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10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上海神舟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江月路505号。
法定代表人：张建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堂琴，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饶市宏阳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上饶县凤凰西大道76号阳光时代写字楼1幢2302室。
法定代表人：邱小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抗锋，江西帝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神舟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饶市宏阳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阳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2民初5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神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堂琴，被上诉人宏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抗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神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第二、第三、第五项，驳回宏阳公司本诉诉请，支持神舟公司反诉诉请，案件一、二审诉讼费均由宏阳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双方签署的合同未发生合同中止的法定条件，应当继续履行。神舟公司付款的前提条件是收到宏阳公司交付的全部货物，故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未成就。一审判决宏阳公司承担违约金的违约条款适用错误，宏阳公司的违约金应当按照迟延交货计算。
宏阳公司辩称：不同意神舟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合同属于先签可议价，神舟公司相关采购负责人到庭作证证实上述事实。神舟公司拒绝付款构成违约。一审已经判决宏阳公司承担合同不能履行的5%违约金，继续履行合同将给宏阳公司造成重大损失。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宏阳公司一审本诉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神舟公司之间签订的编号为MMCGF201610020的《采购合同》；2、判令神舟公司支付其货款1,541,091元及以该款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一计算的违约金；3、判令神舟公司赔偿差旅费损失10,000元及律师费损失30,000元。一审诉讼中，宏阳公司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关于违约金的诉请主张。
神舟公司一审反诉诉讼请求：1、判令宏阳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判令宏阳公司支付迟延交货违约金暂计278,460.70元（根据已交货部分及未交货部分分段计算，按照每日万分之五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一审认定事实如下：
宏阳公司与神舟公司之间存在长期业务往来关系。
2016年10月10日，宏阳公司员工叶某与神舟公司采购部员工郑某就神舟公司向宏阳公司购买原生多晶硅料通过微信就单价进行磋商。郑某询问：“100元/KG的一级料配不到吧？”叶某回复称一级料100元/KG，二级料95元/KG，三级的更便宜。郑某询问1号料的价格，是否是Z公司的货，叶某回复表示是的。
2016年10月13日，宏阳公司法定代表人邱小华与神舟公司采购经理游某电话沟通签订合同事宜。邱小华询问60吨是否一定要求月底前交货，时间是否还可以往后延一点。游某回复称可以。邱小华又问：“那你合同里需要怎么写呢？一定要写成月底前交货吗？”游某回复称：“你月底前交货，你交不出来我又能拿你怎么样？我从来没说过你违约一天，你也知道的，你什么时候交只要不影响我生产就可以呀……再说我主体上是神舟硅业下面的，你怕什么呀？难道我还会因为你停产吗？……对啊，所以说你这个不用担心的，现帮我把合同签了，让我有个台阶下……再说我会帮你说话的，你说其实供应商都是跟别人谈好了，但是现在可能是供应商Z（公司）违约了，你还是有合作的诚意的，我们要把姿态放出来。”邱小华回复：“那肯定，没诚意的话这个点，这个价格我们肯定不敢签，我买都买不进来。……我到时候签了现发个几吨给你们试用一下吧，因为你们没有用过，外观什么的你们都没有看到过，对不对？”游某回复：“对，可以的。你先帮我把合同签了好不？先让我先去汇报。”邱小华表示：“我是相信你，因为你们公司其他人我也不认识，你说不会有事我就先签着了。”游某再三表示要求邱小华放心，称：“后面你们真的交不出来我们冷处理把它处理掉吧，再说吧，再协商咯，再说你们是贸易商，你那天宏（公司）那不同意你也没有办法。
