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0民终4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海龙，男，195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西省乐平市，住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华，江西弘乐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谷向东，男，195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临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根福，男，197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住抚州市临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志宏，江西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胡海龙因与被上诉人谷向东、王根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6）赣1002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海龙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谷向东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涉案轿车早已被谷向东用以冲抵抚州市江东商城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东公司，谷向东系江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拖欠其的工程款本金和利息中的一部分，本案不当得利不能成立。其从谷向东处拿走轿车时，谷向东不仅知情，而且同意以该车抵扣所欠债务；谷向东是江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他已表明公司的债务就是他本人的债务；（2005）临南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及该案的开庭笔录中的相关内容均证实轿车是抵押车辆，且抵了逾期付款的利息；江东公司拖欠工程款执行一案在2009年1月份就已执行完毕，谷向东不可能不知情；其从起诉拖欠工程款到执行完毕期间长达5年，拖欠的753,200元工程款的5年利息也远远超过购车时花费的120,000万元，故综合分析，完全可以确定轿车确实冲抵了债务。2、关于诉讼时效。涉案轿车是在2004年8月被用以冲抵工程款本金及利息的，如果谷向东认为轿车是其个人财产，其最迟应在2006年8月份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拖欠的工程款于2009年1月执行完毕，谷向东及江东公司也不可能不知情，如果谷向东认为债务已清偿，其最迟也应当在2011年1月份之前就主张权利；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2月26日出具的结案证明只能证实其申请执行的案件已执行完毕，不能作为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依据。
谷向东辩称，1、本案涉案轿车被冲抵了工程款本金和利息一部分无任何证据；2、轿车系其个人车辆，其直到2016年2月26日拿到结案证明后，才得知早在2009年1月胡海龙已将案款全部领走；3、其向临川区法院执行局提交车辆买卖等证据的目的也是为了抵扣相应案款，胡海龙当时也可以向执行局提出利息要求，但胡海龙自愿放弃了主张利息的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根福辩称，1、车辆抵债是事实，王根福不需承担返还责任；即便本案抵债事实不成立，王根福也不存在不当得利，因为涉案车辆是胡海龙拿走的；2、谷向东一审诉请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谷向东全程参与了（2005）临南民初字第134号民事案件，对法院未将涉案车辆折抵工程款的事实是明知的，因此，从该案判决书签发之日起，谷向东就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谷向东于2016年以收到执行局的结案证明为由来主张权利，而从2005年至2016年这九年期间，没有任何证据证实谷向东曾就涉案车辆向胡海龙主张过权利，本案不存在时效中断的事由，故谷向东一审诉请超过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谷向东的一审诉请。
谷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海龙、王根福归还不当得利270,403元；2、本案诉讼费由胡海龙、王根福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03年底至2004年6月期间，胡海龙对江东公司开发的东乡县江东商城的部分工程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胡海龙垫付了工程款753,200元。为此，谷向东在2004年6月5日以其个人的名义向胡海龙出具了一张欠条。2005年11月，胡海龙向抚州市临川区法院起诉要求谷向东、江东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753,200元。抚州市临川区法院于2006年3月13日作出（2005）临南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2004年8月胡海龙叫人从谷向东处拿走了一辆车牌号为赣Ｆ×××××广州本田小轿车，双方约定用该车抵扣所欠工程款，但对抵债金额存在争议，该车登记车主为黄旭平。该判决书认为，拖欠的工程款753,200元应由江东公司负责偿还，谷向东不承担还款责任；因赣Ｆ×××××广州本田小轿车在车管所登记的车主为案外人黄旭平，双方又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实江东公司对该车辆拥有合法的处置权，且双方对抵扣债务金额亦存在争议，故对江东公司关于以该车辆抵债的主张不予支持。该判决生效后，胡海龙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06年5月22日得以立案。2016年2月26日，一审法院向谷向东出具了一份结案证明，证明截止2009年1月19日胡海龙收到江东公司包括本息在内的执行款757200元，且双方之间的欠款纠纷全部执行完毕。赣Ｆ×××××广州本田小轿车自2004年8月份至现在一直由胡海龙占有并实际控制。在审理过程中，谷向东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令胡海龙、王根福赔偿不当得利损失12万元；2、判令胡海龙、王根福支付利息151622元（从2004年8月至2017年1月止）。
另查明，案外人黄旭平于2002年11月27日购买了赣Ｆ×××××广本雅阁轿车，花去272000元。2004年3月16日谷向东与案外人黄旭平签订了一份车辆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黄旭平将上述轿车出卖给谷向东，出卖价格126000元；协议签订后，谷向东应支付12万元，过户后另支付6000元。同日，谷向东支付案外人黄旭平购车款12万元，黄旭平也将该车辆交付谷向东。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胡海龙占有涉案车辆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如构成不当得利，则谷向东的损失如何计算。二、谷向东的诉请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三、王根福在本案中是否要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胡海龙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前提是谷向东对涉案车辆是否享有物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机动车作为特殊动产，所有权变动以交付为标准，机动车行驶证上的登记人不具有物权效力，只是行政部门对车辆的管理手续。谷向东与黄旭平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协议。谷向东按约支付黄旭平协议对价120,000元，案外人黄旭平收到对价后将车辆交付给谷向东，谷向东自此依法取得该车辆的直接支配和排他权利即物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从上述不当得利的概念来分析，构成不当得利必须具备四个要件，即，一、一方获得利益；二、他方受到损失；三、获利益与受损失之间有因果关系；四、受益没有合法根据。综观本案，经谷向东同意胡海龙拿走该涉案车辆用于抵偿江东公司所欠债务，但因该车辆登记车主为案外人黄旭平，也没有证据证明江东公司对车辆拥有合法的处置权，同时双方对抵扣债务金额存在争议，故一审法院对双方用该车辆抵偿债务的行为未予认可。