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温民终字第15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
委托代理人郑益飞，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林罗斌，浙江震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
委托代理人黄节成，浙江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某因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苍南人民法院（2009）温苍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0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0年3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罗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郑益飞、被上诉人蒋某及其委托代理人黄节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年××月××日，原告罗某与被告蒋某办理结婚登记。2008年11月28日，原、被告经协商议定协议书一份，由原告执笔书写，该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罗某和蒋某因感情不和双方同意离婚，离婚后蒋某一次性付清18500元。第二条约定：因腹中有小孩，在打胎和修（休）养期间这段时间所需的费用都由蒋某支付。2009年2月10日，蒋某起诉要求离婚，案经审理，原审法院于2009年3月25日作出（2009）温苍民初字第13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准予双方离婚。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中，罗某提交上述协议书并主张蒋某应向其支付补偿金18500元和赔偿金2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关于该部分的约定附有条件，由于条件未成就而不予处理。告知双方另行起诉主张权利。
原告于2009年4月23日，以被告承诺在离婚后一次性付清18500元给原告作为补偿，以及承诺支付“打胎和修（休）养”费用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被告赔偿原告38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婚姻关系双方因协商解除婚姻关系就财产分割、债务分担、补偿等内容达成的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如果附有条件，待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原、被告于2008年11月28日经磋商后议定并由原告书写、双方签名捺印确认的协议书附有条件，从内容分析，所附生效条件应是双方自愿办理离婚手续，由于被告于2009年2月10日选择诉讼手段解除婚姻关系，表明双方协议离婚未果，并导致生效条件未能成就，故该协议书未生效，且其中关于承担支付20000元违约金部分的内容属单方意思表示，对双方不具有约束力，据此，原告现要求被告按协议书约定给付补偿款和支付违约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罗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3元，鉴定费10000元，合计10763元，由原告罗某负担。
宣判后，原告罗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罗某上诉称：1、××××年××月××日的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的，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属于意思自治行为，意愿表示真实且合法有效。双方协议后，因被上诉人不履行协议，才于2009年2月10日选择诉讼离婚。若上诉人不同意离婚，可以根据婚姻法第三十四条“女方在怀孕期间、分娩后一年内或者中止妊娠后六个月内，男方不得提出离婚”的规定，要求法院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但上诉人当庭就同意了被上诉人的离婚请求。2、“因腹中有小孩，在打胎和修（休）养这段时间所需的费用都由蒋某支付，若不支付赔偿罗某20000元……”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综上，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蒋某委托代理人口头答辩称：1、双方于××××年××月××日签订的原始协议书并没有“同时结婚前蒋某向罗某借款6万元也予以偿还”、“若不支付赔偿罗某2万元”这两句话，该内容是双方签订协议后，罗某个人私自添加，蒋某不知道。2、双方的协议是附条件的民事行为，条件即双方协议离婚。后法院判决离婚，因此协议所附条件未成就，协议不生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核原审证据并经询问当事人，对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双方系于××××年××月份经人介绍认识，2008年4月份，举办民间结婚仪式，××××年××月××日补办结婚登记。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重申了原审已提交“××××年××月××日的协议书”，并提交了双方于2008年11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上诉人于2008年11月19日书写的保证书，佐证××××年××月××日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对该二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年××月××日协议书中的以下内容：“同时结婚前蒋某向罗某借款6万元也予以偿还”、“若不支付赔偿罗某2万元”，双方存在争议，上诉人称系双方协商后后加的，被上诉人称系上诉人单方所加。因存在争议，本院对该内容不作认定。对于××××年××月××日协议中其他内容的真实性，双方均承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年××月××日协议”的性质。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年××月××日协议”属于设定双方民事权利义务的民事行为。关于离婚时的经济帮助、经济补偿以及经济赔偿的条件，婚姻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六条分别作出了规定。但法律并不禁止，离婚一方在婚姻法规定的条件之外，另行给予一方其他赔偿或补偿，这系私法自治原则的体现。因此，“××××年××月××日协议”也是离婚补偿（赔偿）协议。二、关于“××××年××月××日协议”的效力。对照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民事行为如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无碍善良风俗及社会公共利益，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根据民法通则的有关规定，该协议不存在无效与可撤销情形，属于合法有效的民事协议。三、××××年××月××日协议的生效条件是否成就。该协议开头写明“罗某和蒋某因感情不合双方同意离婚，离婚后蒋某愿意一次性付清18500元”。显然该协议系附条件的民事行为，以离婚为生效条件，双方不离婚，则协议不生效。但对于离婚的含义，双方存在争议，被上诉人蒋某认为，协议中的“离婚”指自愿到民政部门办理离婚手续，如果诉讼离婚，则不属于协议约定的条件。上诉人罗某则认为，上诉人在诉讼中也同意离婚，没有违反协议的约定。本院认为，1、根据协议约定，双方同意离婚。而在诉讼离婚中，罗某对感情破裂无异议，同意离婚，与协议约定一致。2、选择诉讼，既可能是双方对是否离婚存在争议，也可能是对赔偿金额存在争议。根据本案实际，双方均同意离婚。双方选择诉讼离婚的原因，应认定为对赔偿金额的争议。因此，诉讼离婚与协议约定“离婚”的实质意义并不相违背。3、根据诚实信用原则，诉讼离婚也应属于协议生效的条件。如果认定诉讼离婚非协议生效的条件，则履行义务的一方可以选择诉讼离婚来逃避协议约定的义务，这显然与诚实信用原则相违背。综上，该协议生效条件已具备。
综上，本院认为，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根据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之规定，被上诉人不履行自己承诺的债务，应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履行协议，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根据协议的规定，被上诉人应补偿上诉人18500元，该主张，予以支持。对于上诉人中止妊娠时的医疗费用以及休养费用，双方当事人约定不明，根据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医疗单据及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并结合本案实际，酌情支持2000元。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苍南人民法院（2009）温苍民初字第434号民事判决；
二、蒋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罗某经济补偿20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受理费763元，鉴定费用10000元，由上诉人罗某负担，二审受理费763元，由被上诉人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宇
审 判 员 邓习军
代理审判员 张美权
二〇一〇年四月一日
书 记 员 管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