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10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凡顺，无业。
委托代理人刘烈刚，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廖曜中，湖南衡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桥林，务工。
上诉人曾凡顺因与被上诉人金桥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仙桃市人民法院（2014）鄂仙桃民二初字第0255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7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7月2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曾凡顺及其委托代理人刘烈刚、廖曜中，被上诉人金桥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查，2014年10月31日，曾凡顺向原审法院起诉称：1995年初至2000年5月，曾凡顺、金桥林合伙挂靠原仙桃市第四建筑工程公司承揽建筑工程，双方约定共担风险，共享利益。金桥林任合伙负责人、会计及项目经理；曾凡顺任合伙体的采购员、出纳、记帐员。合伙期间，合伙体承建了仙桃市社保局、机电公司、质检站、惠联公司、有线电视台、亚兴公司、市政府招待所等单位的房屋建筑工程项目，七个项目均于1999年6月8日以前全部完工。2000年5月，曾凡顺、金桥林商定由金桥林继续以项目经理和会计的身份，与建设单位办理工程结算，处理有关债权债务。合伙期间，金桥林从1995年年初至1998年元月制作了7份资金平衡表，曾凡顺从1998年2月至2000年5月21日制作了4份资金平衡表，双方对表中记载的收支事项表示认可。2000年5月24日，曾凡顺将经手制作的4份资金平衡表及所依据的原始单据全部移交给金桥林，金桥林出具了“单据与帐我已收，金桥林，2000.5.24号”的字据。交帐后，金桥林一直未与曾凡顺结算。因金桥林对合伙期间的利润长期隐瞒占用，根据新事实、新的证据，曾凡顺要求：1.金桥林给付2000年5月24日交帐之前的经营利润153822.88元；2.金桥林给付2000年5月24日交帐之后的经营利润1075979.05元；3.金桥林给付工程损失补偿款及受偿门栋出租收益217870元；4.金桥林给付曾凡顺工程垫付款及合伙体向曾凡顺的借款270000元；5.确认位于仙桃市大新路20号（复州大道32号）的门栋属曾凡顺、金桥林的共同财产，并按市场评估价由双方竞买或有偿出售，所得价款曾凡顺、金桥林平均分配；6.金桥林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2010年5月18日，曾凡顺因与金桥林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向仙桃市人民法院起诉，该案经过一审、二审，最终判决驳回曾凡顺的诉讼请求。根据上述规定，从诉讼主体来看，2010年5月18日起诉与本案起诉的原告均系曾凡顺，被告均系金桥林，两次诉讼的当事人相同；从诉讼标的来看，2010年5月18日的起诉与本案起诉均因曾凡顺、金桥林在合伙期间的工程结算问题发生的纠纷，案由均系合伙协议纠纷，诉讼标的相同；从诉讼请求来看，曾凡顺2010年5月18日起诉的诉讼请求分别为分配工程利润，返还垫资款及对门栋进行分配，本案起诉中曾凡顺的第一、二、四、五项诉讼请求也是分配工程利润、返还垫资款及分配门栋，第三项请求给付工程补偿款及门栋租金，实质上也是要求对曾凡顺、金桥林合伙期间的工程利润进行分配。2010年5月18日的起诉，经两级法院审理，以曾凡顺、金桥林未进行合伙结算为由，驳回曾凡顺的诉讼请求，现曾凡顺在未进行合伙结算的情况下，再次起诉要求分配合伙利润，该诉讼请求系对2010年5月18日起诉的裁判结果的否定。
综上所述，曾凡顺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诉讼。原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裁定：驳回曾凡顺的起诉。
曾凡顺不服原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裁定驳回起诉错误，请求：1.撤销原审裁定；2.改判或发回重审；3.诉讼费用由金桥林承担。其主要理由：（一）原审违反了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原则。原审裁定对曾凡顺的举证情况和金桥林拒不提供证据的情形予以回避，对基本事实未作认定。（二）原审违反了法官独立审查证据和认证公开透明原则。曾凡顺向原审提交了16份证据，金桥林一份证据都未提交，原审几次开庭进行举证、质证，但在裁定书中对举证、质证、认证的情况未作任何交代。（三）原审以重复起诉为由驳回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一是本次起诉并不同时具备构成重复起诉的三个法定条件。本次诉讼中，曾凡顺与金桥林争议的合伙经营收入是7480209.41元，比前诉中双方争议的合伙经营收入7708097.10元减少了227887.69元；同时，在本次诉讼中新增合伙受偿门栋出租收益等项争议217870元。仅此两项，本次诉讼的标的额比前次诉讼的标的额增减异动额度达445757.69元（217870元＋227887.69元），由于诉讼标的发生了大幅度变化，随之诉讼请求事项也发生了显著变化。本次诉讼中，曾凡顺请求分配合伙利润1229801.93元，比前诉中请求分配合伙利润658827.82元多570974.11元；新增请求给付合伙受偿门栋出租收益及工程补偿款217870元。仅此两项，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比前次诉讼的诉讼请求增加788844.11元。上述事实说明，本次诉讼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与前次诉讼的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完全不相同，更不存在本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从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的问题。