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5民终13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天池居委会25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莉，女，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朝伦，男，1979年1月出生，彝族，住四川省雷波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东，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巧，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申蓉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朝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申蓉汽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17）川1502民初106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2.依法改判申蓉汽车公司返还杨朝伦购车款52560元；3.依法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杨朝伦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遗漏重要事实，罗剑主要利用杨朝伦签订合同时的疏忽，得以伪造合同，骗取钱款，使上诉人无法跟踪到钱款去向；杨朝伦未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购车款义务，即未向约定账户支付购车款；一审判决关于申蓉汽车公司的答辩内容部分，照搬其他生效判决内容，与申蓉汽车公司实际答辩内容并不同。2.一审法院因遗漏案件重要事实，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罗剑的行为不符合表见代理特征，也不构成职务行为。3.一审判决不应当加重申蓉汽车公司的义务，要求申蓉汽车公司承担“跟踪购车款支付情况的义务”，违反公平原则、违背市场交易经营惯例；一审判决错误认为“上诉人过错在于未及时跟踪购车款支付情况，使罗剑有机可乘，存在管理漏洞”，该义务分配也与其他生效裁判要旨不符；一审判决不应当加重上诉人的过错承担比例。在与其他判决相比，采用这样的责任分配比例明显偏离其他生效裁判的责任分配标准，也不符合公平原则；4.刑法和民法保护侧重点不同，认定事实标准也不同，因此，一审判决直接以“刑事判决书认定罗剑犯职务侵占罪”认定公司应承担责任，明显不符合民事裁判的原则。二、基于杨朝伦过错明显，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要求上诉人承担80%的责任，即退还购车款60040元和利息，并要求上诉人赔偿交通费，明显没有依据。三、一审判决未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
杨朝伦辩称，一审法院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请求法院予以维持。1.杨朝伦作为购车人，在购车付款过程中已经尽到了谨慎义务，并不存在申蓉汽车公司所说的过错重大。2.关于申蓉汽车公司称存在争议的刑事判决，该刑事判决系生效法律文书，确认了罗剑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判决罗剑构成表见代理符合法律规定。3.申蓉汽车公司所说购车人明知是罗剑的个人行为，更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杨朝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解除其与申蓉汽车公司签订的《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2.请求依法判令申蓉汽车公司返还支付的购车款242800元、保险费7940元、资金利息19014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2000元，以上共计274754元以及以274754元为基数从2017年2月3日起至价款返还完毕之日止的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申蓉汽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朝伦欲购买大众途观1.8T两驱豪华棕色轿车一辆。2015年10月9日，杨朝伦（乙方）与申蓉汽车公司（甲方）签订《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乙方所购车辆为大众途观1.8T两驱豪华棕色轿车，总价242800元，原厂标配，乙方至新村自提自运，交付时间为车到提车，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00元作为预付款，并在提车日向甲方支付合同总价款的余下部分，如果乙方欲解除本合同，则预付款作为乙方违约金归甲方所有。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实际经济损失，因本合同产生的一切争议，合同双方应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应向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起诉，通过诉讼解决；另约定了随车交付条件、验收、质量及质量担保、不可抗力、双方约定等事项。双方均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在乙方签字盖章处，加盖内容：“特别提示：所有车款或与购车相关的代办款，请交到本公司收银台或转账至本公司账户，并换取对应的财务票据。