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舟商终字第1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军。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孙剑刚，舟山市秉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彩琴。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蒋善军、沈晨翔，浙江震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学军为与被上诉人王彩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5）舟定商初字第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学军的委托代理人孙剑刚、被上诉人王彩琴及其委托代理人沈晨翔到庭就案件事实和法律适用阐述了自己的意见，并接受法院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王彩琴与陈学军系朋友关系。从2009年起，陈学军以做生意需要资金为由，陆续共向王彩琴借款700000元。大致在2009年2月，案外人杨惠忠向王彩琴提出借款200000元。杨惠忠与王彩琴、陈学军系同事关系，与陈学军关系较好。因王彩琴不同意将200000元出借给杨惠忠，陈学军遂以自己名义向王彩琴借款。此后，陈学军将借得的该200000元款项交付给杨惠忠。因借款当时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在2009年3月至2011年9月期间，杨惠忠以每月3000元存入王彩琴银行账户等方式支付利息。2011年10月20日，陈学军归还王彩琴借款100000元。因当时杨惠忠无力清偿债务，在外躲债，经王彩琴要求，陈学军向王彩琴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王彩琴现金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元﹥，借款人陈学军，2011年10月20日。在借条中，另写有“其中：40万月息1分厘，40万月息1分半厘”的字样，系王彩琴所书写。该借条实际是王彩琴与陈学军对之前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陈学军欠王彩琴借款600000元，另外200000元借款是杨惠忠的200000元）。此后，陈学军于2012年1月20日归还王彩琴借款150000元，2013年2月8日归还王彩琴借款150000元，2014年12月19日归还王彩琴借款300000元。杨惠忠使用的200000元借款，陈学军未予归还，且该款从2011年10月20日起未支付利息。陈学军自己使用的600000元借款，除了拖欠2014年11月、12月两个月的利息7000元未支付外，其余利息均已支付。2015年6月27日，陈学军归还王彩琴借款200000元。
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涉案的200000元借款，双方约定、履行的月利率是借款本金的1.5%还是0.7%。
王彩琴主张，2011年10月20日，陈学军所出具的借条中关于借款利率约定的“其中：40万月息1分厘，40万月息1分半厘”的字样，虽然系王彩琴书写，但陈学军当初予以认可，且从此后陈学军支付利息以及归还部分借款后与之相对应的利息支付情况，可以反推出涉案的200000元借款月息为1.5%。因涉案的200000元借款是杨惠忠使用，而杨惠忠又在外躲债，当初经陈学军要求，王彩琴同意由陈学军先归还自己所借的600000元借款（不包括杨惠忠使用的200000元）并支付利息。
陈学军主张，陈学军于2012年1月20日归还王彩琴150000元、2013年2月8日归还王彩琴150000元后，尚欠王彩琴借款500000元（包括杨惠忠使用的200000元），按每月0.7%的利率计息，每月利息是3500元。
原审法院审理后认为：陈学军向王彩琴出具借条的行为，表明同意为案外人杨惠忠的200000元借款及利息向王彩琴承担清偿责任。借条上的利息内容虽为王彩琴所书写，但陈学军此后向王彩琴支付利息的履行行为可以印证本案约定借款月利率为1.5%。陈学军关于借款应该由杨惠忠清偿、双方约定月利率为0.7%、双方约定从2014年10月以后的利息不再支付、拖欠的二个月利息7000元系借款本金为500000元的利息等相关辩解，无证据证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均不予采纳。陈学军未按借条约定支付利息，其行为属于违约，依法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陈学军支付王彩琴借款利息132000元（以借款200000元为本金，从2011年10月20日起至2015年6月20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二、陈学军支付王彩琴2014年12月19日归还300000元借款时所欠的2014年11月、12月利息共计7000元。上述一、二项款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80元，减半收取1540元，保全费1520元，共计3060元，由陈学军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陈学军不服原审法院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在原审庭审后，上诉人归还了被上诉人王彩琴本金200000元。至此，上诉人已经全部履行了归还本金的义务。但原审法院仍然判决从2011年10月20日开始至6月20日按月利率1.5%支付利息，存在错误。1.在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已经自认在借条中关于“40万元约定为1分厘，40万月息1分半厘”的字样为其自行添加，并称该利息条款的增加，是当场经过上诉人同意的，实际上当时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自行添加的利息条款的行为明确表示了否认。