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二中民终字第049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宝东，男，1963年9月1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崔全来，北京市华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魏春霞（李宝东之妻），女，1964年2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利，男，1959年4月27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宝祥，男，1960年11月18日出生。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韩华，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代理人周雷，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宝东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3）西民初字第03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2013年1月，李宝利、李宝祥诉至原审法院称：李树兴与曹雅娴系夫妻关系，二人生前育有三子：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李树兴于2008年10月17日去世，曹雅娴于2012年1月24日去世。曹雅娴去世后，遗留有位于北京市宣武区（现西城区）手帕口北街九号北楼五层①-5-11房屋一套。李宝东为达到独自占有遗产的目的，于2012年6月7日以单位交纳供暖费、需要变更诉争房屋产权人为由，欺骗我二人至北京市精诚公证处申请公证，让我二人做出了与真实意思表示相违背的承诺。2012年8月4日，我二人与李宝东就诉争房屋重新签订《字据》，约定：”手帕口北街9号北楼1门11号居室为父母所留遗产；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弟兄三人共有”。2012年8月8日，李宝东瞒着我二人去公证处领取了《公证书》，并于2012年8月20日将诉争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我二人是在被欺骗的情况下去公证处办理公证，在《公证书》未出具时三人就诉争房重新达成了新协议，对于公证时的约定已做出了更正。根据《字据》中的约定，诉争房屋应属于三人共有财产，因此李宝东侵犯了我二人的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我二人各占有北京市西城区手帕口北街9号北楼五层①-5-11房屋三分之一份额产权；2、诉讼费由李宝东承担。
李宝东辩称：我不同意李宝利、李宝祥的诉讼请求，因为我没有欺骗他们。李宝利、李宝祥认为我以单位交供暖费变更产权人为由到公证处申请公证，使李宝利、李宝祥做出违背真实意愿的表示，这种情况不存在。我们三个人到公证处办理公证，是基于母亲在世时的意愿所达成的《字据》，又根据《字据》办理的公证，《字据》里约定了母亲由李宝东夫妻抚养，老人的诉争房屋归李宝东所有，老人的八万元由李宝利、李宝祥分割。老人去世后，我们三人依据2010年达成的《字据》做了公证，李宝利、李宝祥明确放弃继承诉争房屋，同意由我独自继承。至于2012年三人所签的《字据》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李宝利、李宝祥是明知有公证在先的，在公证书没有做出之前完全有时间、有理由向公证处撤回申请，但李宝利、李宝祥没这么做，从这点来看，2012年三人所签的《字据》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这种变更等于没有变更，李宝利、李宝祥的诉讼理由是不成立的，请求法院驳回李宝利、李宝祥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宝利、李宝祥与李宝东系兄弟关系，三人之父李树兴、之母曹雅娴，李树兴于2008年10月17日去世。2009年曾经过公证确认李树兴、曹雅娴夫妻共同共有的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手帕口北街9号北楼5层①-5-11房屋，子女三人均放弃继承，故李树兴所遗房产份额由曹雅娴继承。2010年10月1日，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三人曾共同签订《字据》一份，约定：曹雅娴的日常生活今后由李宝东负责照料，曹雅娴去世后，上述房屋归李宝东所有；曹雅娴将财产八万元平分给李宝利、李宝祥。下面是李宝利、李宝祥每人收到四万元的收条。
曹雅娴于2012年1月24日去世。曹雅娴名下遗有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原宣武区）手帕口北街9号北楼5层①-5-11房屋一套。2012年6月7日，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三人共同去往北京市精诚公证处，就上述房产办理公证，李宝利、李宝祥在公证处表示放弃继承被继承人曹雅娴的上述房产，李宝东则要求继承上述房产；当日各方未取得公证文书。
2012年8月4日，李宝利、李宝祥与李宝东就上述房屋重新签订《字据》一份，约定：手帕口北街9号北楼1门11号居室为父母所留遗产；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弟兄三人共有；在房屋出租期间，房租金由三人均分；待今后（拆迁或出售）房款按李宝东60%、李宝利20%、李宝祥20%分配；若出租三年至五年期间无拆迁，即将此房卖掉。此后，李宝东于2012年8月8日领取了公证书，并于2012年8月20日将上述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
