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皖民二终字第01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蚌埠市龙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
法定代表人：梁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蓉，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陆国斌。
委托代理人：吴建农，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吴文清，安徽治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蚌埠市龙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龙源置业公司）与被上诉人陆国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7月29日作出的（2015）蚌民二初字第00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12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2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龙源置业公司委托代理人李蓉，陆国斌委托代理人吴文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1月31日，陆国斌通过徽商银行网上银行分两次（分别为500万元和530万元）转入龙源置业公司账户总计1030万元。同年2月17日，龙源置业公司通过蚌埠恒隆投资有限公司向陆国斌还款200万元。2012年5月4日，陆国斌与孟昭达成《协议》，主要内容：1、孟昭于2012年1月31日借到陆国斌1030万元，月利率3%，用于双方合作蚌埠市淮上区道路BT工程。2、孟昭在2012年2月17日已归还200万元，尚欠陆国斌830万元。3、剩余830万元借款待双方合作道路BT工程项目结束后归还。4、截止到2012年5月4日，以上借款本金830万元直到归还之日不再计取任何利息。5、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持一份。陆国斌、孟昭在落款处签名。
另查明：2011年10月18日，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龙源置业公司（乙方）签订《基础设施投资协议书》，主要内容：甲、乙双方同意以全垫资方式进行蚌埠市淮上区指定道路等基础设施项目投资建设；首期项目名称为丰安路、W-C路、淝河路、A3南路，项目总投资概算为5000万元等。落款处加盖双方公章，甲方代表人郑晓东、乙方代表人孟昭分别签名。2012年2月1日，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龙源置业公司（乙方）及蚌埠市东方金河商贸有限公司（丙方，简称东方商贸公司）签订《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简称2012年2月《补充协议》），主要约定，为妥善解决《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协议书》及BT中标工程履行过程中的权利和义务，经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甲、乙双方同意继续履行2004年9月22日签订的《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协议书》及BT中标工程，根据项目现状，甲方按照BT中标通知书的工程量，提供工程量造价为4592万元的道路工程。2、工程由乙方作为主体对外招标，协议签订后，甲方提供不低于1000万元的道路工程，余下工程保证六个月内提供，由乙、丙方共同负责组织招标，丙方负责施工建设。3、为保证工程建设的顺利实施，丙方向银行申请贷款800万元，甲方提供信用或其他形式的担保，丙方以首期工程款为甲方提供反担保，并优先偿还贷款等内容。落款加盖了三方公章，乙方梁明、丙方陆国斌分别签名。2012年2月7日，东方商贸公司（甲方）与龙源置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主要内容：1、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和乙方同意继续履行2004年9月22日签订的《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协议书》及BT中标工程，根据项目现状，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按照BT中标通知书的工程量，提供工程量造价为4592万元的道路工程。工程由乙方负责组织招标。2、为保证工程建设的顺利实施，甲方向银行申请贷款800万元，乙方负责协调，由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提供信用或其他形式的担保，甲方同意以首期工程款为该公司提供反担保。3、甲方在800万元贷款到位后，将800万元作为项目合作费用无偿提供给乙方，第一时间将800万元贷款转入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后，将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4592万元的道路工程全部交由甲方负责实施，工程所有收益归甲方所有等。落款处分别加盖东方商贸公司及龙源置业公司公章，乙方梁明签名。2012年7月12日，龙源置业公司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安徽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主要内容：工程名称为X-4路（大庆北路－X-7）道路排水工程，地点蚌埠市淮上区；开、竣工日期分别为2012年7年20日、2012年10月19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90天；合同价款8152247.66元等。龙源置业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出具《说明》：“我公司中标大庆路X-4路已竣工，所有结算资料已报给淮上区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审计。”
再查明：龙源置业公司于2000年4月24日登记设立，孟昭为法定代表人。2009年7月，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梁明，孟昭为监事，股东
为梁明、孟昭、崔飚。后经查询工商登记信息，该公司股东为梁明、崔飚。另，陆国斌第4项诉讼请求中的“2015年3月16日”系其起诉状的落款日期。
