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京01民终94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尚奇浩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创业中路36号5层500室。
法定代表人：代万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艳，天津福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晓明，男，1986年4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锋，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尚奇浩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奇浩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晓明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59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奇浩康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晓明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关于尚奇浩康公司与张晓明存在劳动关系的时间认定有误，张晓明于2016年6月13日提出辞职；2、一审判决关于拖欠工资及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认定事实不清；3、一审判决关于销售提成认定事实不清；4、差旅费系张晓明个人行为，与尚奇浩康公司无关。
张晓明辩称：不认可尚奇浩康公司的上诉理由，要求驳回尚奇浩康公司的上诉请求。
张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尚奇浩康公司支付其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11月25日期间工资70482元；2、尚奇浩康公司支付其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0元；3、尚奇浩康公司支付其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11月25日销售提成6673元；4、尚奇浩康公司支付其2016年6月6日差旅费1348元且本案诉讼费由尚奇浩康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晓明2013年12月21日入职尚奇浩康公司，担任商务总监一职，双方签订有期限至2016年12月2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工资标准为每月10000元，后于2016年1月1日调整为每月12000元，尚奇浩康公司向张晓明支付工资至2016年5月31日，社保缴纳至2016年11月。
双方就张晓明正常工作至何时及劳动合同解除情况存在争议。张晓明主张其正常提供劳动至2016年11月25日，当日以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会保险为由提出辞职。就其正常提供劳动一节，张晓明提交了以下证据以佐证：证据１、2016年6月至2016年11月期间的与客户微信聊天截屏、电子邮件、转账记录，微信截屏及转账记录时间有2016年6月、7月8日、9月2日、10月13日、11月7日、11月11日、11月14日，内容系张晓明与对方就血压计销售的数量、金额进行沟通、对方向张晓明转账、付款的情况，张晓明陈述系与客户联系业务，达成交易；证据2、与代万辉的微信聊天记录，发生在2016年6月至11月14日期间，微信记录时间不具有连续性，其中2016年7月11日前聊天内容涉及协商工作安排、催收设备款、商议产品价格、制定产品推广计划、安排出采购合同、销售合同等情况，自2016年8月开始均为催要工资、确定具体数额等情况；证据3、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张晓明以尚奇浩康公司拖欠工资、未缴纳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以EMS快递形式向尚奇浩康公司送达，解除通知书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25日。尚奇浩康公司对张晓明提交的与客户微信截图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可其公司收到转账情况。认可与代万辉的微信截屏真实性，但主张均系离职的交接工作，不是提供劳动。不认可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的真实性，主张并未收到该通知书。尚奇浩康公司主张张晓明正常工作至2016年5月31日，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尚奇浩康公司就其主张提交了张晓明与代万辉2016年6月1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张：最近我几乎都失眠，再合作下去我整个人都要崩溃。代：对于我们沟通中言语中说的不当的地方我对你表示道歉，在这里给你说声对不起，我对你还是兄弟，已经走过来了这么久，很多事情和困难我们也都克服了。对于目前的问题，我还是想想办法来解决问题，解决我们的遗留问题。张：关于我退出、转股你那边有没有想方案。代：你已经想好要退出了吗？张：想好了。张晓明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主张不是辞职。就张晓明在职期间的考勤方式，尚奇浩康公司陈述不做考勤记录，张晓明仅需要向公司汇报工作进展及销售情况。经查，仲裁期间，经仲裁委确认，单号为1013177973420的EMS快件于2016年11月26日投递并签收。
就销售提成一节，尚奇浩康公司提交了提成统计表，根据该提成统计表显示，销售产品分别为37智能血压计（成本140元）、鱼跃YE680A蓝牙版（成本310元）、鱼跃YE680AGPRS版（成本300元），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7月8日期间收到货款总额为47329元，未回款6600元。其中有部分销售价格显示“0”元，部分销售价格与成本价一致，或低于成本价。双方对于以上数据情况均确认无误，亦均认可根据提成统计表计算提成，对于按照回款金额的10%计提提成并无争议，仅就计算基数存在争议。张晓明主张货款总额扣除未回款部分，即为提成计算基数。尚奇浩康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主张应当以货款总额减去未回款部分、减去亏损销售（赠送销售，即单价为0元）、减去成本销售后，方为提成计算基数。就成本价之含义，尚奇浩康公司陈述成本价就是供货商给其公司的定价，低于该成本价销售是因为对方是大客户，从战略角度考虑为了留住客户故而低于成本价销售，同时张晓明系商务总监，他有权决定可以按照低于成本价进行销售。双方均未就其各自主张的计算提成基数提交证据予以佐证。
张晓明主张2016年6月6日为公司工作支出了差旅费1348元，对此提交了火车票、餐饮发票、出租车发票10张，并以其与代万辉之间2016年6月2日、6月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以佐证，内容为：6月2日：代：下周某某会整合国药的资源，帮忙铺货。张：早上刚刚跟周总通过电话，他提到铺货的事，他那边可以给些账期。另外他们拿了一笔36000的单子，是全部送给用户了，他收对方的服务费。代：是瑞光的周总吗，给账期是最好的，他这种模式也是我们可以参考和学习的，提供服务费、硬件，作为一个开拓的模式来做，可以尝试，融资租赁这种模式也可以尝试。某某这两天一直在催我们，说血压计没有出货，说让国药这边帮我们铺货，已经跟国药那边联系好了，看一下我们怎么配合他们做一下这个事情。……6月8日代：回来了吗？昨天忙了一天，也没有给你沟通一下，国药那边怎么样。尚奇浩康公司对上述发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系张晓明个人行为支出，与其公司无关。
张晓明以要求尚奇浩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工资、提成、差旅费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委作出京海劳人仲字[2017]第1353号裁决书，裁决：1、确认张晓明与尚奇浩康公司自2013年12月21日至2016年11月2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2、尚奇浩康公司自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晓明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5月31日期间提成共计832.9元；3、驳回张晓明其他仲裁请求。张晓明不服仲裁裁决结果，于法定期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于张晓明入职时间并无争议，法院予以确认，确认张晓明2013年12月21日入职尚奇浩康公司。就劳动合同解除一节，法院认为，尚奇浩康公司提交的2016年6月13日微信聊天记录，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法院难以认定张晓明发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故法院对尚奇浩康公司所持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6月13日因张晓明提出辞职而解除的主张，不予采信。反观张晓明2016年11月25日向尚奇浩康公司邮寄之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同时结合该公司为张晓明缴纳社保直至2016年11月一节，法院对张晓明之主张予以采信，认定双方劳动关系于2016年11月25日解除。