当日，神舟公司将其制作并盖章的编号为MMCGF201610020的《采购合同》通过邮寄方式寄送给宏阳公司，宏阳公司于2016年10月17日盖章后回寄给神舟公司。该合同载明：采购方（甲方）神舟公司，供货方（乙方）宏阳公司。合同标的：原生多晶硅料（天宏1级免洗致密料、天宏2级免洗致密料）60,000KG，含税单价96元/KG。备注：1级免洗致密料和2级免洗致密料比例各50%。合计5,760,000元（含17%增值税）。……运输与费用。1、负责产品运输的单位为乙方，运费由乙方承担。2、交货地点和接货单位（或接货人）：内蒙古包头市XX村XX区—山晟新能源北大门不到200米。交货期限：2016年10月30日前交付全部货物。货款结算：乙方在甲方收到货物并检验合格后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在收到发票后以电子承兑汇票（9个月）的形式支付全额货款。验收方式：1、验收时间：货到后七日内。2、验收手段：抽检/全检。……违约责任：乙方不能交货的，应向甲方偿付不能交付部分货物5%的价款作为违约金；乙方不能按时交货的，应向甲方偿付不能交付部分货物0.5‰/天的价款作为违约金；乙方不能按产品品种、型号、规格、花色、质量、包装交货的，若甲方同意使用，应当按质论价，若甲方不同意使用，应由甲方决定无偿调换或按不能交付货物处理。甲方若延迟付款，每延迟一天应向乙方支付不能按时付款部分的0.1‰作为违约金。合同并对其他事项做了约定。
2016年10月20日，宏阳公司自陕西XX有限责任公司处采购原生多晶硅料5,000KG，2016年11月1日又采购15,042KG，送至神舟公司指定的收货地址，神舟公司分别于2016年10月26日及2016年11月4日签收。
2016年10月21日，叶某在微信中提醒郑某要求其下款，郑某回复称：“这两天系统挂掉了，下周申请，你们打算发多少我申请。”叶某回复称已经发货5吨。郑某提出5吨100万元不到在财务那里不好操作。2016年10月24日，郑某要求叶某尽快确认发货清单和时间。2016年10月25日，郑某在微信中向叶某提出到货的只有40%是致密料，60%是菜花料，叶某回复称：“要退的话包装别弄乱了。”并要求就已经交货的5吨先付款。郑某要求对方发30吨，根据30吨的量一次性付款，款已经在申请中。叶某提出不应按照30吨的量付款。郑某问：“你们OCI现在什么价格？”叶某回复称：“月初到货，目前行情预计118（元/KG），如果料还涨，我们应该还会上调。”2015年10月21日，郑某问：“这次发货15,042（KG）吗？”叶某表示肯定。
2016年11月8日，郑某询问叶某后面是否还供料。叶某表示要求对方先请款。次日，叶某提出货款的支付问题，要求6个月的承兑汇票。郑某称给其他供应商的都9个月的。叶某提出：“在一级原生128（元/KG）的时候我们还发了15吨二级原生你才96（元/KG），老实说不指望你们感激，但是你们还借此来卡我们，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说，能说的过去吗？这15吨或让我卖我至少能卖115（元/KG），你想想20多万元我扔你这……。”郑某表示对方按照96元/KG再供10吨，可以提供6个月的票，让游某去请示，并表示供货完成后可以把合同终止掉。叶某表示无法按照对方的要求配合执行，无法找到那么便宜的一级、二级料。并提出出异议，称：“我们当初签合同的时候说好的啊，要6个月，9个月的贴息点完全不一样，老实说本身就不挣钱，你们也不忍心还让我们亏那么多贴息点进去吧。”次日，叶某提出：“到货付款不是你们应该做的吗？现在都没有叫你们协调别的。”郑某回复：“昨天你们就收9个月的承兑(汇票)，就没有任何事情了。”叶某问下周是否能拿到款，郑某表示不清楚，得看协调情况，并表示：“我们也想把款办了，但是没想好怎么弄，所有领导都盯着呢。”
2016年11月11日，叶某在至郑某的电子邮件中表示同意神舟公司就已交付部分的退货。2016年11月20日，神舟公司向宏阳公司退回3,988.96KG的酸洗原生多晶太阳能2级料（免洗，N型≥40，块料）。
2016年11月10日至2016年12月15日期间，叶某与游某通过微信进行沟通。叶某提出因为对方提出签个合同而已，是否执行无所谓，宏阳公司才签的合同，且在行情120多（元/KG）的时候执行了20吨。游某回复称在执行的时候曾就多次问宏阳公司到底执不执行，是宏阳公司说可以执行的，但表示可以想办法处理。2016年11月16日，叶某提到双方已经进行了退货。
2016年11月17日，神舟公司向宏阳公司发出《催货函》一份，要求就宏阳公司未履行的40吨硅料要求在2016年11月30日前全部到货。2016年11月19日，叶某通过微信将准备回复神舟公司催货函的材料发给游某。
2016年12月9日，宏阳公司向神舟公司发出律师函一份，要求神舟公司就宏阳公司已交付的部分（已扣除2016年11月25日收到的退货3,988.96KG），在收到律师函后7日内支付相应货款1,541,091.84元，并按照月息2%支付货款的资金占用费。
2016年12月14日，宏阳公司的员工叶某与其委托代理人余抗锋至神舟公司与其采购部经理游某及业务员郑某进行协商。郑某及游某提到，他们确实在签订合同时说过分批发货分批付款，合同在履行中也可以改动，但公司坚持要求按照合同约定执行。而且签订合同的时候已经说明，把合同签掉，按照宏阳公司是否发货来分情况处理，而宏阳公司最终选择发货，且第二批15吨与合同约定的不符。就宏阳公司已经交付的两批货物的请款流程都已经完成，但是财务不让付款，因为合同约定的是9个月的承兑汇票。宏阳公司可以提出一个议价，他们去向领导请示。叶某提到，当初如不是游某、郑某作出承诺，不会签订合同。第一批5吨的货是让神舟公司先看品质，第二批的货与合同不符是按照对方的要求找的料，宏阳公司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该种料。如继续履行要求参照市场价格。
2017年3月15日，宏阳公司以神舟公司作为购买方，向其开具了号码为00642782至00642795，金额合计为1,541,091.84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4份，并邮寄给神舟公司，神舟公司已收悉。
另，根据中国XX协会硅业分会（网站地址：www.siliconchina.org）公布的多晶硅周评资料显示，2016年10月至2017年2月期间，国内多晶硅价格回调，太阳能一级致密料维持涨势：2016年10月21日，当周报价区间为105,000元/吨至115,000元/吨；2016年11月4日，当周报价区间为120,000元/吨至130,000元/吨；2016年11月23日，当周报价区间为126,000元/吨至138,000元/吨；2017年2月24日，当周报价区间为138,000元/吨至146,000元/吨。
