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昆民二终字第56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李树荣，男。
委托代理人朱曼琳，云南事通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一审被告）普菲，女。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王红春，男。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金华才，男。
上诉人普菲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蔡智、刘福星，云南天石智硕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李树荣、普菲因与被上诉人王红春、金华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事实是：2013年12月17日，原告李树荣与被告普菲、王红春、金华才签订了《借款协议书》，约定：普菲向李树荣借款贰佰万元用于流动资金；借款期限为2个月，即从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2月17日；到期一次性以现金偿还原告；若到期未还，则按所欠金额40%支付违约金给原告；同时，被告王红春提供了其位于云南省昆明市穿金路764号云南映象主体文化小区（一期）36幢1单元19层1901室房屋一套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昆房权证（昆明市）字第201……437号〕；被告金华才亦提供了其位于石林县长湖镇乍龙村委会的林权证一本作为该笔借款的抵押担保〔该本林权证证号：石林林证字（2013）第201……041号〕；上述房屋所有权证和林权证均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原告李树荣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帐户于2013年12月17日向被告普菲转帐支付1900000元。被告普菲通过中国工商银行帐户分别于2013年12月23日支付李树荣50000元，2014年3月8日支付李树荣100000元，2014年6月3日支付李树荣150000元，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帐户于2014年5月10日支付李树荣100000元。现原告以三被告至今未赔还借款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判令：由三被告连带赔还借款本金2000000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支付自2014年4月18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并向原告支付违约金80万元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条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被告普菲向原告李树荣借款有借款协议、借条、银行转帐凭证等证据，均能证实双方之间形成借贷法律关系，虽然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200万元，但原告实际只支付190万元给被告普菲，故一审法院院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普菲的借款本金为190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普菲约定借款期限为二个月，但未约定借款利息，双方只约定若到期不还由被告支付未赔还部分40%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普菲之间约定违约金，实际是要求被告对逾期赔还借款行为赔偿原告的经济损失，被告逾期赔还借款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为利息损失；因原告与被告普菲约定的违约金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且原告主张2014年4月18日后的逾期付款利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酌情支持由被告普菲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支付原告2014年4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因原告和被告普菲未约定借款期间的利息，对被告普菲于2013年12月23日支付原告的50000元和2014年3月8日支付原告的100000元，视为支付借款本金，应当从借款本金190万元中扣除，故确定被告普菲应支付原告的借款本金为175万元。被告普菲自2014年4月18日至6月3日期间已经支付原告250000元，扣减应当支付的利息49402.74元(1750000×5.6%÷365×4×46)，已经支付的200597.26元应当在借款本金1750000元中予以扣减，故本案被告普菲应当赔偿原告的借款本金为1549402.74元。由被告普菲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5.6%的四倍计算支付原告借款1549402.74元自2014年6月4日起至还款之日的逾期利息。对原告主张的被告普菲2013年12月23日支付的50000元属于另外一笔借款100万元的利息，因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对原告主张被告王红春、金华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七条规定：“以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至第三项规定的财产或者第五项规定的正在建造的建筑物抵押的，应当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自登记时设立。”本案被告王红春用位于云南省昆明市穿金路764号云南映象主体文化小区（一期）36幢1单元19层1901室房屋作为该笔借款抵押物进行担保，被告金华才用位于云南省石林县长湖镇乍龙村委会的林权证作为该笔借款抵押物进行担保，因未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抵押权未设立。故原告主张被告王红春、金华才承担抵押担保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普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还原告李树荣借款本金1549402.74，并按照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支付自2014年6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二、驳回原告李树荣的对王红春、金华才的诉讼请求。”
一审判决宣判后，李树荣、普菲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
李树荣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普菲赔偿上诉人李树荣借款本金190万元及该款自2014年4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王红春、金华才对被上诉人普菲承担的还款责任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原审法院认定普菲于2013年12月23日支付的5万元和2014年3月8日支付的10万元，视为支付借款本金，从借款本金190万元中扣除，没有事实根据。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载明的借款时间的约定，及普菲实际按月支付款项的情况，普菲支付的该笔款项是按照口头约定的月息5%支付的借款利息，而不是本金，因此不应直接从本金中予以全额扣减。2.原审法院认定普菲自2014年4月18日至6月3日期间已经支付的25万元，扣减应当支付的利息49402.74元，已经支付的200597.26元应当在借款本金175万元中予以扣减，对此认定及计算方式欠妥。前述1中将支付的利息当做本金全额扣减致使本金只有175万元就不当，在此基础上所做的任何扣减都是欠妥。同时利息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分段计算，而不应笼统计算扣减。3.关于借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及利率问题。原审法院认定逾期利息自2014年6月4日起开始计算，此日期的认定与事实不符。普菲自2013年12月17日借款，按月支付约定的5%的月息10万元，其先后共支付35万元的利息，折合三个半月的利息，日期应为2013年12月17日至2014年4月1日，上诉人按照整月算息的方式主张从2014年4月18日起开始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妥。原审法院按照5.6%的基准利率的四倍认定利率，与相关法律规定不符，应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原审法院如此判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4.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明确约定了违约责任，且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但原审法院却未予以认定及支持。5.关于被上诉人王红春、金华才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房屋抵押登记，不是房屋抵押合同生效的实质要件，只是抵押权生效的程序要件，登记与否并不影响抵押担保合同的效力。本案中，担保人用房屋、林权为债务人提供担保，且在借款协议中对担保事项做出了明确意思表示，且签字予以认可，并将房屋产权证及林权证的原件交由上诉人保管。因此，担保人王红春、金华才仍应承担相应的担保责任。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
