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25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住所地南充市。
负责人：李双，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耀，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忠政，男，生于1976年1月13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良平，四川天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负责人：王鹏，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阳，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彭，男，生于1989年2月21日，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晶维，南充市顺庆区诚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充港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充市高坪区。
法定代表人：张明树。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冯忠政、王彭、浙商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浙商财保南充公司）、南充港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港龙建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7）川1303民初1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南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南充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及理由：本案事故发生时，川R*****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驾驶员王彭没有合法有效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属于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保险人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冯忠政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事实及理由：1.案涉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单并没有附保险条款，投保人王彭至今不知道保险合同的内容也不知道其中有不具有货物运输从业资格保险人要免责的内容。2.即使王彭在事故发生时不具有货物运输从业资格，也不能成为保险人拒赔的理由。有无从业资格并不影响驾驶人驾驶车辆的资格，交通事故的发生只与驾驶人的驾驶能力有因果关系，现行法律并没有规定保险人可以驾驶人无从业资格而免责，保险人单方面制作的条款不能免除自己的义务而加重对方的责任义务，属于合同法规定的无效情形，同时，人保南充公司对免责条款也没有尽到提示义务。
王彭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审判程序合法，请求维持除被抚养人生活费外的其余判决。事实及理由：1.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持有机动车驾驶证与准驾车型相符的驾驶员就是合法的驾驶人。王彭持有准驾车型为B2的机动车驾驶证，且已于2010年6月至2017年6月已经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有效期间至2023年5月31日止，表明王彭具有驾驶员资格和从业资格，况且，无从业资格也并不代表其失去了驾驶车辆的资格，也无证据证实无从业资格即显著增加了承保车辆运行的危险程度，保险人若依据驾驶员未取得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而免责，明显有违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2.人保南充公司与投保人港龙建材公司订立的商业三者险合同，采用的是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就本案的免责条款从实体方面看，未能遵循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存在免除己方责任义务，加重他人责任义务，其免责条款应属无效。
港龙建材公司辩称，公司包括川R*****号在内的所有车辆保险是公司统一委托ＸＸ成批量办理，在“免责、投保人声明”等栏目中所有约定内容都不知情，均无保险公司人员告知，且签订的合同该保险公司也从未给我司保留。
冯忠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南充公司、浙商保险南充公司、王彭、港龙建材公司依法赔偿依法赔偿冯忠政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续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鉴定费共计190810元；2.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人保南充公司、浙商保险南充公司、王彭、港龙建材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冯忠政增加“被扶养人生活费44074.66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24日17时05分左右，王彭驾驶川R*****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北向南行驶在高坪区江东大道上，行驶至高坪区江东北路洋洋洗车行外公路处，采取制动措施时导致车辆甩尾侧滑，这一过程中，与相对方向行驶由冯忠政驾驶搭乘李晓蓉的川R*****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冯忠政、李晓蓉受伤及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于2017年1月25日出具南公交直二认字[2016]第1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王彭承担本次交通事故全部责任，冯忠政不承担本次事故责任。冯忠政受伤后被送往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并于2016年12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股骨转子间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股骨头骨折；3.左髋臼骨折；4.右小腿挫伤。出院医嘱及建议：1.院外继续治疗；2.门诊随访。冯忠政从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出院后随即被送往南充市中心医院进行治疗，并于2017年1月24日出院。出院诊断：1.左股骨粗隆间开放性骨折；2.左髋臼、股骨头骨折；3.下肢深静脉血栓；4.全身多处软组织伤伴部分皮肤软组织坏死；5.慢性支气管炎。出院医嘱及建议：1.林宏主任医师每周1上午门诊；2.出院后继续卧床休息；3.出院后半个月、1、2、3、6、9、12月及之后每年复查X片及CT，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下一步治疗方案（包括决定下床时间及取出内固定物时间）；4.三月内预防感冒；5.休息三个月；6.