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辽07民终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住所地义县。
负责人吴井岩，系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王福军，男，1965年11月4日出生，满族，该行副行长，住义县。
委托代理人吕连英，系辽宁锦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中（曾用名朱金忠），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义县。
委托代理人孟祥菊，锦州市古塔区站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义县。
法定代表人潘锋，系该镇镇长。
委托代理人岳玉环，系辽宁燕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喜文，男，1963年3月31日生，汉族，工人，住锦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义县。
法定代表人韩松林，系该村委会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艾杰峰，男，1969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个体业者，住锦州市。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上诉人朱金中与被上诉人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被上诉人杜喜文，被上诉人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艾杰峰因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初字第0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的委托代理人王福军、吕连英，上诉人朱金中及其委托代理人孟祥菊，被上诉人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岳玉环，被上诉人杜喜文，被上诉人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的法定代表人韩松林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艾杰峰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朱金中诉称，我于2008年3月从杜喜文手转包到土地一处，该土地坐落于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西山。该处土地系杜喜文从农行义县支行转包来的，义县农行又是从高台子镇政府承包而来。（2011）义民初再字第00014号民事判决我将该土地返还给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理由是该土地的所有权与经营权均经义县人民政府确认归村委会所有；（2011）锦审二民再终字第00001号民事判决对义县判决予以维持。至此，我失去了转包的土地，给我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包括承包费及利息损失，修电、平整土地、借贷利息损失、养殖厂搬迁损失和可得利益损失等共计280万元。根据合同法规定，此情况属被告杜喜文根本违约，根据生效判决认定，此种违约行为与其他被告又有直接关系，故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我280万元。
一审原告艾杰锋未提交书面的起诉状，亦未出庭陈述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审被告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高台子镇政府）辩称，镇政府与原告没有合同关系，没有过错，对于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接受，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镇政府的诉求。
一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以下简称义县农行）辩称，基于多层的承包关系，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行的诉讼请求。1997年镇政府在我行贷款未能偿还，和我行达成协议，以果园的承包经营权抵顶贷款，现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履行完毕，贷款以转包费的形式实现债权。现果园已经确权给桑土营子村所有，以承包经营权抵顶债权的先决条件已不存在，导致我行与杜喜文签订的转包协议无法履行，我行无法实现抵顶债权的目的。此过程中，我行没有任何责任，原告主张的损失，我行不应承担责任。
一审被告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桑土营子村委会）辩称，把我村列为被告没有意义，我村与原告没有签订协议合同，原告和谁签订合同就应起诉谁。
经原审查明，1997年9月1日，被告高台子镇政府与被告义县农行签订协议书，被告高台子镇政府将“高台子镇属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及基础设施”承包给被告义县农行，承包期限从1997年9月1日至2047年8月31日，承包费78.63万元。协议书对承包地点的四至、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并于1997年9月24日办理了公证。关于承包费，因被告高台子镇政府欠被告义县农行贷款，双方对贷款数额进行核对后，均同意以所欠贷款抵顶承包费，被告义县农行未实际支付承包费。被告义县农行经营承包的土地十年左右。2007年9月24日，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杜喜文签订土地转包协议，被告义县农行将其承包的“高台子镇政府的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耕地、荒地、荒沟及现有基础设施”转包给被告杜喜文，承包期限从2007年10月1日至2047年8月31日，承包费40万元。土地转包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被告杜喜文经营其转包的土地半年左右。2008年3月21日，被告杜喜文与原告朱金中签订土地转包协议，被告杜喜文将其转包的“高台子镇政府的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耕地、荒地、荒沟及现有基础设施”转包给原告朱金中，承包期限从2007年10月1日至2047年8月31日，承包费60万元。土地转包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关于承包费，原告朱金中与原告艾杰锋各出资15万元，案外人赵玉民、赵会民共同出资3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朱金中开始经营。期间，案外人孙兴元、王福清、张志权到原告朱金中承包的土地上开荒种地，原告朱金中诉至本院。2008年12月15日，本院作出（2008）锦义民九初字第01050号民事判决：孙兴元、王福清、张志权与原告朱金中所争执的果园（荒山）内的土地使用权归原告朱金中所有，孙兴元、王福清、张志权不得妨碍原告朱金中对果园（荒山）的经营；孙兴元、王福清、张志权2008年按各自种植的开垦荒地亩数，以每亩150元赔偿原告朱金中。期间，原告朱金中雇佣杨树航等人对承包的土地进行开垦、平整，经营管理近两年，案外人赵玉民、赵会民经营管理近两年。2010年9月1日，本案被告桑土营子村委会以本案被告高台子镇政府为被告、本案被告义县农行、本案被告杜喜文、本案原告朱金中为第三人诉至本院，要求返还本案涉及的“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并赔偿经济损失。经本院一审、锦州中院二审、锦州中院再审、本院依指令再审、锦州中院二审，终审判决：本案被告高台子镇政府、本案被告义县农行、本案被告杜喜文、本案原告朱金中返还本案被告桑土营子村委会位于义县高台子镇桑土营子西山面积430.5亩的土地。现原告朱金中已将土地返还给被告桑土营子村委会。另查，2012年7月25日，案外人赵玉民、赵会民与本案被告桑土营子村委会、本案被告高台子镇政府达成和解：本案被告高台子镇政府给付赵玉民、赵会民土地承包金及补偿款50万元，赵玉民、赵会民交付土地，腾迁房屋。另查，2008年3月20日，原告朱金中向案外人赵丽民借款10万元，向案外人徐福礼借款10万元。2008年3月26日，原告艾杰峰向案外人吉长升借款10万元。2015年4月16日，吉长升诉至本院要求原告朱金中还款，本院于2015年5月13日作出（2015）义民头初字第00939号民事判决，判令原告朱金中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