其二，原审认定构成重复起诉，违反了法律逻辑。原审裁定认为“从诉讼标的来看，2010年5月18日的起诉与本案起诉均因曾凡顺、金桥林在合伙期间的工程结算问题发生的纠纷，案由均系合伙协议纠纷，诉讼标的相同”，说明原审判断前后两诉诉讼标的异同，只对两诉的诉讼标的性质进行了比较，未对两诉的诉讼标的范围（即指当事人争议的实体权益的大小多少）进行考量，显然不符合诉讼标的这一法律概念的内涵与外延。原审裁定在对前后两诉的诉讼请求作对比分析时，也只关注了两诉诉讼请求事项名称的异同，而对诉讼请求指向权益的大小、多少的异同情况予以了回避。同样，原审裁定认定两次诉讼的诉讼请求相同，也是违反法律逻辑和事实依据的。（四）本次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曾凡顺再次提起诉讼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理由如下：在前诉中，曾凡顺主张有线电视台宿舍楼工程和招待所商住楼工程的经营收入合计为5077330.16元，占曾凡顺主张的合伙经营总收入的66%；这两个工程的利润合计为2184204.92元，占曾凡顺主张的合伙经营总利润的86%。对这两个工程的收入、费用、利润事实，曾凡顺在前诉中提供了两个建设单位出具的工程决算资料和相关基建会计账据资料予以了证明。当时因客观原因未能齐全收集到这两个工程的结算资料。2013年5月30日，法院对前诉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了曾凡顺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的理由是：工程决算资料能证明工程的造价，但不能证明金桥林从建设单位领取了全部工程款，也不能证明工程能实现多少利润。前诉判决生效后，曾凡顺于2014年10月分别向市广播电视台和市委市政府机关事务管理局调查了这两个工程的结算资料即本次诉讼提交的证据4、6。这两份新的证据能确凿证明：金桥林代表合伙体与有线电视台于1999年底进行了工程结算，并分9次从有线电视台领取了下欠工程款；金桥林代表合伙体与招待所于2001年5月9日办理了工程决算，随后进行结算，到2005年6月，结算完毕，工程款全部由金桥林领取。前述两个工程的结算事实，金桥林在前诉中一直隐瞒。可见，这两个工程的结算事实，是前诉判决生效后发生的新的事实。从上述司法解释对“发生新的事实”文义表述来看，应是指与前诉中的诉讼标的有密切关联的事实，如无关联，则不存在“再次提起诉讼”。曾凡顺在前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通过调取的新证据，发现了金桥林长期隐瞒上述两个工程已结算的事实，这无疑应属“新的事实”。再者，前诉是以证据不足为由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曾凡顺现在收集到了新的证据，发现了新的案件事实，补强前诉中的证据，又在时效期间内再次提起诉讼，符合“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的法定条件。
金桥林答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其主要理由：曾凡顺于2010年5月18日以其在1995年至2000年5月24日同金桥林合伙承包原仙桃市社保局、机电公司、有线电视台、惠联公司、市第一招待所等建筑工程为由，对金桥林提起合伙协议纠纷诉讼。该诉讼经一审、二审、重审、再二审、再重审、再二审，最后的判决结论是驳回曾凡顺的诉讼请求。曾凡顺仍不服，于2014年元月10日向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于2014年6月4日被裁定驳回。曾凡顺又于2014年10月31日以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同一案由再度对金桥林提起诉讼。虽然曾凡顺将诉讼请求不断变大，但由于其诉讼的当事人相同、事实相同、所谓的“理由”相同、案由及标的相同、证据相同、变大后的诉讼请求实质上是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之规定，曾凡顺的本次起诉构成重复起诉，依法应裁定驳回。
经审理查明，2010年5月18日，曾凡顺以金桥林为被告向仙桃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曾凡顺与金桥林合伙期间承建了仙桃市社保局、机电公司、质检站、惠联公司、有线电视台、亚兴公司、市第一招待所等单位的房屋建筑工程，要求判令金桥林给付曾凡顺工程利润227017.70元，返还曾凡顺建筑工程垫资款295000元及利息，依法分配因抵工程款而被金桥林占有的位于仙桃市干河办事处大新路20号复州大道32号门栋房，并由金桥林承担诉讼费用。仙桃市人民法院于2011年6月2日作出（2010）仙民一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判决：1.金桥林给付曾凡顺合伙利润227017.70元；2.金桥林返还曾凡顺垫付款245000元；3.金桥林偿还曾凡顺垫付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90000元；4.位于仙桃市干河办事处大新路20号复州大道32号门栋由金桥林所有，金桥林给付曾凡顺门栋折价款215750元；5.驳回曾凡顺的其他诉讼请求。金桥林上诉后，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1年9月7日作出（2011）汉民一终字第10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0）仙民一初字第50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仙桃市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2年6月25日作出（2011）仙民一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曾凡顺的诉讼请求。