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济商终字第3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旅顺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刘爱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宋培凤，山东齐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委托代理人王志涛，男，1968年2月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亮，男，1989年2月22日出生，汉族，青岛金霖海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设计总监，住山东省临清市。
委托代理人郎兴旺，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传春，山东垠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吴宗昌，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乔志强，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王奇，男，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济南市。
上诉人济南旅顺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旅顺汽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福亮、山东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交通运输公司）公路客运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12）天商初字第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福亮原审诉称，我于2012年10月7日购票乘坐交通运输公司、旅顺汽车公司提供的自济南至青岛的长途客车，客车行至青银高速公路银川方向228公里＋530米处发生特大交通事故，我在事故中受伤，其中右侧颌面部多发软组织挫伤并皮下积气，右侧上颌窦前壁及右眶下壁骨折等，脸部多处玻璃划伤等，先后在齐鲁石化医院集团中心医院、山东施尔明眼科医院就治，需要二次治疗。我认为，我与交通运输公司、旅顺汽车公司形成长途客运合同关系，交通运输公司、旅顺汽车公司有义务将我安全送至长途车票所载明的终点站，因交通事故我受到伤害，交通运输公司、旅顺汽车公司有义务支付各项费用，承担我的损失。现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交通运输公司、旅顺汽车公司赔偿我的医疗费用384.5元、误工费19133.88元、护理费21337.1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10元、交通费1500元、残疾赔偿金61812元，后续治疗费8000元，面部疤痕修复费用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伤残鉴定费用2800元。
交通运输公司原审答辩称，王福亮乘坐的鲁A185**号客车不是我公司车辆，我公司与王福亮不存在客运合同关系，汽车站在向王福亮及承运人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请求驳回王福亮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
旅顺汽车公司原审辩称辩称，鲁A185**号车辆是交通运输公司为解决国庆节运力不足的情况在我公司处借用的车辆，况且，该车发车前及行使过程中驾驶员周玉山也不是在我公司登记的驾驶员，而是经交通运输公司登记注册的驾驶员，因我公司的借用行为不存在过错，因此不应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认定，2012年10月7日11时44分许，王瑞先无证驾驶鲁GJ03**号轿车行驶至青银高速公路银川方向228公里＋530米处，违法变更车道，车辆与江长洪驾驶的鲁A969**号大客车发生刮擦后又与中央护栏发生碰撞；江长洪驾驶的鲁A969**号大客车遇情况采取措施不当，车辆由青银高速公路银川方向穿越中央活动护栏驶入对向车道，与周玉山驾驶的鲁A185**号大客车发生碰撞，致使鲁A185**号客车向右冲过路右侧护栏，仰翻于高速公路右侧边沟内，造成鲁A185**号客车乘车人王福亮等受伤。鲁A185**号客车乘车人王福亮无过错无责任。鲁A185**号金龙牌大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济南旅顺旅游汽车有限公司。
2012年10月7日，王福亮在齐鲁石化医院集团中心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0月13日出院，损伤原因为机动车交通事故。2012年10月13日，王福亮在山东施尔明眼科医院住院治疗，2012年11月9日出院，损伤原因为机动车交通事故。
