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1民初6828号
原告：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住所地上海市。
负责人：赵海根，主任。
委托代理人：於炯，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车圣婴，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博华基因芯片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倪志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璟玲，上海市嘉华律师所律师。
原告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以下称“原告”)诉被告上海博华基因芯片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称“被告”)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8日受理后，先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於炯、车圣婴及被告委托代理人王璟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律师费人民币(以下币种同)6,130,099.72元；2、判令被告归还原告垫付的诉讼费81,800元；3、判令被告自2016年11月16日(即自原告发送完成执行报告之次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每日0.175‰(即参照年利率6%计算)标准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暂计至2017年3月8日为121,222.72元)；4、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原告主张的事实和理由：2013年3月27日，就被申请人上海博星基因芯片有限责任公司(案外人，以下简称“博星公司”)不履行仲裁裁决和转移资产一案，被告委托原告代理执行事务。双方约定实行风险代理，由原告垫付包括诉讼费在内的所有费用，如果最后执行款项不足以支付诉讼费，被告也不予补足，如果成功收回款项超过2,000万元的按30%支付律师费。根据仲裁条款，被执行人博星公司应该支付2,115万元，但其在仅支付216.28万元后就在长达十余年时间内拒绝执行。原告接受被告委托后，经过长达三年的艰苦工作，终于在2016年10月21日获得圆满执行，被告共计收到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的执行款20,433,665.73元。期间，原告还代理被告向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起诉博星公司的高管转移资产、侵害公司利益一案，原告垫付诉讼费81,800元。执行完成后，原告即于2016年11月9日向被告递交《完成执行报告》，要求其支付律师费，不料被告态度大变，以公司无人决策为由无限期拖延支付。被告行为已损害原告合法利益。为此，原告提起本案诉讼。
被告辩称：原、被告之间《风险代理合同》和《风险代理补充合同》，《风险代理合同》内容比较合理，应该参照该合同。原告为了增加诉讼难度，修改风险代理标准，引起被告重大误解，《风险代理补充合同》并非被告真实意思表示(将另案诉讼)，且约定的风险代理律师费比例过高，已超出被告内部规定的15％的标准，故不同意按照全部执行款的30％支付律师费。即使按照涉案《风险代理合同》履行，也应按照执行标的数额的比例支付律师费，即执行款项1,000万元以下按照15%支付，1,000万元至2,000万元按照20%支付，2,000万元以上按照30％支付。《风险代理补充合同》第5条约定，本案委托至执行完毕时终止，原告为被告代理的执行事项尚未执行完毕，博星公司拥有的上海生物芯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物芯片公司”)股权无法拍卖，应在执行完毕后给付律师费。因目前尚未符合支付原告律师代理费的条件，还有一项代理事项并未完成，不存在支付利息。双方之间《风险代理补充合同》涉及起诉博星公司高管的方案，该方案有损被告利益，且不符合适合提起诉讼的时间条件，导致该案败诉，不同意承担原告垫付的诉讼费。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请。
原告反辩称：涉案两份合同均约定实际执行到款项大于等于2,000万元的按照30％收取代理费，该计费标准一致，且第四条第4项约定如果另案中获得款项则计入执行款总额。签订《风险代理补充合同》系发生新情况，即对博星公司的高管提出诉讼，需要支付诉讼费，且案件可能会分拆，被告要求诉讼费由原告垫付，故对《风险代理合同》进行修改，将原约定的实际执行到款项大于等于1,000万元且小于2,000万元的收费比例提高，并约定垫付费用及执行款到位后垫付费用优先归还给原告，且对博星公司高管的诉讼不论拆成几个案子，最后计算总账。
原告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资料，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资料的交换和庭审质证。被告对原告证据资料基本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证据资料，本院确认其证据效力并在卷佐证。对于有争议的《风险代理补充合同》，本院认定如下：鉴于被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该补充合同系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且该情形必然导致被告重大误解，而被告对此又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故被告所称该合同系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无法采信，本院确认该补充合同的证据效力并在卷佐证。
