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浙嘉商终字第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雪锋。
委托代理人：王建根。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委康。
委托代理人：胡云峰。
原审被告：杨荣中。
原审被告：嘉兴市人民成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夏玲宝。
委托代理人：王建根。
被告：嘉兴市中祺天线实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杨荣中。
上诉人顾雪锋与被上诉人徐委康、原审被告杨荣中、嘉兴市人民成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民公司）、嘉兴市中祺天线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祺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凤商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3月1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马蕾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冯静、王浩参加评议的合议庭，于2014年4月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雪锋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建根（同时作为原审被告人民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胡云峰，原审被告杨荣中（同时作为原审被告中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2012年11月16日，徐委康与金建军、顾雪锋、杨荣中、人民公司、中祺公司（以下简称四保证人）及时某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金建军向徐委康借款12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2年11月16日至2013年1月15日，逾期利息为每月3%；四保证人及时某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协议注明：时某担保金额为40万元），担保期限自协议生效后至债权到期后二年，担保范围为借款本息及出借人实现债权费用；借款到期后，借款人未还款，出借人有权向任何一方担保人要求清偿上述债务。其后，协议上划掉保证人时某签名及担保内容。借款协议签订当日及次日，徐委康通过银行转帐方式交付金建军借款120万元。2013年7月30日，金建军出具补充说明一份，确认至2013年7月30日为止，共欠徐委康2012年11月16日借款120万元。另查明，金建军配偶叶某于2013年2月4日转帐汇款给徐委康70万元。金建军于2013年1月11日、2月9日、2月2日26日、3月4日、4月1日、4月24日、5月6日、5月21日分别转帐汇款给徐委康合计65.2万元。徐委康于2013年5月18日、5月25日转帐汇款给金建军41万元。徐委康为本案诉讼支付律师代理费60200元。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诉争借款协议除逾期利息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外，其他条款合法有效。协议虽对其中的保证人时某予以删除，但不影响四保证人责任的承担。徐委康将逾期利息变更为按月利率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四保证人作为借款人金建军的连带责任保证人，在金建军未按期归还借款的情况下，徐委康有权要求四保证人承担约定范围内的保证责任。四保证人辩称主债务已清偿，无需承担保证责任，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如下：从查明的事实看，诉争借款发生后，金建军及其配偶叶某至2013年5月21日虽陆续转帐汇付徐委康款项合计135.2万元，但徐委康与金建军除发生诉争借款外，徐委康于2013年5月18日、5月25日又转帐汇款给金建军合计41万元，这表明双方款项往来较多，而2013年7月30日金建军出具的补充说明，确认了尚欠徐委康2012年11月16日借款120万元，即金建军对其与叶某汇付徐委康的上述135.2万元并不认可为偿还诉争借款，故四保证人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抗辩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的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顾雪锋、杨荣中、人民公司、中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徐委康借款12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20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1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顾雪锋、杨荣中、人民公司、中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付徐委康实现债权的费用60200元。如果未按上述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1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51元，由顾雪锋、杨荣中、人民公司、中祺公司共同负担。
宣判后，顾雪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2012年1月16日，金建军向徐委康借款120万元，由顾雪锋、杨荣中、人民公司、中祺公司及时某提供担保。之后金建军及其配偶叶某多次向徐委康还款共计135.2万元，该笔借款的本息均已还清。而一审法院对2013年7月30日金建军出具的补充说明予以认定，认为涉案借款未偿还，与事实不符。徐委康主张金建军、叶某支付的款项均系偿还其他借款，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借款关系，其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且叶某也出庭证明了其受金建军委托向徐委康偿还涉案借款，故即便徐委康与金建军存在其他借款关系，也与本案的担保人无关。此外，时某担保40万元，徐委康在借款协议上将时某划掉，则其他共同担保人也应当相应免责。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徐委康的诉讼请求。
徐委康答辩称：除涉案借款外，其与金建军还有其他借款关系，其中多笔现金出借，金建军支付的款项系偿还其他借款。正因双方往来较多，故于2013年7月30日由金建军出具了一份补充说明，确认尚欠徐委康2012年11月16日借款120万元。金建军的补充说明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原审认定正确。关于担保人，时某是在签约时当场划掉的，之后又增加了嘉兴市恒控电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控公司），故对本案四保证人没有影响。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杨荣中、人民公司、中祺公司的答辩意见与顾雪锋的上诉意见一致。
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2012年11月16日，出借人徐委康与借款人金建军及担保人顾雪锋、人民公司、时某、杨荣中、中祺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金建军向徐委康借款120万元，借期从当日至2013年1月15日。担保期限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到债权到期之日后二年。如借款人到期不归还借款，逾期利息以每月3%计算，并承担出借人为实现债权的全部费用。担保人承担到期归还本息和实现债权费用的连带担保责任。借款人如逾期不归还借款，出借人有权直接向任何一方担保人要求履行归还所欠本金、利息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徐委康、金建军分别在出借人、借款人处签字，顾雪锋、杨荣中作为担保人签字并盖具人民公司、中祺公司公章。时某在借款协议上签字，并标注“同意担保肆拾万元”及其手机号码、公民身份号码。徐委康分三次向金建军汇款共计120万元。徐委康向法院提交的借款协议上已将时某划掉，同时担保人增加了恒控公司。