2015年3月25日，陆国斌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龙源置业公司：1、立即归还本金830万元；2、支付借款1030万元本金的利息129379.44元，从2012年1月31日至2012年2月17日止；3、支付借款本金830万元的利息466091.10元，从2012年2月17日至2012年5月4日止（第2、3项的利息均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4、支付借款830万元本金的利息从2015年3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按年利率5.35%支付，暂计算至2015年5月16日止借款利息为74008.33元；5、龙源置业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合同自出借人将资金或支付凭证交付给借款人时生效。陆国斌所举证据能够证实其已将1030万元出借给龙源置业公司，故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2012年5月4日的《协议》明确约定，“剩余830万元借款待双方合作道路BT工程项目结束后归还”，结合龙源置业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出具的关于大庆路X-4路已竣工、结算资料已报送的《说明》，能够认定还款条件已成就。龙源置业公司虽称合作项目总额为5000万元，该道路仅为合作项目中的一条路，并提交了相关协议予以佐证，但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相关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故对其关于工程未结束，还款条件未成就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此外，案涉2012年2月《补充协议》及东方商贸公司于2012年2月7日与龙源置业公司订立的《协议书》所涉800万元贷款，龙源置业公司亦无充分证据证实与本案借款相关联，且该800万元是否已实际支付，涉及相关合同的履行问题，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其可另案起诉。
2012年5月4日的《协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3%”，而陆国斌主张自2012年1月31日至2012年2月7日及自2012年2月17日至2012年5月4日止的利息，均系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该标准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陆国斌主张的自2015年3月16日起至判决生效日止的利息，虽然该《协议》约定“截止到2012年5月4日，以上借款本金830万元直到归还之日不再计取任何利息”，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的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因龙源置业公司未能按期还款，故自陆国斌起诉之日起的利息，龙源置业公司仍应支付。综上，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龙源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陆国斌借款830万元。二、龙源置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陆国斌借款的利息：自2012年1月31日起至2012年2月17日止的利息以10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2月18日起至2012年5月4日止的利息以830万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自2015年3月25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以8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随本清。三、驳回陆国斌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586元，由龙源置业公司负担。
龙源置业公司不服上述判决，上诉称：一、原审判决错误认定付款条件已经成就。1、案涉剩余借款830万元明确约定“待双方合作道路BT工程项目结束后归还”，但实际上该BT项目并没有结束。2015年3月31日龙源置业公司出具的《说明》仅表明该BT工程项目（丰安路、X-43路、淝淮路、X-4路等，项目总投资5000万元）中的一条道路（大庆路X-4路）已竣工，并不是全部项目竣工。2、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对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这一事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应由陆国斌承担举证责任，原审判决却以龙源置业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该相关协议的实际履行情况包括施工工程内容”，将举证责任分配给龙源置业公司，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令龙源置业公司自陆国斌自主张之日起支付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约定还款期限是“双方合作道路BT工程项目结束”，但该付款期限未到。2、《协议》约定“以上借款830万元直到归还之日不再计取任何利息”，内容明确、具体，系当事人之间的合意，而原审判决有违当事人的约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陆国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陆国斌承担。
陆国斌答辩称：一、2012年5月4日《协议》约定的BT工程项目就是大庆路X-4路工程，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还款条件已经成就。二、陆国斌借款给龙源置业公司是一种帮助行为，其既不是工程的承包人，也不是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在整个工程中没有获得任何收益。三、工程竣工后，陆国斌多次要求龙源置业公司归还借款，但龙源置业公司以各种理由拖欠不还，依法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庭审中，龙源置业公司提交了下列证据。
1、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2004年9月22日《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协议》；2005年5月9日《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简称2005年5月《补充协议》）。证明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发包的BT工程项目总投资5000万元，该工程项目包括丰安路、淝淮路、X-3路和X-4路，其中丰安路、X-4路已完工，其他工程未施工。
2、东方商贸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该公司股东王萍身份证登记地址与陆国斌的地址一致，陆国斌与东方商贸公司具有关联性。
3、东方商贸公司与蚌埠农村商业银行长青支行于2014年1月22日签订的《银行承兑协议》；龙源置业公司、东方商贸公司和安徽中厦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2013年3月18日出具的《承诺书》。证明龙源置业公司与东方商贸公司合作协议履行情况，但案涉的800万元贷款并未交付给龙源置业公司。