经审理，本院查明以下法律事实：2003年，被告与案外人博星公司之间技术转让合同违约纠纷提交至上海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以下简称“上海仲裁委”)。2004年2月26日，上海仲裁委作出2003沪裁(经)字第0070号仲裁书，裁决被申请人博星公司应向申请人被告返还技术转让费20,000,000元、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并承担仲裁费154,800元，前述三项，博星公司应付款项合计21,154,800元，并应于该裁决书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支付给被告。上述裁决为终局裁决。2004年3月16日，被告向二中院申请执行。2004年4月6日，二中院向博星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但博星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2004年4月13日，二中院作出(2004)沪二中执字第202号民事裁定书，博星公司于同年4月15日支付执行款216.28万元。2005年7月14日，二中院依法冻结博星公司投资于生物芯片公司的1,200万元的股权和收益，但该股权因故没有处置。2006年6月，被告收到二中院执行款216.28万元。此后，因没有可执行财产的线索，上述仲裁裁决无法继续执行。2012年5月，被告就上述仲裁裁决再次向二中院申请执行。2013年3月27日，被告因原告熟悉被执行人博星公司情况且可设法获悉该公司隐匿的财产而委托原告代理执行事务，原、被告因此签订《风险代理合同》1份。该合同约定，完成2003沪裁(经)字第0070号仲裁裁决的执行并收回应得执行款项作为尽力达到的代理目标，被告根据原告代理执行到的款项计算代理费，其中，实际执行到款项大于等于2,000万元的按30%收取，实际执行到款项大于等于1,000万元且小于2,000万元的按20%收取，实际执行到款项小于1,000万元时按15%收取；被告已经掌握和控制的财产信息，原告不得收取代理费，具体为博星公司拥有的生物芯片公司的股权；代理费支付日期为受托方向委托方书面提出执行工作已全部完成报告后7天内。在上述执行一案的代理过程中，原、被告因发现博星公司股东滥用法人资格，公司高管协助股东抽逃资本，需另行提起诉讼，而被告因长期不经营已无力支付包括法院案件受理费在内的诉讼费用，需要原告进行垫付，为此，原、被告经协商于2013年9月2日又签订《风险代理补充合同》1份。该补充合同约定，被告全权委托原告在不损害被告利益的前提下设计诉讼方案、决定起诉内容和诉求、选择合适的被告、确定合适的法院和其他司法机关处理等一切合法途径处理本案，案件处理结束后，执行所得应该首先归还原告垫付的诉讼费用，如果执行所得不足以归还原告的费用，被告也不予以补偿；该补充合同对律师代理费进行了修改，其中，实际执行到款项大于等于2,000万元的按30%收取，实际执行到款项大于等于1,000万元且小于2,000万元的按25%收取，实际执行到款项小于1,000万元时按20%收取；如果因为案件的诉讼需要，必须拆分为几个案件进行诉讼的，前述收费标准按被告最终获得的执行款项的总额计算；本案委托至执行完毕时终止，不得提前撤销或者终止委托；本合同系原合同的补充，本合同未涉及修改的其他部分内容，仍按照原合同执行。原告在代理上述执行案件过程中，为被告提供了被执行人博星公司的财产线索。二中院在执行中于2013年5月3日以执行裁定书[(2004)沪二中执字第202号]查明博星公司与案外人上海博湖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湖咨询公司”)签订《帐户使用协议书》，并依法冻结博湖咨询公司开设在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证券公司”)的证券帐户(帐户号XXXXXXXXXXX)和资金帐户(帐户号XXXXXXXXXXX)，裁定出售上述证券帐户中博湖咨询公司所持海虹控股股票(证券代码000503)100股及金浦钛业股票(证券代码000545)XXXXXXX股，并将出售款及上述资金帐户(帐户号XXXXXXXXXXX)中的资金共计20,433,665.73元扣划至二中院执行帐户。对此，博湖咨询公司提出执行异议。二中院查明事实后认为，博湖咨询公司开立在中信证券公司资金帐户(帐户号XXXXXXXXXXX)中的资金以及对应证券帐户(帐户号XXXXXXXXXXX)中的股票等资产所有权归属被执行人博星公司，于2016年5月9日作出(2016)沪02执异1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博湖咨询公司的异议。被告于2016年10月21日收到执行款20,433,700元。
另查明：2013年10月17日，原告委派律师代理被告将博星公司委派至被告的两名董事毛某某、楼某、博湖公司(该公司股东为博星公司和上海百汇生物芯片有限公司)以及毛某某的配偶盛某某诉至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浦东法院”)，原告为被告垫付诉讼费81,800元。在该案中，被告以毛某某和楼某身为被告董事却与博湖公司一起利用关联交易共同谋划转移被告执行对象的资产，妨害被告执行且严重损害被告利益，应对被告承担法律责任，且毛某某所负债务系其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其配偶盛某某承担共同连带责任等为由，请求判令被告的两名董事毛某某和楼某以及博湖公司共同赔偿被告1,000万元，盛某某对毛某某的赔偿责任承担共同连带责任。浦东法院认为，毛某某和楼某系被告的董事，同时也系博星公司的董事，不应利用关联关系损害被告利益；博湖公司为博星公司控制的企业，为避免资金被执行，双方订立《帐户使用协议》，博星公司借用博湖公司的证券资金帐户抄股，客观上侵害了被告的利益，但因被告的损失情况不明，二中院(2004)沪二中执字第202号执行案件并未终结、尚处于执行阶段，该案查封了两处财产(即博星公司投资于生物芯片公司的1,200万元的股权及收益，博湖公司开设在中信证券公司的证券帐户和资金帐户下的股票和资金)，被告损失情况有待于二中院对该两处财产的处置结果；被告称以博湖公司证券帐户内股票的参考市值请求赔偿1,000万元，但该证券帐户内的股票市值只有被执行后才能确定，现执行尚未终结，故被告请求毛某某和楼某以及博湖公司共同赔偿1,000万元，该院难以支持；因盛某某并不是被告的董事，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参与博星公司借用博湖公司证券和资金帐户，仅以夫妻关系或上海博德基因开发有限公司的股东为由要求盛某某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浦东法院于2014年8月21日以(2013)浦民二(商)初字第S3191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告该案的诉讼请求。
