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浙海终字第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宁波绪扬海运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孙佳。
委托代理人：李辉滨。
委托代理人：王旭凯。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舟山市定海豫龙船舶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陈俊洗。
委托代理人：陈先行。
委托代理人：顾百明。
上诉人宁波绪扬海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绪扬公司）为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定海豫龙船舶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豫龙公司）船舶改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波海事法院（2012）甬海法商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同年8月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绪扬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辉滨，被上诉人豫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先行、顾百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7月3日，因绪扬公司需将其所有的“绪扬2”轮改装成吸沙船，与豫龙公司签订了《电焊、冷作承包合同》一份，约定：豫龙公司的承包工程范围为泵舱壁向艏的全部冷作装配、泵舱钳工、电焊的所有工程；承包工程期限为2010年7月1日至同年9月30日；承包工程费为80万元整，绪扬公司承担承包人员意外保险费50%，工伤20万元以内按50%付，豫龙公司最高负责20万元的50%；工程费结算为每个月预领工资，完工后一次性付清等。尔后，豫龙公司按约进行施工。2010年10月20日，绪扬公司雇用的外包工徐骏麟属下的油漆工梁启方在“绪扬2”轮泵舱作业时，因故爆炸被严重烧伤，由绪扬公司直接支付梁启方医疗费用589200元。2011年8月12日，经商定，梁启方以豫龙公司下属承包人员名义，在宁波市镇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达成仲裁调解协议，由豫龙公司于2011年8月20日前一次性支付工伤长期待遇等共计30万元。同月24日，由绪扬公司将30万元汇付给豫龙公司的陈俊洗，当日由陈俊洗汇付给梁启方。另查明，“绪扬2”轮改装完工并交验结束后，豫龙公司于2010年10月4日、10日11日、11月9日收到绪扬公司支付的工程承包费分别为10万元、15万元、15万元和20万元，共计60万元，尚余工程承包费20万元未付。2012年2月23日，豫龙公司向原审法院起诉称：该工程承包期间曾发生工人工伤事故，赔偿费用已由绪扬公司支付，豫龙公司愿按承包合同约定，最高承担10万元，绪扬公司尚应支付承包费10万元，请求判令绪扬公司支付船舶电焊、冷作承包工程款10万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绪扬公司在原审中答辩并提起反诉称：对于在豫龙公司施工期间产生的爆炸事故导致梁启方遭受的重大损失，豫龙公司应向其承担赔偿责任。因豫龙公司表示资金紧张，考虑到其还在为绪扬公司继续建造船舶，因此绪扬公司向豫龙公司预付船舶建造费889200元，用于支付梁启方相关费用。请求判令豫龙公司返还绪扬公司多余预付工程款8892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豫龙公司针对绪扬公司反诉答辩称：发生工伤事故的梁启方是绪扬公司的人员，梁启方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不应由豫龙公司承担。仲裁调解协议系三方共同协商的结果。请求驳回绪扬公司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船舶改建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为改建船舶所签订的《电焊、冷作承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内容合法，确认有效。豫龙公司已完成了改建的承包工程，双方并无异议，绪扬公司应按约定及时支付80万元工程承包费，尚余工程承包费20万元未付，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绪扬公司抗辩的合同约定仅限于对豫龙公司所雇员工最高承担工伤事故10万元责任，因梁启方系油漆工，并非豫龙公司所雇员工，不应适用涉案合同关于工伤最高限额赔偿条款。现豫龙公司自认承包期间发生工伤事故，赔偿费用已由绪扬公司支付，自愿按承包合同约定承担10万元，故绪扬公司尚应支付工程承包费10万元，对豫龙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至于绪扬公司主张的豫龙公司对施工期间产生的爆炸事故应承担赔偿责任，返还多余预付工程款889200元反诉请求，原审认为，双方当事人确认梁启方系绪扬公司雇用的外包工徐骏麟属下油漆工，589200元系绪扬公司直接支付给医院的梁启方医疗费用，30万元系由豫龙公司转付给梁启方的工伤长期待遇等费用，而爆炸事故发生后的2010年11月9日绪扬公司还支付了工程承包费20万元，故绪扬公司反诉称的889200元并非多余预付工程承包费；且对豫龙公司施工期间产生的爆炸事故是否其过错所致，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实系人身伤害赔偿纠纷，应另案解决，故绪扬公司的反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法院于2012年5月11日作出判决：一、绪扬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应支付豫龙公司船舶改建工程款10万元；二、驳回绪扬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3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346元，由绪扬公司负担。
