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怀中民二终字第1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中华，男，1961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洪江市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王洪磊，湖南泰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声荣，男，195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洪江市人，农民。
委托代理人米艳艳，湖南宏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斌，男，1966年8月17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洪江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怀松，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洪江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德松，男，196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洪江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旭华，男，1973年5月3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洪江市人，农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振华，男，1974年8月20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洪江市人，农民。
上诉人金中华因与被上诉人易声荣、王斌、易怀松、易德松、易旭华、易振华请求确认人民调解协议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洪江市人民法院2015年6月11日作出的（2015）洪民一初字第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8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0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中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洪磊、被上诉人易声荣的委托代理人米艳艳、王斌、易怀松、易德松、易旭华、易振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7年底，金中华与易声荣、王斌、易怀松、易德松、易旭华、易振华共同投资合伙开办洗马乡永兴砖厂，原始股金为90万元。2011年以前合伙人采取共同承包的方式经营砖厂，自2011年开始便采取轮流承包的方式经营砖厂。2012年9月13日，易怀松、易声荣分别作为第一、二期承包方，与金中华及王斌作为监督方共同签订《协议》1份并约定“第一期易怀松先承包贰年，自2012年农历8月1日至2014年农历7月底；第二期易声荣自2014年农历8月1日至2016年农历7月底止，期满另行协商”。后当事人之间因砖厂在利益分配、后续管理等方面产生矛盾纠纷，于2014年9月27日在洪江市洗马乡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自愿达成一致协议并签署洪洗人调字［2014］第16号《人民调解协议书》1份，协议约定：“一、洗马乡永兴砖厂自2014年9月28日（农历9月初四）起由金中华接手；二、2012年农历正月初一至2014年农历九月初三，永兴砖厂所发生的农作物赔偿、国家收费由易怀松负责；三、金中华按建厂时的原始股价退回所有股东股金（具体人员及金额见附件清单）；四、各股东退股后，永兴砖厂的一切事务均与已退股股东无关（协议第二条除外），2014年9月28日之前各股东之间签订的所有合同、协议全部废止；五、各当事人应秉承互让互谅原则，不再就此事发生纠纷。履行方式、时限，在协议期限内履行（详见附件清单）”。协议附件清单经各方当事人一致签字确认，易声荣、金中华、王斌、易怀松、易德松、易振华、易旭华的入股金额分别为37万元、15万元、12万元、10万元、5万元、5.5万元、5.5万元，退股金额与入股金额一致，履行方式及时限均为一次性付清。同日，金中华向易声荣出具借条1份，约定了偿还退股金的具体时间。2014年11月25日，洪江市环保局作出洪环罚告字［2014］75号《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洪环听告字［2014］70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及洪环改字［2014］111号《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以金中华开办的洪江市洗马乡芽柳村永兴砖厂未采取有效污染防治措施，对周边环境造成污染为由，拟对金中华罚款20000元及告知其申请听证的权利，并责令其限期改正，并于2015年1月20日前建成有效治理设施，停止违法行为。2014年12月11日，洪江市国土资源管理局作出洪国土资执停［2014］181号《责令停止违法行为通知书》，以洪江市洗马乡芽柳村永兴砖厂未经批准，在洗马乡芽柳村1-4组占用土地修建砖厂和取土制砖为由，责令永兴砖厂立即停止违法行为，听候处理。
另查明：洪江市洗马乡芽柳村永兴砖厂于2010年8月24日以金中华的名义在洪江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登记。洪江市洗马乡芽柳村永兴砖厂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限为2011年6月2日至2013年6月2日，采矿许可证到期后，金中华多次向有关部门申请延续登记，但未果。2014年12月25日，洪江市国土局作出《不予办理洪江市洗马乡芽柳村永兴砖厂采矿许可证延续登记的通知》。
原审法院认为，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调解协议。经查，本案当事人所诉争之人民调解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之规定，且该人民调解协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该人民调解协议合法有效。现金中华以永兴砖厂没有办理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也没有制定环境影响报告书和向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申报排污登记及排污许可，更没有任何污染防治设施等违法行为，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调解协议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和他人合法权益，属于无效的协议，因金中华这一主张系履行协议时经营该合伙经济体的过程中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相关规定导致无法经营，并不是双方所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本身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同时，金中华亦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社会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等情形，故对金中华所提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三条第二款、第四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金中华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金中华不服判决上诉称：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更换合议庭组成人员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没有询问当事人是否申请回避。