李宝利、李宝祥认为李宝东的行为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因此起诉；李宝东则认为公证书代表了老人的生前遗愿，也是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同意李宝利、李宝祥的诉讼请求。经李宝利、李宝祥申请，原审法院去往北京市精诚公证处调取相关公证材料，并最终于2013年10月取得相关材料。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三人在母亲去世后，共同去往公证处就诉争房屋办理了公证继承的手续，此种继承遗产的方式足以表明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在公证处做出公证文书前，三人就诉争房屋又达成了新的协议，并共同签订《字据》，虽然李宝东认为该《字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李宝东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其此项主张，因此该《字据》也应认定是三人基于真实意思表示形成的约定。在该《字据》中，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对诉争房屋重新约定由三人共有，因此李宝利、李宝祥来法院主张各占有诉争房屋三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但考虑到三人在该《字据》中的其他约定内容，对于诉争房产的分割不宜三人均分；再结合三人在被继承人在世时所签订《字据》的约定内容，法院将酌情判定三人对于诉争房屋享有的份额。据此，原审法院于2013年12月判决：一、北京市西城区手帕口北街9号北楼5层①-5-11号房屋归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共有；其中李宝利、李宝祥各占房产五分之一份额，李宝东占房产五分之三份额；二、驳回李宝利、李宝祥的其他诉讼请求。
判决后，李宝东不服，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原判，驳回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2010年10月1日，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三人在母亲生前签订的《字据》是真实意思表示，且二被上诉人在该《字据》中也打了收条，平分了母亲的八万元现金和存款；第二、母亲去世后，三人依据母亲在世时达成的《字据》办理了继承公证，二被上诉人在公证处作出了放弃继承的明确表示；第三、2012年8月4日，三人重新签订《字据》后，二被上诉人并没有向公证处作出更正说明或撤回公证申请，因此该《字据》的意思表示不能对抗经公证的意思表示，经公证的意思表示不能随意更改。2012年8月8日出具的公证书效力高于其他证据的效力；第四、我和妻子多年来悉心照顾年老多病的母亲，家里还有智障残疾的孩子，家庭经济状况很差，生活相当艰难。
李宝利、李宝祥同意原判，并答辩称：第一、我二人并不清楚签订了新的《字据》还需要再去公证处作出说明或者撤销公证；第二、2012年8月4日，三人重新签订《字据》是对三人于2012年6月7日在公证处作出的意思表示的变更，继承财产应以最后一次意思表示为准；第三、公证书由李宝东一人领取，李宝东在领取公证书时隐瞒了三人签订新的《字据》的事实，公证员也明确表示如果知道在下发公证书前我们又签了新的协议变更了之前的意思表示，将不再出具公证书；第四、母亲在世时三人签字的《字据》没有被继承人曹雅娴签字，也没有做遗嘱公证，说明不是曹雅娴自己的意思表示；第五、李宝东向我们隐瞒了其有一套经济适用房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审理中，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均认可2010年10月1日所签《字据》为三人真实意思表示，李宝利、李宝祥在上述《字据》签订后即从被继承人处各自分得了四万元，此后，曹雅娴与李宝东一家共同生活在诉争房屋内，李宝东也按照《字据》内容履行了照料曹雅娴日常生活的义务。
2012年8月4日，李宝东向李宝利、李宝祥告知自己欲将诉争的房屋出租出去，李宝祥询问房屋出租后李宝东住在哪里，李宝东答复自己有了一套经济适用房，在此情况下李宝利、李宝祥对放弃继承反悔，不再同意母亲的遗产归李宝东一人所有，故当日由李宝东亲笔起草了新的《字据》，三人均签字。李宝利、李宝祥称三人于2010年签订房屋归李宝东所有的《字据》及2012年6月7日去办理公证均是因为考虑到李宝东没有房子，母亲生前也一直认为李宝东没有房子，故全家人出于照顾李宝东才同意母亲去世后房子归李宝东所有。李宝东称其申请经济适用房时曾向二被上诉人借钱，两人告知没有钱，并说让李宝东安心照顾好母亲，以后母亲的房子就归李宝东所有，故二被上诉人知晓其申请经济适用房一事。李宝东主张2012年8月4日是迫于李宝利、李宝祥的纠缠和压力重新签订《字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0年10月1日《字据》、2012年6月7日字据、公证书、残疾证、曹雅娴火化证、丧葬费票据、安葬证、房屋产权证等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审法院对诉争房屋的处理是否适当。首先，在被继承人生前，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三人曾于2010年10月1日就被继承人的赡养、诉争房屋归属及八万元钱款的分配签订《字据》作出约定，三人均认可该《字据》为真实意思表示。被继承人去世后，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于2012年6月7日在公证处作出了李宝利、李宝祥放弃对诉争房屋的继承，李宝东要求继承诉争房屋的意思表示，三人以公证的形式确认了该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但在此次意思表示之后、诉争房屋处理前，李宝利、李宝祥对放弃继承反悔，李宝利、李宝祥、李宝东三人于2012年8月4日重新达成了《字据》，约定诉争房屋由三人共有，该《字据》全部内容由李宝东亲笔起草，李宝东未能证明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故在被继承人未留有遗嘱的情况下，法定继承人之间对遗产的分配应以继承人最后达成的一致意见为准。原审法院依据2012年8月4日的《字据》认定诉争房屋由三人共有，并充分考虑了三人2010年10月1日签订的《字据》及履行情况、李宝东照料被继承人生活的实际情况，判定李宝东占诉争房屋五分之三份额，李宝利、李宝祥各占五分之一份额，该处理应属适当。
李宝东上诉称被上诉人未申请撤销公证，故2012年8月8日出具的公证书的效力高于8月4日《字据》的效力，但由于该公证书是对三人2012年6月7日意思表示的真实性、合法性的证明，而在此之后三人又已达成新的一致意见，公证处于8月8日向李宝东出具公证书时未能得知三人已另行达成协议是三人共同原因所造成。故李宝东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法院所做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李宝利、李宝祥各负担7元（已交纳），由李宝东负担21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李宝东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保河
审 判 员 王云安
代理审判员 李 倩
二〇一四年六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卢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