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482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斌，男，1981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易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杰，安徽晨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建，男，1993年7月2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羌峰(系冯建之父)，男，1970年4月2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志华，男，1968年8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成，男，1966年2月6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季新，男，1963年7月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建，男，1970年12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上诉人杨斌因与被上诉人冯建、沈志华、俞成、季新、顾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6）苏0612民初6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重新认定各当事人的责任比例，并认定其承担不超过火灾总损失20%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原审未查明造成冯建财产损失的直接原因。案涉火灾起因虽是其过失所致，但其厨房着火不必然造成冯建超市财产损失，主要原因是火势“蔓延”所致，而造成火势蔓延的原因是厨房的材质以及厨房与超市之间相通且没有隔墙，原审虽对相关事实有阐述但没有分析因果关系。其承租的房屋本身存在安全隐患，作为房屋的出租人和所有权人应承担超过50%的责任。沈志华、俞成、季新为追求经济效益，擅自改建房屋，出租的房屋没有经过任何部门的验收，也没有为厨房采取任何防火措施。冯建自身存在严重过错，扩大损失范围。冯建明知超市不符合消防要求，在被行政处罚的情况下仍坚持错误，且明知隔壁是厨房，未采取预防措施，故对于扩大的损失应由冯建承担。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分配比例不当。
冯建辩称，案涉房屋本身达到消防合格要求，但因房屋性质无法领取相关证件。着火原因是煤气泄漏，且燃气炉一直处于开着的状态，始终有明火，因明火而爆炸，同时杨斌厨房还有40-50桶食用油，故火势并非蔓延，而是爆炸，杨斌想推卸责任。
沈志华、俞成、季新(以下简称沈志华等三人)辩称，杨斌将其三人的责任夸大，无法律依据，其作为出租方，只是提供标的物，消防设施应由经营方负责。冯建在租赁经营其房屋开超市后，将隔壁的房屋进行合并经营，隔壁房屋的损失与其无关，应予剔除。原审对损失认定没有依据，请二审法院考虑。
顾建辩称，杨斌与其无关，其只认沈志华等三人。
冯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杨斌、沈志华、俞成、季新、顾建连带赔偿其因火灾导致的经济损失1997127.8元；2、沈志华、俞成、季新退还其多交的房租75000元。原审审理中，其申请撤回要求沈志华、俞成、季新退还其房租75000元的诉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房屋租赁事实：
2010年8月1日，沈志华等三人合伙向顾建租赁位于兴仁镇××组英雄竖河东岸、团结河南岸地块上的建筑物及场地，用于超市经营，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租期内防火安全，承租方应执行有关部门的规定并承担全部责任和服从出租方监督检查，并负责所租房屋的消防设施改建，出租方负责同政府相关部门的协调沟通，保证承租方经营活动正常进行。此后沈志华等三人在未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况下，按与顾建的租赁合同约定，将租赁房屋和场地进行改造、扩建，形成整体建筑物。
2011年起，沈志华等三人将改造后的房屋中临街朝东最南侧店面房一间出租给杨斌经营餐馆，双方订有房屋租赁合同。2012年上半年，沈志华等三人打通该店面房西墙，将西侧隔间扩为餐馆门面房的内间，出租给杨斌作为餐馆厨房，双方就该扩出的内间于2012年5月7日与杨斌另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双方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间的防火安全，杨斌应执行当地有关部门规定并承担全部责任和服从甲方监督检查。此后，杨斌遂将原置于临街店面门外的炒菜设备搬至内间厨房。
2011年3月，案外人徐某将其位于兴仁镇××组（顾建房屋南侧相邻处）的建筑物及场地出租给冯建父亲羌锋经营超市，羌锋在未办理审批手续的情况下，将上述房屋和场地改造、扩建，形成整体建筑物，用于经营超市（以下简称南侧超市）。
