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2民终21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如东县掘港镇青园南路150号。
法定代表人：管学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芳，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青，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龙虎塘新苑五路99号。
负责人：佘小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芳，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志青，北京大成（无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志刚，男，1955年1月17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解浩，无锡市浩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戴文君，男，1968年8月2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新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方圆，江苏瑞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通集团）、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常州分公司（以下简称顺通常州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惠志刚，原审被告戴文君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梁溪区人民法院(2016)苏0213民初1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通集团、顺通常州分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惠志刚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依照法律规定及江苏省高院电传精神，依法应当裁定驳回起诉。2、本案是以虚构的房产买卖掩盖戴文君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的恶意虚假诉讼，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法律适用方面全部错误。3、本案是惠志刚与戴文君恶意串通损害顺通集团利益的虚假诉讼，戴文君的辩称虽承认房产买卖协议只是让与担保行为，但是为了达到将还款责任转嫁给顺通集团的目的，其与惠志刚恶意串通，将欠款主体通过房产买卖协议变更为顺通常州分公司。
惠志刚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戴文君陈述，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顺通常州分公司与戴文君向惠志刚借款600万元，以涉案房产为该房产提供让与担保，戴文君已实际向惠志刚支付了252万元，本案未约定利息，应当将支付金额折抵本金，同时顺通集团、顺通常州分公司与戴文君对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惠志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顺通常州分公司于2012年3月17日签订的《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2、顺通集团、顺通常州分公司、戴文君返还其已支付的购房款600万元并支付自2012年3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至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3、顺通集团、顺通常州分公司、戴文君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惠志刚增加诉讼请求，要求顺通集团、顺通常州分公司、戴文君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事实与理由：其与顺通常州分公司于2012年3月17日就宜兴市融创氿园20号别墅签订买卖协议，约定：顺通常州分公司保证房产权属清楚，如发生与该房产有关的纠纷，概由该公司负责，造成损失的，由该公司负责赔偿。其按照协议约定将购房款全额打入戴文君的个人帐户中，顺通常州分公司也向其交付了所售别墅。但2012年8月，案涉房屋登记至戴文君名下，并办理了抵押，现被司法查封，导致其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现诉至法院，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并从速裁决。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法院认定如下：惠志刚提交了《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顺通集团、顺通常州分公司认为该合同上付款时间、落款时间均有改动，故对真实性不予认可，且合同签订人在其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特别约定一切责任由顺通常州分公司承担，足以说明戴文君与惠志刚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戴文君对合同中惠志刚书写部分有异议。法院认为，当事人各方对该协议上的公章和签名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如对相关内容有异议，异议方应当提交其持有的合同文本，现经法庭释明，戴文君也未提交其持有的合同文本，故法院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0年5月18日，顺通集团与戴文君、江苏顺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驻常州、无锡、浙江等监管机构（以下简称顺通监管）签订了《分公司经营承包考核协议》，约定：顺通集团聘任戴文君为顺通常州分公司经理，承包经营顺通常州分公司，经营管理期限为2010年5月18日至2012年12月31日，戴文君为顺通常州分公司经营承包人，是经营范围内所有事项的第一责任人，代表顺通集团全面履行《施工合同》，对项目的经营管理全面负责；实行风险经营，戴文君按顺通集团的规章制度自主经营、内部独立核算、自负盈亏，按指标核定交纳管理费；戴文君统一交纳营业税、所得税、地方或行业规定规费、税费等；戴文君自行配备项目管理班子，项目管理班子及施工人员所有工资由戴文君负责。