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2民终3674号
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河北奥特莱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武邑县循环经济园区欢龙路北侧。
法定代表人：夏桂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瑞，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帅芳，北京市亿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互为原、被告）：张寅秋，男，197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龙，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明玉，女，1990年5月12日出生，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单位宿舍。
上诉人河北奥特莱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特莱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寅秋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特莱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公司无需支付张寅秋拖欠工资79195.4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0元以及未休年假工资29425.29元。事实和理由：我公司已经足额支付张寅秋工资，一审法院片面采信张寅秋的证据，对我公司提供的证据未予提及和论述，同时漏查了相关事实，导致该项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未足额支付工资，进而判决应向张寅秋支付经济补偿金明显错误。张寅秋自身产生离职想法后，可以制造未按约定支付工资的假象，不符合法律规定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条件；张寅秋全权处理包括其自身在内的销售团队考勤、休假等各项事宜，不可能存在未休年假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我公司支付未休年假的工资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
张寅秋辩称：不同意奥特莱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张寅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奥特莱公司支付拖欠、克扣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的工资81804.4元；2.奥特莱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0元；3.奥特莱公司支付2013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拖欠提成97623.98元；4.奥特莱公司支付2013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49655.17元；5.奥特莱公司支付风险抵押金赔偿金150万元；6.奥特莱公司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未报销社会保险费1550.12元；7.奥特莱公司支付2013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未报销交通、通信等费用1742.6元。
奥特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奥特莱公司不予支付张寅秋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的工资29195.4元；2.奥特莱公司不予支付张寅秋2013年5月13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带薪年假工资29425.29元；3.诉讼费由张寅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13日，张寅秋入职奥特莱公司。2013年6月23日，奥特莱公司（甲方）与张寅秋（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以及劳动合同附件（一），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从2013年5月13日起至2018年5月13日止；乙方的工作任务或职责为销售、施工、研发部门管理；乙方工作地点为北京；乙方基本工资2万元/月+30%(公司所有产品及施工)销售利润，费用实报实销，其他工资约定按照合同附件一执行，30%销售利润每年年底12月31日前甲方支付给乙方；甲方每月5日发放乙方上一个月的工资，如遇节假日或休息日，则可适当提前或延后1至2个工作日支付。劳动合同附件（一）约定：甲方聘请乙方为销售总经理，负责公司全部产品全面销售工作，甲方负责各项资金投入及所需的各项支持；乙方具有所负责部门的人事任免权利，3万元以下资金调动权利，制定相关制度，调整制定人员工资，调动车辆等权利；乙方利用自身掌握的知识为甲方引进符合相关标准的新产品或新技术（指甲方目前不具备的防水剂体系产品），乙方拥有引进的新产品或新技术的所有权、拥有权、使用权、专利权等（包括解除劳动合同后）；销售利润：指双方确定的销售底价，底价包含公司生产运营，设备损耗分摊，人工，税费等实际成本后在底价之上的净利润；甲方预先支付给由乙方所引进产品风险抵押金60万元，风险抵押金支付期限自签订劳动合同之日起3日内支付。甲方预付乙方30万元，余下30万元待乙方入股甲方公司时，做为乙方入股投资金及加上预付给乙方的30万元共计60万元享受公司30%股份；甲方未按约定足额支付乙方报酬，风险抵押金作为赔偿金自动支付给乙方，并按照风险抵押金两倍金额对乙方进行赔偿及足额支付乙方报酬和经济补偿；由于甲乙双方原因按照劳动法相关规定合同期内解除劳动关系的，同时乙方已给甲方引进产品或技术的，甲方继续销售或生产此类产品的，甲方除足额支付给乙方报酬及相关经济补偿外，抵押金作为技术补偿支付给乙方，甲方有权继续使用该产品或技术。劳动合同签订后，奥特莱公司筹备在京开办分公司。2013年7月10日，北京英特瑞普科技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投资人为史运涛（奥特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监事为张寅秋。2013年9月18日，北京英特瑞普科技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北京金织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织谷公司）。金织谷公司成立后，奥特莱公司让张寅秋全面负责金织谷公司的工作。