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新兴县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5321刑初212号
公诉机关新兴县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黄凤珍，女，1987年1月2日出生，壮族，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那坡县。因本案于2017年8月2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5日被逮捕。现羁押在新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严巧玲，广东创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韦某甲，男，1987年5月17日出生，壮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人，中专文化，务工，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都安瑶族自治县。因本案于2017年6月23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7日被逮捕。现羁押在新兴县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梁子兴，广东云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新兴县人民检察院以新检诉刑诉[2017]238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韦某甲、黄凤珍犯非法拘禁罪，于2017年11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年11月23日立案，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同年12月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新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王嘉慧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黄凤珍及其指定辩护人严巧玲，被告人韦某甲及其指定辩护人梁子兴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新兴县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2月21日晚7时许，韦某乙以游玩目的将被害人文某某骗到其与刘某等人租住的新兴县新城镇枫洞一出租屋603房，文某某到达出租屋后，被告人黄凤珍、韦某甲与罗某某、韦某乙、刘某、李某某（在逃）等人为了强逼文某某花钱加入他们的传销组织，以限制文某某人身自由的方式非法拘禁文某某。2017年2月21日晚7时至22日下午5时40分期间，文某某多次提出要离开该出租屋，但都遭到韦某乙、刘某、苏某某、黄凤珍、罗某某、韦某甲等人的拒绝及阻拦，导致文某某精神崩溃后在该出租屋的厕所窗户处跳楼身亡。新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文某某的死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文某某符合高坠致心脏破裂死亡。
公诉机关针对以上指控事实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书证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户籍资料、抓获经过、通话清单、扣押决定书及清单、物品照片等；证人余某某、刘某某、文某甲、文某乙、李某甲、王某某的证言；现场勘验、检查记录、现场图及照片；同案人韦某乙、刘某、苏某某、罗某某及被告人韦某甲、黄凤珍的供述和辩解等。并据此认为，被告人韦某甲、黄凤珍无视国家法律，非法拘禁他人，致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应以非法拘禁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被告人黄凤珍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提出对其量刑过重。其没有对被害人打骂，其自己也是误入传销组织。
