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胡心荣，男，汉族，1952年2月12日出生，住湖北省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勇，男，汉族，1986年10月1日出生，住湖北省建始县，系胡心荣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振宇，湖北省建始县茅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
农户代表人：向泽兰，女，土家族，1946年2月5日出生，住湖北省建始县长梁乡陇里社区*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月，男，汉族，1946年8月8日出生，住湖北省建始县，系向泽兰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修成，湖北广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胡传位，该村委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因与被申请人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梁村委会）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28民终10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鄂民申16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申请再审称，（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1.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协议书》第三条、第四条为转包条款，无事实依据。第一，无明确的转包主体，作为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村委会，相对的经营单位是农户，发包的唯一方式就是发包经营权，而不是转包经营权。二审法院无任何证据证明申请人、被申请人之间发生转包的客观事实。第二，被申请人不是法律意义上的转包主体，被申请人将自己的房屋出卖落户集镇，虽然法律上没有失去承包土地经营资格，但实质上已经将这种经营权转变为货币补偿形式来进行实质性的流转。第三，本案所涉土地流转的全部过程表明，申请人和长梁村委会始终认为是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是卖屋搭田的有偿转让。而申请人也用货币和物资补偿方式按时予以实际履行。2.长梁村委会与申请人签订农村土地第二轮延包经营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二审法院做此推论无法律依据。（二）二审法院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二审判决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立法本意，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2.长梁村委会与申请人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协议的全过程无恶意串通的事实，也未对被申请人的权益造成损害，相反被申请人根据目前土地增值的情况，利用文字游戏反悔，违背公序良俗，有失合同公平、诚信原则。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之规定来判决。请求撤销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28民终109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
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辩称，向泽兰与胡心荣于1993年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是土地、山林转包，并非流转，申请人将房价款辩称为“卖屋搭田”的有偿转让与事实不符。长梁村委会有意偏袒申请人，村主任胡传位以“与本案无关的第三人”向法院所作的陈述多有不实之处，其“转包”就是“转让”的理解不符合常理，有明显误导法官思维的嫌疑。且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恶意串通，损坏被申请人的利益，双方签订的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号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部分无效。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28民终1091号民事判决。
长梁村委会提交意见称，1.向泽兰是在房屋闲置、土地荒芜、山林无人看管的情况下，由村干部参加起草与胡心荣签订的《协议书》，是当地“卖屋搭田”的交易习俗，是山区农民从高山往低山迁移的房屋、土地转让、买卖。且胡心荣全部履行了《协议书》约定的各项义务，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进行认定。2.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签订的编号为8023101032号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是根据相关政策依法依规签订，双方所签合同合法有效，不存在恶意串通。且当地存在多户这样土地流转的情形。
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号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
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一审查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均系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一组农户。1984年农村土地下放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家庭承包有村集体土地、山林。因原居住地较为偏僻，为方便生活，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家庭遂在离××居住地××、××国道边——××里社区（××）××组置地建房。经两家商定，向泽兰家原有房屋及土地、山林一并转让给胡心荣家。1993年1月16日，由向泽兰的丈夫刘明月（原长梁信用社职工）执笔拟定《协议书》，并代表其家庭与胡心荣正式签字确认。《协议书》载明：“关于长梁村一组向泽兰将住房转卖给本组农户胡心荣，现将有关事项协商如下：一、向泽兰现有住房4间、猪圈3间，合计217㎡，从93年元月20号起，其使用权转让给胡心荣。二、房屋作价4000.00元，树木、竹子补偿费3000.00元，其他经济作物2000.00元，合计9000.00元，由胡心荣一次性付给向泽兰。三、向泽兰承包责任田全部转包给胡心荣，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苞谷700斤、大米200斤，合计900斤，并由胡心荣负担向泽兰所有的国家、集体各项费用。四、向泽兰承包自留山转包给胡心荣，山界林权以山林使用证为准，胡心荣拥有管理和使用的权利。五、电灯线路折价350.00元，由胡心荣使用现有设备，并由刘明月负责将用电户口转给胡心荣。六、向泽兰现有椿树10根，由胡心荣无偿代管5年-10年，成材后由向泽兰本人砍伐。七、本协议从93年元月16号起生效。”《协议书》由时任村支书、主任罗福喜、向远清代表村委会签字认可。协议签订后，胡心荣如约支付人民币9000元，从此，胡心荣一家即在所购房屋内居住、生活，对涉案土地、山林进行经营、耕种、管理至今，所应缴纳的税费亦由其缴纳至因国家政策调整不再缴纳时止，并向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给付了协议约定的粮食。期间，经双方协商同意，长梁村委会将涉案土地的税费转移到胡心荣名下，自2000年起，《长梁村村委会村民缴纳农业税清单》不再登记有向泽兰的户名。2001年4月17日，长梁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胡心荣签订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No0030922），后于2005年国家依法完善土地二轮承包时，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再次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8023101032），又于2008年10月12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0042771），将涉案土地、山林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建始县人民政府并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就涉案土地（含山林）流转方式究竟是转包还是转让。要客观界定双方之间的土地流转方式，就得全面、客观的去分析、理解协议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真实意思、真实目的。从向泽兰与胡心荣签订的《协议书》本身来看，《协议书》就房屋买卖，其引语表述为“转卖”，紧接着第一条又表述为：“其使用权转让给胡心荣。”简单从字面意思理解，“转卖”，就是向泽兰购买他人房屋后再卖给胡心荣，很显然这与本案实情不符。从本案实际情况来看，向泽兰与胡心荣之间签订协议的真实意思是缔结房屋买卖关系，向泽兰转让给胡心荣的是房屋的“所有权”。这里的“转卖”，应理解为“转让、卖与”的意思。