经营期内，戴文君以顺通常州分公司名义自行设立办公场所，所有成本、费用、税费及对外赔付等均由戴文君承担；戴文君不得以分公司名义私刻分支机构印章，所有合同必须交由集团公司统一签订。其他任何形式对外签订的合同，顺通集团不予认可。否则，产生的一切责任及风险均由戴文君承担；戴文君未经顺通集团法定代表人授权或批准，不得超越权限对外签订经济合同或协议；顺通监管应根据公司要求，执行资质管理、项目的行为管理、质量管理、安全及现场文明管理、印章管理、财务管理等监管要求。
2012年3月16日，宜兴融创东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置业）与戴文君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并备案，将氿园20幢101号房屋（房屋代码：100010194549）以109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戴文君。2012年3月17日，彭博、戴文君以顺通常州分公司代理人身份与惠志刚签订《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约定顺通常州分公司将融创氿园20号别墅（房屋代码：100010194549）出售给惠志刚，房屋为现房（毛胚房），配套费由顺通常州分公司承担，赠送给惠志刚使用，房屋钥匙在惠志刚付款后七天内交给惠志刚；房屋成交总价为600万元；惠志刚于2013年3月20日前付购房款600万元，汇入戴文君的账号；惠志刚必须在2012年3月18日前先借给顺通常州分公司600万元并汇入戴文君帐户，顺通常州分公司认同收到全额房款；顺通常州分公司应当在2013年3月20日前将房产交给惠志刚；顺通常州分公司保证上述房产的权属清楚，若发生与该房产相关的产权纠纷或债权纠纷，概由顺通常州分公司负担，由此给惠志刚造成的经济损失，由顺通常州分公司负责赔偿。若顺通常州分公司不能按协议约定的期限交付房产或不能按规定的期限退付房款，每逾期一日，则由顺通常州分公司支付1万元的违约金；双方达成协议后，若惠志刚悔约，应书面告知顺通常州分公司，顺通常州分公司应在七日内将购房款（不计利息）返还给惠志刚，惠志刚不承担违约责任。若顺通常州分公司悔约，应书面告知惠志刚，并在七日内将已付购房款返还给惠志刚，同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给惠志刚；双方应共同至宜兴市房地产交易所办理产权过户手续，房产证、土地证等一切过户费用由顺通常州分公司负担；如果顺通常州分公司未经惠志刚同意将房屋转让给他人，顺通常州分公司行为属于诈骗，一切法律后果自负，造成惠志刚的损失由顺通常州分公司承担。当日，惠志刚将600万元汇至戴文君帐户。2012年8月6日，戴文君将案涉房屋登记至其与郭迎霞名下（登记房屋号为氿园22号，即为本案案涉房屋）。次日，戴文君、郭迎霞与金鹏小额公司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将包括案涉房屋在内的房产抵押给该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2013年7月17日，惠志刚将本案被告诉至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返还购房款600万元并赔偿损失。该院以戴文君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立案侦查尚未结束为由，驳回了对惠志刚的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根据法律有关证据证明力认定原则的规定，合同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仅可在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当事人实际履行行为与书面合同文件表现的效果意思出现显著差异时，才可依据前者来确定法律关系的性质。本案中，戴文君并未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隐藏的法律关系，就其在合同约定中提出的几点不同于一般房屋买卖交易中的约定，也不足以推翻案涉合同所确定的房屋买卖关系，故法院对其辩称双方之间实际系借贷关系，法院不予采信。虽无证据表明戴文君将顺通常州分公司作为房屋买卖合同的主体获得了该公司的授权，但基于戴文君与顺通常州分公司的特殊关系，惠志刚有理由相信戴文君有代理权。顺通集团、顺通常州分公司辩称戴文君系诈骗及戴文君、彭博与惠志刚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信。物权变动的原因与结果以及引起物权变动的处分行为与负担行为是有区别的。当事人之间就房屋买卖签订的合同，属于设定合同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的负担行为，是引起物权变动的原因，该行为本身并不直接导致房产权属产生变动，负担行为并不以负担义务人有处分权为有效要件。故案涉房屋虽未登记至顺通常州分公司名下，并不影响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至于戴文君违反合同约定，擅自以顺通常州分公司名义签订合同，顺通集团及顺通常州分公司可另行依据双方之间的约定，向戴文君主张权利。现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客观上已无法履行，惠志刚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房款，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戴文君辩称其已归还了部分房款，惠志刚予以否认，戴文君又未能举证，法院不予采信。双方约定了顺通常州分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需支付违约金200万元。戴文君辩称该违约系顺通集团造成，故应由顺通集团承担，无相应依据，法院不予采信。顺通常州分公司、戴文君应向惠志刚支付违约金200万元。彭博仅以顺通常州分公司的代理人身份在合同上签字，并非合同当事人，故其并非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参与人。