指定辩护人严巧怡提出的辩护意见：一、对指控被告人黄凤珍的行为构成非法拘禁罪没有异议。1.但是被告人黄凤珍的非法拘禁行为并不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被害人跳楼死亡出乎被告人和其他同案人的意料。2.虽然被告人黄凤珍有限制其人身自由的行为，但该行为的强度并不会造成被害人死亡，被害人是具有完全行为能力人，其可以采取其他方式处理，并不一定要跳楼解决此事。3.被告人黄凤珍只是实施了一般的非法拘禁行为，只是被害人跳楼死亡的诱因，但不是直接原因，并不是该案的结果加重犯，应当是非法拘禁罪的一般情形，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4.被告人黄凤珍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5.被告人黄凤珍在传销组织的胁迫下犯罪，在其上面还有多个领导指挥，限制人身自由是传销组织的行为，幕后的人员才应当承担更大的责任，其是胁从犯，依法应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6.黄凤珍是初犯、认罪态度良好，酌情从轻处罚。建议法院对被告人黄凤珍减轻处罚。
被告人韦某甲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均无异议，提出对其量刑过重，其也是被迫加入了传销组织，也是受害者，请求对其从轻处理。
指定辩护人梁子兴提出的辩护意见：一、对本案指控是非法拘禁罪的定性没有异议。1.被告人韦某甲事发前一个月才被强迫加入传销组织，在本案中也是受害者，其本人也被限制人身自由。其与文某某不认识，没有参与打骂、洗脑等行为。在非法拘禁中只是凑热闹围着，犯罪情节轻微，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作用，是从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2.被告人韦某甲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有悔罪表现，之前一贯行为良好，社会危害小，依法可以从轻处罚。3被告人韦某甲没有侮辱、殴打被害人，也通过家人报警，只是民警没有查到所在的场所未能解救他们。综上，建议法院对被告人韦某甲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21日晚7时许，韦某乙（另案处理）以游玩为由将被害人文某某骗到其与黄凤珍等人租住的新兴县新城镇枫洞一出租屋603房，文某某到达该出租屋后，被告人黄凤珍、韦某甲与罗某某、韦某乙、刘某（三人均另案处理）、李某某（在逃）等人为了强逼文某某花钱加入他们的传销组织，以限制文某某人身自由的方式，将文某某非法拘禁在该出租屋。2017年2月21日晚7时至22日下午5时40分期间，文某某多次提出要离开该出租屋，但都遭到韦某乙、刘某、苏某某、黄凤珍、罗某某、韦某甲等人的拒绝及阻拦，导致文某某精神崩溃，22日17时40分许，文某某在该出租屋的厕所窗户处跳楼身亡。新兴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文某某的死因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文某某符合高坠致心脏破裂死亡。
另查明：在该出租屋的传销人员中，最高级的领导为黄凤珍。案件审理过程中，被告人韦某甲的家属于2017年12月27日代为赔偿人民币30000元给被害人近亲属刘某某，并对被告人韦某甲予以谅解，请求法院对其从轻处罚。
以上事实，有以下经庭审质证的证据证实：
一、物证、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7年2月22日17时48分报警称有人在广兴大道西113号楼上坠落，经120到场检查，坠落男子已死亡。新兴县公安局于2月23日以非法拘禁立案侦查。
2．户籍资料，证明：二被告人的身份情况及其已达到刑事责任年龄，均无犯罪前科。
3．抓获经过，证明：被告人黄凤珍于2017年8月22日19时许在长沙铁路公安处株洲车站被派出所民警抓获。被告人韦某甲于2017年6月2日20时许在清远市清城区松刚路行发旅店被民警抓获。
4．搜查证、搜查笔录、扣押决定书及清单、物品照片，证明：民警抓获被告人黄凤珍时，在其身上扣押到VIVO手机1台。
二、证人证言。
1.证人余某某的证言，我在经营的轮胎店内听到有玻璃打碎的声音后，看到有一名男子坠楼，我就打电话报警和叫救护车。
2.证人刘某某的证言，我听文某某称在桂林市某餐厅找到工作，2017年2月20日后我打电话给文某某但是电话都处于忙音状态，之后就关机了。2月22日其通过村委会通知知道文某某死亡的事实。
3.证人李某甲的证言，证明：出事的出租屋是李国雄所有，我负责帮管理，603房由名叫李翔的人租住，平时有三男二女居住，具体情况不清楚。事发后我经余某某电话通知到现场了解情况。
4.证人王某某的证言，证明，我听玻璃碎声及一声巨响后见一名男子躺在门前，我因害怕没有去查看，我丈夫就打电话报警。之后我到店后的厨房煮饭，看到有有四男一女低头从楼上跑下来往枫洞村方向跑去。因为出租屋经常有人出入，我对四男一女没有印象。
5.证人文某甲的证言，证明：我是文某某的二伯，我接到当地派出所的电话称文某某死亡的消息，我立即通知了相关的亲人后就租车赶往云浮市新兴县。
