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闽民终字第13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世融担保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斌，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科宏，福建志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志明，男，汉族，1958年6月25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傅绿松、傅滨宏，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东升，男，汉族，1965年4月23日出生。
上诉人福建世融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志明，原审被告黄东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泉民初字第1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9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世融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科宏，被上诉人吴志明的委托代理人傅滨宏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黄东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吴志明诉请判令：1、黄东升立即向吴志明偿还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暂计200万元（利息自2013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2、世融公司对上述债务中的2000万元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由黄东升、世融公司承担。
原审法院查明，2013年4月1日，黄东升出具一份《借条》给吴志明，该借条载明向吴志明借款1000万元，回报月利率3%（即叁拾万）（时间半年）等。保证方处加盖世融公司公章。2013年5月1日，黄东升出具一份《借条》给吴志明，该借条载明向吴志明借款1000万元，月回报2.5%（即贰拾伍万）等。保证方处加盖世融公司公章。2013年12月14日，黄东升出具一份《借条》给吴志明，该借条载明向吴志明借款500万元，月回报2.5%等。2014年9月20日，陈艺琼出具一份《声明》，载明其受吴志明委托于2011年7月1日向黄东升付款500万元等。2014年9月21日，黄俊逸出具一份《证明》，载明其受吴志明委托于2013年5月16日向黄东升付款600万元。2011年7月1日，陈艺琼向黄东升转款500万元。同日，吴志明向黄东升转款500万元。2013年5月16日，黄俊逸向黄东升转款600万元。同日，吴志明向黄东升转款400万元。2013年6月14日，吴志明向黄东升转款500万元。吴志明与黄东升确认自2011年8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15日，黄东升汇款给吴志明合计727.5万元。
另查明，2013年4月1日《借条》载明的借款1000万元对应的交付款项为2011年7月1日吴志明转款500万元和吴志明委托陈艺琼转款500万元。2013年5月1日《借条》载明的借款1000万元对应的交付款项为2013年5月16日吴志明转款400万元和吴志明委托黄俊逸转款600万元。2013年12月14日《借条》载明的借款500万元对应的交付款项为2013年6月14日吴志明向黄东升转款500万元。黄东升支付吴志明727.5万元的具体情况为：2011年8月1日、10月3日、11月1日、12月1日、12月30日和2012年2月1日、3月1日、5月3日各汇款30万元给陈艺琼，2012年6月2日、8月1日、11月1日、12月1日和2013年1月5日、3月2日、4月2日和5月6日各汇款30万元给吴志明，上述款项合计480万元；2013年7月1日以后合计汇款247.5万元给吴志明。诉讼中，世融公司申请对《借条》上世融公司印章加盖时间和公章与手写部分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后又撤回申请。
原审法院认为，世融公司对《借条》上所加盖的世融公司公章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其虽对印章加盖时间和公章与手写部分形成先后顺序申请鉴定，但又自行撤回申请，因此，世融公司对此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即世融公司为黄东升向吴志明借款2000万元提供担保。世融公司提供的公司章程虽约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必须由股东会作出决议”，因该约定属于世融公司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第三人，因此，应认定世融公司为黄东升向吴志明借款2000万元提供的担保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2013年4月1日《借条》上约定“时间半年”，吴志明解释为利息半年付一次，世融公司认为是借款期限半年，结合《借条》内容，未能体现为支付利息时间的约定，而是关于借款期限的约定，即该借款双方约定的期限为半年。因世融公司提供的担保未约定保证方式和保证期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世融公司在2013年4月1日《借条》提供的担保为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由于该《借条》约定借款期限半年，即主债务履行期至2013年10月1日，吴志明应当在2014年4月1日前要求世融公司承担保证责任。但吴志明直至2014年8月5日前才向原审法院起诉，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限，吴志明虽主张曾向世融公司主张权利，但世融公司予以否认，对此，吴志明未能举证，故应认定吴志明未在保证期限内向世融公司主张权利，世融公司对该笔借款免除保证责任。2013年7月1日前，黄东升共支付给吴志明16笔各30万元款项，因2013年4月1日《借条》约定月利率3%，且该借条实际发生是2011年7月1日，吴志明主张上述480万元系支付2013年4月1日《借条》的利息，原审法院予以认定。对2013年7月1日之后付款合计247.5万元，吴志明主张系混合支付本案2500万元借款的利息，世融公司也无法分清系支付哪一笔借款的利息，故应按比例确定，即对2013年4月1日、2013年5月1日、2013年12月14日《借条》分别还款99万元、99万元和49.5万元。综上，黄东升向吴志明借款而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除利息约定月利率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以外的部分不予保护外，该借贷关系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世融公司为其中的两笔借款提供保证，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未约定保证方式，依法认定为连带保证，但其中一笔借款即2013年4月1日《借条》因超过保证期间，世融公司可以免除保证责任。吴志明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借条》项下的借款已经实际支付给黄东升，已经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由于2013年5月1日和2013年12月14日《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吴志明可以催告黄东升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对黄东升已经支付的款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对黄东升已经支付的款项727.5万元，应先抵充利息，并且由于对2013年7月1日以后还款不能确定支付哪一笔借款，依法按借款比例确定。黄东升应支付尚欠的本金2500万元及自款项实际交付之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但应扣除已经支付的利息727.5万元。