一审法院认为，宏阳公司与神舟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合同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背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的无效合同的其他要件，该合同当属有效，合同的条款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拘束力。合同签订前及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虽有沟通和磋商，但未能达成变更涉案货物单价及付款方式等合同主要内容的法律效果，双方仍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
根据庭审查明事实表明，由于合同履行期间涉案货物市场价值的波动，导致宏阳公司如继续按照合同约定单价执行将可能造成巨大损失，事实上宏阳公司也在供应了两批货物后即采取暂停供货的措施。现宏阳公司起诉要求解除合同，而神舟公司要求其继续按约供货，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宏阳公司已通过自己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预期违约，针对此情况，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了相应违约条款，考虑到合同的继续履行需要双方配合，且继续履行可能造成当事人经济损失而有失公平，双方的合同关系可依法予以终止，宏阳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神舟公司实际收货16,053.04KG，根据合同约定，尚余43,946.96KG未予交付，价值4,218,908.16元，按照合同约定，应付违约金210,945.41元。
关于宏阳公司已经供货的部分，双方对于数量和单价均无异议，神舟公司作为买方，理应支付相应货款，宏阳公司主张相应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宏阳公司主张的差旅费及律师费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宏阳公司与神舟公司签订的合同编号为MMCGF201610020的《采购合同》；二、神舟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宏阳公司货款1,541,091元；三、宏阳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神舟公司违约金210,945.41元；四、驳回宏阳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神舟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514.9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45，144.91元，由宏阳公司负担180元，神舟公司负担14,334.91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738.46元，由神舟公司负担506.37元，宏阳公司负担2,232.0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宏阳公司与神舟公司之间签订的《采购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约履行。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合同是否应当继续履行。由于系争合同涉案货物的市场价格波动，宏阳公司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构成预期违约。宏阳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是，鉴于涉案货物的市场价格波动，考虑到合同继续履行可能导致宏阳公司重大损失而导致显失公平，一审法院判决宏阳公司支付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后，对系争合同终止履行，宏阳公司向神舟公司所支付的违约金数额足以弥补神舟公司因宏阳公司不予履行合同义务所导致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处理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予以认同。神舟公司要求按照迟延交货违约金的标准计算宏阳公司所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本院难以支持。关于宏阳公司已交付的货物，一审法院判决神舟公司应当支付相应货款，并无不当，神舟公司要求宏阳公司交付全部货物后予以付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神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9.49元，由上诉人上海神舟新能源发展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朝炜
审判员 庞建新
审判员 胡 瑜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须海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