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7民终20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章兆成，男，195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阳，浙江宾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义乌街3号3楼东面由南往北1-5间。
法定代表人：俞金莲，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坚，浙江勇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文，浙江勇往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浙江宏林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白龙桥镇怡村8幢。
法定代表人：叶立群。
上诉人章兆成因与被上诉人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宏公司）、原审第三人浙江宏林环境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14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章兆成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天宏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一、浙Ｇ×××××奔驰牌轿车以物抵债协议已成立、生效并履行完毕。天宏公司、宏林公司、叶林和章兆成在涉案债务清偿期届满后达成了口头以物抵债协议，并已办理车辆的变更登记，该协议当然成立并生效。首先，合意是各方去办理车辆变更登记的前提。其次，以物抵债协议为实践性合同，变更登记佐证该协议成立并生效。再次，当时各方明确奔驰牌轿车卖掉多少钱就抵多少钱，现双方对折抵价款有争议，该价款可以依《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予以确定，不影响该协议的成立。二、《二手车买卖合同》不存在撤销的理由。从2014年年底宏林公司不能支付利息后三方就有以物抵债的意向并达成以物抵债协议，2015年11月22日经天宏公司盖章同意，同年11月24日办理了过户手续，2016年5月4日叶跃群表示尚欠章兆成100余万元，2016年11月1日叶跃群表示不追究章兆成的责任，上述事实均佐证天宏公司不存在重大误解。根据《民通意见》第71条规定，行为人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愿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上述条款中未规定价格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二手车买卖合同》实为以该形式履行以物抵债协议中的物的交付，也不存在显失公平。一审机械认定以发票上记载的销售价6万元为其交易价格，既不符合该《二手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的价格为20万元，也不符合上诉人所主张以该车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为准之约定，本案也不存在《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情形。天宏公司于2016年12月19日向法院提起合同之诉，而《二手车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即为该车辆的变更登记的时间2015年11月24日。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天宏公司的撤销权已过一年（或三个月）的除斥期间。退一步讲，按《二手车买卖合同》字面理解，该合同也已成立并生效，没有支付对价只是违约的问题，不存在撤销。三、一审法院的判决客观上已经不能履行。现该车已经于2017年1月3日转让到章勇名下，同年3月又转让到朱位明名下。所以，该车不存在返还，返还将损害善意第三人的利益。
天宏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浙Ｇ×××××奔驰牌轿车以物抵债协议因双方关于抵偿价格始终未达成一致，依法未成立。虽然浙Ｇ×××××奔驰牌轿车曾过户给上诉人，其同意为第三人宏林公司以物抵债，是以作价115万元为前提条件，即以物抵债后宏林公司对上诉人无债务为前提条件，但过户一个多月后，上诉人竟然又提出要求宏林公司再支付款项，其才知以物抵债的价格并未达成一致，存在重大误解，过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以重大误解为由提起撤销之诉，符合《合同法》第54条之规定，也并未超过一年除斥期间。另外，上诉人在一审诉讼期间将该车辆过户给他人，纯属与他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合法权益，依法属于无效民事行为，依法应当返还，而且完全可以返还。
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原车牌号浙Ｇ×××××号（现车牌号浙Ｇ×××××）奔驰牌轿车抵偿债务协议不成立；2、撤销原、被告订立的《二手车买卖合同》，由被告将原车牌浙Ｇ×××××号（现车牌号浙Ｇ×××××）奔驰牌轿车返还原告，并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以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金额6万元计算）；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日，第三人宏林公司向章兆成借款285万元，双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借款月利率2%，六个月支付一次利息；如急用款提前10日告知，该款汇入叶跃群的银行账户。借款后，宏林公司分二次向章兆成支付了2014年11月4日止的利息68.4万元。此后，宏林公司又向章兆成归还了借款本金170万元（其中2014年12月4日归还30万元，2015年2月15日归还50万元，2015年2月17日归还40万元，2015年9月8日归还50万元），尚欠借款本金115万元。此后，章兆成、宏林公司及原告进行了协商，同意用原告于2010年10月12日以139万元购买的浙Ｇ×××××奔驰轿车抵偿宏林公司尚欠章兆成的借款，但三方未签订以物抵债的书面协议。2015年11月24日，原告与章兆成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由原告将浙Ｇ×××××奔驰轿车以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章兆成，而在办理车辆过户手续时，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记载的销售价仅为6万元。章兆成至今未向原告支付价款。原告主张，签订《二手车买卖合同》前双方协商一致，原告以购置价约160万元（含购置税、牌照等费用）的浙Ｇ×××××奔驰轿车抵偿宏林公司尚欠章兆成的115万元借款本金；因章兆成反悔，原告则不同意抵偿，在车辆过户一个多月后，章兆成将该车辆又还给了原告。2016年11月1日，章兆成撬开原告的车库，将该车开走，原告为此曾向公安机关报案。