世融公司对其中2013年5月1日《借条》的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吴志明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提供了相应证据，原审法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黄东升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原审法院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黄东升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吴志明借款本金2500万元及利息（其中1000万元自2011年7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1000万元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500万元自2013年6月14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但应扣除已支付利息727.5万元）；二、世融公司对上述债务中的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5月16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但应扣除已支付利息99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黄东升追偿；三、驳回吴志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800元，由黄东升负担。
一审宣判后，世融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4）××民初字第××号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针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如下：第一，陈艺琼和黄俊逸出具的《声明》属于证人证言，该书面材料原审虽进行质证并在休庭后通过法庭调查形式对两证人作出调查笔录，但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询问，程序违法。第二，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黄东升2000万元的借款提供保证是真实意思表示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的公章出现在2013年4月1日和2013年5月1日的借条上系黄东升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盖在空白纸张后手写借条正文。上诉人放弃对印章加盖和印章手写部分形成先后顺序进行鉴定，不是自愿承担不利法律后果，而是限于原审法院所委托的鉴定机构表示在现有条件下无法进行鉴定。公章加盖行为是无权代理行为，并非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世融公司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第三，被上诉人所提供2013年4月1日借条为月利3%和2013年5月1日借条和2013年12月14日借条为2.5%，均超过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基准利率四倍的保护标准。黄东升向吴志明和陈艺琼账户转账的727.5万元其中超过法定四倍基准利率部分的款项没有法律依据，应从本金中扣除。
被上诉人吴志明辩称，1、原审判决程序合法。关于陈艺琼和黄俊逸受吴志明的委托向黄东升汇款500万元和600万元的声明，原审已经上诉人质证，原审法院也依法予以认定。被上诉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借条》项下的借款已经实际交付给黄东升，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2、上诉人辩称“上诉人公章出现在借条上系黄东升利用职务之便私自加盖在空白纸张后手写的借条正文”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测。上诉人自行撤回申请鉴定，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上诉人为黄东升向被上诉人借款2000万元提供的担保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对于黄东升已经支付的款项727.5万元，应先抵充利息。
原审被告黄东升未到庭参加诉讼，未提交书面意见。
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上诉人世融公司除认为原审遗漏查明陈艺琼收到黄东升汇款180万元的事实以及原审不应采信证人证言所证明的事实外，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故本院对原审查明的无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一审程序是否违法。2、上诉人是否应该对黄东升的诉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3、被上诉人取得有关款项超出法定利率四倍的部分是否应该予以扣除。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本院认为，陈艺琼和黄俊逸出具的《声明》，该证据拟证明诉争借款中有部分借款系陈艺琼和黄俊逸受出借人吴志明的委托，分别由陈艺琼和黄俊逸直接打款给借款人黄东升。该待证事实除了上述证据证明外，还有如下证据相互印证：第一，上诉人世融公司原审自行提供的黄东升与吴志明汇款明细，体现了陈艺琼和黄俊逸给黄东升汇入的款项的数额和借款的性质与上述《声明》相符；第二，上诉人世融公司自认陈艺琼有收到黄东升的还款。前述的汇款明细也体现了陈艺琼收到黄东升的还款。共同印证了上述《声明》待证的事实；第三，包括上述《声明》在内的一系列转款凭证与本案相关借条等证据形成了吴志明向黄东升借款的证据链，上诉人世融公司对转款情况的质疑，未提供充分证据加以反驳，依据不足。综上，原审法院在查明事实中对上述待证事实予以认定，并非仅凭陈艺琼和黄俊逸出具的《声明》，而是综合全案相关证据作出的认定。且上诉人世融公司也自认该《声明》经过双方质证，原审法院也组织了相关调查。故证人虽然未出庭作证，但原审法院程序没有违法。
二、关于上诉人是否应该对黄东升的诉争借款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世融公司对2013年4月1日和2013年5月1日的《借条》上所加盖的世融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上诉人世融公司主张上述《借条》上的公章系黄东升加盖在空白纸张后再手写借条正文。对该主张，未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其虽对印章加盖时间和公章与手写部分形成先后顺序申请鉴定，但又自行撤回申请，因此，世融公司应对此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黄东升系世融公司的股东。其持有真实的世融公司的公章以世融公司的名义为上述《借条》中的借款提供担保，相对人吴志明作为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黄东升有代理权。故黄东升的代理行为有效，其行为后果应由被代理人世融公司承担。世融公司的公司章程虽约定“公司为他人提供担保，由股东会作出决议”，但该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外部的善意第三人。世融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后，可依法向黄东升追偿。
三、关于被上诉人取得有关款项超出法定利率四倍的部分是否应该予以扣除的问题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黄东升向吴志明和陈艺琼账户转账的727.5万元中超过法定四倍基准利率部分的款项，应从本金中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无证据证明当事人有关于所还款项应先还本金的相关约定。因此对黄东升已经支付的款项，应先抵充利息。原审对此已作认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上诉人世融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0元，由上诉人福建世融担保有限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孔坚
代理审判员 黄 曦
代理审判员 赵梦静
二〇一五年十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李振云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