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1民终8677、86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周莉，女，1977年3月22日生，汉族，住南京市玄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江苏博事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菲特(中国)制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宁经济技术开发区菲尼克斯路8号。
法定代表人：OLAFJOHANNESMüLLER，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利，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琼，上海九州丰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莉因与被上诉人菲特（中国）制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特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22日作出的（2016）苏0115民初13948、14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娜，被上诉人菲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永利、刘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改判周莉无须继续履行限制协议书中竞业限制义务至期限届满或竞业限制情形结束。事实与理由：一、竞业协议并未成立。1、各方未就竞业限制达成合意。周莉并未确定自己必然接受协议的约定，且该协议并非竞业限制协议，而是包含了服务期等不同内容的条款，对竞业限制的范围和职业均未明确约定。2、周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竞业限制义务的主体范围。周莉的岗位是实验室经理，并非《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菲特公司也未证明其具有商业秘密，故周莉不具有法定或约定竞业限制的主体资格。3、菲特公司约定的补偿数额低于法定标准，未达到《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菲特公司在原审中主张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未告知周莉，是在其提起竞业限制诉讼之后采取的恶意证明措施，不能证明其支付的是竞业限制补偿。4、协议是周莉在职期间签订的，作为用人单位，菲特公司具有优势地位，协议不能反映周莉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菲特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周莉为竞争公司提供服务。1、周莉从南京珀尔菲克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珀尔菲克公司）获得款项的来源是菲特公司，并非推荐珀尔菲克公司的产品获得的好处费。原审通过调查得知菲特公司就其前销售总监姜继运涉嫌职务侵占一案报案并被经侦部门受理，而菲特公司指控的犯罪行为是菲特公司的大量资金通过佣金等方式支付给珀尔菲克公司，姜继运实际控制珀尔菲克公司，于是从珀尔菲克公司获得了资金，菲特公司指控的是姜继运利用珀尔菲克公司非法侵占了菲特公司的资金，因而案由定的是职务侵占罪，同理，周莉获得的珀尔菲克公司的款项，来源正是菲特公司，是菲特公司通过珀尔菲克公司向其发放奖金，并非周莉推荐了珀尔菲克公司的产品获得的好处费，在一审的笔录中菲特公司有明确的说明，珀尔菲克公司与菲特公司不是竞争关系，是合作关系，周莉从珀尔菲克公司获得的款项从事实上到形式上均与竞业限制行为完全不同。且如果珀尔菲克公司是菲特公司的销售总监实际控制的，那么作为不知情的周莉，被销售总监要求推荐珀尔菲克公司的产品当然不是自己的行为，而是执行销售部门指令的行为，原审中周莉已经进行了说明。2、原审认定为周莉经常出现在具有竞争关系的德铠基南京制药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铠基公司），是在为德铠基公司提供服务，该认定错误。菲特公司未举证德铠基公司经营情况，事实上德铠基公司自2016年12月已被公安机关查封帐户，无法正常经营。菲特公司2016年5月24日对周莉提起竞业限制的劳动争议仲裁申请，并在仲裁申请中陈述周莉向德铠基公司泄露其商业秘密，此时周莉已经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其到德铠基公司协商处理诉讼事宜是必然发生的，原审将其一次停车认定为能够证明周莉为德铠基公司提供服务不当。另外，关于《协议书》，原审没有区分在职期间和离职后的竞业限制的规定，在职期间竞业限制是劳动者的应有之义，但依法不应该约定违约金，离职后违反竞业限制可以承担违约金，但在职期间不应适用违约金条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周莉的上诉请求。
