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民再31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雪簪，女，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作陈，苍南县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中付，男，197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赛赛，女，1975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王云英，女，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苍南县。王中付、王赛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晓平，浙江红太阳（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钢，浙江平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陈雪簪因与被申请人王中付、王赛赛、王云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4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25日作出（2017）浙民申14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雪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作陈、被申请人王中付及王中付、王赛赛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楼晓平、三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雪簪申请再审称，王中付系恶意与案外人杨茂海、林孝驰、高有理串通，骗取借条原件逃避债务，王中付的借款债务并未清偿。在陈雪簪对借条原件缺失作出合理解释、王中付亦对欠款及抵债事实均予确认的情况下，应由王中付对其借款债务已获清偿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陈雪簪据此申请再审，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王中付、王赛赛、王云英辩称，陈雪簪未能举证证明借贷关系依然存在，其主张缺乏证据支持；王中付已履行双方达成的抵债协议，原有债务业已清偿，其亦已收回借条；王赛赛与王中付婚姻存续期间感情不好，未共同生活，王中付所借款项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王赛赛不应对此承担责任；王云英无连带责任，且所载担保时限已过，其无需承担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陈雪簪的再审申请。陈雪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中付、王赛赛共同偿还借款23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2.王云英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诉讼费用由王中付、王赛赛、王云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5日至2013年7月23日，陈雪簪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中付支付款项12次。2014年6月30日，陈雪簪申请对王中付、王赛赛的财产进行诉前保全，并缴纳保全费5000元。该院依申请于同日查封了登记在王中付、王赛赛名下的杭州市上城区水岸枫庭1幢4单元1104室房屋及登记在王中付名下车牌号为浙Ｃ×××××的奥迪牌小型汽车。2014年8月4日及同年9月15日，因陈雪簪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该院依法两次裁定陈雪簪诉王中付、王赛赛、王云英民间借贷纠纷案按撤诉处理。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雪簪的诉讼请求。陈雪簪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中付分别于2013年2月1日、4月7日、7月3日、7月23日向陈雪簪出具借款借条4份，借款金额合计230万元。因王中付没有偿还借款，陈雪簪于2014年6月30日申请一审法院对登记在王中付、王赛赛名下的杭州市上城区水岸枫庭1幢4单元1104室房屋及登记在王中付名下车牌号为浙Ｃ×××××的奥迪牌小型汽车进行诉前财产保全。同年7月25日，陈雪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中付等偿还借款230万元及利息。经案外人杨茂海调解，王中付以其在苍南县万元的房产权益，抵偿其拖欠陈雪簪的借款230万元。2014年9月15日，因陈雪簪未在规定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依法裁定陈雪簪诉王中付等民间借贷纠纷案按撤诉处理。同年9月22日，杨茂海、陈雪簪分别作为甲、乙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第6条约定，“本协议签定之后，乙方将王中付打给乙方的230万借据交给甲方，如果产权不能登记到乙方名下，乙方可就原王中付的230万元债务提起诉讼权利”，但王中付未在该协议书上签名。随后，陈雪簪将上述四份借条交给杨茂海，并由王中付收回，王中付亦通知案外人高有理，将其挂靠在高有理名下0.5股总价450万元的长运大厦房产权益中的210万元份额，转让给陈雪簪所有。二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于陈雪簪、王中付之间的抵债协议是否已经履行完毕，本案债务是否已清结。从民间交易习惯来看，判断民间借贷引发的债务是否已经清结，一个重要标准就是借条原件是否已经收回或撕毁。本案中，陈雪簪、王中付商定由王中付以其长运大厦中210万元的房产权益抵偿其拖欠陈雪簪的230万元借款，随后王中付已履行相关义务，即通知其挂名的股东高有理等人将上述份额割让给陈雪簪所有，并收回了陈雪簪持有的借条原件。在王中付据此主张本案债务已经清结的情况下，陈雪簪起诉要求王中付继续清偿借款230万元的债务，应承担本案抵债协议尚未履行完毕的举证责任。