2012年11月13日，山东施尔明眼科医院出具陪护证明一份，载明：“患者王福亮，因车祸导致眼外伤于2012年10月13日至2012年11月9日在我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眶下壁骨折。因伤情需要，住院期间需留1名家属陪护。”
2013年6月8日，济南三和司法鉴定所出具济三和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9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书），鉴定意见载明：“1、被鉴定人王福亮因交通事故所致双眼视物重影构成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王福亮右眼视野范围在30°左右构成十级伤残；被鉴定人王福亮出院后误工时间为130天（包括二次治疗期间）。3、被鉴定人王福亮出院后需1人护理为80天（包括二次治疗期间）。4、被鉴定人王福亮后续取内固定费用为8000元人民币，面部疤痕修复费用约为3000-4000元人民币。”王福亮、旅顺汽车公司对该鉴定报告均予以认可，交通运输公司对该司法鉴定书不发表质证意见。
王福亮在山东施尔明眼科医院检查及治疗费用为215.5元，为司法鉴定而支出检查费用为169元。
关于客运合同相对人。王福亮主张，王福亮在交通运输公司处购买车票，形成运输合同关系，交通运输公司应保障王福亮的人身安全，因此，交通运输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旅顺汽车公司作为实际承运人应承担连带责任。交通运输公司辩称，鲁A185**号客车不是其公司车辆，交通运输公司与王福亮不存在客运合同关系，汽车站在向王福亮及承运人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旅顺汽车公司辩称，交通运输公司为解决国庆节运力不足的情况向旅顺汽车公司借用车辆鲁A185**号车辆，旅顺汽车公司不应承担责任。旅顺汽车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交通运输公司与旅顺汽车公司存在车辆借用关系。
基于本案同一交通事故、同一涉案车辆鲁A185**号客车，案外人张坤坤（鲁A185**号客车乘客）诉交通运输公司、旅顺汽车公司公路客运合同纠纷一案，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济商终字第666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交运集团并非鲁A185**号客车此次客运合同的承运人，承运人为旅顺汽车公司。
关于医疗费384.5元。王福亮依据相关医疗费单据主张因鉴定而支出门诊费169元、在施尔明眼科医院花费医疗费215.5元，共计384.5元。交通运输公司不发表意见。旅顺汽车公司辩称对169元无异议，因施尔明眼科医院门诊病历与医疗费发票时间不相符，且没有转诊证明，故不认可215.5元。
关于误工费19133.88元。王福亮主张误工时间为住院期间33天及出院后130天，按王福亮所在的单位的工资每月3500元计算，平均每天收入116.67元，误工费共计19017.21元。交通运输公司不发表意见，旅顺汽车公司对误工天数无异议，但辩称误工费应按户口簿所记载农业户口身份，参照山东省农林牧渔业每年32869元计算，即每天90.05元乘以163天，应为14678.65元。
关于护理费21337.16元。王福亮主张住院期间33天由两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80天，护理人员为王福亮的父母王进河、李秀兰，王进河按每天90.05元计算，李秀兰按单位所出具的工资单每月平均3100元，日平均103.33元计算，护理费为103.33×33＋90.05×33＋103.33×80=14647.94元。交通运输公司不发表意见。旅顺汽车公司主张护理是分等级的，王福亮应提供其住院的病案以佐证其住院期间的护理人数，王福亮认可护理人数为1人，应参照城镇居民家庭人均可支配收入70元／天计算。
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1210元。王福亮庭审中主张住院33天，按每天30元计算，共计990元。交通运输公司不发表意见。旅顺汽车公司予以认可。
关于交通费1500元。王福亮主张交通费主要是王福亮本人看病、取药、鉴定、往来费用及护理人员的往来费用，估算数据1500元。交通运输公司不发表意见。旅顺汽车公司辩称，交通费数额明显偏高，不予认可，认可650元。后王福亮同意交通运输公司、旅顺汽车公司承担650元。
关于残疾赔偿金61812元。王福亮依据司法鉴定书主张因王福亮两处十级伤残，所以在10%的基础上加了2%，按2012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5755元为依据，计算方法为25755元×20年×12%=61812元。交通运输公司不发表意见。旅顺汽车公司对王福亮主张不认可，目前王福亮没有提供其在城镇生活和工作的证据材料，应当依据其户口本所记载的农业劳动者的身份，参照2012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9446元计算。旅顺汽车公司对计算标准×20年×12%无异议。
关于后续治疗费8000元、面部疤痕修复费用4000元。王福亮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主张二次治疗费用8000元及面部疤痕修复费用4000元。交通运输公司不发表意见。旅顺汽车公司认可二次治疗费用，但认为面部疤痕修复费用为3000元。