菲特公司辩称，一、双方2013年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上诉人周莉对菲特公司负有竞业限制义务。《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协议书》第一条对竞业限制的范围、时间和经济补偿金计算方式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周莉属于《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所规定的“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周莉离职前担任菲特公司实验室经理职务，负责和管理菲特公司的技术测试和研发团队，期间掌握了大量菲特公司的商业秘密和客户信息。其职位性质和工作内容属于菲特公司竞业的对象，其月收入亦远高于实验室普通职员。在双方正式办理离职交接的过程中，周莉销毁、隐匿、拒不提供重要的设备数据、合同资料和客户联络名单，其中也涉及大量商业机密。《协议书》有关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的问题明确约定了“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相应补偿”，按照《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的规定即劳动者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1/3。基于合同的公平原则，菲特公司认为经济补偿与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当一致，即以基本工资计算前12个月平均工资。菲特公司向周莉尾号为7040的工资卡转账金额13895元已超过其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1/3，符合《江苏省劳动合同条例》的法定要求。周莉主张菲特公司利用“优势地位”胁迫周莉签《协议书》没有事实和法律根据。二、周莉利用其父亲私设竞争公司谋取私利、为竞争公司推销同类产品并为德凯基公司提供服务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1、经庭上审阅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以下简称经侦大队）调取的相关询问笔录可知，在2010年6月至2016年2月期间，珀尔菲克公司和案外人姜红珍（姜继运妻子）、史青青（竞争公司德铠基公司的会计）曾多次向周莉、周建兴（周莉父亲）和何翠荣（周莉母亲）名下的银行账户支付大额款项，周莉称“这些钱有些是菲特公司从外部发放的奖金、有些是珀尔菲克公司支付其父母的顾问费、对于款项的性质其无法区分、亦无法确定具体的奖金金额”，但始终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周莉在明知姜继运是竞争公司珀尔菲克公司实际控制人的情况下，为珀尔菲克公司推销同类产品，并从珀尔菲克公司获取远高于菲特公司奖金标准的高额报酬的事实，显然是周莉与姜继运个人之间私下截取菲特公司的商业机会，私相授受的行为，其解释为“是执行销售部门的指令”无法令人接受。姜继运在离开菲特公司后于2015年11月5日私设了竞争公司德铠基公司，而周莉于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期间多次通过电子邮件为德铠基公司提供竞争服务，这更无法用“是执行销售部门的指令”来解释。此外，周莉于2013年1月5日，利用其父亲周建兴（身份证号：）的名义私自设立了南京菲思泰科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思泰科公司）。发起人周建兴在2013年1月5日至2015年6月11日期间持有菲思泰科公司股份40%。通过审阅一审法院向经侦大队调取的菲特公司被职务侵占一案的相关询问笔录可知，周莉父亲周建新明确否认了以上事实，周建新称其对菲思泰科公司不知情，而2013年5月至2015年7月期间，菲思泰科公司多次向周建兴银行账户付款，总计700多万元人民币；菲特公司前销售总监姜继运（目前因涉嫌职务侵占罪在逃）也曾一次性向周建兴转账27万人民币。同时，周莉母亲何翠荣的银行账户也在同时期收到菲思泰科公司、珀尔菲克公司、史青青（德铠基公司会计）等人的多笔款项，周莉在经侦大队的询问笔录里承认，其母亲的银行卡号系其提供给姜继运发放奖金用的。基于以上周莉及周建兴的供述，菲特公司有合理理由认为周建兴和何翠荣的银行账户都是由周莉实际操控的。2013年至2015年的两年间，周莉利用菲思泰科公司与菲特公司签订了多个专项的佣金代理协议，其中通过菲思泰科公司与菲特公司签订了68个佣金协议，佣金总金额高达人民币7,084,700.00元。经菲特公司统计后发现，通过菲思泰科公司“代理”的68个佣金协议中有36个采购订单所对应的客户在2013年1月5日菲思泰科公司成立前就已经是菲特公司的客户，在2013年之前就开始与菲特公司合作；剩下的32个采购订单所对应的客户也是菲特公司直接沟通接洽获取订单，系菲特公司的直营客户，而菲思泰科公司从未提供过任何实质性的服务。以上证据可以合理解释周莉直接和间接从珀尔菲克公司、菲思泰科公司及案外人处获取巨额好处费的原因和性质，即帮助珀尔菲克公司推销菲特公司的同类产品，并通过菲思泰科公司和珀尔菲克公司虚构交易从中骗取菲特公司的巨额佣金。周莉上述利用职务之便和工作中所掌握的菲特公司的商业机密从事自我交易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协议书》第一条“乙方全职为甲方员工，不得利用甲方资源从事同样或相关的经营或交易”的规定。2、针对周莉上诉状中提出的到德铠基公司协商处理诉讼事宜目前已经提交原审法院的证明周莉的车辆经常出现在梅林街18号即德铠基公司的照片分别拍摄于2017年5月31日、6月1日、6月3日和6月8日，并非仅6月3日一天。周莉连续多天都前往德铠基公司协商处理诉讼事宜的说法令人难以接受，而且与原审中周莉的说法前后矛盾。原审庭审中周莉没有对其车辆经常出现在梅林街18号做出任何合理的解释，周莉甚至否认了出现在梅林街18号是去德铠基公司，曾在庭审中辩解说在梅林街18号的不止德铠基公司一家公司，不能证明她去了德铠基公司。其次，菲特公司及其代理律师从未向其发出过任何威胁或构陷，所谓多次“受到威胁”和“被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说法是与真实情况完全相悖。综上，请二审法院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判令周莉向菲特公司支付违约金144000元，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直至期满，驳回周莉的全部上诉请求。