基于上述原因，谷向东仍应是涉案车辆的合法所有人。胡海龙在2009年1月份与江东公司之间的债务纠纷全部执结后，仍继续占有涉案车辆，其行为已造成谷向东的损失并使其本人获得利益，且胡海龙受益没有合法根据，胡海龙的行为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已构成不当得利。因涉案车辆被胡海龙占用十三年，且已达到车辆报废年限，在无法返还原物的情况下，应由胡海龙赔偿损失，该损失应包括谷向东购买时支付的120,000元及所产生的利息。谷向东要求胡海龙赔偿不当得利损失120,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利息从法院判决确认双方车辆抵债行为不成立的2006年3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诉讼时效是指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时，人民法院对权利人的权利不再进行保护的一种制度。在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权利人提出请求的，人民法院就可强制义务人履行所承担的义务，而在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后，权利人行使请求权的，人民法院就不再予以保护。王根福主张在（2005）临南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认定谷向东不承担责任后，谷向东就应该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但直到2016年谷向东才向法院主张权利，作为不当得利纠纷，谷向东的诉请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应驳回谷向东的诉请。而谷向东则认为其是江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欠款与其本人欠款是一回事，判决生效进入执行程序后因胡海龙拒不归还车辆，谷向东便向临川区法院执行局提供了其购买该车的协议书及车辆价值等有关证据，请求在执行中一并解决。因办案人员多次变动，直到2016年2月26日临川区法院执行局出具该案的结案证明，谷向东才得知早在2009年1月19日临川区法院就将执行到的标的款783,200元全额支付给了胡海龙，所以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2月开始计算两年。从双方的陈述来分析，鉴于先前双方曾有过关于车辆抵债协议，谷向东作为江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江东公司与胡海龙的债务纠纷没有执结的情况下，请求法院在执行中一并解决而未向胡海龙要回该车辆应更符合常理，基于此谷向东所陈述的上述事实发生的可能性更大，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认定谷向东陈述的上述事实存在。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谷向东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的2016年2月开始计算两年，现胡海龙于2016年8月份以不当得利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赔偿损失的诉请并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涉案车辆从2004年8月份谷向东同意胡海龙拿走抵债就一直由胡海龙实际占有至今，胡海龙没有证据证明涉案车辆是王根福拿走的，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与王根福之间系合伙关系，故胡海龙要求王根福与其共同承担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胡海龙应赔偿因不当得利造成的谷向东损失120,000元，并从2006年3月1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王根福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胡海龙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书面答辩意见，视为放弃对谷向东抗辩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七）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31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胡海龙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谷向东12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06年3月13日起至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利息；二、王根福在本案中不承担民事责任；三、驳回谷向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胡海龙负担。
二审中，胡海龙提交一份《执行款分配单》，证明其与王根福是合伙关系，应由其俩人共同承担责任。谷向东对此不予质证。王根福对该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的上诉请求并无关联，故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意见。
本院认为，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于2006年3月13日作出的（2005）临南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本案涉案车辆赣Ｆ×××××广本雅阁轿车于2004年8月即被胡海龙从谷向东处拿走，因该车辆非属于江东公司财产，故用该车辆抵扣江东公司所欠工程款的事实不能成立，且谷向东对江东公司所欠工程款不承担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胡海龙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亦于2006年5月22日得以立案。谷向东作为上述民事案件的当事人，在该判决生效后即应当知道涉案车辆没有被用于抵销江东公司的债务，其有权要求胡海龙返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谷向东自（2005）临南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就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其诉请返还涉案车辆的诉讼时效应从2006年开始计算。谷向东主张江东公司债务就是其个人债务，在公司债务未还清之前其不好要求返还涉案车辆，直到2016年拿到执行结案证明，其才知道江东公司债务已全部清偿，故本案涉案车辆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本院认为，江东公司是有限公司，法律对有限公司债务与个人债务是有明确区分的，对江东公司的债务人民法院不能执行谷向东的个人财产用以抵债。谷向东关于公司债务即其个人债务的不当理解和认识不能作为诉讼时效未起算的合法理由。同时，谷向东的上述主张亦佐证了其从2006年起就明知涉案车辆没有作为公司财产的事实，故其明知权利被侵害的起算点应自2006年开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谷向东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从2006年（2005）临南民初字第134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到2016年8月其起诉返还不当得利的十年期间，其曾向胡海龙主张过返还涉案车辆，即谷向东未能证明本案诉讼时效存在中断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谷向东诉请返还不当得利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二年，对其诉请应以驳回。
综上所述，胡海龙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6）赣1002民初22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谷向东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04元，合计5504元，由被上诉人谷向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慧群
审判员 刘志军
审判员 王 琳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四日
书记员 戢亚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