2016年11月10日，章兆成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宏林公司归还借款本金115万元及利息40.58万元，其中，浙Ｇ×××××奔驰轿车以33万元（暂定款）的价格抵扣宏林公司欠章兆成的借款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第三人宏林公司向被告借款后未按约归还，应当承担还本付息义务。原、被告双方均承认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或者买卖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存在的是以物抵债关系。因此，《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的条款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无约束力，且该车的实际价值远远超过二手车销售统一发票上记载的销售价6万元，该《二手车买卖合同》具备可撤销的情形。原、被告均承认双方曾经就以物抵债事宜进行磋商，但对以物抵债的数额争议较大。原告主张以该车抵偿宏林公司欠被告的借款本金115万元；被告则主张该车仅用于抵偿宏林公司欠被告的借款利息，但直至被告起诉要求宏林公司归还借款本息时，双方仍未能对抵偿的债务数额协商一致。被告在取得该车后又将车辆归还给了原告。因此，双方协商以物抵债时并未达成一致意见，事后也未能达成补充协议。原告提起本案诉讼，距其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合同被撤销后，依据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原、被告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被撤销，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被告应当将原车牌号为浙Ｇ×××××（现车牌号为浙Ｇ×××××）奔驰牌轿车返还给原告，并协助原告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过户费由原告承担）。因原告并无为宏林公司归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宏林公司欠被告的借款本息，被告可向宏林公司主张。综上，对原告诉讼请求中合理合法部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第三人宏林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诉的行为，是对其自身权利的放弃，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由其自负。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与被告章兆成于2015年11月24日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二、被告章兆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原车牌号为浙Ｇ×××××（现车牌号为浙Ｇ×××××）的奔驰牌轿车返还给原告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并协助原告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三、驳回原告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天宏公司、原审第三人宏林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章兆成向本院提供证据如下：
一、变更登记情况2份。证明2015年11月24日时天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叶跃群，宏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叶立群。
二、对叶跃群的询问笔录1份（经章兆成申请，由本院依法向金东区人民法院调取）。证明叶跃群于2016年5月4日自认还欠章兆成借款本金100余万元，当时其系天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对上诉人章兆成提供的证据，原审第三人宏林公司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被上诉人天宏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民诉法上的新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因为天宏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欠钱的是宏林公司，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章兆成已将抵债的车子开回去，该笔录系在车子没有抵债的情况下陈述，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审核认为，对上诉人章兆成提供的证据一、二，被上诉人天宏公司对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证据一、二载明的内容，能够证明叶跃群于2016年5月4日时系天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承认尚欠章兆成差不多100多万元的事实，故对上诉人主张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
本案二审查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6年5月4日，叶跃群在接受金华市公安局金东分局东关派出所的询问时，承认尚欠章兆成差不多100多万元的钱。当时，叶跃群系天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
本院认为，截止2015年9月底，宏林公司尚欠章兆成借款本金115万元，章兆成、宏林公司、天宏公司达成以天宏公司所有的原车牌号为浙Ｇ×××××的奔驰牌轿车抵债的口头协议，并依约以二手车买卖的形式将该车辆于2015年11月24日过户给章兆成，故以车抵债的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现三方虽对抵债金额产生争议，但从天宏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叶跃群于2016年5月4日自认尚欠章兆成差不多100多万元的事实看，天宏公司关于其过户时误以为以车辆抵偿涉案全部债务已与章兆成达成一致故对抵偿价格存在重大误解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原审实体处理不当，依法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2民初1417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均由金华市天宏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耐萍
审 判 员 韦红平
代理审判员 王小青
二〇一七年七月二十五日
代书 记员 胡晔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