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4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121号。组织机构代码K1833817-9。
法定代表人邓得贵，村主任。
委托代理人廖爱清、洪朝勇，福建如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桂红，女，197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三明市梅列区。
委托代理人傅祚江、刘宝益，福建闽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徐碧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庄桂红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徐碧村委会的委托代理人廖爱清，被上诉人庄桂红及其委托代理人傅祚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1、三明市公安局徐碧派出所签发的户口本记载如下信息：户主姓名姜源祯、户别菜农、住址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徐碧村徐碧85号。姓名庄桂红、出生日期1971年4月26日、公民身份证件编号××、与户主关系儿媳、何时由何地迁来本址2006.11.10因夫妻投靠由梅列区徐碧村85号迁入本址；
2、徐碧村委会于2013年9月28日、2014年1月14日两次向村民发放征地补偿款共计127000元，徐碧村委会没有向庄桂红支付过上述土地征用补偿费；
故而，庄桂红遂至原审法院起诉徐碧村委会要求支付贵溪洋地界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款127000元，诉讼费由徐碧村委会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照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的，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有权获得相应份额。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途径包括原始取得和加入取得，因合法的婚姻、收养、国防建设或其他政策性原因而进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的人属于加入取得。福建省2001年起统一户籍登记制度，在户籍登记时已不再区分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且徐碧村委会在第七届（2006年）、第八届（2009年）、第九届（2012年）村民代表大会制定的村规民约中，均规定“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婚后所生子女，不论是否属于城镇或者农村户籍以及是否属原招工或农转非的村民，其户籍关系从异地迁入本村之日次月起享受村民待遇”。庄桂红于2006年11月10日因夫妻投靠将户籍迁入徐碧村处，与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因此，庄桂红作为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之一，应享有与其他村民同等的待遇，有权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根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规定，进城务工农民和城市职工享有同等的权利和义务，均需签订劳动合同，参加城镇职工社会保险，并保护农民工的土地承包权益，不得以农民进城务工为由收回承包地。不能单纯依据农民工进城务工并参加城镇职工社会保险而否定其原有的村民资格，徐碧村委会在分配土地补偿费时，以庄桂红是城镇居民，已参加城镇职工社会保险，不符合村规民约的规定为由不予分配，依据不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庄桂红未取得或已丧失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对徐碧村委会的辩解不予采纳。对庄桂红要求徐碧村委会支付土地补偿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应于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庄桂红征地补偿分配款127000元。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1420元，由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上诉人徐碧村委会不服梅列区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提起上诉称：一、被上诉人系城镇居民，早已纳入城镇职工社会保障体系，不能再享有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更不能分配徐碧村土地补偿款。二、根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农村土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说明》，当事人是否具备某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状态，并非一成不变，存在取得和丧失的各种情形……。对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判断标准，不宜采取单一的户籍标准，应当考虑以下因素：1、是否为农业户口且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户籍；2、是否在本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3、是否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被上诉人本是居民户口，也未在徐碧村生产、生活，从其缴纳社医保的情况来看，被上诉人也取得了稳定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障，早已脱离了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和权利义务关系，应当认定其已丧失了徐碧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被上诉人将户口住址迁移到徐碧村，并未经徐碧村以民主议定程序接纳为本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取得徐碧村的村民资格。根据闽高法（2014）423号《关于审理农村征地补偿款分配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纪要》第七条第二款规定，因其他原因将户口迁入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的，需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会议以民主议定程序表决同意接纳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方能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为城镇居民，其将户口自行迁入徐碧村，而未经徐碧村村民会议民主议定程序接纳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不能取得徐碧村村民资格，当然也无权分配徐碧村的土地补偿款。四、2009年，经村民会议表决，已否定了外单位居民嫁入本村可享受村民待遇等五种情况。适用2006年村规民约来认定被上诉人可分配上诉人的土地补偿费，是错误的。五、在我国，居民户和农业户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和严格的界限。农业户来源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而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经历了特殊的发展阶段，从解放初期农民将自己分得的土地、农具、生产资料等组成农业合作社，发展到人民公社，再到乡、镇，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有自己独立的财产，有自己的收益，有自己的处分权利。还有单独的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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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以此确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议事程序和规则。因此，要成为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员，甚至分得他们的财产，必须经过法定的程序，而非自行迁移户口就可。在我国历史上，居民户曾有过得天独厚的优势。他们一出生就有定量粮食供应，有布票、油票、肉票，只有居民才能招工、参加工作，父母退休后还能“补员”等等。至今，在涉及集体经济组织权益的问题上，居民和农民仍有严格的区分和界线。因此，居民户和农业户绝不仅仅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住址迁移就可以转换身份的。