6.证人文某乙的证言，证明：我是文某某的堂弟，我与文某某在东莞工作时文某某曾带一名云浮市的女孩过来，具体什么关系不清楚。2017年2月20日我曾与文某某微信联系，文某某想与我一起到东莞工作，但是之后就没有再联系了。
三、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新兴县新城镇广兴大道西宏发轮胎店门前及楼上603房间内。现场的概貌。
四、新公（司）鉴（法尸）字[2017]0300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文某某符合高坠致心脏破裂死亡。
五、被告人及同案人的供述和辩解。
1.同案人韦某乙的供述和辩解：（1）我通过电话和QQ联系文某某以游玩为由带到新兴县新城镇枫洞一出租屋，之后李某某让文某某看懂在墙上的生意图。文某某提出要离开，但是我们都以只要看明白生意图就可以了，都不让文某某离开。2月22日下午文某某提出要上厕所，我听到厕所有撕纸的声音就告诉苏某某，苏某某叫门后没有反应就踢门进去，我们没看到文某某，但是听到楼下有尖叫声，我们知道文某某已经坠楼，房间的人因为害怕就逃跑了。我们下楼往枫洞村方向走去，之后由黄凤珍安排车辆接我们去了台山市，第二天就被民警抓获。（2）韦某乙在六组混合12名不同男、女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刘某、苏某某、罗某某、莫金幼、黄凤珍、韦某甲。
2.同案人刘某的供述和辩解：（1）我们在新兴县新城镇枫洞一出租屋603房是做传销的。2017年2月21日，文某某由韦某乙带来，当时文某某进来房子后韦某乙让他看墙上的生意图，文某某意识进入了传销，期间多次想离开，但是我们都将他拦住不让他离开。晚上让文某某与我们一起睡觉并将门反锁不让他离开。22日早上我们在上传销课，文某某一天都没理我们，期间还哭了两次，嘴上唠叨着“走不了，走不了”。下午17时40份左右文某某进入厕所后将门反锁，过了一会苏某某将门踢开发现文某某已经坠楼了，我们因为害怕就逃走了，期间收到莫金幼的电话后将我们接到台山市。（2）刘某在八组混合12名不同男子、女子的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罗某某、李某某、林福荣、韦某乙、莫金幼、苏某某、黄凤珍、韦某甲。
3.同案人苏某某的供述和辩解：（1）2017年2月21日晚上韦某乙带着文某某到我们居住的出租屋603房，韦某乙让他看懂墙上的生意图，文某某看了一眼就说要离开，李某某让我们围住文某某不让他离开，还拉住他的手不准离开房间。21日晚上到22日中午，文某某多次想离开，但是我们都围住他和拉住他的手不让他离开，晚上睡觉领导将门反锁。期间文某某还当着我们的面绝望的一边哭一边说“走不了了”。22日下午，文某某上厕所并将门反锁，韦某乙说厕所有撕纸的生意，我就将门踢开，发现文某某已经坠楼了。我们因为害怕就逃走了，一个叫莫金幼的女子将我们接到台山市。（2）苏某某在七组混合12名不同男子、女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刘某、李某某、罗某某、韦某乙、莫金幼、黄凤珍、韦某甲。颅脑
4.同案人罗某某的供述和辩解：（1）我在2017年2月份被迫骗家人钱加入了他们的传销组织。2月21日文某某被韦某乙骗到出租屋加入传销组织，但是文某某不愿意，哭着要离开，但是刘某、李某某、韦某甲将他按在地上不让他离开，还给他洗脑，我在旁边没有说话。22日，文某某多次提出离开，黄凤珍、韦某乙、刘某、韦某甲、苏某某、李某某等人围上去不让他走，我也跟着去，但我没有说话。23日下午领导过来与文某某聊天，领导离开后文某某就说上厕所并将门锁上，苏某某就上去拍门，接着就听到打碎玻璃的声音，苏某某踢门进去文某某已经坠楼了。我也跟着他们逃走，但是我最后自己往肇庆方向逃走，之后联系到家人回了老家。（2）罗某某在六组混合12名不同男子、女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韦某甲、李某某、苏某某、刘某、黄凤珍、韦某乙。
5.被告人韦某甲的供述和辩解：2017年2月21日晚，文某某被韦某乙以男女朋友关系骗来新兴县的出租屋，他来到后发现是传销组织就害怕要求离开出租屋，但是韦某乙、刘某、李某某等人就过去给文某某洗脑，让他看懂墙上的生意图并拦着不让文某某离开。李某某见文某某不听话就安排我们对文某某施压，之后来了两个领导大骂和恐吓他，晚上还将出租屋的门反锁，不久领导黄凤珍也回来了。第二天黄凤珍、李某某、韦某乙等人轮流对文某某洗脑和恐吓，之后李某某上课，但是文某某对我们说“今天下午我若离不开这里，我就自杀，无论怎样死我都要死在这里”，还向李某某磕头，李某某没有同意。之后文某某提出上厕所，并打烂了玻璃真跳楼了，我们就慌张下楼逃跑。我没有殴打文某某，文某某要离开我阻止他不许他离开。
6.被告人黄凤珍的供述和辩解：我和谭涛是出租屋603房的领导，莫金幼是我们的上级，平时由我和谭涛管理出租屋。2017年2月21日中午大领导莫金幼给电话我会安排文某某到我的出租屋，文某某是韦某乙骗来的，安排在我的出租屋是让我们说服他加入传销组织。22日早上7点左右，韦某乙、李某某、刘某、苏某某等人和文某某聊天，莫金幼让我安排人给文某某上课（俗称“洗脑”）。我安排了刘某给文某某上课后就离开出租屋，还打电话给谭涛过来了解文某某，对他洗脑。我再回来时发现文某某不愿意加入也不说话和吃饭，我就跟他说看懂了生意图爱干嘛就干嘛，看不懂就不能离开，还要交钱加入我们的组织。吃完饭后我就离开了出租屋，傍晚时，刘某打电话给我说出事了，之后莫金幼打电话给我说文某某跳楼死了，之后我根据莫金幼安排和韦某乙、刘某等人一起去了台山。（2）黄凤珍在三组混合12名不同男、女子正面免冠照片中，辨认出莫金幼、谭涛、韦某甲。
