认可当时可以与庞金宝正常交流，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庞金宝在书写“本人决定”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上诉人该条上诉主张没有相关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本人决定”系庞金宝真实意思表示并无不当。
关于“监管协议”是否仍然有效的问题，根据庞金宝的“本人决定”第四条、第五条记载，庞金宝的工资卡、身份证以及一切有效证件都由庞长凤保管，其今后所有事情由庞长凤全�处理，故可见庞金宝已授权庞长凤处理其个人事务，庞长凤有权决定由其个人行使庞金宝财产的保管权职责。上诉人主张仍应按“监管协议”继续保管庞金宝收入结余部分三分之一，没有相关的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通过一审法院主持双方当事人对帐，自2010年6月12日至2014年7月30日庞金宝的收入结余部分，双方差距并不大，亦无证据表明有人恶意侵吞庞金宝的收入，庞长凤作为保管人亦认可结余部分仍保管在自己处。本院认为，双方均为庞金宝的子女，应摒弃前嫌，妥善处理涉及老人的财物问题，对老人尽到应有的赡养，使其安度晚年。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由上诉人庞建国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侃
审 判 员 武 琼
代理审判员 陈晓霞
二〇一五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尹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