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渝五中法民终字第023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泽勤，女，1941年4月1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莲，女，196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霄，重庆伟豪（江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先静，男，199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张莲，女，1968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唐霄，重庆伟豪（江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江津区杜市中心卫生院，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杜市镇阳鹊街2号，组织机构代码45055476-4。
法定代表人余泳慧，院长。
委托代理人王渊，男，1977年1月25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胡美燕，重庆君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住所地重庆市綦江区古南街道沱湾支路1号，组织机构代码45051670-9。
法定代表人池祥波，院长。
委托代理人李天泉，男，1977年4月1日出生，汉族。
委托代理人傅建波，重庆言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泽勤、夏先静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江津区杜市中心卫生院（以下简称杜市卫生院）、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綦江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0月15日作出（2013）津法民初字第01000号民事判决，张泽勤、夏先静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张泽勤，张泽勤和夏先静的委托代理人张莲、唐霄，杜市卫生院的委托代理人王渊、胡美燕，綦江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李天泉、傅建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1月18日上午，夏辉良因突发意识障碍、烦躁不安、呼之不应、大汗淋漓、四肢发凉、恶心、呕吐胃内容物以及肢体阵发性抽搐等症状，入杜市卫生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休克原因待查：1.1、感染性休克？；2、左中下肺炎；3、精神分裂症；4、酒精性肝病、脑病。经杜市卫生院予以常规处理，对症处理，积极抢救治疗等，夏辉良病情仍逐渐加重，当日20时许，杜市卫生院决定将夏辉良转往綦江人民医院继续治疗。当日20时53分，在张泽勤、夏先静陪护下，夏辉良入綦江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1、重度休克；（1）分布性休克：感染性休克，（2）低血容量性休克；2、电解质紊乱；3、重症肺部感染；4、呼吸循环衰竭。经重症监护，立即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呼吸，积极控制血压，补液抗休克，保证重要器官有效灌注，维护重要器官功能及内环境稳定，抗炎、支持、对症预防并发症等治疗；当日23时许，夏辉良心率进行性下降至45次／分，持续血管活性药物维持下血压无法测及，立即予心肺复苏术，电击除颤，快速静推肾上腺素、阿托品等血管活性药物，持续升压药静脉泵入；于23时20分许心率逐渐恢复至约113次／分。23时50分许，夏辉良持续血管活性药物维持下血压仍无法测及，持续呼吸机控制呼吸17次／分（无自主呼吸），双侧瞳孔散大约0.8厘米，对光反射消失，全身皮肤冰冷发绀，随时有死亡可能。经医患沟通，夏先静在《医患沟通知情书》上签名，该知情书内容为：“患者夏辉良病情十分危重，随时有生命危险。已向家属充分告知此情，家属表示理解，要求自动出院，愿意承担一切不良后果，签字为据。家属意见：放弃抢救，自动出院。”停止抢救后，夏辉良随即死亡。夏辉良在杜市卫生院住院期间，张泽勤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夏辉良在綦江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期间，夏先静在《麻醉药品、第一类精神药品使用同意书》、《中心静脉穿刺置管和血流动力学监测知情同意书》、《气管插管和机械通气知情同意书》、《使用约束带同意书》、《病危通知书》以及前述《医患沟通知情书》等病历材料上签字。
一审法院另查明：夏辉良在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分别产生医药费1288.66元、2599.08元。夏辉良系农村居民，出生于1968年11月8日，其曾患精神分裂症。张泽勤、夏先静分别是夏辉良的母亲、儿子；夏辉良死亡时，张泽勤、夏先静年龄分别为70周岁、17周岁。夏辉良的婚姻状况为离异，其与前妻生育夏先静一子，其父亲已先于其死亡。张泽勤共生育有子女四人。夏辉良死亡后，张泽勤、夏先静精神上遭受了较重痛苦。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未尽到与当时的医疗水平相应的诊疗义务，造成患者损害的，医疗机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张泽勤、夏先静未提供证明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在对夏辉良的诊疗活动中未尽到前述诊疗义务以及与夏辉良的死亡具有因果关系的初步证据，故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由于夏辉良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故一审法院对张泽勤、夏先静主张医疗费、交通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医务人员在诊疗活动中应当向患者说明病情和医疗措施。需要实施手术、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的，医务人员应当及时向患者说明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情况，并取得其书面同意；不宜向患者说明的，应当向患者的近亲属说明，并取得其书面同意。”杜市卫生院履行了说明义务。綦江人民医院在对夏辉良实施前述一系列特殊检查、特殊治疗中以及在停止抢救时，虽然张泽勤、夏先静均在綦江人民医院陪护，但是前述知情同意书等由夏先静一人签字。由于夏先静当时未满十八周岁，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涉案特殊检查、特殊治疗等缺乏相当的认知能力和判断能力，故綦江人民医院履行说明义务存在瑕疵，侵害了夏辉良及其近亲属的知情同意权。知情同意权实质是一种自我决定的人格利益和人性尊严，其独立于诊疗过程中因医务人员过错而造成的对患者生命、健康、身体权利损害的侵权责任，即使是医学上毫无瑕疵的治疗也不能阻却未充分履行告知义务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院综合考量綦江人民医院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赔偿张泽勤、夏先静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为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泽勤、原告夏先静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二、驳回原告张泽勤、原告夏先静对重庆市江津区杜市中心卫生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泽勤、原告夏先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5.50元，由原告张泽勤、原告夏先静负担400元，被告重庆市綦江区人民医院负担495.50元。”