2、一审认定案件事实不清，且基本事实认定错误。本案的焦点是将没有任何审批手续、违法建立的砖厂的经营权转让给金中华是否合法的问题。但一审不审查协议的内容和协议的真实目的，在对该事实认定不清的情况下，仅以协议的表面和外在形式作出错误的判决。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转让永兴砖厂的生产经营权，但永兴砖厂没有办理用地、取土采矿审批手续，没有通过环评，是违法建立和没有生产经营资质的非法砖厂。同时，该砖厂现无法生产，不能实现调解协议的合同目的，认定合同有效，有违公平。因此，该调解协议违反法律规定，应当认定无效。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易声荣答辩称：1、一审程序合法，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事实。2、一审认定案件事实清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实质就是关于退伙的协议。该退伙协议是合伙人一致达成的意见，是自愿签订的，其内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查明该砖厂是以金中华名义在洪江市工商局核准登记的，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采矿权许可证权利人也是金中华，类型为个人合伙。按照上诉人所说的是转让经营权的话，岂不是成了金中华自己转让给自己。3、调解协议的实质内容为退伙协议，与该砖厂是否具有生产经营资质没有关联性。
易怀松答辩称，易怀松的承包期间是2012年至2014年的三年，2012年上半年，也就是在被告易怀松承包期间，易声荣私自在永兴砖厂旁边另建了一个砖厂，导致易怀松生意亏损，易怀松便不愿意交厂，导致合伙人之间发生争议，金中华在调解的时候自己提出来由其经营生产。到现在为止，砖厂还没有交出来。
易德松答辩称，本案基本事实和易怀松说的一致，调解协议不是退股协议，只是我们和易声荣闹矛盾了，对于调解协议只是和易声荣商谈好了，和我们这边都还没有商谈好，因此调解协议不具有法律效力。
易旭华答辩称，当时我们股东一起以合伙的形式修建了永兴砖厂，修建砖厂后，我们股东签了一个协议，该协议规定不能以个人名义在砖厂附近再开办砖厂，但是易声荣在我们砖厂附近另外开办了一个砖厂，导致我们的砖厂不能正常经营，严重影响了砖厂的生产业绩，易怀松在承包期间不能完成我们的承包款。当时我们为了化解矛盾，推荐金中华接手砖厂，但是金中华还没有接手生产，国土局、环保局就下通知说砖厂不能生产了。
王斌答辩称，当时是易怀松叫我入股的，我们当时开办砖厂有协议，协议约定股东不能在附近开办砖厂和做技术指导。当时易怀松承包砖厂三个月的时候，易声荣就在我们砖厂不到1公里的地方开办了另外一个砖厂，我们为这个事情发生了矛盾。我个人认为本案不是退伙，调解协议无效。
易振华的答辩意见与王斌、易怀松、易德松、易旭华的意见基本一致。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原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查明的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以下几个方面：1、一审程序是否存在违法的问题；2、《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是经营权转让还是退伙的问题；3、《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一、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
一审法院因工作需要更换合议庭成员符合法律规定，从一审庭审笔录来看，一审法院已经告知了上诉人相关的诉讼权利，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未告知其回避申请权等问题。
二、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是生产经营权转让还是退伙的问题。
生产经营权转让通常指的是生产经营权所有人将其权利转让给所有人以外的第三人，其转让的标的为生产经营权。就本案而言，永兴砖厂系本案双方当事人合伙创办经营的，所以永兴砖厂的生产经营权属于金中华等7人组成的个人合伙组织。如果永兴砖厂的生产经营权发生转让就只能是转让给金中华等7人组成的个人合伙组织以外的第三人。但本案争议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发生在金中华等7个合伙人之间，且其内容为约定退还入股金，属于合伙人之间合伙份额的转让，或者说是个人合伙中合伙人的退伙结算，而非经营权的转让。综上，《人民调解协议书》系退伙协议而非经营权转让协议。
三、关于《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
首先，如前所述，该调解协议系金中华等7人组成的个人合伙组织内部的退伙结算协议，是合伙人对自己合伙份额在合伙内部的处分，并未发生永兴砖厂生产经营权对外转让的问题。也就是说《人民调解协议书》处理的纯粹是个人合伙内部事务，并没有对外发生影响，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也不存在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其次，永兴砖厂成立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注册登记，又在国土部门办理了采矿许可证并延期一次，说明永兴砖厂是合法成立的个人合伙企业。虽然在调解协议签订后，永兴砖厂因违反怀化市国土部门的相关规定而未能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并最终导致停产。但永兴砖厂的停产是因为该厂没能延续采矿许可证所致，并不是因为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个人合伙不能开办砖厂的原因。显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不能开办砖厂与开办砖厂需要具备相应的条件并取得相关的行政许可是不同的概念。因此，上诉人提出永兴砖厂没有办理相关的审批手续系非法砖厂，所以《人民调解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应当认定为有效。至于金中华提出调解协议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有违公平的问题，属于合同履行问题，而非合同效力问题，与本案无关。
综上所述，上诉人金中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60元，由原告金中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朱湘辉
审 判 员 郭家法
代理审判员 龙 欣
二〇一五年十一月六日
代理书记员 王 维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