曾凡顺上诉后，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11月9日作出（2012）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61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1）仙民一初字第303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审期间，曾凡顺变更诉讼请求为：判决金桥林给付曾凡顺建筑工程利润658827.82元，返还曾凡顺建筑工程垫资款295000元及利息90000元，依法分配因抵建筑工程款而被金桥林占有的位于仙桃市干河办事处大新路20号复州大道32号门栋房的一半价值为215750元，诉讼费用由金桥林负担。仙桃市人民法院于2013年5月30日作出（2012）鄂仙桃民一初字第02970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曾凡顺的诉讼请求。曾凡顺上诉后，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29日作出（2013）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4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凡顺申请再审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6月4日作出（2014）鄂民申字第00376号民事裁定，裁定驳回再审申请。曾凡顺申诉后，仙桃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31日作出仙检民（行）违监（2014）42900400005号检察建议书。仙桃市人民法院收到检察建议书后，于2014年9月15日作出（2014）鄂仙桃民监字第00006号办理检察建议案件复函，明确当事人不服终审判决，应当依法申请再审。
本院认为，所谓重复诉讼是指诉的主体、请求、事实和理由实质相同的诉讼。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原审法院受理本案之前，曾凡顺于2010年5月18日向仙桃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金桥林给付工程利润227017.70元，返还建筑工程垫资款295000元及利息，依法分配因抵工程款而被金桥林占有的位于仙桃市干河办事处大新路20号复州大道32号门栋房等；在重审期间其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金桥林给付建筑工程利润658827.82元，返还建筑工程垫资款295000元及利息90000元，依法分配因抵建筑工程款而被金桥林占有的位于仙桃市干河办事处大新路20号复州大道32号门栋房的一半价值为215750元等。该案由仙桃市人民法院以（2012）鄂仙桃民一初字第02970号民事判决，驳回曾凡顺的诉讼请求，湖北省汉江中级人民法院对此以（2013）鄂汉江中民二终字第00048号民事判决予以维持。曾凡顺在对上述判决的再审申请被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后，于2014年10月31日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要求金桥林给付2000年5月24日交帐之前的经营利润153822.88元，给付2000年5月24日交帐之后的经营利润1075979.05元，给付工程损失补偿款及受偿门栋出租收益217870元，给付工程垫付款及合伙体向曾凡顺的借款270000元，确认位于仙桃市大新路20号（复州大道32号）的门栋属曾凡顺、金桥林的共同财产，并按市场评估价由双方竞买或有偿出售，所得价款曾凡顺、金桥林平均分配等。本次诉讼，除了请求给付数额有所变化外，与（2012）鄂仙桃民一初字第02970号民事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案件的主体、事实和理由均相同。曾凡顺在本次诉讼中对请求给付数额的变化未能改变其要求分配合伙利润的实质，系对同一争议事实的再次起诉，故原审认为曾凡顺在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构成重复诉讼并无不当。
曾凡顺主张，原审裁定对举证、质证、认证的情况未作任何交代，对基本事实也未作认定。对此，本院认为，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以发生新的事实为由再次提起诉讼，人民法院受理后应对“新的事实”是否成立进行审查，人民法院认为当事人主张的“新的事实”不成立的，应当是从程序上裁定驳回起诉。因此，原审法院审查后从程序上驳回曾凡顺起诉时，在裁定书中未对实体方面的证据、事实作出认定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曾凡顺还主张，在前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通过调取的新证据，发现金桥林长期隐瞒工程已结算的事实，这无疑应属“新的事实”。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中“新的事实”应为生效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原生效裁判未查明或涉及的事实，亦不是当事人在原审中未提出的事实；原审结束前已经存在的事实，当事人应当主张而未主张的事实，也不属于新的事实。本次诉讼中，曾凡顺提交在前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调取的数份证据，拟证明2010年5月18日起诉前工程已结算的事实。该待证事实在前诉中就应当主张，故不属于新的事实。曾凡顺的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当事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不服，除依法通过启动审判监督程序对案件重新审理外，不能重复起诉，曾凡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魏天红
代理审判员 任 婕
代理审判员 胡煜婷
二〇一五年七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高 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