就张晓明正常提供劳动至何时一节，双方均认可张晓明不接受考勤管理，法院对此不持异议。张晓明应当对其正常提供劳动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根据现有证据情况可见，张晓明与尚奇浩康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代万辉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显示双方最后一次因工作相关的沟通发生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同时，根据提成统计表可见最后一笔销售业务发生时间为2016年7月8日。本案中，张晓明未再提交其2016年7月11日以后提供劳动的证据，故法院认定张晓明向尚奇浩康公司提供劳动至2016年7月11日，尚奇浩康公司应当向张晓明支付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7月11日期间的工资15862元。此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张晓明未能举证其继续提供劳动，故尚奇浩康公司应当向张晓明支付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11月25日期间的生活费5755.17元。尚奇浩康公司确实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形，故应当向张晓明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904元。
就提成一节，法院认为，现双方对于提成的计提标准、销售总额均无争议，仅就计算提成的基数存在争议。双方均就各自主张的计算方法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此法院认为：第一，在双方均确认有提成之情形下，用人单位应当就提成计算方法提举证据，现尚奇浩康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计算方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第二，根据提成统计表，赠送销售部分并未计算至销售总额之中，故计算提成可以将此部分排除；同时，低于或等于成本价销售部分，其销售数量亦明显多于高出成本价销售的数量，尚奇浩康公司亦陈述低于成本价销售属于商业策略，故法院认为，在商业销售中，通过降低产品售价以达到去库存、谋求长期合作之效果，属于公司正常的经营模式，亦系公司做出决策所为，故在此情形下，尚奇浩康公司主张扣除低于或等于成本价销售的部分，法院难以采信，进而采信张晓明主张，经核算，尚奇浩康公司应当向张晓明支付2015年12月1日至2016年7月8日期间的提成4072.9元。
张晓明主张差旅费部分，根据其提交的证据显示，代万辉确知晓张晓明亦系其安排张晓明参与铺货事宜，故法院认为，张晓明提交的证据能够佐证上述费用系工作支出，故法院对其主张差旅费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经核算尚奇浩康公司应当向其支付差旅费1348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尚奇浩康科技有限公司与张晓明自二○一三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至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尚奇浩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晓明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二万五千九百零四元；三、北京尚奇浩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晓明二○一六年六月一日至二○一六年七月十一日期间工资一万五千八百六十二元、二○一六年七月十二日至二○一六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期间生活费五千七百五十五元一角七分；四、北京尚奇浩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晓明二○一五年十二月一日至二○一六年七月八日期间提成四千零七十二元九角；五、北京尚奇浩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张晓明二○一五年六月六日差旅费一千三百四十八元；六、驳回张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尚奇浩康公司在本案一审期间提交《业务提成及考核管理办法》，该办法载明“根据订购单或合同的签字情况，由业务经理统计相关业务量，相关业务经办人可享受10%的销售毛利（扣除赠送产品成本、业务费用和税费）提成”。张晓明质证意见为：未见过《业务提成及考核管理办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关于张晓明的离职时间一节，尚奇浩康公司虽主张，张晓明于2016年6月13日提出辞职，但从尚奇浩康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对尚奇浩康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张晓明于2016年11月25日向尚奇浩康公司邮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结合尚奇浩康公司为张晓明缴纳社会保险至2016年11月，本院认定双方劳动关系存续至2016年11月25日。
关于工资及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一节，根据提成统计表，张晓明最后一笔销售业务发生时间为2016年7月8日，结合张晓明与尚奇浩康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代万辉之间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显示，双方最后一次因工作相关的沟通发生时间为2016年7月11日，一审法院判令尚奇浩康公司向张晓明支付2016年6月1日至2016年7月11日期间工资15862元、2016年7月12日至2016年11月25日期间生活费5755.1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由于尚奇浩康公司未及时足额支付张晓明劳动报酬，张晓明据此提出辞职，尚奇浩康公司应支付张晓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25904元，对尚奇浩康公司不同意支付张晓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提成一节，尚奇浩康公司虽在本案一审期间提交《业务提成及考核管理办法》，但未提交将该制度向张晓明公示、告知或送达的证据，且尚奇浩康公司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来推翻张晓明的主张，一审法院核算的提成数额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尚奇浩康公司不同意支付张晓明提成4072.9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差旅费一节，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可以认定尚奇浩康公司之法定代表人代万辉安排张晓明参与铺货事宜。尚奇浩康公司主张，差旅费系张晓明个人行为，与尚奇浩康公司无关，缺乏证据支持，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尚奇浩康公司不同意支付张晓明差旅费1348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尚奇浩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十元，由北京尚奇浩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 悦
审判员 张 瑞
审判员 何 锐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张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