关于鉴定费2800元。王福亮主张司法鉴定费2800元。交通运输公司不发表意见。旅顺汽车公司予以认可。
关于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王福亮主张其伤残出现在面部，已造成毁容，王福亮尚未结婚，面部的伤残给王福亮造成极大的精神伤害，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及省高院相关精神，王福亮确定索要3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运输公司不发表意见。旅顺汽车公司辩称，本案是合同纠纷，并不是民事侵权的纠纷，因此不适用精神损害赔偿金。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故本案鲁A185**号客车客运合同相对人为旅顺汽车公司。王福亮与旅顺汽车公司之间的客运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旅顺汽车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在约定的期间内或者合理的期间内按照约定的运输路线将王福亮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旅顺汽车公司的客运大巴在承运途中因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王福亮受伤，其未按照法律规定尽到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法定义务，因此旅顺汽车公司应赔偿给王福亮造成的经济损失。王福亮主张交通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王福亮主张医疗费384.5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依法予以支持。王福亮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固定收入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其主张误工费按每月3500元计算，该标准不高于2012年山东省文化、体育和娱乐业年平均工资51097元，故王福亮按每月3500元主张误工费，符合法律规定，对误工费3500÷30×163≈19016.67元依法予以支持。王福亮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齐鲁石化医院需护理人数的证据，故王福亮主张在齐鲁石化医院需两人护理，证据不足，依法不予采信。考虑王福亮住院陪护的实际需要，并参照山东施尔明医院的陪护证明，酌定王福亮在齐鲁石化医院需1人陪护，依法予以确认。王福亮主张在山东施尔明医院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2人，与其提交的山东施尔明医院的陪护证明相冲突，故对王福亮在山东施尔明医院住院期间护理人数为1人，依法予以确认。王福亮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陪护人员王进河、李秀兰的固定收入及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故参照同级护工护理费用每天70元计算，护理费为70×113=7910元，依法予以确认。王福亮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旅顺汽车公司无异议，依法予以支持。王福亮主张交通费650元，旅顺汽车公司予以认可，依法予以支持。王福亮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在青岛市工作，故残疾赔偿金应参照2012年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25755元计算，依据司法鉴定书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法为入25755元×20年×12%=61812元，依法予以确认。依据司法鉴定意见书，对二次治疗费用8000元及面部疤痕修复费用3500元，依法予以确认。王福亮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30000元，因本案系合同纠纷，王福亮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王福亮主张司法鉴定费28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旅顺汽车公司无异议，依法予以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三条、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旅顺汽车公司赔偿王福亮医疗费38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二、旅顺汽车公司赔偿王福亮误工费19016.6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