一审判决：一、解除惠志刚与顺通常州分公司于2012年3月17日就氿园22号房屋签订的《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二、顺通常州分公司、戴文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惠志刚购房款本金600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00万元。顺通集团对此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惠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6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96600元，由惠志刚负担10267元，由顺通常州分公司、戴文君、顺通集团负担86333元。
二审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戴文君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关于工抵事项的确认函及附件工抵协议清单，该确认函是出具给融创置业的，其中涉案房屋也在内，确认函上加盖了顺通公司的公章，其法定代表人曹国祥也签字确认，戴文君也签字确认，落款时间为2012年7月10日。涉争房屋在清单上原确定买受人为彭博。
经质证，顺通公司认为，1、确认函系单方函件，其法律属性并非工抵协议，不能据此直接设定顺通集团与融创置业以房抵付工程款的权利义务关系，且顺通集团至今未曾与融创置业签署工抵协议。2、确认函附件所列买受人为彭博的BS20房屋（即案涉融创氿园22号房屋）在2012年7月10日确认函形成之前，已由融创公司出售给戴文君。3、确认函本身系戴文君以故意隐瞒事实的欺骗手段获取顺通集团的公章和签字形成。4、确认函不影响戴文君以所谓代理人身份与惠志刚虚构顺通集团为产权人恶意串通签订虚假的房产买卖协议、损害顺通集团利益之事实的成立。惠志刚则认为，该证据证明的事实是顺通集团确认同意融创置业用别墅房产折抵建设工程款事实及明细，并确认戴文君与融创置业签署房屋预订合同完全是代理行为。顺通常州分公司与惠志刚于3月17日签订的协议，戴文君、彭博的签字行为完全是接受委托代理行为，该协议合法有效。
本案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涉及刑事犯罪；2、本案系民间借贷，还是房屋买卖合同；3、本案是否存在惠志刚与戴文君恶意串通，是否是一个损害顺通集团利益的虚假诉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4年9月12日，无锡市南长区人民检察院作出锡南检诉刑诉（2014）243号起诉书，认为被告人戴文君结伙及单独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数额巨大，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应当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追究刑事责任，依法提起公诉。在起诉书中，没有涉及本案诉争的事实，因此，该案不涉及刑事犯罪，上诉人上诉要求驳回惠志刚的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首先，惠志刚提供的是一份合同原件，该合同上面的确存在一二处添加和涂改的地方，但不能据此认定该合同无效。上诉人认为该合同无效，应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第二，该合同的性质。1，合同名称是《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是一份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格式合同。2，合同标的物是融创氿园20幢101号房屋（房屋代码：100010194549），房屋质量是毛坯房，房屋价格600万元，交付房屋的时间为2013年3月20日，违约责任200万元等。合同内容完全符合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3，本案诉争房产系工抵房，是抵给顺通集团的，该项目实际是顺通常州分公司在施工，房产抵给顺通常州分公司及个人戴文君、彭博也是正常的。4，由于诉争房产是工抵房，不是戴文君出资1090万元现金支付购买，故不存在以明显低于实际商品房价格出让的事实。5，虽然在付款方式有两条内容，时间存在不同，但金额都是600万元。6，按照上诉人的上诉意见，本案系民间借贷，但合同并未明确借款期限、借款利息，这不符合常理。7，按照戴文君陈述，已经归还惠志刚借款利息252万元，关于戴文君的陈述，一是戴文君没有证据证明支付过利息，二是戴文君一方面陈述合同未约定利息，另一方面又陈述支付过利息，这本身就是自相矛盾。因此，该合同的性质是房屋买卖合同。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的首部和尾部都加盖了顺通常州分公司的公章，上诉人认为戴文君与惠志刚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应提供证据证明，现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根据顺通集团与戴文君、顺通常州分公司签订的《分公司经营承包考核协议》，顺通集团聘任戴文君为顺通常州分公司经理，戴文君为顺通常州分公司经营承包人，上诉人认为戴文君未经顺通常州分公司授权，假借顺通常州分公司名义，擅自使用顺通常州分公司印章，且在惠志刚明知上述情形的情况下签订《宜兴市房产买卖协议》，该行为对顺通集团、顺通常州分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也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顺通集团及顺通常州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6333元，由顺通集团及顺通常州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潘晓峰
审判员 李 飒
二〇一七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程夫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