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30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管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澳头社区。
法定代表人：陈水管，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林、陈金埕，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第九房地产管理分局，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江头西路159号。
负责人：顾林源，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瑜、余思洁，福建自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厦门管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管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第九房地产管理分局（以下简称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翔安区人民法院（2017）闽0213民初5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管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管兴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管兴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存在拆除管兴公司水产养殖设施及建筑物的行为为由驳回管兴公司诉讼请求是错误的。首先，管兴公司在2013年6月18日发现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由张晓峰带队强拆管兴公司的水产养殖设施及建筑物的行为后，第一时间就报警，澳头边防派出所也实际出警，出警时澳头边防派出所对现场进行了摄像摄影，并为管兴公司出具了报警回执。事发当天澳头边防派出所接受了管兴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水管的报警，但因系军队组织的强拆行为，所以没有受理立案。法院在调查取证时，若澳头边防派出所拒不提供证据，也应当制作调查取证笔录，了解事实的基本情况，但是原审法院并未制作，也并未给双方质证。管兴公司已经提供了报警回执证明管兴公司的设施系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强拆。若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拒不承认，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管兴公司在起诉前，曾前往澳头边防派出所调取，澳头边防派出所称摄像摄影资料都还在，但只能由法院调取。管兴公司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时法院却称未调到资料，显然与管兴公司掌握的情况不符。澳头边防派出所在包庇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其次，庭后管兴公司找到了一个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当时叫去强拆的开挖掘机的人员，其也确认系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部队人员将其叫去参与强拆。最后，强拆行为最终获利者系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只有其有强拆的动机，也是其实际强拆，但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为了规避责任，否认强拆行为，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庭审中双方举证的“函”、“通知书”，实为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强拆的前奏，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依此组织实施了强拆行为。因部队接到上级指令，要求将营区封闭整治，要收回出租给管兴公司的部分设施，但因双方有纠纷，且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为尽快完成任务，并未依据合同给管兴公司充分的准备时间，就进行了强拆。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是以通知上的“逾期未搬迁完毕，滞留我营区内所有余物，将视为贵方放弃所有权的废弃物进行处置”对管兴公司的设施进行处置的，这也间接证明了强拆系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所为。
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辩称，一、关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组织人员毁损养殖等配套设施的证据不充分，管兴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以上行为系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实施。二、一审庭审中，已经给予管兴公司充分时间由其举证，而管兴公司就此问题未举证，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二审时管兴公司再次举证，属于拖延审理时间，不应得到允许。三、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对管兴公司提出的财产灭失存在异议。管兴公司的财产在双方的租赁合同到期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书面通知了管兴公司搬迁，该通知书上有管兴公司签字，从该日起算，滞留在军区的财产属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不再属于管兴公司。四、关于军区的地块和村委会的地块问题。在诉讼中，管兴公司自己都无法区分这两个地块。相反，一审中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已经举证证明，出租给管兴公司的整个地块都是军区的。综上，管兴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管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强拆管兴公司育苗室、育苗池、孵化池等建筑物及毁坏管兴公司财产的行为违法；2.判令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赔偿管兴公司育苗室、育苗池、孵化池、三相电表、锅炉等被毁所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3591022.87元（详见明细清单）。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4月19日，同安县新店镇澳头村民委员会（甲方）与陈水管、案外人王邦坤（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滩地发包给乙方基建虾苗池，面积为1亩，四至：东至军界，西至村边，南至海边，北至学校，承包期限为五年（1987年11月1日起至1992年9月30日止），承包款1500元一次性付清。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满，甲方无代价将虾苗池收归甲方（除机械设备外）重新处理。上述承包合同经同安县公证处以（88）同证字第3-192号公证书公证。1989年2月27日，陈水管与王邦坤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自1989年1月1日起，育苗池归陈水管经营管理，陈水管一次性付给王邦坤基建投资款180000元，此后育苗池一切债权债务均与王邦坤无关。《协议书》经同安县新店镇澳头村民委员会同意，并经同安县公证处以（89）同证字第3-30号公证书公证。2000年开始，陈水管按年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的前身南京军区厦门房地产管理处及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签订《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陈水管租赁位于坐落内的场地1100平方米用于水产养殖，2012年1月1日，陈水管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签订最后一份《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约定租赁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合同第八条约定：“乙方不得擅自在承租的场地上新建和添建各种建筑物、构筑物，确实需要新建和添建的，必须向甲方提供建设方案，在甲方按规定报经军队主管部门批准并由甲方出具书面同意书后实施，费用由乙方自理，权属归甲方所有，租赁期满后或者解除合同时，必须完好地无偿移交给甲方。”2013年5月7日，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向陈水管发送通知，载明：“贵方承租的我部厦门市翔安区澳头村南闽字第2563号坐落内场地面积1100平方米，合同编号为090274号。该租赁合同已于2012年12月31日到期，接上级通知，该坐落将进行营区封闭整治，不再进行租赁，现就有关搬迁事宜通知如下：一、请于2013年6月15日前自行搬迁完毕，将我部场地及合同约定的设施、设备和土地上所有物完好无损地无偿移交我部，所欠租金于2013年5月20日前交付清楚。二、逾期未搬迁完毕，滞留我营区内所有余物，将视为贵方放弃所有权的废弃物进行处置。若贵方未按时搬迁造成我方整治工作延误和经济损失，将追究贵方的法律责任。”2013年6月18日，陈水管向厦门市公安局澳头边防派出所报警称2013年6月18日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发生纠纷。