绪扬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经商定，梁启方以豫龙公司下属承包人员名义，在宁波市镇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达成仲裁调解协议”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889200元非多余预付工程承包费错误。梁启方对豫龙公司提起仲裁，可以证实豫龙公司认可其应向梁启方承担赔偿责任。因此，绪扬公司在有多艘船舶交由豫龙公司改建的情况下，分两次先后支付589200元和30万元用于支付梁启方医疗费及赔偿款，应认定是支付给豫龙公司的预付工程款，而原审判决将绪扬公司于爆炸事故发生后支付给豫龙公司工程承包费20万元作为889200元非多余预付工程款属逻辑错误。三、原审判决将豫龙公司提供的完工单作为证据认定错误。该完工单的签字日期系王瑞毛事后补签，王瑞毛作为绪扬公司的生产副厂长无权出具完工单。综上，原判错误，请求依法改判，判令豫龙公司向绪扬公司返还多支付的工程款689200元。
豫龙公司答辩称：一、绪扬公司认为其于2011年1月和8月因梁启方受伤而支付的医疗费以及人身伤亡赔偿款共计889200元系预付给豫龙公司的船舶工程款依据不足。而且，豫龙公司也不应承担梁启方人身损害赔偿责任。二、王瑞毛签字的完工单是豫龙公司在一审起诉时提供的证据而非一审诉讼期间制作，绪扬公司关于此完工单为伪证的说法不能成立。综上，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二审期间，上诉人绪扬公司未提供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豫龙公司提供梁启方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其是绪扬公司的职工，由绪扬公司委托豫龙公司出面与其达成仲裁调解协议，所有医疗费及赔款均由绪扬公司支付。绪扬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明属证人证言，在证人未出庭的情况下，其真实性无法认定。本院认为此证明系证人证言，根据法律规定，证人需出庭接受对方当事人及法庭的质询，现梁启方未出庭，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绪扬公司的上诉及豫龙公司的答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绪扬公司所付的889200元款项的性质。对于该争议焦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
案涉889200元由绪扬公司支付用于梁启方的医疗费并赔偿其人身损害损失，具体支付方式为589200元由绪扬公司直接汇款至医院用于支付梁启方医疗费用，剩余300000元由绪扬公司支付给豫龙公司，再由豫龙公司支付给梁启方作为其人身损害的赔偿费用。由于梁启方的身份系绪扬公司雇用的外包工徐骏麟属下的油漆工，且由绪扬公司直接将589200元款项汇款给梁启方用于支付其医疗费用，故该款项系绪扬公司支付梁启方的医疗费无疑。涉及另30万元款项的性质。宁波市镇海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仲裁调解书确认，由豫龙公司支付梁启方一次性长期工伤待遇计30万元。但该30万元款项系由绪扬公司支付给豫龙公司，再由豫龙公司付给梁启方。本院认为，对该30万元款项的性质的认定应考虑以下几个因素：首先，案涉双方明确该30万元实际用于赔付梁启方的一次性长期工伤待遇，虽在具体支付方式上先由绪扬公司汇付给豫龙公司，再由豫龙公司汇付给梁启方，但未因此改变该款项的实际用途。现绪扬公司主张该款项为预付给豫龙公司的工程款，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次，双方签订的《电冷作工程承包合同》第四条约定，工程费完工后一次性付清，而未约定有预付工程款的事项，故绪扬公司关于该款项为工程预付款的主张与合同约定不符。再次，虽豫龙公司与梁启方达成劳动仲裁调解协议，确认由豫龙公司向梁启方支付30万元作为一次性长期工伤待遇赔付。但案涉事故的责任原因不明，而梁启方实际为绪扬公司所雇用，事故发生在绪扬公司所属的船舶上的事实双方无异议。据此，绪扬公司支付的889200元款项的用途具有特定性，即系用于支付梁启方人身损害的有关费用。绪扬公司认为该款项为预付工程款的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另，绪扬公司上诉提出王瑞毛倒签完工单的问题。由于双方关于案涉船舶已经完工及绪扬公司支付案涉船舶改建费用60万元等事实的陈述与完工单内容一致，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其证据效力并无不当。
综上，绪扬公司与豫龙公司船舶改建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应依法认定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案涉船舶已经改建完毕并交付给绪扬公司，而绪扬公司仅支付船舶工程款60万元，尚有20万元未予支付。由于豫龙公司在诉讼请求中自愿扣减10万元的工程费，是对自身权益的处分，对绪扬公司并无不利，原审判决据此判令绪扬公司支付10万工程费并无不当。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46元，由上诉人宁波绪扬海运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向红
代理审判员 孙伊涵
代理审判员 王健芳
二〇一二年八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