张泽勤、夏先静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二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丧葬费、死亡赔偿金、医疗费、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78149元。主要事实和理由：1、事发后双方并没有对病历进行封存，二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系其单方面提供。上诉人最初到被上诉人处复印病历曾被拒绝，病历是被上诉人延迟很久才提供的，且明显有编造痕迹，故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不能排除伪造的可能性。一审法院将病历作为判断夏辉良死因的唯一依据，明显不恰当。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事实上夏辉良到杜市卫生院看病是因为其有点感冒发烧，夏辉良是自己走去医院的，还走上六楼，中途也与熟人摆谈。夏辉良到杜市卫生院的时间是八点钟，但直到十一点才开始输液。在输液之前根本没有什么不适，直至输完液，下午才出现严重不适症状。张泽勤在杜市卫生院签字时，根本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当夏辉良从杜市卫生院转至綦江人民医院治疗后，上诉人出去找地方住宿，在接到医生的电话赶回来时，夏辉良已经死亡。夏先静所有的签字，都是在夏辉良死后医生叫其补签的，夏先静同样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内容。一审法院依据有疑点和瑕疵的病历，得出夏辉良的死亡系其自身疾病所致的结论是错误的。3、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针对治疗过程和病历提出了许多疑点，二被上诉人均没有作出合理解释。而这些疑点有助于识别被上诉人提供的病历的真伪，从而揭开夏辉良的真正死因，可一审法院却忽略了对这些疑点的审理。4、上诉人在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可以证实夏辉良是死在医院的，而不是出院以后再死亡，同时证实有人对夏辉良死亡一事心虚害怕，从这点上足以反推夏辉良非正常死亡。
杜市卫生院答辩称：夏辉良入院后，我院对其进行了正确的治疗并进行了详细的记录。我院医疗人员向上诉人发放《病危通知书》等都表明我院是在积极治疗，并且没有过错。夏辉良是在綦江人民医院放弃治疗以后因其自身疾病死亡的，夏辉良的死亡和我院的治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我院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綦江人民医院答辩称：上诉人认为我院的病历有涂改和伪造，不排除伪造可能性的推论是错误的。在一审审理中，我院提交了病历原件，并经双方当庭质证，我院提交的病历是真实的。上诉人的上述观点只是其主观认为，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上诉人认为应当由医疗机构承担举证责任，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上诉人应就我院存在医疗过错举证。上诉人要求我院承担赔偿责任缺乏证据支持。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本案中，夏辉良在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后死亡，张泽勤、夏先静以医院存在过错为由，要求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连带承担赔偿责任，需举证证明以下三个方面：1、夏辉良系非正常死亡；2、夏辉良的死亡与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因果关系；3、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在夏辉良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但是，由于夏辉良死亡之后并未进行尸体解剖，夏辉良的具体死因不得而知。同时，张泽勤、夏先静在一审诉讼中两次申请对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的诊疗活动是否存在过错以及与夏辉良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又先后自愿撤回了鉴定申请，故而无法认定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存在过错。张泽勤、夏先静主张杜市卫生院提交的病历材料上对夏辉良的诊疗行为的记录在时间上存在重合；夏先静在綦江人民医院的各种签字均在夏辉良死亡后；张泽勤、夏先静不清楚其所签材料内容，以此证明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提交的医院病历材料是伪造的。本院认为，基于夏辉良病情治疗的需要，杜市卫生院同时采取不同的医疗措施具有合理性，且该做法亦未违反相关医疗规定；张泽勤、夏先静对其所签材料的知情度及签字时间均予否认，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综上，就本案而言，张泽勤、夏先静尚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根据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医院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杜市卫生院、綦江人民法院在夏辉良住院治疗期间，院方已向张泽勤、夏先静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张泽勤、夏先静在相应病历材料上签字即表明已接受医疗风险的告知。考虑到夏先静当时未满十八周岁，在认知和判断能力上较成年人而言尚有差距，故綦江人民医院在告知方面存在瑕疵，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綦江人民医院赔偿20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泽勤、夏先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1元，由上诉人张泽勤、夏先静负担，本院决定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判决的全部义务。一方不履行的，自本判决内容生效后，权利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限为二年，该期限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
审 判 长 倪洪杰
审 判 员 秦 敏
代理审判员 周 舟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