由此可以看出，协议当事人并非在用专业的法律术语表述客观事实，之所以用“转”来措辞，意在重点突出“转让”这一意思表示。因此，依其措辞风格可合乎逻辑的推断，《协议书》里紧接下来使用的“转包”一词，它所要表达的本意是“转让，由胡心荣承包”。这从协议内容本身亦能得到印证。第一，协议并未约定“转包”期限，如果双方的本意是法律界定的转包的话，却未约定使用期限，与协议当事人的认知及常理不符。第二，原、被告所在的建始县地处贫困、落后、闭塞的山区，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当时该地区社会经济水平整体低下，按协议，除房价款4000元外，胡心荣当时还要一次性给付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树木、竹子及其他经济作物补偿费5000元，并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苞谷700斤、大米200斤。在当时的经济环境下，5000元现金及4年合计应给付的2800斤苞谷、800斤大米，对一个普通农民家庭来说，应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正常人为一定民事行为都是有所图的，如果约定的只是让胡心荣耕种四年的话，与当时的经济水平是不相符的，更不符合农村“卖屋搭田”的交易习惯，胡心荣作为一个完全依靠种田谋生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也不会签订这样的流转协议。而向泽兰丈夫刘明月系信用社职工，其家庭有较为稳定的收入来源，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所以转让房屋，流转土地、山林，是为了获取更好的生活环境，并非是为了在四年后再回到原居住地继续经营、管理土地和山林。由此，可以推断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被告胡心荣家庭承包户签订协议的本意，是转让土地、山林。参考当时的物价、社会经济发展水平、土地产量及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状况等因素综合分析，可以认定，协议关于树木、竹子、其他经济作物补偿费5000元，及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苞谷700斤、大米200斤的约定，其实质是对土地、山林转让费的约定。第三，协议第六条关于由胡心荣无偿代管椿树5-10年的约定，更充分反映出，在签订协议时协议双方内心都确认一个事实，即协议一经签订，房屋所有权和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就不再属于向泽兰，而属于胡心荣。这，也正是双方签订协议的本意之所在。第四，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从时任村支书、主任罗福喜、向远清代表村委会在1993年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签订的《协议书》上签字认可这一行为，也能印证向泽兰与胡心荣之间就土地、山林流转的方式是转让。
再从客观事实来看，在1993年1月协议签订后，涉案土地、山林一直由被告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经营、耕种、管理。期间，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于1998年亦取得过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按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陈述，胡心荣家尚有一年的粮食没有给付，两家为此有过纠纷，还找过村干部解决，在此情形下，如果当初双方真如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所述约定的是转包的话，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完全有理由收回土地，并自行缴纳应向国家缴纳的土地税费，但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并未有任何形式的主张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的行为，而是任由胡心荣继续耕种，继续缴纳土地税费，这与常理不符。由此说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内心其实是确认土地、山林的权属已不属于自己，而属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这一事实的。再者，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新修房屋在人口集中、地处国道边的长梁乡陇里社区2组，2005年国家进一步完善土地二轮延包时，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早已是当地的久住居民，其信息来源更为广泛，如果其内心确认尚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话，对关乎自己权益的众所周知的这一国家大事项全然不知，不合常理，但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却未有向任何机关、个人主张过土地承包经营权，由此亦说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内心是确认自己已经没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总之，无论是综合分析协议本身，还是从协议签订后二十多年来涉案土地、山林一直由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经营、耕种、管理，而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对涉案土地、山林未有主张权利，亦未履行义务的客观事实，都能充分反映，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签订协议的初衷和目的，是买卖房屋、转让土地（含山林）。关于长梁村委会提出的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主张。本案属确认之诉，依法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的规定，故对其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长梁村委会基于向泽兰与胡心荣签订的房屋买卖、土地转让协议，继2001年4月17日长梁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胡心荣签订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后，在2005年进一步完善土地二轮延包中续签了编号为8023101032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后于2008年签订了合同编号为0042771的林地承包合同，其不属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亦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具有法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关于确认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2005年签订的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不服一审判决，向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一审诉讼请求。
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1993年1月16日，由胡传位执笔拟定《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向泽兰将原有住房4间、猪圈3间合计217㎡转让给胡心荣，向泽兰承包责任田、承包自留山转包给胡心荣。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就涉案林地流转方式是转包还是转让。二审法院分析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第三十九条规定：“承包方可以在一定期限内将部分或者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或者出租给第三方，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第四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有稳定的非农职业或者有稳定的收入来源的，经发包方同意，可以将全部或者部分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该农户同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在该土地上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通过家庭承包取得的土地及林地承包经营权转包和转让的主要区别在于，采取转包方式流转的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不变，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土地受让方与发包方确立新的承包关系，原承包方与发包方的承包关系即行终止。1993年1月16日，刘明月与胡心荣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二、向泽兰承包责任田全部转包给胡心荣，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苞谷700斤、大米200斤，合计900斤，并由胡心荣负担向泽兰所有的国家、集体各项费用。