加强营养，骨科专科医师指导下功能锻炼，预防深静脉血栓；7.若有不适及时就诊；8.若之后出现股骨头缺血性坏死，需手术治疗；9.右下肢局部软组织坏死部分若痂壳脱落引起出现局部不愈合需进一步处理。2017年3月24日，冯忠政委托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对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期及护理人数、营养期（营养费）、误工期进行鉴定。2017年5月17日，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南鼎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第2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冯忠政之伤残等级为x级；2、后续治疗费认定为12000.00元；3、护理期认定为120天，给予1人护理；4、营养期认定为120天，营养费认定为2400.00元；5、误工期认定为240天。2017年6月13日，人保南充公司向法院递交重新鉴定申请书，申请对护理期限、后续治疗费及误工期限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7年7月12日，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华大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51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冯忠政左股骨粗隆处内固定在位手术取出约需人民币8000元，对于评残前已经发生的相关费用，以及评残后发生的其他不可预知的情况而产生的相关费用，建议以临床实际发生为准；2.冯忠政伤后及再次手术期间误工期限为210日，护理期限为120日。重新鉴定产生的鉴定费1700元由人保南充公司支付。
同时查明：川R*****号车系王彭挂靠在港龙建材公司经营，并以港龙建材公司的名义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责任限额1000000元），并且投保了不计免赔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冯忠政住院期间产生的医疗费91023.38元（其中南充市第五人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6195.03元，南充市中心医院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84828.35元），其中人保南充公司共垫付10000元（包含另一伤者李晓蓉在内），其余医疗费由王彭垫付；出院后产生医疗费919.4元由冯忠政自行垫付。王彭还垫付了冯忠政住院期间30天的护理费。李晓蓉（冯忠政之妻）另外向王彭借支25000元用于治疗伤病。双方当事人均同意医疗费纳入本案中一并进行处理，并同意按照16%的比例扣除自费药。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彭驾驶川R*****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由北向南行驶在高坪区江东大道上，采取制动措施时导致车辆甩尾侧滑，与相对方向行驶由原告冯忠政驾驶的川R*****号轻型普通货车发生碰撞，造成冯忠政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二大队出具南公交直二认字[2016]第16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客观真实，程序合法，本院予以采信。事故车辆川R*****号车在人保南充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应当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直接赔付义务。王彭所有的川R*****号车挂靠在港龙建材公司经营，港龙建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冯忠政所有的川R*****号轻型普通客车虽然在浙商财保南充公司处购买了相关保险，但因冯忠政不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故浙商财保南充公司不需要在本案中承担赔偿义务。冯忠政与另一伤者李晓蓉系夫妻关系，是否分摊交强险不会影响到冯忠政及另案李晓蓉的权益，故不再分摊交强险，交强险直接用于赔付冯忠政。对于李晓蓉向王彭借支25000元用于治疗伤病，为方便计算各项赔偿费用，应认定冯忠政及李晓蓉出院后产生的医疗费系其自行垫付而不是王彭垫付。确认李晓蓉向王彭借款25000元并在李晓蓉案中进行扣减。对于南充鼎正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南鼎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第2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因人保南充公司对伤残等级、营养费不持异议，故对南鼎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第2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伤残等级及营养费予以采信。对于四川华大司法鉴定所出具华大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51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虽然冯忠政持有异议，但由于鉴定机构系双方当事人协商选择，冯忠政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异议之处，故对华大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51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
冯忠政因本次事故应得到的赔偿：1.医疗费。冯忠政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91023.38元，出院后产生医疗费919.4元，共计91942.78元，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冯忠政住院32天，按照30元/天的标准计算为960元（32天×30元/天）。3.营养费。南鼎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第2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营养费为2400元，故对冯忠政主张营养费24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4.后续治疗费。华大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51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后续治疗费约8000元，故认定后续治疗费为8000元。5.残疾赔偿金。冯忠政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南充市顺庆区城区买房居住，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冯忠政为九级伤残，故残疾赔偿金为113340元（28335×20×0.2）。6、护理费。华大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51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护理时间为120天，按照上一年度服务行业的平均标准计算护理费为11907.29元（36218÷365×120）。7.精神抚慰金。对冯忠政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的诉请予以支持。