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鲁07民终67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国庆中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85022772XW（1－1）。
负责人：王学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多武，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培忠，男，1958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德超，潍坊奎文三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剑男，男，1994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潍坊市潍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德军，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选龙，男，1976年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潘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培忠、马剑男、杨选龙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70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潍坊市潍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702民初7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不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2、诉讼费用由孙培忠、马剑男、杨选龙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孙培忠经济损失143121.16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马剑男虽持有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但其在本案交通事故中驾驶民用车辆，并没有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及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向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申请相应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应系无证驾驶。2、一审判决认定马剑男系有证驾驶，缺乏法律依据。3、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3目的约定，“无证驾驶，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驾驶机动车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不仅如此，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的业务员在杨选龙投保时也已向其明确告知无证驾驶等情形下保险公司不予赔付，故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
孙培忠、马剑男、杨选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培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剑男、杨选龙、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74853.68元；2.诉讼费用由马剑男、杨选龙、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14时30分许，马剑男持“中国人民解放军车辆驾驶证”，驾驶皖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在潍坊市潍城区望留街道鞠家村倒车时，将行人孙培忠撞伤，造成道路交通事故。马剑男所持驾驶证由中国人民解放军陆军后勤部运输投送局颁发，准驾车型为B（含小型乘坐车）。事故现场道路系沙土路面的村庄道路。该事故经潍坊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潍城大队认定，马剑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孙培忠无事故责任。
孙培忠在事故发生后，入住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28天（2017年3月8日至2017年4月5日），经诊断其伤情为：腰1椎体压缩骨折、右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后交叉韧带损伤、右膝内侧副韧带损伤等。
皖Ｄ×××××号小型越野客车的所有人为杨选龙，马剑男与杨选龙系车辆借用关系。皖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在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投保了责任限额为122000元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责任限额为500000元的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给孙培忠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孙培忠的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潍坊市坊子区仁康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时间、护理人数及时间、营养费、二次手术费、二次手术期间护理人数及时间进行法医学鉴定。该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6月29日进行了鉴定，并于2017年7月1日作出潍仁医司鉴（2017）临鉴字第2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孙培忠之伤分别构成交通事故九级、十级伤残；2、孙培忠误工时间150天（含二次手术期间）；3、孙培忠住院期间贰人护理，出院后壹人护理60天；4、孙培忠营养期60天（建议每天按20元人民币计算）；5、孙培忠二次手术（取内固定）费用评估12000元人民币或以实际发生的费用为宜；6、孙培忠二次手术期间壹人护理15天。
孙培忠主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如下损失：1.医疗费117938.94元，2.误工费16999.5元，3.护理费13939.04元，4.残疾赔偿金105525.2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6.营养费1200元，7.二次手术费12000元，8.交通费10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10.病历复印费51元，11.鉴定费2200元，12.鉴定检查费160元。其中，赔偿义务人认可的损失有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营养费1200元、病历复印费51元、鉴定费2200元、鉴定检查费160元，法院直接予以确认；对孙培忠主张的医疗费117938.94元、护理费13939.04元、残疾赔偿金105525.2元、二次手术费12000元，赔偿义务人虽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反驳证据，法院亦直接予以确认；孙培忠主张的证据不充分的损失有：误工费16999.5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
另查，山东省统计局公布的2016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3954元，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为9519元。
诉讼中，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主张，根据公安部公交管（2003）17号《关于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马剑男持军队驾照驾驶民用车辆的行为系无证驾驶，而无证驾驶不予赔偿，且已在杨选龙投保时进行了说明，故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为支持自己的主张，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九条）；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3、杨选龙签字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4、录音资料。马剑男质证称：1、交强险投保单上虽然有杨选龙的签字，但并没有记录签字的时间，无法证实保险公司在杨选龙投保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2、交强险条款中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不予赔付，应该是指驾驶人未经培训和有关部门的考核并发放机动车驾驶证，而马剑男是经过培训后取得了部队驾驶证B证，可以驾驶小型车辆，所以马剑男已取得相应的驾驶资格；3、对保险公司以录音资料作为商业险免责条款提示义务已经履行的证据，不予认可，保险公司也无证据证明将免责条款交付给了杨选龙，故保险公司没有尽到相应的提示告知义务；4、马剑男驾驶小型轿车发生事故时，并不符合商业险条款中第二十四条关于无驾驶证和准驾车型不相符的免责条款的约定，淮南市车管所于2017年7月份向马剑男发放C1驾驶证的行政确认行为可以追溯至申请换证时，因为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有关规定，部队驾驶证申请换领地方C1驾驶证，只需要提供申请人的身份证明、身体条件证明及部队驾驶证，不需要进行考核，直接换发，所以马剑男持部队驾驶证的行为有别于没有经过培训没有任何驾驶证的驾驶行为。杨选龙质证称：1、按照《保险法》及其解释，对于格式免责条款保险公司应当尽到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无论投保人签字是否属实，均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已经尽到了该义务；2、保险公司提供的录音资料仅能体现保险公司业务员将保单给了被保险人，并不能证明将商业险条款交给被保险人；3、商业三者险条款责任免除部分的“无证驾驶”并没有说明是没有驾驶证还是没有地方驾驶证，本案马剑男在事故发生时有军队驾驶证，按照《保险法》相关规定，对格式条款的解释有异议时，应当作出对被保险人有利的解释，因此，该无证驾驶应当理解为没有任何驾驶资格，保险公司因无地方驾驶证而拒赔，是不合理的；4、杨选龙没有收到保险合同条款，保险公司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