而且其所谓的征得上诉人同意后增加利息条款的诉称也不符合常理，如果当时确需约定利息，完全可以由上诉人自己书写。2.利息约定不符合常理，800000元借款系之前债务的结算，系多笔债务形成，借款时间、金额、利率以及利息支付的时间都不同，无法区分利息1分厘的400000元和利息1.5分厘的400000元。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被上诉人这种未经债务人同意自行添加利息的行为，应当视为未约定利息。本案的实际情况为，因其中的200000元系案外人杨惠忠向被上诉人所借，而这笔借款的介绍人为上诉人，杨惠忠所负债务巨大，下落不明，故由上诉人代为偿还（该200000元借款之前的利息一直由实际借款人杨惠忠直接支付给被上诉人），在出具800000元借条当日，上诉人也是负债累累，如上诉人能偿还本金（包括代杨惠忠偿还的200000元）已是万幸，不可能再支付高额的利息。3.假设800000元借款，分为400000元1分厘，400000元1.5分厘，从债务人的角度来讲，为了减少自己损失，定然先归还利息高的借款，而不会要求先归还利率低的借款，这更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4.从上诉人原审庭审中向法院举证的情况来看，以500000元为本金，从2013年5月21日至2014年10月21日15个月期间每月支付利息为3500元，可以明确月利率为0.7%，故应当从2015年1月至2015年6月24日止按月利率0.7%支付利息。原审法院单凭2012年7月至2013年2月期间上诉人断续（非按月持续）汇付给被上诉人5500元／月，继而推定250000元本金利息为1%，200000元本金利息为1.5%，无事实依据。5.本案主要的定案依据，从800000元利息的约定、支付方式，到归还借款的情况（即先归还低利息再归还高利息），再到所谓的其中250000元本金利息为1%，200000元本金利息为1.5%，到最后的200000元本金利息待最后结算，均是被上诉人在原审时的单方陈述，而无证据予以印证。二、关于第二项判决内容。上诉人对2014年11月至12月的利息7000元表示认可，但该利息应当为500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0.7%计算。因目前原审法院所判决的均是利息，故在判决书中“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条款不应当适用，原审法院所判决的系债务利息而非本金，目前我国法律尚不支持复利，根据原审法院判决，未按期履行归还债务的义务，加倍支付利息，无疑是让复利合法化。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在本院询问期间，上诉人明确对原审判决第二项即“陈学军支付王彩琴2014年12月19日归还300000元借款时所欠的2014年11月、12月利息共计7000元”无异议，要求撤销原审第一项判决及判决书中“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条款。
被上诉人王彩琴答辩称：1.原审认定1.5%月利率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利息并非上诉人自行添加，而是双方协商后由被上诉人写上的，且该利息约定有其他证据补强，从杨惠忠及上诉人的银行汇款、上诉人的短信和电话录音等均可看出该利息约定属实。对于上诉人所说不合常理部分，因本案所涉借款有一部分系被上诉人从他人处所借，故他人急用的借款先归还，而不是先归还高利率的借款，亦符合常理。2.上诉人主张月利息为0.7%没有依据。双方从未有欠款500000元的时间节点，上诉人也无法对之前利息为每月7000元后变化为每月5500元的事实作合理解释并提供证据证明。3.法院判决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能起到促使债务人自动履行生效裁判等作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对此有明确规定，合理合法。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应承担其于2015年6月27日所归还的最后一笔200000元借款的利息及利息具体如何计算。双方一致确认上诉人归还的最后一笔200000元借款系案外人杨惠忠所用，但陈学军就该200000元款项以自己名义向王彩琴出具了借条，王彩琴可依借条约定向陈学军主张归还该笔借款并按约支付利息。虽该200000元借款已与陈学军向王彩琴所借的其他借款混同，但该笔借款在借款后实际由杨惠忠按每月3000元在支付利息，折算成利率为1.5%。陈学军提出双方约定月利率为0.7%、从2014年10月以后的利率不再支付等意见，无相应证据予以证实。王彩琴提供的借条中关于利息所载的“40万元约定为1分厘，40万月息1分半厘”的字样为王彩琴自行添加，但从上诉人陈学军在此后所支付利息情况看，与该约定均能一一对应，而与上诉人陈学军所主张的利率按0.7%计付则无法对应，陈学军也未能做出合理说明。故相比较而言王彩琴关于双方利息约定情况的陈述可信度更高，原审法院采信王彩琴的意见，认定该200000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并无不妥。因陈学军归还最后200000元借款系2015年6月27日，原审判决利息计算至2015年6月20日，对上诉人陈学军并无不利。关于上诉人提出原审法院所判决的均是利息，故判决书中有关“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的条款不应当适用的意见，因该条款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对当事人逾期履行法院判决的法律后果的明确，于法有据，故上诉人该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0元，由上诉人陈学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军伟
审 判 员 刘燕波
代理审判员 冷海波
二〇一五年十月二十六日
代书 记员 戎 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