对被告人黄凤珍的辩护人提出黄凤珍的行为不是造成被害人死亡的直接原因，不是本案的结果加重犯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黄凤珍是出租屋内传销人员中最高的领导，是负责人，被告人黄凤珍伙同韦某甲、刘某、李某某、韦某乙等人为要求被害人文某某参加传销活动，非法剥夺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在主观上有非法拘禁他人的共同故意，在客观上，黄凤珍指使他人分别实施了看管被害人禁止其离开房间、夜间锁门防止被害人出逃等行为，限制了文某某的人身自由。文某某为了摆脱传销人员的控制，以上厕所为由从六楼窗户跳下坠楼死亡，经法医鉴定文某某系高坠致心脏破裂死亡，由此可见，引起被害人文某某从六楼窗户跳下的直接原因是被告人的非法拘禁行为，而文某某的跳楼行为直接导致其心脏破裂而死，文某某选择跳楼的方式逃离传销组织的控制是无奈的，也是无可指责的。因此，被告人的非法拘禁行为与被害人文某某死亡的加重结果存在刑法意义上的因果关系。虽然被告人黄凤珍在文某某坠楼死亡的时候没有在现场，但黄凤珍是授意同案人实施非法拘禁的行为，其行为与被害人文某某的死亡有着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共同犯罪的每个行为人对共同犯罪的结果均应承担法律责任。故对被告人黄凤珍的辩护人提出的该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黄凤珍、韦某甲为使被害人文某某加入传销组织，非法限制其人身自由，致其死亡，被告人的行为均已构成非法拘禁罪，应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韦某甲、黄凤珍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名成立，予以采纳。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黄凤珍是该出租屋内传销组织的最高的领导，且实施了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起主要作用，是主犯，应当按照其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韦某甲在他人的指使下限制被害人的人身自由，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和辅助作用，是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被告人韦某甲家属赔偿了被害人家属的损失，获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二被告人归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依法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韦某甲赔偿被害人近亲属的损失，取得谅解，可以酌情从轻处罚。根据本案的犯罪事实、犯罪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及其悔罪表现。对被告人黄凤珍予以从轻处罚，对被告人韦某甲予以减轻处罚。被告人韦某甲有悔罪表现，宣告缓刑对所居住社区没有重大不良影响，依法对被告人韦某甲适用缓刑。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四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黄凤珍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7年8月22日起至2027年8月21日止）。
二、被告人韦某甲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广东省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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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 判 长 赵恒爱
审 判 员 郭善伟
人民陪审员 朱晓怡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法官 助理 陈绍宏
书 记 员 梁燕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