菲特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莉1．支付竞业限制违约金144000元；2．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给其造成的损失，并向其返还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取的不当收益；3．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并立即停止一切正在进行的竞业行为；4．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和律师费50000元。
周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莉无需继续履行《协议书》中竞业限制义务至期限届满或竞业限制情形结束。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如下：2008年2月18日，周莉进入菲特（南京）压片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菲特压片公司）工作，后担任实验室经理职务。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9月，菲特压片公司（甲方）与周莉（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乙方全职为甲方工作，不得利用甲方资源从事同样或相关的经营和交易。并保证在离职期间及离职后2年内不再从事相同行业。如公司要求竞业，则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相应补偿，即为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30%。二、乙方继续为甲方服务3年，尽力扩大甲方的销售和产品市场。三、如乙方违反本协议规定，则乙方应向甲方赔偿损失，双方同意损失为144000元人民币。”2014年2月19日，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6年5月11日，周莉向菲特压片公司提出辞职并离开公司。2016年5月24日，菲特压片公司向南京市江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江宁区劳动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周莉支付违约金144000元、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归还公司文件及资产完成交接手续、归还不当得利佣金、承担仲裁费及律师费。2016年6月30日，菲特压片公司向周莉尾号7040的银行账户汇款12301.25元，交易记录显示因卡片状态异常致交易未成功。2016年9月30日，江宁区劳动仲裁委作出宁宁劳人仲案字（2016）第138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周莉继续履行《协议书》中竞业限制义务至期限届满或竞业限制情形结束；驳回菲特压片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菲特压片公司、周莉均不服裁决，均于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10月8日，菲特压片公司以其公司前销售总监姜继运涉嫌职务侵占向南京市公安局江宁分局报案，2016年11月23日，该局就菲特压片公司被职务侵占一案决定立案。
一审另查明，2003年6月16日，菲特压片公司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压片机及金属加工机械的生产；销售自产产品；同类产品的批发、进出口、佣金代理等。2016年10月11日，菲特（南京）压片机械有限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菲特（中国）制药科技有限公司，经营范围无明显变化。2009年11月25日，珀尔菲克公司成立，经营范围包括一类医疗器械销售、自营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2013年1月5日，菲思泰科公司成立，经营范围包括机电设备、计算机软硬件、耗材代理、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等，股东为曾佳、周建兴（周莉父亲）。2015年6月11日，股东变更为曾佳、祁国。2015年9月9日，上海田鑫资产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田鑫中心）成立，侯葳（另案当事人林正华的妻子）、魏丽华（另案当事人翟青修的妻子）为合伙人之一。2015年11月5日，田鑫中心作为股东之一出资设立德铠基公司，经营范围为制药机械生产、销售，压片机及金属加工机械的研发、生产、销售等；姜继运为德铠基公司法定代表人。
就双方是否存在竞业限制的约定，周莉主张《协议书》的第一条对于竞业限制的范围、补偿以及是否进行竞业限制均未形成明确合意，菲特公司亦未支付过相应补偿，因此周莉没有竞业限制义务。菲特公司主张《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竞业限制义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在周莉离职后即提起仲裁要求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并支付了相应补偿，因周莉银行卡异常导致汇款未成功，且周莉表示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故其决定在案件生效后再支付相应补偿。