2012年4月13日，沈志华等三人将前述改扩建房屋中除临街铺面以外的房屋底层（营业面积约1100㎡，原出租给他人经营超市，后收回）出租给冯建、朱海平经营超市（以下简称北侧超市），双方租赁合同关于消防安全约定内容与杨斌租赁合同一致。
冯建于2012年6月8日领取通州区金湖世纪华联超市横港居加盟店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将南侧超市北墙与北侧超市南墙打通、连同中间过道在内形成整体，一并从事超市经营。2012年底，消防部门检查后认为，冯建经营场所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为此对冯建予以罚款，冯建遂将经营面积向北缩至南侧超市北墙向南第一排框架柱处，但未取得消防检查合格手续。其中南侧超市经营面积约200—300㎡，南、北超市间的过道面积约100余㎡，北侧超市的北端为鞋服区。超市经营货物主要以日用百货、烟酒、饮料、其他预包装食品、鞋服和生鲜食品为主。
至此，杨斌餐馆厨房的南墙、西墙、北墙均与冯建超市共用，墙体为砖墙，其中西墙、南墙上各开有一个约1㎡的洞口。餐馆厨房北墙与超市大门内侧有一过道相通，过道两端以卷闸门相隔。
二、火灾及损失事实：
2014年6月16日凌晨4时43分，杨斌经营的餐馆厨房内液化气泄漏遇明火爆燃，厨房着火蔓延至超市，造成冯建经营的世纪华联超市受灾。
根据消防部门2014年6月18日制作的火灾现场平面图，过火区域南北18米、东西20米。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冯建南北超市打通经营，其中南侧超市与过道之间有卷闸门相隔，北侧超市及过道中的货物全部烧毁，此与一审法院向消防部门调取的火灾事故现场照片反映一致。
2014年11月3日，冯建曾向一审法院起诉沈志华等三人，要求赔偿火灾造成的损失。该案审理过程中，根据冯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南通恒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对冯建超市被火烧毁财产进行审计。审计机构根据冯建提供的2014年1月1日至6月15日进货单据及烟草公司出具的进货汇总表、从保存的销货电脑中导出的同一时期销货数据、以及冯建据此制作的商品汇总明细表、超市进销存统计明细表、超市香烟销量统计明细表等，进行核对统计，2015年12月21日出具专项审计报告，结论为：①2014年1-6月审定存库（不含香烟、超市固定资产及鞋服）金额1674606.3元；②2014年1-6月香烟进货金额375008元（原审庭审中冯建认为此数据应为363358元，差额系因火灾后烟草公司仍有送货所致），销售金额67565元，库存金额322521.5元，同时注明“香烟销售金额与购进金额不成比例，对香烟的库存金额不能确认”；③冯建提供的鞋服进货单据明显是后补的，且鞋服销售数据未进入超市销售系统，故对鞋服损失情况不发表意见。
本案原审审理中，冯建自认火灾后尚有部分货物未完全烧毁，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场进行勘查，经勘查，火灾现场已清理完毕，冯建尚自行保存少量火灾遗留物品，因高温烟气炙烤、消防水淋以及时间因素等，至一审法院勘查时上述遗留物品基本不具备商品价值；同时一审法院当场从冯建销货电脑中提取了2014年1月1日至火灾发生之日的销货数据，该数据与鉴定机构向一审法院提交的用于审计统计的销货数据一致。
本案原审审理中，一审法院向兴仁、西亭两位超市个体经营业者咨询，以销售食品、日用百货、香酒商品为主的乡镇个体超市，经营面积约1000㎡，根据2014年的物价水平，6月份的存货一般在80万元至100万元、100万元至130万元之间。香烟由烟草专卖公司配送，先订货付款后送货，一般每周付款一次。
另查明，2014年6月案涉火灾发生时，冯建父亲羌锋在位于兴仁镇港南村八组同时个体经营另一家超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各方过错及责任承担。二、冯建损失金额。
关于争议焦点一：杨斌经营的餐馆是火灾起源，其对自身经营的餐馆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火灾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对冯建损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根据《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消防安全管理规定》，实行租赁经营时，产权单位应当提供符合消防安全要求的建筑物，当事人在订立的合同中应当依照有关规定明确各方的消防安全责任；租赁经营的单位应当遵守规定，在其使用、管理范围内履行消防安全职责。本案中，沈志华等三人明知餐馆厨房与超市相隔的砖墙结构及耐火等级不符合建设工程消防设计标准，仍将其违章改扩建的房屋分别出租给杨斌和冯建用于经营，租期内也未对承租房屋进行消防安全监督检查，对火灾发生及扩大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顾建明知沈志华等三人向其租赁房屋并违章改扩建后用于超市经营，无论是改扩建前还是改扩建后的房屋均不符合超市有关建设工程消防设计标准，仍出租给沈志华等三人，对租期内火灾损失扩大具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的规定，超市属于公共聚集场所，冯建未获消防机构安全检查合格的情况下，即将超市投入使用、营业，自身对火灾损失扩大存在一定过错，可以适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
