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4民终3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七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安阳市殷都区。
法定代表人：李方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壮飞，北京和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方皓，男，汉族，住舞钢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小伟，河南成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义伟，男，汉族，住平顶山市卫东区。
上诉人河南七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七建）因与被上诉人张方皓、原审被告王义伟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舞钢市人民法院（2017）豫0481民初1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七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方皓的起诉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1.张方皓的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应驳回起诉。河南七建对所有分包单位都明确要求必须有相应的建筑资质，并与河南七建签订《安全生产协议书》才能施工，不允许个人施工。不论是谭俊海还是张方皓，作为自然人，都无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2.一审法院未追加谭俊海参加诉讼，是遗漏必要当事人。河南七建已于2016年12月30日依据与谭俊海签订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与谭俊海结清了工程款，另外谭俊海作为涉案协议的一方应该作为案件当事人，参加诉讼。二、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张方皓、河南七建、王义伟均称安全生产协议为应付检查而签订”系认定事实错误。河南七建从未认可安全生产协议是为应付检查而签订，这只是张方皓一人的说法。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协议系河南七建、谭俊海、张方皓三方达成的，系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将涉案协议中的预付款和农民工质保金认定为应付工程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且违反法律规定。涉案协议约定的是附条件和附期限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约定的条件均未成就，不应支付款项。三、一审法院判决河南七建支付利息是错误的。涉案协议约定先支付60万元，因谭俊海不同意，就支付了50万，剩余的10万因分包人不意同支付故不应支付利息，且2016年12月30日，河南七建已与谭俊海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进行结算并支付完毕，河南七建不应支付利息。
张方皓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1.一审中河南七建及王义伟均自认王义伟系河南七建在河东小区12#号楼工程的项目经理，2016年2月2日张方皓与王义伟所签订的协议，证实了河南七建与张方皓之间的承包关系，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及施工竣工后，王义伟及河南七建曾多次向张方皓的账号支付了部分工程款，这充分说明了张方皓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张方皓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转包人、违法分包人提起诉讼，张方皓作为原告主体适格。2.一审中河南七建称承包其工程须具备相应的建筑资质，但又称其将涉案工程承包给谭俊海，其陈述相互矛盾，故其上诉称应追加谭俊海为本案当事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认定事实正确。1.河南七建与王义伟曾多次向张方皓支付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并与张方皓在2016年2月2日签订工程款支付协议，按照协议河南七建于2016年2月6日向张方皓支付了50万元，足以证明张方皓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款。”涉案协议对计价方法进行了约定，河南七建应该按照协议履行支付义务。2.河南七建对于涉案工程承包人说法不一，且自相矛盾，不应采信。3.张方皓所施工涉案工程已于2015年2月7日竣工交付给河南七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故河南七建应自2015年2月8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计算正确。
王义伟述称，涉案工程王义伟是项目经理，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谭俊海，谭俊海又将涉案工程承包给张方皓，每次支付给张方皓工程款都是经谭俊海同意，2016年2月2日王义伟与张方皓所签协议时经谭俊海同意，是在被迫下签的协议。
张方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河南七建支付工程款78万元及利息11.099725万元，合计89.099725万元；二、自2017年6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三、诉讼费由河南七建、王义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安钢集团金信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将河东小区12#住宅楼工程承包给河南七建。河南七建派王义伟作为项目经理负责该项目具体施工。张方皓是该项目外墙保温及外墙真石漆工程的实际施工人。2016年2月2日，河南七建的项目经理王义伟与张方皓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由于甲（王义伟）乙（张方皓）在乙方承包的舞钢市河东小区12号楼外墙保温及外墙真石漆工程款的结算上存在分歧，由于临近过年，时间紧迫，经过协商达成协议，甲方先向乙方付款60万元整，余下款项待双方认可的情况下结算完后，10天内一次性付给乙方，如果甲方在一个月内不与乙方结算或者结算完后不对乙方付款，甲方承诺质押在舞钢市住建局的农民工质保金68万元支付给乙方。”协议下方有手写的“同意支付陆拾万元整王义伟”字样。
另查明，2016年2月6日，河南七建向张方皓支付了50万元工程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16年2月2日张方皓与王义伟签订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河南七建当庭自认王义伟系其项目经理，因此，王义伟签订上述协议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其代表的是河南七建。同时，王义伟当庭表示“这份协议是由于……张方皓、谭俊海找到我，经过协商……在没有结算的情况下经谭俊海同意，先给张方皓60万元”。可见该协议是河南七建、谭俊海、张方皓达成的协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标准或者计价方法有约定的，按照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本案中协议中约定“先向乙方（张方皓）付款60万元，余下款项待双方认可的情况下结算完后，10天内一次性付给乙方，如果甲方在一个月内不与乙方结算或者结算完后不对乙方付款，甲方承诺质押在舞钢市住建局的农民工质保金68万元支付给乙方”。该约定系当事人对建设工程的计价方法的约定，张方皓可以按照上述约定向河南七建主张工程款。根据上述协议约定，河南七建先向张方皓支付60万元，余下款项结算后再付给张方皓，如不结算或结算后不付款，则将质保金68万元支付给张方皓。可见，即使谭俊海是分包人，三方也已对该工程的债权债务达成协议，债务人河南七建承诺在一定期限内向张方皓支付工程款，现张方皓要求河南七建向其支付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河南七建在签订协议后已向张方皓付款50万元，剩余10万元未向张方皓支付，也没有与张方皓进行结算，因此，河南七建应当向张方皓支付下余的工程款78万元。