就周莉是否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菲特公司主张周莉利用职务便利，通过其父亲名义设立的菲思泰科公司收取菲特公司的佣金；为珀尔菲克公司、德铠基公司提供服务；对此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5年12月至2016年1月的邮件打印件，证明周莉与姜继运等人内外勾结，为珀尔菲克公司、德铠基公司提供服务；证据2．（2016）宁钟证经内字第1706号公证书，内容为2016年6月3日周莉的车辆经常出现在梅林街18号即德铠基公司的经营地，证明周莉为德铠基公司工作，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周莉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于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公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梅林街18号并非只有德铠基公司在此办公，不能达到菲特公司证明其为德铠基公司服务的证明目的。
一审审理中，菲特公司申请法院向经侦大队调取其被职务侵占一案的相关材料，一审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向经侦大队调取了周莉、周建兴，另案当事人林正华、翟青修，以及其他案外人的询问笔录。询问笔录载明2010年1月至2016年2月珀尔菲克公司多次向何翠荣（周莉母亲）名下银行账户汇款、2011年4月至2016年1月案外人史青青多次向何翠荣名下银行账户汇款；周莉称这些钱有些是菲特公司从外部发放的奖金，有些是珀尔菲克公司支付给其父母的顾问费，对于款项的性质其无法区分，亦无法确定具体的奖金数额，其母亲的银行卡号系其提供给姜继运发放奖金用，姜继运向其表示菲特公司从外部发放奖金；周莉另称因姜继运讲菲特公司与珀尔菲克公司合作后能促进压片机的销售，建议推荐珀尔菲克公司的产品，因此在菲特公司的客户来了解有关压片机和模具、辅机等情况时，其推荐过珀尔菲克公司的模具、辅机等，2013年菲特公司要求公司销售人员不再推荐珀尔菲克公司产品并与其签订《协议书》；周建兴称其曾向姜继运出借身份证及银行卡，其不清楚具体用途，对菲思泰科公司亦不知情，其为珀尔菲克公司提供过咨询服务，珀尔菲克公司向其支付报酬，支付时间、方式及金额均不固定，部分款项支付至其银行卡，但其记不清是哪张银行卡了。双方对于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菲特公司被职务侵占一案的嫌疑人姜继运目前尚未归案。
一审审理中,菲特公司撤回要求周莉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给其造成的损失并返还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取的不当收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菲特公司与周莉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协议书》第一条对竞业限制的范围、时间及经济补偿的计算方式进行了约定，即对周莉在职期间及离职两年内不得从事有竞争关系的业务进行了约定。虽然双方对于竞业限制范围、经济补偿数额存在争议，但不影响竞业限制的成立和有效。故周莉主张双方未就竞业限制达成合意、其没有竞业限制义务，与事实不符，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就周莉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菲特公司提交了电子邮件、公证书（照片），结合一审法院调取的刑事案件相关材料，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双方于2013年签订《协议书》，虽然周莉主张《协议书》签订后未再推荐过珀尔菲克公司的产品，但其从珀尔菲克公司、案外人史青青处获得款项持续至2016年，应就款项性质承担证明责任；周莉主张部分款项系菲特公司从外部发放的奖金，但无法确定奖金数额，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第二，公证书（照片）虽不能直接证明周莉为德铠基公司提供服务，但周莉未对其车辆经常出现在德铠基公司所在地的梅林街18号作出合理解释；第三，珀尔菲克公司、德铠基公司与菲特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综上，菲特公司就周莉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举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周莉未举证反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菲特公司主张的周莉在竞业限制期限内为从事同类业务的珀尔菲克公司、德铠基公司服务，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周莉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应支付违约金。《协议书》对违约金数额进行了约定，故对于菲特公司主张的违约金144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有权要求劳动者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故对于菲特公司要求周莉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的请求，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
就诉讼费用及律师费，双方未约定《协议书》确定的违约金是否包含诉讼费用及律师费，律师费亦非诉讼必然产生的费用，故对于菲特公司主张的诉讼费用及律师费，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菲特公司自愿撤回要求周莉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给其造成的损失并返还因违反竞业限制义务所获取的不当收益的诉讼请求，属于当事人自由处分民事权利的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不损害他人利益，一审法院予以准许。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周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菲特（中国）制药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144000元；二、周莉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至期限届满或竞业限制情形结束；三、驳回菲特（中国）制药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周莉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收。