原审认为，合同无效或者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争议起因于被告高台子镇政府将桑土营子西南山果园发包给被告义县农行，后被告义县农行将该果园土地使用权转包给被告杜喜文，被告杜喜文又将该土地使用权转包给原告朱金中。在这一系列的合同发包及转包过程中，被告高台子镇政府与被告义县农行虽然达成了抵贷协议，但从该协议的内容可看出，抵贷的是果园的经营管理权而非土地的使用权。而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杜喜文签订的是土地使用权的转包合同，明显超出了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高台子镇政府协议书约定的内容，被告义县农行无权对该土地使用权作出处分，其改变土地性质及用途而导致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杜喜文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因被告义县农行与被告杜喜文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无效，必然导致原告朱金中与被告杜喜文之间的土地转包合同亦无效。因本案合同无效的原因是被告义县农行越权发包土地造成的，其存在过错，现无证据证明被告杜喜文及原告朱金中在签订承包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故原告朱金中的损失应当由被告义县农行予以赔偿。被告杜喜文因与原告朱金中订立土地使用权转包合同取得的财产应返还给原告朱金中，因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案外人赵会民、赵玉民已经与被告高台子镇政府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并已经履行完毕，故被告杜喜文应当按所得财产的一半返还给原告朱金中，并由被告义县农行赔偿利息损失。原告朱金中在经营土地期间进行的投入10万元属实，被告义县农行应予赔偿。对于原告朱金中提出的养殖场搬迁的损失，因该损失与本案承包土地无必然的因果关系，故该损失本院不予保护。对于原告朱金中的其他诉讼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与被告杜喜文于2007年9月24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及被告杜喜文与原告朱金中于2008年3月21日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二、被告杜喜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朱金中承包费30万元；三、原告朱金中经营期间投入损失10万元及30万元承包费利息（利息自2008年3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予以赔偿；四、驳回原告朱金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200元，由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负担。
宣判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朱金中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上诉称，1、对于朱金中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损失应该进行评估鉴定，原审认定朱金中存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由于高台子镇政府对用抵债的方式发包给我方的果园无处分权，并因此导致本案中所签订的合同均无效，从而产生相应的损失，对此，高台子镇政府应该承担包括返还朱金中承包费在内的一切经济损失。在本案中我方无责任。
上诉人朱金中上诉称，1、我与杜喜文签订的转包合同有效，应该由义县农行返还给我30万元承包费。2、我投入的损失10万元及承包费30万元，共计40万元。要求义县农行，高台子镇政府，高台子镇桑土营子村委会，杜喜文，按40万元本金支付利息。其中20万元应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另2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
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二审期间，艾杰锋向法庭陈述其与朱金中共同出资的30万元，朱金中已经将艾杰锋出资的部分返还给了艾杰锋，现涉案投入的该30万元均属于朱金中所有，与艾杰锋无关，艾杰锋对此不再主张权利。
上述事实，有协议书，公证书，土地转包协议，借条，执行和解笔录，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载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和本院审查，可以采信。
本院认为，依法订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合同的订立要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法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条件。1997年9月，因高台子镇政府欠义县农行贷款，故而其将本属于桑土营子村的本案争议的果园及基础设施发包给义县农行来抵顶所欠贷款，且双方签订了承包协议书，此节事实属实。现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提出，对于朱金中在本案中是否存在损失应该进行评估鉴定，原审认定朱金中存在损失没有法律依据的上诉理由，经查，朱金中虽然向法院提交了部分由于对果园改造而支付的车费及人工费的证实材料，但对该证据本案中的其他各方当事人均予以否认，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该证据的真实性。故朱金中对承包后的果园是否进行投入改造，是否取得了一定的收益，依据现有证据均无法予以确认，故本案对此不予调整，待证据充分后可另行主张权利。原审认定朱金中投入10万元的事实，缺乏依据。关于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提出，由于高台子镇政府对用抵债的方式发包给该行的果园无处分权，并因此导致本案中所签订的合同均无效，从而产生相应的损失，对此，高台子镇政府应该承担包括返还朱金中承包费在内的一切经济损失的上诉理由，经查，从1997年高台子镇政府与义县农行签订协议，以发包果园承包地的经营权抵顶所欠贷款并将该果园交付给义县农行起，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即履行完毕。后由于该果园的土地权属归桑土营子村所有，而非属于镇政府，现该果园地已经被桑土营子村收回，镇政府以自己无所有权的果园地的承包经营权抵顶了自己所欠债务，而现导致签订的合同均无效，对因此产生的损失，高台子镇政府有过错，义县农行无过错，镇政府应该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义县支行的上诉理由，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朱金中提出，其与杜喜文签订的转包合同有效，应该由义县农行返还给其30万元承包费的上诉理由，经查，由于高台子镇政府的过失，导致造成的相应损失，高台子镇政府理应承担责任，故上诉人要求义县农行返还30万元承包费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审对于朱金中承包费返还部分判决不当，应予改正。关于朱金中提出，投入损失10万元及承包费30万元，要求其中2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支付利息，另20万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辽宁省义县人民法院（2015）义民初字第01029号民事判决；
二、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与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义县支行与杜喜文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杜喜文与朱金中签订的《土地转包协议》无效；
三、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返还朱金中承包费30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08年3月21日起至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计算）；
四、驳回上诉人朱金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200元，共计58400元，由义县高台子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宇辉
审 判 员 刘志辉
代理审判员 田 稷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 记 员 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