任何款项交与业务人员均属个人行为与本公司无关，存在法律风险”。同日，杨朝伦向申蓉汽车公司交付了5000元购车意向金。2015年11月5日，杨朝伦在申蓉汽车公司销售人员罗剑的带领下到该公司4S店的办公室处分三次刷卡支付了购车余款共计237800元，罗剑将上述款项的刷卡凭证交付杨朝伦，该刷卡单上载明商户名称为：“同化”。杨朝伦刷卡支付的237800元均进入到罗剑个人账户，罗剑将上述款项挪作私用，刷卡所用的POS机也系罗剑私人购买。罗剑案发后，杨朝伦与申蓉汽车公司就交付车辆问题协商未果。杨朝伦带领多人、多次在申蓉汽车公司大厅睡觉、在申蓉汽车公司餐厅吃饭，且带领多人在申蓉汽车公司门外宰羊。为此，申蓉汽车公司支付杨朝伦等人在旅馆的住宿费6030元、餐饮费3549元。申蓉汽车公司主张因杨朝伦的过激行为，该公司还增加安保人员，所支出费用5320元，对于该笔费用，申蓉汽车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发票一张，发票载明：金额5320元，收款项目明细物业管理费-2015年11月外派人员工资。
在一审庭审中，杨朝伦陈述，其主张的资金利息从2015年11月6日开始起算。另查明，杨朝伦购买的车辆于2015年11月5日起在申蓉汽车公司处的保险部门办理了相关保险，杨朝伦向保险部缴纳了保险费7940元。
2015年11月16日，罗剑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宜宾市翠屏区检察院以罗剑侵占杨朝伦等八名客户应向申蓉汽车公司交纳的购车款及购置税款共计992730.44元，犯职务侵占罪对罗剑提起公诉，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6年10月27日作出（2016）川1502刑初563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一、被告人罗剑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二、责令被告人罗剑退赔被害单位申蓉汽车公司经济损失992730.44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诉部分。罗剑的行为是职务行为。理由：1.杨朝伦与申蓉汽车公司之间存在汽车买卖合同关系。罗剑系申蓉汽车公司4S店销售人员，其系以申蓉汽车公司名义引导杨朝伦进行汽车买卖活动，办理相关手续，且申蓉汽车公司已收到杨朝伦购车预付款5000元，故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至于罗剑利用职务之便，利用申蓉汽车公司公司管理漏洞，并未将杨朝伦所交购车款全部上交申蓉汽车公司，并不能否认买卖双方的合同关系已经成立的事实。2.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罗剑代表申蓉汽车公司向杨朝伦提供导购、通知交款、出具票据等服务，且合同签订地点、交款地点均在申蓉汽车公司的大众4S店，而杨朝伦也有理由相信罗剑的行为代表申蓉汽车公司，符合民事法律关系中的表见代理特征。结合法院生效判决书判决罗剑犯职务侵占罪的事实，罗剑的行为应属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而该职务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申蓉汽车公司承担。现罗剑将杨朝伦支付的款项挪作私用，不依法履行职务，申蓉汽车公司也不愿意履行车辆交付义务，杨朝伦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杨朝伦请求返还其已支付的购车款242800元，因其中5000元购车款系交予申蓉汽车公司，现解除合同的原因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杨朝伦并非合同违约方，故该款申蓉汽车公司应当全额退还。对于余款237800元，杨朝伦是在罗剑的引导下、在申蓉汽车公司的4S店直接将款项支付到了个人的账户，对此结果，买卖双方均有过错，都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中，申蓉汽车公司的过错在于：在管理上存在漏洞，《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后，购车方已缴纳购车款，申蓉汽车公司未及时跟踪购车款的支付情况，使其员工罗剑有机可乘，且刑事判决书也认定罗剑犯职务侵占罪，故申蓉汽车公司对罗剑个人收取和占用购车方的款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杨朝伦的过错在于：未尽到谨慎义务，其将款项支付到了个人账户，且刷卡单上的户名并非“申蓉汽车公司”，其收到刷卡单后也未及时要求申蓉汽车公司开具盖有公司印章的票据，导致该款不能进入公司账户和事后不能及时收回该款，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考虑到杨朝伦系消费者，且款项支付地点均在申蓉汽车公司场所，一审法院综合衡量后将双方的责任划分为2:8，即申蓉汽车公司应返还杨朝伦购车款190240元（237800元*80%），剩余20%由杨朝伦自行承担。杨朝伦请求退还购车保险费7940元，根据上述比例，申蓉汽车公司应承担6352元（7940元*80%）,剩余20%由杨朝伦自行承担。杨朝伦请求申蓉汽车公司支付从2015年11月6日起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242800元为基数）资金利息至款项返还之日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当事人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该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当以195240元（190240元+5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杨朝伦请求交通费3000元，虽未向一审法院提供相应依据，但考虑到本案的发生必然给其造成一定的交通费，故一审法院对交通费酌情考虑为300元。