现陈雪簪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其与杨茂海签订，该协议书及其中“如果产权不能登记到乙方名下，乙方可就原王中付的230万元债务提起诉讼权利”的约定，没有王中付的签名确认。在王中付否认该约定，且陈雪簪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杨茂海的缔约行为和协议内容已经得到王中付事先授权或事后追认的情况下，对陈雪簪基于上述约定，提出的产权尚未过户登记、以房抵债尚未完成、王中付等人应继续偿还借款230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雪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陈雪簪提交《苍南县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拟证明至2017年9月12日，登记在何有烈、杨茂海、高有理三人名下的长运大厦房产仅有一层103室，该房产在涉案抵债协议达成之前业已设置抵押，抵押担保的债权金额为3010万元。三被申请人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合法性及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材料非新的证据，且该材料非系向本院申请调取而得，在涉案抵债协议达成之时，陈雪簪亦知晓房产抵押状况。本院经审查，该材料系由涉案房产行政管理部门出具，当事人对真实性并无异议，其中所载内容应予确认，对于该证据的关联性在下文中予以综合评述。该证据材料显示，苍南县国土资源局于2017年9月12日出具《苍南县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记录》，载明：经苍南县不动产统一登记信息管理系统查询，被查询人何有烈、杨茂海、高有理房屋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中，长运大厦一层103室的权利人为何有烈、谢作然，登记日期为2013年8月5日，房产有查封，有抵押，抵押登记时间为2013年12月27日，抵押债权金额为3010万，分别被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及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查封，被苍南县人民法院限制。王中付、王赛赛提交《房屋租赁合同》，拟证明涉案长运大厦1—3层在抵债协议达成期间经营状况良好；提交（2014）温苍龙保字第142—1号民事裁定书，（2014）温苍龙商初字第1313号、第1527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陈雪簪曾就涉案借款申请诉前保全，查封王中付、王赛赛的房屋及车辆并提起诉讼，因其选择以长运大厦抵债，故后申请解封并撤诉，王中付的民间借贷债务已履行完毕，借贷法律关系已消灭。陈雪簪对上述《房屋租赁合同》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无原件，合同主体均为案外人，且租赁合同无法反映经营状况系盈利或者亏损；对上述3份民事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上述民事裁定书只能证明陈雪簪曾提起保全和诉讼、解除保全和撤诉，无法证明王中付的民间借贷债务已履行完毕。本院经审查，上述《房屋租赁合同》无原件，且租赁合同无法直接反映经营状况，房屋经营状况与民间借贷所涉金钱给付债务是否履行亦无直接关联，对该材料不予采信；对上述3份民事裁定书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在下文中综合评述。王中付在庭审中还向本院申请调取长运大厦资产评估报告，拟证明长运大厦资产价值逾亿元。陈雪簪认为，该申请系开庭当日提供，且该材料王中付可以自行取得，不应予准许。本院经审查，长运大厦价值与本案争议焦点即民间借贷所涉金钱给付债务是否因抵债协议而获清偿并无必然联系，对王中付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于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本院另认定：王中付与王赛赛于1999年6月8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5月4日登记离婚；一审法院以双方自行和解为由，于2014年9月23日解除对登记在王中付、王赛赛名下的杭州市上城区水岸枫庭1幢4单元1104室房屋及登记在王中付名下车牌号为浙Ｃ×××××的奥迪牌小型汽车的查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民间借贷所涉金钱给付债务是否因抵债协议而获清偿；2.王赛赛、王云英是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抵债系当事人间对于债务清偿方式作出的安排，故对抵债协议的效力、履行等问题的认定，应以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为基本原则。一般而言，除当事人明确约定外，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抵债协议，并不以债权人现实地受领抵债物，或取得抵债物所有权、使用权等财产权利，为成立或生效要件。只要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即为有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王中付向陈雪簪借款及双方口头达成抵债协议的事实均无异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情形，故该协议有效。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抵债协议，可能构成债的更改，即成立新债务，同时消灭旧债务；亦可能属于新债清偿，即成立新债务，与旧债务并存。鉴于债务清偿的本意在于依照债之本旨实现债务内容的给付行为，基于保护债权的理念，除非当事人有明确消灭旧债的合意，当事人于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的抵债协议，性质一般应为新债清偿。即债务清偿期届满后，债权人与债务人所签订的抵债协议，如未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应认定系双方当事人另行增加一种清偿债务的履行方式。