金建军及其配偶叶某在2013年共向徐委康汇款十五笔，共计135.2万元（详见下表）。此外，徐委康分别于2013年5月18日、5月25日向金建军汇款31万元和10万元。
汇款日期金建军（叶某）→徐委康（单位：元）徐委康→金建军（单位：元）2012-11-163000002012-11-173000002012-11-176000002013-1-11200002013-2-47000002013-2-9200002013-2-26240002013-3-4400002013-4-1240002013-4-24500002013-5-6240002013-5-183100002013-5-213100002013-5-22500002013-5-251000002013-5-30240002013-6-27240002013-7-30金建军补充说明：截止当日共欠2012年11月16日借款120万元2013-9-3042002013-9-3037803012-9-3034020合计1352000本院认为：顾雪锋、杨荣中、人民公司、中祺公司对于其为金建军向徐委康的借款120万元提供担保并无异议，争议的焦点在于：一是涉案借款是否已经还清；二是徐委康放弃时某的担保是否导致四保证人免责。
关于争议焦点一，金建军（叶某）共向徐委康汇款135.2万元，四保证人据此认为涉案借款已经还清，而徐委康则认为上述款项均系偿还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
首先，金建军于2013年7月30日出具补充说明：“到2013年7月30日为止，共欠徐委康2012年11月16日借款120万元整”，确认涉案借款未偿还。四保证人对补充说明虽不认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反驳，不足以推翻其证明力。补充说明语义明晰，金建军对债务的确认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金建军（叶某）向徐委康的汇款大部分发生于补充说明出具之前，若系偿还涉案借款，而金建军又在补充说明中对欠款予以确认，显然违背常理。
其次，涉案借款发生后，徐委康又分别于2013年5月18日、2013年5月25日向金建军汇款31万元、10万元，表明双方间确有其他经济往来，故金建军（叶某）向徐委康所汇款项不能排除其他往来的可能性。徐委康称双方往来较多，故特由金建军出具补充说明对欠款予以明确的说法具有一定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
再次，从金建军（叶某）所汇款项数额看，2013年2月4日汇出70万元，之后数月基本都有一笔2.4万元汇至徐委康账户。杨荣中、中祺公司认为2.4万元均为利息，顾雪锋、人民公司对此虽无法明确是本金还是利息，然于一审庭审中陈述金建军每月支付了利息。因此，综合四保证人的陈述以及每月汇付相同数额的情况看，上述几笔2.4万元应为月息。若依四保证人所言，2013年2月4日汇出的70万元系偿还涉案借款的话，则此后借款本金仅剩余50万元。借款协议约定逾期利息以每月3%计算，若以50万元为基数，月息明显少于2.4万元，而此后数月金建军（叶某）依然支付月息2.4万元，这也从侧面说明除涉案借款外，金建军与徐委康还有其他借款关系。
最后，关于四保证人提出的徐委康与金建军串通将已还款确认为偿还之后的其他借款，而保留担保人责任的说法。首先，四保证人并无证据证明金建军（叶某）在向徐委康汇付上述款项时意在清偿涉案借款，而叶某系金建军的配偶，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原审对其证言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其次，即便双方约定已付款项先清偿其他借款，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据此，即便已付款项系因借贷双方约定而优先清偿其他借款，因涉案借款存在担保，故其在清偿顺位上置后也并不违反法律规定。
综合以上四点，四保证人认为涉案借款已经还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二，徐委康和四保证人均认可借款协议签订时其与时某均在场，而恒控公司是后来增加的。四保证人认为徐委康事后自行划掉了时某，而徐委康则主张时某是在签约时当场划掉的，四保证人在提供担保时对时某不承担保证责任是明知的。对此，本院认为，时某不仅在担保人处签名，还记载了其手机号码和公民身份号码，并写明担保范围是40万元。上述记载表明，时某提供担保是经过考虑而作出的审慎、细致的意思表示，徐委康称其同意担保后即当场反悔，显然与此记载不相符，故本院认定时某为共同担保人。四保证人均为连带保证人，担保范围均为全部债务，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二十条规定，徐委康可要求任何一人承担保证责任。但在四保证人与时某共同提供担保的情形下，徐委康放弃时某的担保，剥夺了四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向时某追偿的可能性，客观上加重了四保证人的责任，故四保证人应在时某应当分担的份额范围内免除保证责任。时某承诺担保的范围是40万元，该部分由其与四保证人共同承担保证责任，故时某最终应当分担的份额是8万元，四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均应减少8万元。至于之后增加恒控公司提供担保，因四保证人的保证责任已经相应减少，故不因增加其他担保人而逆转。
综上，至2013年7月30日，金建军尚欠徐委康120万元借款未偿还。关于利息的计算，如上所述，金建军逐月支付的2.4万元应为利息，且补充说明亦未提及利息，这也印证了之前利息已经支付的事实，故利息损失应从补充说明出具之次日起算。原审从借款到期即起算利息有误，应予纠正。徐委康在一审中将逾期利息变更为按月利率2%计算，与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基本相当，予以支持。按此计算，从2013年8月1日至2013年9月30日的利息为4.8万元。金建军于2013年9月30日支付4.2万元，截至当日尚欠利息6000元。
关于四保证人应当免除的8万元保证责任，根据《合同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应当按照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抵充，故四保证人的免责范围应先抵充徐委康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0200元及2013年9月30日前尚欠的6000元利息，尚余13800元大致相当于120万元借款18天的利息。因此，四保证人应向徐委康偿还借款120万元，并赔偿自2013年10月19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四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金建军追偿。
顾雪锋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原审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二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一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3）嘉南凤商初字第357号民事判决；
二、顾雪锋、杨荣中、嘉兴市人民成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嘉兴市中祺天线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委康偿还借款1200000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12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3年10月19日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徐委康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受理费18302元，减半收取9151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51元，由徐委康负担2406元，顾雪锋、杨荣中、嘉兴市人民成套机电设备有限公司、嘉兴市中祺天线实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117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2元，由徐委康负担3112元，顾雪锋负担151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马蕾
代理审判员 冯静
代理审判员 王浩
二〇一四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吴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