综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原因力大小，确认由杨斌承担60%的赔偿责任，顾建承担5%的赔偿责任，沈志华等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其余损失由冯建自行承担。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审审理中，冯建依南通恒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作出的审计鉴定结论主张货物及香烟损失共计1997127.8元，对方当事人均对该审计鉴定结论有异议，认为审计依据的原始证据真实性、关联性无法确认。法院认为，1、冯建损失因火灾导致，现场货品毁损，不具备依实物评估的条件，故依会计资料对冯建超市库存进行审计具有合理性。2、该审计鉴定结论系法院委托有资质的审计鉴定机构作出，杨斌、沈志华等三人、顾建虽对此有异议，但未能提供反驳证据。3、根据鉴定人员到庭接受质询时的说明，因冯建受灾超市系个体经营，故仅能提供送货单据而非正式票据，鉴定人员根据审计从业经验对送货单据进行了鉴别，结合同一时期的电子销货数据，对进销明显不成比例的送货单据予以剔除，审计鉴定机构以2014年1至6月的进货金额，扣除销货电脑中保存的同一时期销货数据，所得出的库存量，具有证明效力。综上，法院对南通恒信联合会计师事务所所作的审计鉴定结论予以采信。根据该鉴定结论，法院认定货物库存金额为1674606.3元。关于香烟库存，因香烟进货为先订货付款、后配送，且每周订货一次，现冯建的进货、销货量明显不成比例，鉴定结论对此也明确不能确认，故法院对香烟库存亦不予认定。关于超市货物残值，至本案勘查时，距离火灾时隔三年，现场早已清理，故遗留物品不能作为认定残值的依据，鉴于冯建经营的南侧超市当时有200—300㎡的货物未被烧毁，结合法院从超市人业人员的咨询意见，酌定冯建货物损失为130万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杨斌赔偿冯建78万元。二、沈志华、俞成、季新赔偿冯建13万元。三、顾建赔偿冯建65000元。以上判决一、二、三项，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四、驳回冯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775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42775元，由冯建负担21892元，由杨斌负担16706元，由沈志华、俞成、季新负担2785元，由顾建负担1392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原审对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过错责任及赔偿责任认定是否正确。根据查明事实，杨斌经营的餐馆厨房内液化气泄漏遇明火爆燃是案涉火灾的起源，其对自身经营的餐馆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对案涉火灾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其应对冯建因案涉火灾所致超市火灾引起的损失承担主要的责任；沈志华等三人明知其违章改扩建的房屋不符合建设工程消防设计标准，仍将其分别出租给杨斌和冯建用于经营，租期内亦未对出租房屋进行消防安全监督检查，其对案涉火灾的发生及扩大存在过错，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顾建将不符合有关建设工程消防设计标准的房屋出租给沈志华等三人，对租期内火灾损失扩大具有过错，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冯建自身在未获取消防机构安全检查合格的情况下，擅自将超市投入经营，其对案涉火灾损失扩大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原审因此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对冯建因案涉事故所致的损失认定由杨斌承担60%的赔偿责任、沈志华等三人承担10%的赔偿责任，顾建承担5%的赔偿责任、冯建自身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杨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775元，由上诉人杨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顾晓威
审判员 王建勋
审判员 吴 风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