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6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德芬，退休工人。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青，城镇居民。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雨菲，学生。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敏，山东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住所地：烟台市牟平区政府大街***号。
法定代表人：张庆伟，院长。
委托代理人：黄连慧，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法律顾问。
上诉人林德芬、林青、刘雨菲因与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烟台市牟平区人民法院（2014）牟民一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林青及其与上诉人林德芬、刘雨菲的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敏，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的委托代理人黄连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林德芬、林青、刘雨菲诉称，原告林德芬、林青、刘雨菲分别为刘新军的母、妻、女。2014年1月15日4时20分许，刘新军在家中因感觉胸闷胸疼到被告处就诊，被告接诊后诊断刘新军患××，并安排刘新军住院治疗。11时许，刘新军在检查过程中出现病危，被告给予紧急抢救。15时许，刘新军死亡，死因为心脏衰竭。原告认为被告的误诊、误治导致刘新军死亡，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667065元，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原审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辩称，被告对刘新军的诊断及护理均符合相关法律法规和诊疗护理的规定要求，期间不存在侵权行为，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林德芬、林青、刘雨菲分别为刘新军的母亲、配偶、女儿。2014年1月15日清晨4时20分左右，刘新军在家中感到胸痛，到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诊治，被告给予胸透检查，当天5点左右刘新军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办理好住院手续后刘新军先后做了胸部CT和心脏彩超。9时19分出胸部CT报告单示刘新军双肺纹理行走自然，未见明显增粗紊乱现象，双肺未见异常密度灶。心脏彩超检查示刘新军左心扩大，二尖瓣大量返流，左心功能减低。急行心电图检查示窦性心律，ⅢⅤ1Ⅴ2导联异常Q波，Ⅴ5Ⅴ6导联ST－T改变。11时刘新军出现大汗随后意识丧失，被送至ICU抢救，监护显示室颤，被告给予持续胸外心脏按压，积极心肺复苏，刘新军心跳不见恢复，心电监护仍示直线，给予床边心脏临时起搏器置入，见起搏信号，未见起搏心律。15时05分宣布刘新军临床死亡。死亡原因心源性猝死、心功能不全、恶性心律失常。刘新军未作尸检。
原告认为被告误诊误治耽误刘新军最佳治疗时机导致刘新军死亡，并向原审法院申请对此进行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委托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刘新军因“胸痛、咳嗽、憋气”到被告就诊，对于该主诉症状就诊的，通常情况均应考虑到“××”的可能，应常规行心电图检查，被告的医务人员未能及时预见到其存在××”的可能性，未及时行心电图检查，未及时发现该疾病的存在，从而使刘新军丧失了获得采取有效治疗措施的机会；刘新军入院后，自行去做辅助检查，当心电图发现异常后，被告未采取有××情恶化；刘新军自身患有××，病情变化快，即使采取有效措施，也不排除因严重并发症而发生猝死的可能性。鉴定意见结论为被告在对刘新军的诊疗过程中，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预见义务、结果回避义务），因而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刘新军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主要作用）。原告对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无异议。被告对鉴定意见书的结论提出异议，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证，被告认为该鉴定中引用主诉简介与原始住院病历主诉不符，且将主诉内容次序颠倒、关键词删除，原始住院病历所载主诉的先后顺序直接决定了医生的诊断顺序及方向，刘新军因咳嗽、右胸痛为主诉入院，咳嗽为刘新军首发主要症状，右胸痛为伴随症状，因而首先考虑呼吸道方面疾病，而鉴定分析意见中将前述病历所载主诉更改为“胸痛、咳嗽、憋气”，即将胸痛改为第一主诉，使鉴定结论不客观、严谨；刘新军就诊时因“咳嗽、右胸痛”为主诉入院，影像学检查提示肺部存在××症，被告就应首先考虑呼吸系统疾病，并且根据刘新军的年龄、既往否认××史、否认高血压糖尿病××病史及刘新军胸痛部位、持续时间、心肌酶监测等来看刘新军的症状都不属于××胸痛特点；刘新军是在被告护士陪同下行心脏彩超检查，当发现心电图异常后，护士用轮椅推回病房，并立即予以抢救，不存在鉴定结论中所述“当发现心电图异常后，又未采取有××情恶化”；刘新军未做尸检，死因不清楚，因而该鉴定结论的鉴定依据不客观、充分。原审法院通知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的鉴定人员孙鸿飞到庭接受质证，孙鸿飞针对被告所提异议，答复称被告的病历中记载了刘新军胸痛、咳嗽、憋气的病情，被告作为二级甲等医院就应当预见刘新军可能患有××，并按照××方向排查，病历记载的“咳嗽、胸痛”顺序是否颠倒与被告的预见义务没有关系；××有可能发展迅速，若不给予及时相应的医护措施就有可能危及患者的生命，本案在鉴定听证过程中原、被告均承认在发现刘新军心电图异常后，刘新军系自己下床行走，被告没有给予及时得当的医护措施；被告病历记载刘新军的死亡原因是心源性猝死，主要指心脏方面的疾病，××的可能性较大。被告对孙鸿飞的意见不予认可，并申请重新鉴定，对其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