三、旅顺汽车公司赔偿王福亮护理费791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四、旅顺汽车公司赔偿王福亮住院伙食补助费99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五、旅顺汽车公司赔偿王福亮交通费6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六、旅顺汽车公司赔偿王福亮残疾赔偿金61812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七、旅顺汽车公司赔偿王福亮后续治疗费8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八、旅顺汽车公司赔偿王福亮面部疤痕修复费35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九、旅顺汽车公司赔偿王福亮司法鉴定费28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付清；十、驳回王福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4元，王福亮负担300元，由旅顺汽车公司负担2454元。
上诉人旅顺汽车公司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本案属于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应认定交通运输公司为承运人，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的规定，交通运输公司采用的是“先购票”的交易习惯，即由旅客向交通运输公司提出到站、路径等要求，并付给相应的承运旅费即构成有效要件，交通运输公司售给旅客合乎要求的客票为承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即应当认定为支付客票为成立的要件。公路旅客运输合同中，由于承运人运送的旅客为非特定人，在合同成立后尚未检票前，客运合同的主体可以随时变更，但在检票后，则不允许客票主体变更，即不得将客票转让于他人。因此在司法实践中是以检票时作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生效的要件。乘客是向交通运输公司提出的购票要求，出票人和收款人均是交通运输公司，检票人也是交通运输公司，因此从公路旅客运输合同成立和生效要件看，承运人应当认定为交通运输公司，并由其承担民事赔偿责任。
涉案车辆应当认定为出借给交通运输公司使用，且旅顺汽车公司在此出借行为中没有任何过错，因此应由交通运输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事发时交通运输公司为解决自身在黄金周运力不足的困难，在事先未与旅顺汽车公司协商的情况下，直接同该车实际车主范德强联系，借调该车加班（包车）事宜，此次运输旅客行为也是以交通运输公司的名义，由此应当认定双方之间为借用关系。《加班（包车）协议》是由交通运输公司直接与在我公司登记、认可并办理了《客运车辆驾驶员即时驾驶证明》的该车驾驶员高成亮签订的，根据上述协议书第一条的规定“中途不得更换驾驶员”但交通运输公司违反了该条规定，在该车出站前将涉案车辆的驾驶员更换为在交通运输公司登记、认可并办理了《客运车辆驾驶员即时驾驶证明》并受交通运输公司管理的驾驶员周玉山驾驶。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山东省公安厅交通警察部队高速公路支队淄博大队认定鲁A185**号大型客车各项安全技术指标均合格，在此次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责任。通过上述事实可以看出，此次公路旅客运输是以交通运输公司名义进行的，驾驶员也是受交通运输公司管理的，而涉案车辆在事故发生前各项安全技术指标均合格，所以应认定双方之间为借用车辆关系。旅顺汽车公司对此次出借行为和损害的发生，不存在过错，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相关规定，判决交通运输公司承担赔偿责任。
原审法院混淆了交通运输公司下属的非法人单位汽车总站客运代理法律关系与交通运输公司临时租借车辆从事客运经营的法律关系，因而形成错误的判决。济南长途汽车总站作为客运站，依照我国交通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本规定所称客运站经营，是指以站场设施为依托，为道路客运经营者和旅客提供有关运输服务的经营活动。”该客运站是依据与承运人签订的《进站车辆经营协议》，履行代理义务，收到客运代理费的代理法律关系。同本案车辆客运的实际情况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交通运输公司作为大型专业运输集团其主业为客运、物流、旅游、维修等业务，案发时正值国庆黄金周，交通运输公司为解决自身运力不足，由其下属的非法人单位代表其同旅顺汽车公司的驾驶员签订了《加班（包车）协议》，依照交通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本规定所称道路客运经营，是指用客车运送旅客、为社会公众提供服务、具有商业性质的道路客运活动，包括班车（加班车）客运、包车客运、旅游客运。