厦门市翔安区管兴水产养殖场因与南京军区第九房地产管理分局租赁合同纠纷，于2016年2月23日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南京军区第九房地产管理分局提出反诉，后厦门市翔安区管兴水产养殖场于2016年7月7日撤回起诉，南京军区第九房地产管理分局亦于2016年7月8日撤回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以（2016）闽0213民初658号民事裁定准许厦门市翔安区管兴水产养殖场撤回起诉，准许南京军区第九房地产管理分局撤回反诉。陈水管系个体户厦门市翔安区管兴水产养殖场的经营者。
一审审理中，陈水管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声明书，载明：“对本案讼争的位于厦门市翔安区新店镇澳头社区内的育苗室、育苗池、孵化池、三相电表、锅炉等一切财产的所有权、收益权，陈水管及翔安区管兴水产养殖场明确已归管兴公司所有，与陈水管及翔安区管兴水产养殖场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管兴公司主张本案的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该主张与管兴公司诉求相符，一审法院确认本案案由为侵权责任纠纷。对于诉讼主体问题，陈水管已经向一审法院出具声明，确认管兴公司所主张的财产权利均归属于管兴公司，与陈水管及翔安区管兴水产养殖场无关，故确认管兴公司有权作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侵权责任构成的要件包括：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侵权行为及损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缺少构成要件任一项则无法构成侵权责任。根据管兴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存在拆除管兴公司诉称的水产养殖设施及建筑物的行为，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亦对该事实予以否认，管兴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其主张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厦门管兴水产养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对陈水管与同安县新店镇澳头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与王邦坤签订的协议书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其不清楚该部分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本院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管兴公司明确称，其向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承租的部分只有1100平方米，本案一审只是主张超出部分的损失，主要是在非军事管理区被拆除部分损失的赔偿。二审中，提交下列证据：1.报警回执及情况说明；2.军事设施保护区区域资料表；3.“2018年11月全彩色航摄”图一份。拟证明育苗场水产养殖设施及建筑物被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强制拆除，被强制拆除的部分地块为陈水管向澳头村委会承租，不在军事管理区范围内。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质证称，报警回执中手写部分没有民警签字，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属于新证据；所称内容是报警人的陈述，也不是事实，不是民警出警后对现场情况所作结论性意见。对军事设施保护区区域资料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认可，无法证明管兴公司讼争财产在军事保护区之外，也无法证明该地块不属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管理范围。对航拍图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任何地理性的位置，没有任何标识可以看出哪个地块是管兴公司的，哪个地块是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的，哪个地块是澳头村委会的；一审时其提交了整个管兴公司养殖场的照片、营区工事图，对碉堡都进行了标注，可以看出整个管兴公司养殖场的范围坐落在军事管理区范围内。
管兴公司为证明是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进行强制拆除，申请证人洪某到庭作证。洪某出庭称，2013年6月18日接到老板的电话后，开挖掘机到澳头村拆除管兴公司育苗场，现场有穿军衔服装的人大约十来个，现场还有部队的车辆，但当时没有注意是什么部队的；事后听他人说是部队房管局的张晓峰带队。管兴公司认为，证人证言可以证明是部队人员指挥证人拆除。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质证称，该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属于新证据；军队的服装胸口明显部位都有姓名，证人并没有充分的指认十来人是哪个部队单位的，至于所称是部队房管局是事后道听途说，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当时在职的有军衔的人员不到5个，不可能有十来个人到现场去拆除，证人所称现场拆除人员并非是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证人证言不可信；管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实施了拆除行为。
庭审中，管兴公司称：1.陈水管与澳头村委会的承包合同于1992年已到期，在与当时澳头村委会村长王邦坤买断后，澳头村就没有再干涉，也没有向其收取管理费。2.其于2013年6月17日晚上投放养殖苗，次日即被拆除。另查明，2010年因厦门刘五店港区建设，根据新店镇政府《关于港区澳头社区附近的育苗池按照相关标准给予补偿的函》按照总投资金额280万元的三分之一进行包干赔偿的意见，经指挥部协调，同意按照50万元对管兴公司的育苗池协商赔偿。
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管兴公司使用陈水管向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租用的军事管理区用地进行经营，租赁到期后经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书面通知后管兴公司仍拒绝搬迁而引发的纠纷。争议焦点是：管兴公司育苗池相关设施是否系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进行强制拆除，被拆除的育苗设施是否位于陈水管所承租的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军事管理区内。
管兴公司以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侵权为由要求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应当对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存在侵权行为承担举证责任。管兴公司应当就其育苗池相关设施确系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进行强制拆除及被拆除的育苗设施确系位于陈水管所承租的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军事管理区外承担举证责任。对于被拆除的育苗设施是否位于陈水管所承租的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军事管理区范围内，管兴公司提供了军事设施保护区区域资料表、“2018年11月全彩色航摄”图等证据，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亦提供了管兴公司养殖场的照片、营区工事图等证据。综合双方举证，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管兴公司被拆除的育苗池设施部分确实坐落在军事管理区范围之外。就实施强制拆除的人员身份，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否认系其拆除。管兴公司提供了证人证言等证据，但证人并未直接指明现场指挥的就是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的人员，证人事后听说的陈述，不足为凭。《报警回执》体现的是报警人的陈述内容，可以证明陈水管有报警，但并非公安部门出警后对现场情况所作结论性意见。管兴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存在拆除管兴公司诉称的水产养殖设施及建筑物的行为。综上所述，管兴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主张南京军区第九房管局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管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528元，由管兴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承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
审 判 员 刘国如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庄维旸
书 记 员 阮冬梅
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