原告主张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5632元（包括原告林德芬28520元、原告刘雨菲17112元）、处理刘新军后事的误工费7066元及尸体停放费（一天120元，法庭辩论终结前尚未结算），以上合计577054元，要求被告赔偿90%，另外要求赔偿其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提交了原告林德芬的退休证、身份证、原告刘雨菲的身份证予以证实。被告对死亡赔偿金565280元、丧葬费23193元、原告刘雨菲的被抚养人生活费17112元均无异议，对原告林德芬的被抚养人生活费以及误工费、停尸费、赔偿比例及精神损害抚慰金提出异议，称原告林德芬系退休职工不应有被抚养人生活费；原告主张误工费没有法律依据；原告没有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尸检，尸体停放费应由原告自行承担；刘新军自身有××情发展很快，被告应承担次要责任并不应赔偿原告经济损害抚慰金。另查，2013年山东省人均可支配性收入为28264元、2013年山东省人均消费性支出为17112元。
原审法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2014年1月15日清晨4时20分左右，刘新军身体不适到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进行治疗，当天15时05分刘新军临床死亡。刘新军与被告存在医患关系。原告林德芬、林青、刘雨菲作为刘新军的母亲、配偶、女儿，向被告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原告认为被告在对刘新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造成刘新军死亡，并向法院申请鉴定，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作出了鉴定意见书，结论为被告在对刘新军的诊疗过程中，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预见义务、结果回避义务），因而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刘新军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主要作用）。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提出异议，认为被告无法根据刘新军入院时的主诉诊断出刘新军患有××，也无法针对××进行排查，并申请重新鉴定。针对被告的异议，鉴定人员孙鸿飞到庭接受质证并且作出了答复称被告作为二级甲等医院在刘新军以胸痛、咳嗽、憋气的病情入院时，就应当预见刘新军可能患有××，并按照××方向排查，主诉的书写顺序与预见义务没有关系；在司法鉴定听证过程中，原、被告均承认在发现刘新军心电图出现异常后，被告采取的医学措施不到位，这种情况下有可能危及患者生命。被告虽对孙鸿飞的意见不予认可，但也未有反驳证据，故法院对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予以认定。被告对刘新军的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刘新军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主要作用），但亦需考虑到刘新军自身疾病变化很快，即使采取有效措施，也不排除因严重并发症而发生猝死的可能性，对于原告主张的合理损失，法院酌定由被告按70%的比例进行赔偿。
原告林德芬的退休证证实其为退休人员，故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对原告主张处理后事误工费7066元（1个月按3人计算）不予认可，考虑本案案情及当地的风俗习惯，法院酌定697元。原告主张的停尸费尚未结算亦未实际支出，可待实际发生之后另行主张。原告合理的经济损失有：死亡赔偿金565280元（28264元／年×20年）、丧葬费23193元、被抚养人（原告刘雨菲）生活费17112元（17112元／年×2年÷2人）、亲属处理事故误工费697元，合计606282元，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424397.40元。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90000元，被告不予认可。综合本案案情，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0月21日判决：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赔偿原告林德芬、林青、刘雨菲经济损失434397.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70元，由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负担7120元、原告林德芬、林青、刘雨菲负担3350元；鉴定费8400元，由被告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林德芬、林青、刘雨菲与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林德芬、林青、刘雨菲上诉称，1、原审判决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低。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三上诉人主张的损失仅为66万元，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应承担90%的赔偿责任。2、原审判决仅支持三上诉人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明显过低。由于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的过错，造成刘新军死亡给三上诉人造成巨大精神痛苦，三上诉人主张9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没有超出法定标准。3、原审法院仅支持三上诉人697元的处理后事误工费明显过低。