一审法院简单地以户口住址迁到徐碧村，或户口本上的住址在徐碧村的地域上，而不论徐碧村是否同意接纳他们，就将其认定为徐碧村民，并且判决他们可分配村集体经济组织的巨额财产，显然否定了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组织性”，侵害了集体经济组织的财产权益，损害了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违反了法律赋予集体经济组织的村民自治权利，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显失公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集体财产权益和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为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庄桂红答辩称：征地补偿款分配的关键问题在于是否取得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土地归集体所有，一旦征用，全体经济组织成员都有权参与分配补偿款，答辩人已经依法取得上诉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参与土地征地补偿款的分配，理由如下：一、答辩人系通过夫妻投靠的方式将户籍迁入上诉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符合上诉人村规民约规定的取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条件。1992年12月31日答辩人与徐碧村村民姜栋琦登记结婚，2006年11月10日以夫妻投靠的方式将户口迁入徐碧村。《徐碧村村规民约》规定：“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婚后所生子女，不论是否属于城镇或者农村户籍以及是否属原招工或农转非的村民，其户籍关系从异地迁入本村之日次月起享受村民待遇……”，答辩人系徐碧村村民姜栋琦的妻子，据此完全可以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二、答辩人和丈夫姜栋琦长期生活在徐碧村，与上诉人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已经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需要涉案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涉案土地被征用导致答辩人失去基本生活保障，故答辩人有权参与分配征地补偿款。三、上诉人在第七届（2006年）、第八届（2009年）、第九届（2012年）村民代表大会制定的村规民约中，均规定“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婚后所生子女，不论是否属于城镇或者农村户籍以及是否属原招工或农转非的村民，其户籍关系从异地迁入本村之日次月起享受村民待遇……”。一审法院并非适用2006年通过的村规民约认定答辩人有权参与分配征地补偿款。综上，答辩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保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
在二审庭审中，除上诉人徐碧村委会认为一审法院遗漏被上诉人原系城镇居民及其缴纳企业职工社保情况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上诉人徐碧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号民事裁定书一份，证明转为城镇居民的已经不再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徐碧街道徐碧村委会对本案争议的土地分配款按在册人口进行分配的表决签字名单一份，证明本案土地补偿款是经过全体村民表决同意的，且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该方案有通过半数同意。3、关于办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的协议书（随夫）一份，证实庄桂红原是城镇居民，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办理农保，因庄桂红系2006年10月以前嫁入徐碧村的，不适用《徐碧村村规民约》关于“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婚后所生子女，不论是否属城镇或农村户籍以及是否属原招工或农转非的村民，其户籍关系从异地迁入本村之日次月起享受村民待遇”的规定，其本人在办理农保之前没有享受徐碧村村民待遇，也不因办理农保而享有村民待遇。
被上诉人庄桂红经质证认为，对于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裁定书所认定的内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所以不能作为本案的依据。对于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形成的时间没法确认，而且一审没有提交，该证据形式上也不符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上面没有开会的时间、地点等信息，对于其证明的内容不予以认可。对于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该协议确认的是参与农保的协议，不能作为认定庄桂红不享有村民待遇的依据，且在一审时未举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认为，证据一系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的裁定书，其认定的事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二没有形成的时间，内容也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应在一审时提供，故本院不予确认。证据三上诉人虽在一审时未予以提供，但能够确认庄桂红原是城镇居民，签订该协议是为了办理农保，其不因此而享有村民待遇。该协议系确认新的事实，故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查明，根据上诉人徐碧村委会在一审中提供的《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可以确定，庄桂红从1998年起缴纳社保。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上诉人庄桂红是否具有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综合本案分析，被上诉人庄桂红1971年4月26日出生，系城镇居民，自小就纳入了城镇居民社会保障体系，并不具有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虽于1992年12月31日与徐碧村村民姜栋琦登记结婚，并于2006年11月10日以夫妻投靠形式，将户口迁入其公公姜源祯的户籍住址梅列区徐碧村85号，但被上诉人庄桂红因其身份是城镇居民，要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需经过民主议定程序接纳其为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徐碧村有召开村民会议、村民代表会议或者村民小组会议的议事规则讨论同意接纳庄桂红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另根据徐碧村委会在第七届（2006年）、第八届（2009年）、第九届（2012年）村民代表大会制定的村规民约及《关于办理新型农保社会养老保险的协议书（随夫）》的规定，可以确定徐碧村村规民约中关于“外单位婚嫁入本村的妇女及婚后所生子女，不论是否属于城镇或者农村户籍以及是否属原招工或农转非的村民，其户籍关系从异地迁入本村之日次月起享受村民待遇。”的规定仅适用于2006年10月以后嫁入徐碧村的外单位妇女，而被上诉人庄桂红系1992年12月31日与徐碧村村民姜栋琦结婚，故该规定亦不适用于被上诉人庄桂红，庄桂红不能因迁回户口必然成为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判认为庄桂红因合法婚姻加入取得徐碧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判决上诉人徐碧村委会支付征地补偿款127000元有误，应予以纠正。上诉人徐碧村委会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15）梅民初字第836号民事判决，即被告三明市梅列区徐碧街道徐碧村村民委员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原告庄桂红征地补偿分配款127000元。
二、驳回被上诉人庄桂红的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2840元，由被上诉人庄桂红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谢学斌
审 判 员 方丽萍
代理审判员 沈珺莹
二〇一六年八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张春莲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