若债务人未实际履行抵债协议，则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的旧债务并未消灭，旧债务和新债务处于衔接并存的状态；在新债务合法有效并得以履行完毕后，因完成了债务清偿义务，旧债务方归于消灭。本案中，因未有证据显示双方明确约定消灭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故该抵债协议性质上属于新债清偿协议。故判断陈雪簪与王中付原有的金钱给付债务是否消灭，应根据双方达成的抵债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加以判定。本案再审中，王中付确认其用以抵偿原有民间借贷金钱给付债务的系其与他人共有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即按照双方口头协议，王中付以其对长运大厦价值为210万元的按份共有份额作为对价，抵偿其对陈雪簪所负的230万元民间借贷债务。陈雪簪对此并无异议。据此，王中付若将所涉不动产按份共有份额转移至陈雪簪，其对陈雪簪所负债务即行消灭。《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不动产物权发生变动以依法登记为要件。因本案所涉不动产并未依双方约定进行变更登记，故陈雪簪并未取得长运大厦按份共有份额，且所涉长运大厦房产因案外人原因被采取强制措施，在客观上已无法将相关按份共有份额转移至陈雪簪名下，故王中付并未实际履行完毕抵债协议中约定的义务，陈雪簪基于民间借贷而对王中付享有的金钱给付债权并未因此而获清偿。王中付还以陈雪簪业已交还借条为由，主张原有民间借贷所涉金钱给付债务已经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之规定，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通常情况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终止以借款人按约偿还借款为前提，形式上表现为出借人在债权获得清偿后，将相关借款凭证交由借款人或者销毁。故民间借贷纠纷中出借人债权是否获得清偿的实质要件系借款人债务是否实际履行完毕。在有证据证明借款人确未履行债务的情况下，即使出借人已将借款凭证交由借款人，亦不宜直接认定借款人债务已经履行完毕。综上，陈雪簪与王中付达成的抵债协议有效，但该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其二人间原有的民间借贷所涉金钱给付债务并未消灭，王中付仍得就原有民间借贷所涉金钱给付债务履行清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借贷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无证据显示陈雪簪与王中付就借期内的利率、逾期利率及借款期限作出约定，陈雪簪主张王中付支付自其起诉之日起的利息于法有据，可予支持。王中付应自2015年9月15日陈雪簪提起本案诉讼时起，按照年利率6%向陈雪簪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二、关于焦点2。关于王赛赛的法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王中付所负债务发生于王中付与王赛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中付及王赛赛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债务非系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亦未能证明王中付与陈雪簪对涉案债务系个人债务作出明确约定，或者存在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故陈雪簪主张涉案债务系王中付与王赛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王赛赛应当承担共同清偿的法律责任。关于王云英的法律责任。陈雪簪在一审期间提交了由王云英作为担保人签名的还款保证书复印件，以此作为王云英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证明材料。经审查，此还款保证书系复印件，王云英对此亦不予认可，该证明材料真实性无法确认。陈雪簪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雪簪与王中付达成的抵债协议有效，但该抵债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其二人间原有的民间借贷所涉金钱给付债务并未消灭，王中付应当继续履行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该借款发生于王中付与王赛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王赛赛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因陈雪簪提供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王云英对涉案债务提供保证，其关于王云英应当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陈雪簪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项、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浙03民终4158号民事判决和浙江省苍南县人民法院（2015）温苍金商初字第1100号民事判决；王中付于本判决生效后15日内偿还陈雪簪借款本金230万元，以及自2015年9月15日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3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王赛赛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驳回陈雪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200元，均由王中付、王赛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启其审判员  梅 冰审判员  伍华红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雅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