8、误工费。华大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51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误工期限为210天，冯忠政未提交其收入标准的相关证明，但其从事羽绒的加工出售，参照上一年度批发和零售业的工资标准进行计算，应为25097.59元（43622÷365×210）。9.被扶养人生活费。冯忠政之子冯涛出生于2000年8月23日，现就读于四川省南充高级中学，抚养年限为1年；其女冯鳐出生于2006年2月19日，现就读于南充市五星小学，抚养年限为7年。故冯忠政被扶养人冯涛和冯鳐的生活费为16528元（20660×8×0.2÷2）。冯忠政之父冯昌万出生于1951年8月10日，系顺庆区荆溪镇冒水堰村人，共生育了三名子女。因冯忠政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被扶养人冯昌万虽系农村户口但在城里居住生活，故按照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为9512.53元（10192×14×0.2÷3），故冯忠政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共为26040.53元。10.交通费。冯忠政住院期间的医疗费酌定为600元，冯忠政虽未提交重新鉴定的交通费用，但该项费用属于必要支出，酌定为200元，故交通费共为800元。11、残疾辅助器具费。冯忠政主张的轮椅费680元和拐杖费60元不属于医疗费的范畴，应当属于残疾辅助器具费。人保南充公司和王彭均不持异议，予以确认。12.鉴定费。两次鉴定共产生鉴定费4200元（第一次鉴定费用2500元，重新鉴定费用为1700元），予以确认。因华大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1517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对南鼎司鉴所〔2017〕法临鉴字第22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有些许改变，故酌定重新鉴定的鉴定费1700元，人保南充公司承担1500元，王彭承担200元。13.复印费。对于冯忠政主张的复印费54元，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以上费用共计295428.19元，其中人保南充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支付266317.35元（已扣减人保南充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和重新鉴定费用200元）。自费药14710.84元（91942.78×0.16）和鉴定费2700元（第一次鉴定费用2500元和重新鉴定费用200元）由王彭承担。王彭已垫付的医疗费81023.38元及护理费2976.82元（36218÷365×30）应当予以扣减，故人保南充公司在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赔偿冯忠政266317.35元，应直接支付给冯忠政199727.99元，直接支付给王彭66589.36元。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理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冯忠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抚慰金、误工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残疾辅助器具费共计266317.35元，其中直接支付给冯忠政199727.99元，直接支付给王彭66589.36元；二、驳回冯忠政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58元，由冯忠政负担258元，王彭、南充港龙建材有限公司连带负担1800元。
本院二审查明，王彭取得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书的有效期限分别为“2010年6月9日至2016年6月8日”、“2017年6月至2023年5月31日”。
川R*****号车系王彭挂靠在港龙建材公司经营，港龙建材公司对包含该车在内的所有车辆均由公司统一向保险公司投保。案涉的川R*****号车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及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正本）上无保险条款，人保南充公司使用的是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统一印制的另行装订成册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其中“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包含了用加粗字体印制的“责任免除”条款，其中第二十四条对驾驶人有“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二审诉讼中，人保南充公司提交了该《机动车综合保险条款》，以及落款时间为“2016年10月14日”并加盖了港龙建材公司印章的“投保人声明”，该声明亦系人保南充公司提供并事先印制好的文本，其中用黑体字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保险免责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声明书上有手书的“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实际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该手书内容由何人填写，当事人存在争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中，肇事车辆的驾驶员王彭具有驾驶员资格，且与准驾车型相符，可以驾驶案涉车辆，其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资格证书即从业资格证并不代表其没有驾驶相关车辆的资格，且也不因此显著增加所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概率，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理赔的风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人保南充公司与投保人订立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采用的是人保南充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该格式条款中关于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即可免除保险人赔偿责任的规定，系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并在事实上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无效，因此人保南充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应予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关于“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1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东
审判员 陈智慧
审判员 刘大轩
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赵叶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