2015年3月13日，张寅秋向奥特莱公司邮寄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内容为：你单位无故拖欠本人工资、提成，从未为本人缴纳社会保险，且单方面对本人调岗、降薪。你单位的上述行为已严重违反法律规定，现本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从即日起依法与你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该邮件已妥投。2015年3月20日，张寅秋向大兴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奥特莱公司支付：1.拖欠工资291884.5元（2013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13日）；2.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0000元；3.拖欠提成工资97623.98元；4.未休年休假工资49655.17元；5.风险抵押金赔偿金150万元；6.未报销医疗费4514.35元；7.未报销社会保险费1550.12元（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8.未报销交通通信费1742.6元。2016年1月20日，大兴仲裁委作出京兴劳人仲字[2015]第1575号裁决书，裁决：一、奥特莱公司向张寅秋支付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的工资29195.4元；二、奥特莱公司向张寅秋支付2013年5月13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29425.29元；三、驳回张寅秋其他仲裁请求。张寅秋同意大兴仲裁委裁决的第一项，不同意第二项和第三项，起诉至一审法院；奥特莱公司不同意大兴仲裁委的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
张寅秋主张奥特莱公司拖欠其工资，并提交了以下证据佐证：1.银行对账单，其上载明：“交易日期2014年4月10日，工资9507元，报销10000元……交易日期2014年9月10日，工资9495元，报销10000元……交易日期2014年10月10日，工资9519元……交易日期2015年2月10日，工资9495元。”2.录音（2015年3月9日和3月12日，张寅秋与奥特莱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史运涛），内容为：“……张：因为正好啊，今不是9号了吗，9号又快又该发工资，到发工资、报销，完了还有那什么保险那什么的该处理了。……史：别着急。……张：上回春节前咱不是聊过一回吗？史：是呀。张：聊过一回，你不是说改大区制吗，大区制完了不是这边扣工资什么之类的，完了报销都改制度吗？还包括其他的你说考勤什么的。史：你说那一块，那一块跟你的工作没什么关系，那一块我说的不就是这个工资降下来吗，工资降下来改后发，我不是就说的这个问题呀。张：你不是说给我一个电子版的一个表格是什么，不是一直也没给我发，说春节以后再说嘛……。”3.移动通信详单。奥特莱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每月工资除打卡发放一部分外，另外一部分报销费用是通过现金的形式支付给张寅秋的；对证据2不认可，称未经过公证，不能排除录音被做过相应处理，史运涛对张寅秋录音并不知情，张寅秋利用史运涛的信任及史运涛对金织谷公司架构不熟知等情况，在电话中频繁使用诱导方式及口吻，即使录音是真实的，也无法证明张寅秋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不认可，称任何一台机器都可以打印出来的，不能证明与录音是一一对应的或者是内容相符的。
张寅秋主张奥特莱公司向其支付风险抵押金，约定赔偿金的基础是其享有专利技术，并提交发明专利证书予以佐证。奥特莱公司对专利证书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劳动合同附件中约定在职期间如果有发明专利，专利权人和使用权人由公司来享有。
张寅秋主张奥特莱公司拖欠其提成，并提交以下证据佐证：1.电子邮件及附件“首钢项目成本分析”；2.收据；3.供货合同；4.银行交易记录；5.录像。奥特莱公司对证据1不认可，称无法证明该项目真实的收入和成本，无法证明得出的利润为张寅秋主张的数额；对证据2不认可，称金织谷公司的公章至今还在张寅秋手里，收款人无法体现为首钢项目的货款，退一步讲，即便是首钢项目的货款，总收入也远远达不到公司一年的开销；对证据3不认可，称金织谷公司的公章还在张寅秋手里，不能证明公司有相应的收入，张寅秋在离职时带走了公司的重要资料；对证据4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上记载的都是金织谷公司支出的成本，185000元和5000元是营业收入，没有产生利润；对证据5不认可，称未经过公证，未提供原始载体，不能排除被篡改的可能，无法得出公司产生了实际利润。关于金织谷公司是否存在销售利润的问题，本院告知张寅秋需要进行审计，张寅秋不申请审计，并放弃要求奥特莱公司支付2013年5月13日至2015年5月13日期间拖欠提成97623.98元的诉讼请求。奥特莱公司对此无异议。
张寅秋主张其本人的社保是通过北京市昌平区职业介绍服务中心缴纳的，奥特莱公司需要为其报销社保费用每月775.06元。为证明该项主张，张寅秋提交以下证据佐证：1.个人委托保存人事档案合同书、个人委托存档人员缴纳社会保险费协议书、个人委托存档的灵活就业人员缴纳基本医疗保险费和大额医疗互助资金协议书；2.社保存折；3.社保权益记录，其上载明：“张寅秋缴费起始年月1996年1月，缴费截止年月2016年1月……”。奥特莱公司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协议里面没有体现出其公司需要为张寅秋报销社保，无法证明公司没有给张寅秋缴纳社保；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只能证明张寅秋的社保已经缴纳了，无法证明公司没有承担该笔费用；对证据3不认可，称仅凭社保记录无法证明张寅秋的工龄已超过20年，无法证明公司需要为其报销社保费用。
张寅秋主张奥特莱公司未给其报销交通、通信、餐饮等费用，并提交加油费发票、车辆通行费发票、停车费发票、通信费发票、餐饮发票予以佐证。奥特莱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2015年2月18日至2月25日是春节期间，公司不上班，这段期间的票据都不能作为报销的依据，有关医院停车的票据与公司无关，不应当报销，剩下的票据无法证明与其公司有实际的关联性。经询问，张寅秋称其没有证据证明上述票据是基于工作原因产生的，故放弃要求奥特莱公司支付未报销交通、通信等费用1742.6元的诉讼请求。奥特莱公司对此无异议。
奥特莱公司主张其公司已经全额支付张寅秋工资和报销费用，张寅秋全权处理包括其自身在内的团队人员工资、休假、考勤、审批报销费用等各项事宜，张寅秋的工资、休假、报销均由其自行安排和负责。为证明上述主张，奥特莱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佐证：1.费用报销单、工资发放表；2.历史交易明细查询；3.史运涛的证人证言。张寅秋对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2014年9月份之后没有发放报销费用；对证据3中证人陈述的金织谷公司的员工工资由奥特莱公司发放，奥特莱公司与金织谷公司之间的关系，证人自身的身份，以及拖欠张寅秋一个月工资的事实认可，对其他证明目的不认可。