（一）加班车客运是班车客运的一种补充形式，是在客运班车不能满足需要或者无法正常运营时，临时增加或调配客车按客运班车的线路、站点运行的方式；（二）包车客运是指以运送团体旅客为目的，将客车包租给用户安排使用，提供驾驶劳务，按照约定的起始地、目的地和路线行驶，按行驶里程或包用时间计费并统一支付费用的一种客运方式”。本案若定性成加班车辆，也是为完成交通运输公司运输任务，调配（即借用）客车，按交通运输公司班车的规定路线、站点运行；若定性为包车客运，也是为运送交通运输公司接收的团体旅客为目的，将客车包租给交通运输公司安排使用，按照约定的起始地、目的地和路线行驶的方式。综上，原审法院混淆了《进站车辆经营协议》的代理法律关系和汽车总站代表交通运输公司同旅顺汽车公司驾驶员高成亮签署的《加班（包车）协议书》租借车辆的法律关系。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至七项，改判由交通运输公司承担本案的民事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王福亮二审答辩称，交通运输公司既是名义的承运人也是实际承运人。公路客票已明确客运合同的主体，乘客的相对方是交通运输公司，并非没有客运资格的旅顺汽车公司。交通运输公司在本案中并不单纯只是站台管理，交通运输公司有多辆自有运输车辆，从事客运业务，涉案车辆虽然为旅顺汽车公司所有，在事情发生时车辆归交通运输公司使用由交通运输公司控制及支配，营运收入主要归交通运输公司，并非简单地收取站台管理费用，车辆所有人自行经营。旅顺汽车公司本身无客运资质，如果单纯认为交通运输公司仅仅是站台管理，交通运输公司没有资质也没有权利管理旅顺汽车公司。旅顺汽车公司无资格、无条件到济南长途汽车站独自办理客运业务。旅顺汽车公司同交通运输公司也不存在代理关系，不清楚交通运输公司所称的代理关系内涵是什么。如果是旅顺汽车公司将所属车辆交由交通运输公司经营管理，那承运人就是交通运输公司。如果仅仅是书面手续方面办理，不符合实际情况。交通运输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车辆包车协议从形式到实体均不符合法律的规定，该协议旅顺汽车公司并不知情，事后未认可，因此，交通运输公司主张的代理关系不成立。交通运输公司多次强调以对承包车辆的承包费用进行结算，该结算应当区分是站台管理费用还是营运利润，并且例表单纯针对涉案车辆。交通运输公司应当向法庭提交类似社会车辆被交通运输公司借用所有的借用协议或者交通运输公司所称的包车协议项下的具体履行情况。请求判令：交通运输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旅顺汽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交通运输公司二审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本案系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王福亮与旅顺汽车公司系该客运合同中的乘客和承运人，我公司并不是该合同中的主体，将我公司作为运输合同中的承运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我公司与王福亮之间不存在客运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的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货物从起运地点运送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客运合同的双方是旅客和承运人，而承运人是将旅客运送到约定地点的人，因此客运合同中仅有两方当事人，即乘客和承运人，我公司并不是客运合同中的主体，与旅客之间并不形成合同关系，与旅客间形成客运合同关系的只能是客运经营者即承运人，也就是旅顺汽车公司。其次，不能将道路客运经营与客运场站经营两个不同的主体相混淆。在本案中，我公司主体地位系客运站的经营者，而非道路客运经营者（即承运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条及《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三条均规定：“道路客运经营和客运站经营是两个不同的经营主体，两者的经营范围和服务项目是不同的。客运站经营是以站场设施为依托，为道路客运经营者和旅客提供有关运输服务的经营活动”。所以我公司在本案中的地位系“客运站经营者”。
王福亮在我公司所属的汽车站购票乘车，汽车站同时为旅顺汽车公司检票是相互对应的，该两项行为均是客运站经营者的法定服务行为；我公司是售票、检票行为的执行者，但这并不能说明我公司就是承运人。依据我公司与涉案车主的结算单，可证明车站所售的票款是按照规定与承运人结算的，本案运输合同的承运人是旅顺汽车公司。鲁A185**号客车并不是我公司所拥有的车辆，王福亮与我公司及汽车站不存在客运合同关系，汽车站在向王福亮及承运人提供的服务过程中没有任何过错。我公司系根据物价部门的相关规定收取相应的代理服务费，并未违规。作为仅是承担一定社会公益责任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中的经营主体，企业经营依法收费无可厚非，收取一定费用获取一定收益并不代表着就应承担连带责任。连带责任的法律规定是严格责任，法无明文规定不得任意适用，在我公司没有过错的情况下，让其承担连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旅顺汽车公司认为我公司与其之间系车辆借用关系无事实依据。涉案客车是在执行黄金周加班运营工作中发生的，加班系根据《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在春运、旅游黄金周或者发生突发事件等客流高峰期运力不足时，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可临时调用车辆技术等级不低于三级的营运客车和社会非营运客车开行包车或加班车”。故，调用非班车加班是道路运输管理机关的职权，汽车站作为场站经营者无权调用社会车辆加班，也无权拒绝运管机关开具合法手续的加班车进站经营。