二审中，当事人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持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周莉提供珀尔菲克公司与菲特公司之间的佣金协议一张，意在证明珀尔菲克公司与菲特公司之间是合作的关系，而并非竞争关系。菲特公司经质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于周莉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菲特公司认为，其前销售总监姜继运欺骗公司私自设立控制珀尔菲克公司，声称珀尔菲克公司为第三方公司，可以帮助菲特公司获得订单，从而在每个业务中骗取大量佣金，侦查机关已将该行为作为职务侵占行为立案予以侦查，现姜继运仍潜逃，未归案。佣金协议中仅能看出菲特公司在受到姜继运欺骗的情况下，作出与珀尔菲克公司合作，在珀尔菲克公司为菲特公司争取到项目的情况下，为其支付佣金。佣金协议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而本案中珀尔菲克公司除了骗取菲特公司的佣金以外，还大量销售与菲特公司竞争的产品，这一事实是珀尔菲克公司以及姜继运从未披露的，周莉收取珀尔菲克公司的好处费，销售珀尔菲克公司的产品，是另一法律关系，周莉主张珀尔菲克公司从菲特公司收取佣金后，又将该佣金的一部分金额发放给劳动者，所以该部分好处费视为菲特公司给劳动者的奖金，违背常识。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周莉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周莉（乙方）与菲特公司的前身菲特压片公司（甲方）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全职为甲方工作，不得利用甲方资源从事同样或相关的经营和交易。并保证在离职期间及离职后2年内不再从事相同行业。如公司要求竞业，则会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支付相应补偿，即为离职前12个月平均工资的30%。二、乙方继续为甲方服务3年，尽力扩大甲方的销售和产品市场。三、如乙方违反本协议规定，则乙方应向甲方赔偿损失，双方同意损失为144000元人民币。”应认定双方已就竞业限制范围、相关竞业限制补偿金的支付、竞业限制期限、竞业限制违约金等达成合意，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正确。周莉系菲特公司实验室经理，负有保守菲特公司秘密的义务，其虽对约定的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存在争议，但不影响竞业限制的成立和生效，其主张双方竞业协议不成立，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菲特公司主张周莉违反竞业限制，提交了电子邮件及公证书，一审法院亦依职权调取了刑事案件相关材料，周莉反驳称其未为菲特公司的竞争公司提供服务，未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周莉对此应承担举证责任。珀尔菲克公司、德铠基公司与菲特公司存在竞争关系，周莉对其从珀尔菲克公司、案外人史青青处获得款项持续至2016年不持异议，其应对获得款项的性质承担举证责任。周莉主张其中部分款项系菲特公司从外部发放的奖金，但其既无法确定奖金数额，也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菲特公司亦不予认可，周莉应承担不利后果。结合离职后周莉对其多次到德铠基公司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事实，菲特公司就周莉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举证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结合《协议书》的约定，一审法院认定周莉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判令周莉支付菲特公司违约金144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后，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按照约定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周莉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菲特公司要求其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令周莉继续履行《协议书》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至期限届满或竞业限制情形结束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本院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干
审判员 王晓燕
审判员 雒继周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莫欣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