对于杨朝伦请求支付误工费2000元，鉴于其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误工实际产生了误工损失，故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申蓉汽车公司请求杨朝伦赔偿损失65519元。杨朝伦与申蓉汽车公司就买卖合同纠纷应该进行协商，即使协商不成，杨朝伦要维护自己的权益也应该依法维权。但杨朝伦却采取带领多人、多次在申蓉汽车公司大厅内睡觉、在公司进餐，且带领多人在公司门口宰杀牲口等过激行为，该行为势必会影响申蓉汽车公司的正常经营秩序，由此会给申蓉汽车公司造成一定的损失。对此，杨朝伦应该予以赔偿。考虑到双方产生纠纷后，存在协商的过程，杨朝伦往返申蓉汽车公司之间进行索赔会产生食宿费用，应在情理之中。但杨朝伦采取带领多人、多次到申蓉汽车公司进行索赔，势必会扩大食宿费用，对于扩大部分的食宿费用，杨朝伦应该支付申蓉汽车公司。故申蓉汽车公司主张杨朝伦支付食宿费用9579元（住宿费6030元、餐饮费3549元），一审法院支持为7663元（9579元×80%）。杨朝伦在索赔过程中采取带领多人、多次往返该公司，且带领多人在申蓉汽车公司4S店门口宰杀牲畜，存在过激行为。申蓉汽车公司为此增加安保人员以维护经营秩序，所支出人工费用，应予支持。鉴于申蓉汽车公司提供的票据载明5320元系2015年11月外派人员工资，其并未举证证明杨朝伦到其公司进行索赔长达一个月，故一审法院对该笔费用支持为4256元（5320元×80%）。对于申蓉汽车公司主张的购置前期修补过的杨朝伦等人损坏的无法再使用的桌椅板凳费7280元，因杨朝伦的恶意违约侵权行为（阻拦客户进店、门口宰杀牲畜等行为）使得申蓉公司汽车当月下半月展厅流量损失2040元、整车返利损失（订单损失）41300元，申蓉汽车公司并无确凿充足的证据证明该部分损失系杨朝伦的行为所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杨朝伦与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0月9日签订的《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二、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退还杨朝伦购车款195240元以及从2015年11月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19524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收）。三、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杨朝伦购车保险费用6325元，交通费200元。四、驳回杨朝伦的其他诉讼请求。五、杨朝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宿费、餐饮费合计7663元，安保费用4256元，共计11919元。六、驳回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杨朝伦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2元，减半收取计2711元，反诉费751元，共计3462元，由杨朝伦负担692元，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7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罗剑系申蓉汽车公司的销售人员，在申蓉汽车公司4S店内以公司名义与杨朝伦签订了《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并在上班时间申蓉汽车公司办公场所由罗剑带领到该公司4S店的办公室处分三次刷卡支付了购车余款共计237800元，杨朝伦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罗剑是代表申蓉汽车公司向其提供导购服务并收取该购车款的，结合法院的生效判决，罗剑犯职务侵占罪的事实，罗剑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罗剑向申蓉汽车公司提供了其与杨朝伦签订的《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和5000元的定金票据，虽合同没有申蓉汽车公司的盖章，但申蓉汽车公司事后认可收到5000元定金，没有对合同内容提出异议，应视为对罗剑与杨朝伦签订的《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效力的确认，因此，申蓉汽车公司应对罗剑的该行为承担责任，杨朝伦与申蓉汽车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对于加盖有公司印章的《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购销合同》中的“特别提示”，杨朝伦虽未否认该合同是本人签字，但杨朝伦是在工作场所由工作人员罗剑带领刷卡，并不是把现金交给罗剑，即使有提示，在本案中，也不可能使杨朝伦认识到收款的主体不是申蓉汽车公司，本案中并没有证据证明相应款项是刷到罗剑的卡里。
综上所述，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元，由上诉人宜宾申蓉四维汽车销售服务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章建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罗 润
二〇一七年八月一日
法官助理 王付兵
书 记 员 王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