本院另查明：1、王福亮提交的汽车客票未记载承运人名称。
2、山东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济南长途汽车总站，系交通运输公司下属的非法人单位，一级客运站，经营范围：客运站（场）经营。
3、涉案鲁A185**号车辆的实际所有人是范德强，该车辆登记在旅顺汽车公司名下。驾驶员周玉山、高成亮均受雇于车主范德强，涉案车辆驾驶员周玉山执行此次出车任务系受该车辆实际所有人范德强的指派。
4、交通运输公司提交加班车辆登记表，加盖有济南市交通运输局驻站管理办公室的公章，记载了事故当天包括涉案车辆在内所有加班车辆的情况。
5、涉案车主范德强2012年11月出具的书面证明：“我是鲁A185**号车主，该车辆手续齐全，为合法营运旅游加班车辆。在2012年10月7日在汽车总站加班济南至青岛时，交通局驻站办审核手续合格并开具加班线路牌，牌号330637。
6、二审期间，交通运输公司提交了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的照片一宗，该宗照片显示涉案鲁A185**号车辆车体喷有“旅顺旅汽”字样，并印有“济南旅顺旅游汽车有限公司”企业全称。
7、客运班车驾驶员即时驾驶证明背面记载“本证仅作为驾驶员驾驶本企业客运班车的有效证件，不作其他用途”。
8、2012年10月7日，涉案车辆在青银高速公路银川方向228公里＋530米处被其他车辆碰撞，仰翻于高速公路右侧边沟内，造成多人伤亡的重大交通事故，山东省政府组织各相关部门成立事故责任调查组，对事故原因、性质及责任进行分析认定，并对相关责任者的处理意见和整改措施提出了建议。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字（2013）59号文对该事故责任调查报告的批复中，同意对旅顺汽车公司和济南市交通运输局运管办等所有相关责任人和责任单位进行处分，并依法追究责任。交通运输公司在该事故中不承担责任。《青银高速淄博段“10·7”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调查报告》，未对交通运输公司及其工作人员进行处罚。
9、交通部、国家计委交公路发（1996）263号文《汽车客运站收费规则》第四条规定：客运站向承运人提供客运代理、客车发班、行包运输代理、车辆清洗清洁、车辆保温、车辆停放、车辆安全等服务项目时，可收取相应费用。第五条规定：客运站为承运人代办客源组织、售票、检票、发车、运费结算等客运业务，按客运运费的一定比例，向承运人计收客运代理费。客运代理费率按不同站场设施、服务内容和吸引旅客能力等具体条件确定，最高不超过以下标准：一级站10%，二级站8%，三级站和三级以下站6%。
10、交通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六十四条规定：在春运、旅游黄金周或者发生突发事件等客流高峰期运力不足时，道路运输管理机构可临时调用车辆技术等级不低于三级的营运客车和社会非营运客车开行包车或加班车。第六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客运站经营者无正当理由不得拒绝合法客运车辆进站经营。
本院另查明的事实有王福亮提交的汽车客票、山东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公司济南长途汽车总站营业执照、加班车辆登记表、涉案车辆发生事故时的照片一宗、山东省人民政府鲁政字（2013）59号文件、《青银高速淄博段“10·7”重大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调查报告》、加班（包车）协议书、客运班车驾驶员即时驾驶证明、交通部、国家计委交公路发（1996）263号文《汽车客运站收费规则》、交通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和当事人陈述一并在卷佐证。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王福亮在交通运输公司下属汽车总站购票后乘坐旅顺汽车公司所有的涉案客车，因途中发生重大交通事故而受伤的事实清楚。旅顺汽车公司主张交通运输公司系本案客运合同主体，应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八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即运输合同的双方主体是承运人和旅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客运合同自承运人向旅客交付客票之时成立，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另有交易习惯的除外”。