2016年11月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完成执行报告》，在该书面文件中明确，被告委托原告就被执行人博星公司不履行仲裁裁决和转移资产一案代理执行，系基于原告获悉博星公司转移财产资料而进行，故采用风险代理方式，经商定原告代理范围仅限于原告提供的转移资产范围；原、被告为进一步推动工作，决定对被告高管提起诉讼，原告因被告无力支付诉讼费而进行垫付；现经原告努力，终于将被执行人博星公司转移用作炒股的2,040万余元全部追回，款项已经划入被告帐户；目前，被执行人除了被告自行委托律师查封的财产外，已无任何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告代理工作已经全部完成，据此，原告特向被告作出工作报告，并依照合同向被告收取律师费和收回原告垫付的诉讼费。因被告未支付涉案律师代理费和原告为被告垫付的诉讼费，原告诉至本院。
本院认为：涉案《风险代理合同》、《风险代理补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于法无悖，应属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恪守约定。被告辩称《风险代理补充合同》系被告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下签订并违背其真实意思表示，鉴于被告对此没有提供证据且未依法行使撤销权，本院对该辩称不予采信。在2004年3月至2012年5月的八年时间内，因缺乏被执行人博星公司的财产线索，被告2,100余万元的执行债权仅获得执行款216.28万元。原告在获悉被执行人博星公司的财产线索后经与被告协商采用风险代理的方式为被告代理执行，有其合理性，也体现了信息的价值。争议的合同条款，即实际执行到款项大于等于2,000万元的按30%收取代理费，被告认为此约定应理解为超过2,000万元的部分按30%收取及小于2,000万元的部分应按20%收取，这与约定不符，上述代理费收取标准的约定已很明确，即只要实际执行到的款项达到约定收费标准就应按约定收费。自签订涉案代理合同起的3年内，原告积极履约，通过提供被执行人博星公司的财产线索，帮助被告获得执行款20,433,700元，被告连同先行获得的执行款，其债权已基本实现，故被告应按约定的30%的收费标准向原告支付律师代理费。被告以执行事项没有完成为由拒绝履行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鉴于被告所称没有完成的执行事项系指被法院查封的博星公司投资于生物芯片公司的1,200万元股权及收益，而该部分执行事项原、被告已在涉案合同中明确，属于被告先前掌握的被执行人财产线索部分，原告并不收取代理费，何况并没有证据显示该部分股权无法处置系原告代理不力的因素，故被告上述辩称无法成立。涉案《风险代理合同》的代理费支付期限明确约定，受托方(原告)向委托方(被告)书面提出执行工作已全部完成报告后7天内根据约定的代理费计算标准支付代理费，涉案《风险代理补充合同》约定，执行所得应首先归还原告垫付的诉讼费，原告已于2016年11月9日向被告发出《完成执行报告》，要求被告支付代理费和垫付的诉讼费，但被告未按约定支付，故原告请求被告立即支付律师费6,130,099.72元、诉讼费及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但根据2016年银行贷款利率，原告主张的利率标准过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告辩称，浦东法院的诉讼没有维护被告的利益故不同意承担该案诉讼费，鉴于被告在浦东法院涉讼的案件，通过原告代理，该院已在判决书中查明被告董事的侵权事实，并明确被告董事的侵权行为性质，只是因被告在二中院的执行案件尚未执行终结而无法确定损失金额，故而没有获得赔偿，原告的代理行为并非出于损害被告利益的目的，采用合法方式主张权利，且原、被告并没有在《风险代理补充合同》中对于该案的败诉如何收取代理费进行约定，故被告以该案败诉且损害其利益为由拒绝支付由原告垫付的诉讼费依据不足，本院无法采信和支持。因原告没有提出担保公司担保服务费的请求，该事实和费用不予认定和处理。
综上所述，原告诉称有证据支撑，其诉请除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之外，均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上海博华基因芯片技术有限公司给付原告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代理费人民币6,130,099.72元；
二、被告上海博华基因芯片技术有限公司归还原告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垫付的诉讼费人民币81,800元；
三、被告上海博华基因芯片技术有限公司偿付原告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人民币6,211,899.72元为基数并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
本判决于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6,131.86元，由被告上海博华基因芯片技术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55,802.54元，原告上海市公义律师事务所负担人民币329.32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5,000元由被告上海博华基因芯片技术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吕山聆
代理审判员 李 剑
人民陪审员 顾远良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闵剑文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