奥特莱公司主张其公司给张寅秋已报销的社保费用，并提交费用报销单予以佐证。费用报销单载明：奥特莱公司已为张寅秋报销截止至2015年1月的社保费用。张寅秋对该证据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反驳对方主张的，亦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张寅秋主张奥特莱公司拖欠、克扣其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的工资。奥特莱公司对此不认可，主张张寅秋在职期间的工资都是由其自己审批、自己发放的，不可能存在拖欠，认可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的工资没有发放。因张寅秋税前月工资为2万元，根据银行对账单显示，张寅秋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每月只发放工资9000多元，未发放报销费用10000元。奥特莱公司主张报销费用是通过现金的形式支付的，张寅秋对此不认可，奥特莱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佐证，故法院结合录音的内容，对张寅秋的上述主张予以采信，奥特莱公司应当支付张寅秋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拖欠的工资。
张寅秋以奥特莱公司拖欠工资为由离职，奥特莱公司应当支付张寅秋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张寅秋于1996年1月起缴纳社会保险，故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张寅秋于2013年5月13日入职奥特莱公司，故2013年5月13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可享受6天年休假，2014年度可享受10天年休假，2015年1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可享受1天年休假。奥特莱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安排张寅秋休上述年休假且已支付相应工资，故对张寅秋要求奥特莱公司支付2013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未休年假工资的请求，法院予以支持。
张寅秋放弃要求奥特莱公司支付2013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拖欠提成和未报销交通、通信等费用的请求，法院对此不持异议。
张寅秋要求奥特莱公司支付风险抵押金赔偿金、2015年2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未报销社会保险费，不属于劳动争议受案范围，法院不作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河北奥特莱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寅秋2014年9月1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拖欠的工资79195.40元；二、河北奥特莱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寅秋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0000元；三、河北奥特莱防水材料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张寅秋2013年5月13日至2015年3月13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29425.29元；四、驳回张寅秋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河北奥特莱防水材料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奥特莱公司提交的工资发放表中仅在领导审批一栏中有张寅秋的签字，并无其他员工实际领取工资时的签字认可，结合张寅秋的工作岗位以及职权范围，本院认定奥特莱公司提交的上述工资发放表仅能反映员工工资在发放以前的审批情况，不能证明包括张寅秋在内的全体员工实际工资的发放情况，奥特莱公司以工资发放表以及该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史运涛的证人证言，主张已经足额支付了张寅秋的工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双方当事人均认可的张寅秋工资卡银行单可以证明，2014年4月10日至2014年9月10日期间，张寅秋每月2万元左右的工资均是通过两笔银行转账的方式予以发放，名称分别是工资9000余元以及10000元整的报销款，但自2014年10月10日至2015年2月10日期间，奥特莱公司每月仅向张寅秋支付了9000多元，未发放10000元整的报销费用，奥特莱公司虽主张已通过现金形式予以支付，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奥特莱公司应当补足上述差额，向张寅秋支付拖欠的工资共计79195.4元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奥特莱公司存在未足额支付张寅秋劳动报酬的情形，其以此为由解除双方的劳动关系，奥特莱公司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向张寅秋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核算的该项金额符合法律规定，本院对此应予维持。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其附件约定的内容，虽然张寅秋在其所负责的部门具有相应的人事任免权利以及制定相关制度和调整人员工资等权利，但张寅秋并非奥特莱公司的发起人或投资人，其与奥特莱公司签订了劳动合同，属于该公司的劳动者。一审法院根据张寅秋的实际工作情况对其年休假的认定以及对于未休年假工资支付的举证责任分配均无不当，奥特莱公司上诉主张不予支付张寅秋未休年假的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奥特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河北奥特莱防水材料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卜晓飞
审判员 刘 艳
审判员 王 磊
二〇一七年六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 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