陆国斌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2004年签订的《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协议书》距今12年没有履行，合同已失效。国家基础建设工程项目需要招投标确定承包方，不能由当事人私下商定。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承诺书》的合法性有异议，且陆国斌不是《银行承兑协议》及《承诺书》的当事人，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案涉借款与2014年2月东方商贸公司承兑协议中800万元贷款没有任何关系，该笔贷款东方商贸公司也已还清。另《承诺书》也证实合作工程仅指大庆路的X-4道路工程，没有涉及到其他工程。
本院认证意见：证据1，陆国斌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定其真实性，能否达到龙源置业公司的证明目的，将结合其他证据及案件事实分析认定。证据2系证明陆国斌和王萍之间的关系，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证据3反映的是东方商贸公司与其他单位之间的交易，陆国斌不是《银行承兑协议》及《承诺书》当事人，故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关联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
双方当事人提交的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本院认证意见同原审。
二审另查明：2012年2月《补充协议》的丙方签字人不是陆国斌，而是陈姓人员。
再查明：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龙源置业公司（乙方）于2004年9月22日签订的《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协议书》及2005年5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主要约定，甲乙双方以BT方式合作进行蚌埠市淮上区指定道路等基础设施项目建设，首期项目名称为丰安路、X-3路，淝河路，X-4路等，项目总投资5000万元，每个单项工程施工前，按本协议签订单项施工合同，等等。丰安路和X-4路已经竣工，其他道路尚未实施。
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830万元借款的返还条件是否成就；二、龙源置业公司应否支付陆国斌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
关于争议焦点一。经查，双方在2012年5月4日《协议》中虽约定剩余830万元借款的返还条件是“双方合作道路BT工程项目结束”，但未明确具体的工程项目。龙源置业公司上诉称，双方合作的BT工程项目包括丰安路、X-3路、淝河路、X－4路，其中大庆路X-4路的竣工并不能证明全部工程竣工，故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陆国斌辩称，《协议》约定的BT工程项目仅指大庆路X-4路工程，该工程业已竣工验收，还款条件已经成就。本院认为，首先，龙源置业公司主张BT工程项目包括四条道路是基于其与蚌埠河北新区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于2004年4月签订的《基础设施投资建设合作协议》和2005年5月《补充协议》，虽然合作协议中明确BT项目工程包括丰安路、淝河路、X-3路、X－4路四条道路，但合作协议签订至今已逾十年，而淝河路、X-3路工程仍未启动，且是否启动实施不确定。此外，市政基础工程的承包单位必须通过招、投标确定，龙源置业公司能否中标承建亦不能确定，龙源置业公司以所涉工程未能全部竣工为由，主张付款条件不成就，有违商事交易诚信原则。其次，从通常意思理解，只有开始才涉及到结束。从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的时间分析，协议约定的“工程项目结束”应当针对已经启动的工程项目。如果约定的工程项目包括未开始实施，且不确定是否由龙源置业公司承建的工程项目，从商事交易谨慎角度出发，双方应当在协议中予以明确。第三，由于龙源置业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向陆国斌出具了大庆路X-4路已竣工的《说明》，结合2012年5月4日《协议》的内容，亦可表明双方约定的“合作道路BT工程”为大庆路X-4路工程。综上，本院认定双方协议约定的“BT工程项目结束”系指大庆路X－4路工程结束，案涉借款返还条件已经成就。对于龙源置业公司上诉提出的举证责任分配问题，因龙源置业公司主张案涉BT工程项目包括四条道路工程，其应当出示作为工程承建方必须持有的相应建设施工合同及工程进展等相关资料。在龙源置业公司未能举证其对全部工程享有承建权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为龙源置业公司应当就此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并无不当。至于龙源置业公司诉讼中提到的800万元贷款事项，系东方商贸公司与龙源置业公司之间的约定，与本案借款纠纷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不予审查。
关于争议焦点二。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期限返还借款。因案涉还款条件已成就，龙源置业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关于“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的规定，在案涉《协议》未约定具体违约责任情形下，龙源置业公司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逾期利率标准向陆国斌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陆国斌主张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自2015年3月16日其向人民法院递交起诉状之日起的逾期付款利息，原审法院判令龙源置业自2015年3月25日本案受理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有据。双方借款协议虽然明确约定借款本金830万元自2012年5月4日起直到归还之日止不再计取任何利息，但该约定并没有免除龙源置业公司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在付款条件成就后龙源置业公司未按约返还借款的前提下，主张不应承担陆国斌自起诉之日起的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龙源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4586元，由蚌埠市龙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旭红
代理审判员 卢玉和
代理审判员 陈小艳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姚 璐
附：本裁判文书涉及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