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死者去世，处理后事大概需要三天左右的时间，原审法庭仅认定697元误工费过低。4、原审法院没有支持上诉人林德芬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错误。上诉人林德芬年事已高，主张生活费是基于刘新军对母亲的赡养义务，尽管林德芬有退休工资，但不足以维持其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水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称，1、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结论违背医学诊疗规范，违背客观事实，原审判决采信该鉴定结论导致判决错误。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结论所引用的主诉与涉案原始病历主诉不符，故意将住院病历主诉颠倒、关键词删除。住院病历载明的情况：患者因“咳嗽、右胸痛”为主诉入院，咳嗽为患者首发主要内容症状，右胸痛为伴随症状，前述主诉的顺序及内容要求上诉人应当且实际也确是以呼吸系统疾病为首先考虑疾病，只有这样才符合诊疗护理常规。可该司法鉴定结论无视前述主诉顺序，在“预见义务”中将病历主诉更改为“胸痛、咳嗽、憋气”为主诉就诊，司法鉴定结论出现以上错误不仅反映出鉴定结论的不客观、不公正、不严谨，该鉴定结论完全错误。2、根据原始的住院病历记载刘新军的既往史是其否认有高血压、××史，否认糖尿病、脑血管病史。而司法鉴定结论在分析部分直接确认被鉴定人刘新军自身患有××，由于刘新军并未进行尸检，对其既往史是否有××不可知，司法鉴定结论的前述病史确认毫无依据，且与住院病历严重不符。3、刘新军的家人拒绝尸检，导致刘新军死亡原因缺乏依据，上诉人认为刘新军不排除死于心肌炎、肺栓塞、主动脉夹层、恶性心律失常等原因，而司法鉴定报告却未充分注意到刘新军的临床表现，仅凭主观臆断刘新军死因系××。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改判驳回林德芬、林青、刘雨菲诉讼请求。
上诉人林德芬、林青、刘雨菲针对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的上诉答辩同上诉意见。
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针对上诉人林德芬、林青、刘雨菲上诉答辩同上诉意见。
本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患者刘新军身体不适到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进行治疗，后刘新军临床死亡。对于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原审时经当事人申请原审法院委托烟台正贺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鉴定结论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在对刘新军的诊疗过程中，未能尽到高度注意义务（预见义务、结果回避义务），因而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刘新军死亡之间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主要作用）。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虽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鉴定结论程序违法或依据不足，故原审法院采信该鉴定结论并无不当。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上诉主张该鉴定结论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据该鉴定结论认定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承担7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林德芬、林青、刘雨菲上诉要求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承担90%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林德芬、林青、刘雨菲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法院结合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林德芬、林青、刘雨菲上诉主张原审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过低理由不当，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因林德芬、林青、刘雨菲上诉未能提供处理刘新军后事的误工费证据，原审法院酌定69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林德芬、林青、刘雨菲关于处理刘新军后事误工费过低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林德芬属于退休人员，每月有固定收入，其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于法无据，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林德芬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未违反律法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林德芬、林青、刘雨菲和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470元，上诉人烟台市牟平区中医医院负担5235元，上诉人林德芬、林青、刘雨菲负担52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门 伟
审判员 于 青
审判员 徐怀育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记员 李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