关于张方皓要求的利息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本案中根据协议约定，先期应支付的10万元的利息应从协议签订后十日即2016年2月13日起算；协议双方没有约定未进行结算的工程款具体的付款时间，因此，该部分工程款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6日计算；上述未付工程款按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开庭之日2017年7月13日的利息共计9769.34元（附利息计算表）。自2017年7月14日起的利息以7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至还款之日。
河南七建提供外墙保温施工合同书和安全生产协议书一份，证明本案所涉的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河南七建分包给了谭俊海，谭俊海又分包给了张方皓；并提供谭俊海签字的决算书及收到条一份，证明2016年4月30日河南七建与谭俊海进行了决算，并结清了全部工程款。河南七建提供的安全生产协议书中抬头为“总包方：河南七建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分包方：河南开宇建筑有限公司”，协议尾部总发包方代表一栏中有“谭俊海”字样，分包方处有河南开宇建筑有限公司的印章和张方皓的签字，庭审中张方皓、河南七建、王义伟均陈述称该安全生产协议系“为应付检查而签订”，河南七建答辩时也称“外墙保温及涂料工程分包给了谭俊海”，但此协议中谭俊海却作为发包方河南七建公司的代表人签字，与河南七建的当庭陈述有矛盾，可见该协议不能反映案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关系，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河南七建提交的其与谭俊海签订的《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虽显示河南七建将上述工程承包给了谭俊海，但张方皓提交的2016年2月2日张方皓与王义伟签订的协议中第一句“由于甲（王义伟）乙（张方皓）在乙方承包的舞钢市河东小区12号楼外墙保温及外墙真石漆工程款的结算上存在分歧”可确认最终张方皓进行了施工，且河南七建与张方皓达成了付款协议，即使河南七建将工程承包给了谭俊海，也不能否认张方皓系实际施工人且河南七建承诺向实际施工人付款的事实。因此，对该《外墙保温工程施工合同协议条款》不予采信。因河南七建、谭俊海、张方皓已达成协议下余工程款由河南七建直接支付给张方皓，如果河南七建向案外人谭俊海支付了下余工程款，可以向谭俊海另行主张权利。
本案中王义伟系职务行为，代表的是河南七建，该债务也非王义伟的个人债务，张方皓要求王义伟付款没有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张方皓的其他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河南七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张方皓支付下欠工程款78万元及利息9769.34元，以上共计789769.34元；并自2017年7月14日起，以下欠工程款78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张方皓支付利息至还款之日止。二、驳回张方皓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710元，张方皓负担1444元，河南七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266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张方皓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否应追加谭俊海参加诉讼；三、河南七建是否欠张方皓工程款，如欠款成立，欠款数额应如何认定，是否应支付利息。结合认定事实及二审中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对以上争议焦点作如下评议：
关于张方皓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涉案协议是河南七建项目经理王义伟与张方皓签订的，张方皓作为协议一方当事人具有按照协议约定主张工程款的权利。同时，从河南七建一审中提供的安全保温施工合同、安全生产协议可以看出，河南七建将外墙保温及真石漆工程分包给谭俊海，谭俊海将该工程转包给张方皓，虽然谭俊海与张方皓所签的安全生产协议上分包方落款处加盖有“河南开宇建筑有限公司”印章，但张方皓并不认可该印章系其本人加盖，亦不认可其本人与河南开宇建筑有限公司存在有利害关系，而且河南七建与王义伟均认可涉案工程款是直接支付给张方皓了。以上事实相互印证张方皓是实际施工人的身份，且可以作为本案原告主张权利。
关于本案是否应追加谭俊海参加诉讼的问题。本案中张方皓是依据其与河南七建项目经理王义伟签订的协议起诉的，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即使谭俊海是涉案工程的转包人，也不足以对抗上述协议的证明效力，故谭俊海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
关于河南七建是否欠张方皓工程款，如欠款成立，欠款数额应如何认定，是否应支付利息的问题。根据张方皓与王义伟签订的涉案协议约定，河南七建应先向张方皓支付60万元，余下款项结算后再付给张方皓，如不结算或结算后不付款，则将质保金68万元支付给张方皓。协议明确约定了涉案工程款的计价方法，且河南七建已经就此支付给张方皓工程款50万元，剩余10万元未向张方皓支付，也没有按照协议约定与张方皓进行结算，河南七建应当履行协议约定的向张方皓支付下余工程款78万元的义务。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根据结算协议约定内容，应该支付的60万元只支付了50万元，余下未支付的10万元的利息应从协议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即2016年2月13日起算，河南七建与张方皓未就剩余68万元工程款的支付日期进行约定，该部分工程款的利息应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6月6日计算。原审法院对利息的计算方法正确，应予维持。
河南七建上诉所称其已就涉案工程与谭俊海进行过结算，并已支付工程款，应当追加谭俊海为本案当事人的理由。张方皓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有权直接向河南七建就涉案工程主张工程款，河南七建与谭俊海之间是否就涉案工程进行过结算与本案无关，河南七建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河南七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0元，由河南七建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郭国会
审 判 员 张大民
审 判 员 李双双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法官助理 于 帆
书 记 员 李晓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