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894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方盛泵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雄州街道前街30号4楼。法定代表人：叶红梅，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春，江苏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波，江苏锐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永霞，女，196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在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实际居住地在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峻，江苏臻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方盛泵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永霞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6民初27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廖永霞的诉讼请求，并由廖永霞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997年12月，方盛公司设立时有两笔出资，缴纳主体为方慈个人，不是廖永霞。2013年，方盛公司增资150万元，廖永霞未能实际出资，故廖永霞不具有股东资格，无权行使股东知情权。自方盛公司成立以来，廖永霞并未参与公司经营管理，还于2016年12月9日向公司申请退股清算，分配资产，并已向人民法院提起了解散公司之诉，其行为损害了公司合法权益，其行使知情权的目的不正当，方盛公司有权拒绝其查阅。廖永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方盛公司设立时的出资所用资金非方慈个人所有，而系廖永霞与方慈在公司成立之前共同经营生意所得。廖永霞系方盛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享有股东权利，有权行使股东知情权。廖永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方盛公司及时提供自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廖永霞查阅、复制；2.依法支持廖永霞聘请专业机构的会计人员就上述请求与廖永霞一起查阅；3.本案诉讼费由方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方盛公司设立于1998年1月1日，注册资本为50万元，经营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18年1月1日。1997年12月9日，方盛公司缴纳投资款14万元。1997年12月12日，方盛公司缴纳现金投资款36万元。方慈和六合金棠质押经营部（以下简称质押经营部）签订《协议书》，约定方盛公司需购货资金不足，质押经营部提供资金36万元，于1997年12月12日前划至方盛公司账户，方盛公司于1997年12月16日前将本息一并汇入质押经营部。1997年12月15日，方盛公司转账给质押经营部36万元，事由为退验资款。2012年8月31日，方慈、廖永霞、叶红梅签订《方盛公司股东内部协议书》，约定增加注册资金，占股比例为方慈为52%，廖永霞为24%，叶红梅为24%。2013年7月29日方盛公司通过南京银行汇给叶红梅1500042.95元，并在南京银行结算业务申请书上注明用途为还款。同日，叶红梅汇给王婷1500042.95元。同日，方盛公司变更注册资本为200万元，经营期限自1998年1月1日至2027年12月31日，股东为叶红梅、方慈、廖永霞。2017年3月20日，廖永霞向方盛公司邮寄《申请书》载明，其作为公司股东，对公司经营现状一无所知，公司成立至今，未能及时向股东通报和提供财务状况等其他有关公司经营情况的报告和文件，使作为股东的申请人无法了解公司的经营及财务运转情况，申请查阅、复制并审计方盛公司自成立以来的股东会会议记录、资产负债表、利润及利润分配表、注册会计师对财务报告出具的审验报告、所有会计账簿和会计凭证、发票登记簿及发票存根、收据登记簿及收据存根等。该申请通过邮寄方式于2017年3月21日送达至方盛公司。一审法院另查明，方盛公司于2010年12月1日起增值税零申报。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1.股东有无实际出资对股东知情权是否有影响；2.股东知情权行使范围；3.廖永霞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有正当理由；4.廖永霞行使股东知情权可否委托专业机构人员查阅，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知情权系股东的基本权利，廖永霞作为公司股东，当应享有股东知情权。至于廖永霞实际出资、出资额度情况并不影响其作为股东的资格，也不影响其行使股东权利。如公司认为廖永霞应缴纳出资，可根据公司章程及法律规定另行处理。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有查阅会计账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会计法》（以下简称会计法）规定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廖永霞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包括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系股东行使知情权的应有之义。会计法第九条规定各单位必须根据实际发生的经济业务事项进行会计核算，填制会计凭证，登记会计账簿，填制财务会计报告。第十四条规定会计凭证包括原始凭证和记账凭证。记账凭证应当根据经过审核的原始凭证及有关资料编制。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会计账簿登记，必须以经过审核的会计凭证为依据。因此，公司的具体经营活动只有通过查阅原始凭证才能知情，不查阅原始凭证，中小股东无法准确了解公司的真实情况。根据会计准则，有关资料也是编制记账凭证的依据，应当作为原始凭证的附件入账备查。故廖永霞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会计账簿，但没有规定可以复制会计账簿、会计凭证，廖永霞要求复制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认为，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股东享有查阅会计账簿的权利，为平衡股东、公司间的权益，公司法要求股东行使权利时必须基于正当目的，反映至诉讼举证责任分配中，该举证责任应分配给公司。廖永霞在《申请书》中明确讲明了解公司的经营及财务运转情况，方盛公司应证明廖永霞行使股东知情权有损害公司合法权益的情况，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争议焦点4，一审法院认为，委托代理制度系民法中的一项基本制度，公民在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前提下有权委托他人或机构进行代理。本案中，廖永霞系行使股东知情权，无法律、行政法规予以禁止股东委托专业机构进行查阅，廖永霞有权委托专业机构的会计人员予以查阅。廖永霞至今为方盛公司股东，其股东资格未被剥夺，不存在行使股东知情权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在考虑股东知情权利益时，同时兼顾公司正常经营及保护公司财务秘密的考量，一审法院给予廖永霞15个工作日的查阅期，并将地点定于方盛公司办公区域内。综上，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方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自公司成立以来的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供廖永霞查阅（查阅地点方盛公司办公区域内，时间为15个工作日）；二、廖永霞可委托专业机构的会计人员就判决第一项内容进行查阅；三、驳廖永霞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方盛公司负担。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方盛公司的异议同上诉意见一致，廖永霞不持异议。对于双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方盛公司提供起诉状及传票一份，拟证明廖永霞提起了解散公司之诉，其行使知情权可能损害公司利益。廖永霞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认为公司解散之诉与本案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廖永霞依法行使股东知情权，不能因此认定为存在不正当目的。本院认证意见，廖永霞提起解散公司之诉，与本案的法律关系不同，系公司法赋予股东的权利，以此并不能认定其行使股东知情权具有不正当目的，方盛公司并无其他证据佐证，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廖永霞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应以实缴出资为前提；2.廖永霞行使股东知情权，是否具有不正当目的。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股东的知情权系公司法赋予股东的基本权利，股东依法行使，并不以股东是否实缴出资为前提，且不得以公司章程、股东之间的协议等实质性剥夺。廖永霞目前仍为方盛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无论其是否实缴出资，均依法享有股东知情权。方盛公司主张廖永霞未实际出资，不具有股东资格，不享有股东知情权的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有证据证明股东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股东有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一）股东自营或者为他人经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的，但公司章程另有规定或者全体股东另有约定的除外；（二）股东为了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三）股东在向公司提出查阅请求之日前的三年内，曾通过查阅公司会计账簿，向他人通报有关信息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四）股东有不正当目的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方盛公司认为廖永霞查阅目的不正当，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廖永霞存在公司法第三十三条第二款规定的“不正当目的”，故应由方盛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至于廖永霞要求退股或者提起的解散公司之诉等，属于行使股东权利的行为，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并不能证明廖永霞查阅目的具有不正当性，故对方盛公司的该部分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合以上，方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方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曹廷生审判员  董岩松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