王福亮取得汽车客票时，客运合同成立，但因汽车客票均不记载具体承运人名称，故，王福亮购票后尚不知道该客运合同的具体承运人，因其乘坐的涉案车辆车体显著位置喷涂有“旅顺旅汽”字样，车身还印有“济南旅顺旅游汽车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故，王福亮在检票、上车时即应知道具体承运人即其所乘坐的车辆所有人为旅顺汽车公司，原审判决认定王福亮检票上车后，其与旅顺汽车公司之间的客运合同开始生效，并无不当。因此，本案客运合同主体是旅顺汽车公司和王福亮，旅顺汽车公司主张交通运输公司系客运合同主体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汽车总站系交通运输公司下属的非法人单位、一级客运站，经营范围为客运站（场）经营。依据《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及《汽车客运站收费规则》的相关规定：客运站经营是以站场设施为依托，为道路客运经营者和旅客提供有关运输服务的经营活动。客运站为承运人代办客源组织、售票、检票、发车、运费结算等客运业务，按客运运费的一定比例，向承运人计收客运代理费。交通运输公司下属汽车总站作为一级客运站，为旅顺汽车公司进站加班车辆提供站场代理服务，而向旅顺汽车公司收取10%的客运代理费符合规定，且其他费用已经结算给车主范德强。乘客王福亮在汽车总站顺利购票、检票、进站、并安全上车，汽车总站在组织此次场站运营事务整个过程中，即为涉案车辆售票、检票、组织协调乘客上车、保障旅客在其场站内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中，均无过失和过错。因此，交通运输公司不应承担责任。
旅顺汽车公司主张交通运输公司为本案客运合同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旅顺汽车公司还主张其与交通运输公司之间系借用车辆关系。根据交通运输部《道路旅客运输及客运站管理规定》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八条之规定，调用车辆加班运营系道路运输管理机关的职权，而非场站运营者的权利，且汽车客运站无权拒绝运输管理机关开具合法手续的加班车辆进站经营。交通运输公司提交的济南市交通运输局驻站管理办公室加盖公章的加班车辆登记表亦表明，涉案车辆系经过道路运输管理机关审批同意进站加班的，并非依据旅顺汽车公司填写的加班（包车）协议进站加班。且该加班协议不是旅顺汽车公司和交通运输公司下属汽车总站之间签订的，仅是旅顺汽车公司填写了加班车辆的信息后，经车站审核同意，凭此到交通局驻站办核发加班（包车）牌的依据。因此，旅顺汽车公司主张其与交通运输公司存在借用车辆关系的上诉理由无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涉案车辆驾驶员周玉山的身份问题，山东省人民政府“10.7”重大交通事故调查组及淄博市公安局对周玉山、高成亮调查笔录中，2人均认可系受雇于涉案车辆车主范德强，更换周玉山驾驶涉案车辆亦系受车主范德强的指派。另，客运班车驾驶员即时驾驶证明背面载明“本证仅作为驾驶员驾驶本企业客运班车的有效证件，不作其他用途”。因此，旅顺汽车公司所称周玉山系交通运输公司的驾驶员且系受交通运输公司指派执行此次任务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旅顺汽车公司为本案客运合同的承运人，负有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的法定义务，但在运输途中发生交通事故，致使王福亮受到伤害，故，旅顺汽车公司应对旅客在运输过程中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
涉案车辆依道路运输管理机关统一调用、安排进站加班，并非交通运输公司自己借用车辆。交通运输公司下属汽车总站作为场站经营者，已经全面履行了为运输管理机关安排进站加班的涉案车辆、及旅客王福亮提供销售车票、检票、组织旅客安全进站上车等站场代理服务的全部责任和义务，且该过程中均没有过错和过失，交通运输公司为此收取的代理费数额亦符合规定。交通运输公司并非本案客运合同的承运人，王福亮依据涉案车辆车身的明确标识理应知晓实际承运人为旅顺汽车公司。旅顺汽车公司作为经运输管理机关依职权调配进站加班承担涉案运输任务的承运人，其未能将旅客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应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交通运输公司在涉案交通事故中并无过失和责任，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综上，旅顺汽车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以支持。
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54元，由上诉人济南旅顺旅游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培森
审 判 员 刘 霞
代理审判员 王鹏飞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穆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