…四、向泽兰承包自留山转包给胡心荣，山界林权以山林使用证为准，胡心荣拥有管理和使用的权利。”双方约定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因此，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就涉案土地约定的流转方式为转包。一审判决认定转包为“转让，由胡心荣承包”错误，予以纠正。涉案《协议书》由长梁村委会现任主任胡传位执笔拟定，胡传位对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之间就涉案林地约定的流转方式为转包是明知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其中“恶意”是指当事人明知或者应该知道某种行为将造成对集体或者第三人权益的损害还故意为之的心理状态；“串通”是指当事人在客观上具有共同的意思联络与沟通，可以表现为当事人事先达成一致的协议，也可以是一方当事人作出某种意思表示，对方不表示反对，并与之签订、履行合同。在本案中，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均明知涉案《协议书》中约定的土地流转方式为转包，但双方仍在2005年签订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号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长梁村委会将涉案争议土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行为属于“恶意串通”，该恶意串通行为在客观上损害了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合法权益，故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签订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号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判决：一、撤销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01660号民事判决；二、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村民委员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于2005年签订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号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建始县长梁乡长梁村村民委员会和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院再审审理查明，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于2005年签订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号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将涉案争议土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向泽兰承包的涉案责任田流转给胡心荣承包经营。其余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山区农民从高山往低山处迁移，“卖屋搭田”的房屋土地转让引发的合同纠纷。其一，1993年1月16日，由长梁村委会干部起草参与签订的《协议书》虽载明：“向泽兰承包责任田全部转包给胡心荣”，但该《协议书》亦载明“关于长梁村一组向泽兰将住房转卖给本组农户胡心荣”，《协议书》中的“转包”应理解为“转让承包”。其二，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处于贫困的湖北省建始县山区，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除房价款4000元外，胡心荣当时还要一次性给付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树木、竹子及其他经济作物补偿费5000元，并连续4年每年给向泽兰交苞谷700斤、大米200斤。在九十年代初，按被申请人主张的只是让胡心荣耕种四年，明显与当时的经济水平不相符，更不符合当地农村“卖屋搭田”的交易习惯。其三，被申请人主张只是让胡心荣耕种四年，但《协议书》第六条又有由胡心荣无偿代管椿树5-10年，成材后由向泽兰本人砍伐的约定，与被申请人自己的主张相矛盾。其四，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1993年时任村支书、主任罗福喜、向远清代表村委会在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与胡心荣签订的《协议书》上签字认可这一行为，也能印证向泽兰与胡心荣之间就土地、山林流转的方式是转让。且在1993年1月协议签订后，涉案土地、山林一直由申请人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经营、耕种、管理。期间，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于1998年亦取得过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向泽兰陈述，胡心荣家尚有一年的粮食没有给付，两家为此有过纠纷，还找过村干部解决，在此情形下，如果当初双方真如向泽兰所述约定的是转包，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完全有理由收回土地，并自行缴纳应向国家缴纳的土地税费，但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并未通过任何形式主张土地、山林承包经营权，而是由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继续耕种，继续缴纳土地税费。根据《协议书》以及耕种的实际情况，2001年4月17日，长梁村委会作为发包方与承包方胡心荣签订农村土地经营二轮承包合同（No0030922），后于2005年国家依法完善土地二轮承包时，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再次签订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8023101032），又于2008年10月12日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合同编号为0042771），将涉案土地、山林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建始县人民政府并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颁发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亦未提出异议，证实双方已通过《协议书》将涉案土地、山林的承包经营权流转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以及耕种的实际情况，长梁村委会在完善土地二轮承包时，将涉案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违反法律规定，二审法院关于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恶意串通，损害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合法权益的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在长梁村委会认可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将《协议书》中涉案的土地、林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取得《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和《林权证》并管理耕种二十几年后，被申请人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提出《协议书》中涉案土地、林地当时是转包，不是承包经营权流转，要求确认长梁村委会与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签订的合同编号为8023101032号的《建始县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书》中将属于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承包的土地发包给胡心荣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的部分无效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鄂28民终109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湖北省建始县人民法院（2015）鄂建始民初字第01660号民事判决。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均由向泽兰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叶 静
审 判 员 陈 继 良
审 判 员 王 艳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法官助理 连 冰 雪
书 记 员 李肖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