针对李树荣的上诉，普菲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针对李树荣的上诉，王红春、金华才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普菲的上诉请求为：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普菲向李树荣偿还借款本金150万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为：一、上诉人普菲分四次向李树荣共计还款40万元，扣减后应偿还的借款本金应为150万元，而不是原审法院认定的1549402.74元。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中没有约定借款利息及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在无合同约定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普菲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的逾期利息无法律依据，且李树荣的一审诉请也没有主张过“逾期付款利息”而是主张“利息”，一审法院判非所请。
针对普菲的上诉，李树荣答辩称：答辩意见与其上诉意见一致。
针对普菲的上诉，王红春、金华才述称：维持原判。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上诉人李树荣认可上诉人普菲于2013年12月23日支付的500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普菲应归还李树荣的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是多少？二、王红春、金华才是否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本院认为：针对争议焦点一，第一，一审法院根据李树荣实际转账交付普菲的借款人民币1900000元认定为本案借款本金，并无不当，且李树荣、普菲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维持。第二，李树荣虽主张与普菲口头约定借款利率按月息5%计算，但普菲对此不予认可，因《借款协议书》中并无借期利息的约定，李树荣亦无证据证实与普菲之间口头约定过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该借款为无息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借款协议书》中约定，如借款到期后普菲未能归还，则按所欠金额的百分之四十违约金计算支付李树荣。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实际是对逾期利息的约定，故应自未归还借款之日起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协议书》中约定的违约金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并判决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但对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即逾期利息自借款到期日的第二天即2014年2月18日开始计算，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第四，关于普菲支付的四笔款项应如何认定的问题，本院认为，李树荣及普菲签订的《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限，李树荣认可普菲于2013年12月23日支付的50000元系归还本案借款，该笔发生在借期内的还款应认定为归还借款本金，应从借款本金1900000元中予以扣减，故至2014年2月17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850000元。自2014年2月18日开始归还的款项，在双方无明确约定属于归还本金还是归还利息的情况下，应按照先抵充利息，剩余款项再抵充本金的规定处理。2014年3月8日还款人民币100000元，应先抵充自2014年2月18日至2014年3月8日的逾期利息人民币21571.51元（1850000元×5.6%÷365天×4倍×19天=21571.51元）后，剩余款项人民币78428.49元（100000元-21571.51元=78428.49元）再从借款本金1850000元中予以抵充，故至2014年3月8日的剩余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771571.51元（1850000元-78428.49元=1771571.51元）。2014年5月10日还款人民币100000元，应先抵充自2014年3月9日至2014年5月10日的逾期利息人民币68494.29元（1771571.51元×5.6%÷365天×4倍×63天=68494.29元）后，剩余款项人民币31505.71元（100000元-68494.29元=31505.71元）再从借款本金1771571.51元中予以抵充，故至2014年5月10日的剩余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740065.8元（1771571.51元-31505.71元=1740065.8元）。2014年6月3日还款人民币150000元，应先抵充自2014年5月11日至2014年6月3日的逾期利息人民币25629.02元（1740065.8元×5.6%÷365天×4倍×24天=25629.02元）后，剩余款项人民币124370.98元（150000元-25629.02元=124370.98元）再从借款本金1740065.8元中予以抵充，故至2014年6月3日的剩余借款本金为人民币1615694.82元（1740065.8元-124370.98元=1615694.82元）。其余的逾期利息自2014年6月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以人民币1615694.82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支付。针对争议焦点二，因王红春、金华才在《借款协议书》中明确约定用自己所有的房屋、林权为普菲该笔借款设立抵押担保，但因未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故该抵押权不成立。本案李树荣主张王红春、金华才为本案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系要求该二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该主张与双方约定的抵押担保方式不符，故其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借款本金及逾期利息的计算方式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其他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二、驳回原告李树荣的对王红春、金华才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云南省石林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124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由被告普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还原告李树荣借款本金1549402.74，并按照年利率5.6%的四倍计算支付自2014年6月4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三、由普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树荣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1615694.82元及该款自2014年6月4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的逾期利息；
四、驳回李树荣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李树荣的其他上诉请求；
六、驳回普菲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0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共计人民币34200元，由普菲负担人民币29070元，由李树荣负担人民币51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9200元，由普菲负担人民币24820元，由李树荣负担人民币43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若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面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如果被执行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审 判 长 饶丽佳
代理审判员 秦 伟
代理审判员 龙 燕
二〇一五年七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龚有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