依据孙培忠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法院依法采取了相应的保全措施（详见（2017）鲁0702财保26号卷内材料）。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交警部门对本次事故是否有权处理的问题。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记载“现场道路系沙土路面的村庄道路”，交警部门对该事故进行处理并作出事故责任认定乃依职权所为，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即使事故发生在“济青高速公路施工现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七条“车辆在道路以外通行时发生的事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报案的，参照本法有关规定办理。”之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接到事故报警后，也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二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比照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进行调查、取证、勘验等工作，形成调查结论，对事故进行成因分析，进行责任认定。故赔偿义务人关于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无权作出责任认定的抗辩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孙培忠与马剑男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使孙培忠人身受伤属实，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职权进行现场勘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并进行了事故成因分析，确定马剑男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孙培忠无事故责任，法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关于马剑男持部队车辆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的行为是否构成无证驾驶的问题。公安部公交管（2003）17号《关于持军队和武装警察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如何定性问题的批复》已经失效，不能再作为认定无证驾驶的依据，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对于该情形是否属于无证驾驶并未作出明确规定，且本案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亦未认定马剑男系无证驾驶。相较于驾驶部队车辆，驾驶民用车辆并不会增加驾驶行为的技术要求和危险性，而且在事后马剑男也已领取了民用车辆驾驶证。故，马剑男持部队车辆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的行为不应当认定为无证驾驶，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关于马剑男持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应视为无证驾驶、保险公司已对免责事项尽到告知义务、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赔偿责任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另，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主张的扣除20％非医保用药，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鉴定费、诉讼费、复印费，理由不当，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孙培忠主张的各项费用，法院已经确认的损失为253854.18元。关于误工费，误工时间应计算至定残日（2017年6月29日）前一天，计113天，定残后的损失已由残疾赔偿金弥补，不应再重复计算，且孙培忠主张的按工资收入计算误工费，证据不足，故本案应按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孙培忠的误工费为（13954元＋9519元）÷365天×113天＝7266.98元；关于交通费的主张，孙培忠未提供相关证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调整为2000元。综上，孙培忠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合理损失共计263121.16元。
因马剑男驾驶的皖Ｄ×××××号小型越野客车在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为保护被保险人和本车人员以外的受害人的利益而强制实行的法定险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对于孙培忠的损失，应由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首先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内赔偿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5525.2元、误工费247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120000元；扣除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还应赔偿孙培忠110000元。孙培忠因本案交通事故导致的超出交强险以外的损失143121.16元，因本案肇事车辆同时在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关于“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伤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约定，应由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赔偿。孙培忠未提供证据证明杨选龙对事故发生有过错，杨选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原告孙培忠医疗费10000元、残疾赔偿金105525.2元、误工费247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120000元，扣除其已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还应赔偿原告孙培忠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在商业险合同限额内赔偿原告孙培忠损失143121.16元；三、被告马剑男不再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告孙培忠对杨选龙的诉讼请求及其他诉讼请求。上述第一、二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22元，减半收取2711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计4231元，由被告马剑男负担152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2711元。
本院二审期间，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孙培忠、杨选龙未提交证据。马剑男提交其地方驾驶证（初次领证日期2017-07-10，有效期限2017-07-10至2023-07-10），加之一审中提交的体检表，籍以证明其申请地方驾驶证是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之前，只是因为车管所的原因导致了交通事故发生后才颁发的地方驾驶证。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质证称，体检表有涂改，且体检时间不能代表地方驾驶证颁发的时间，应以实际发证时间为准；申请地方驾驶证的时间过长，对该证据有异议。孙培忠、杨选龙质证称，没有异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是：马剑男持部队驾驶证驾驶地方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应否认定为无证驾驶及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应否免除本案商业三者险的保险赔偿责任。其一，保险条款对“无证驾驶”并无详尽的解释与说明；其二，“无证驾驶”通常应理解为未取得驾驶证照，且不具备驾驶技能的情形；其三，根据已查明的事实，马剑男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持有部队颁发的B型驾驶证（含小型乘坐车），具备相应的驾驶技能，即使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要求，马剑男驾驶本案事故车辆所需要的驾驶证也仅需公安部门直接核发，即可换领地方驾驶证，并不需要另行参加相关科目考试；其四，没有换领地方驾驶证，并不意味着马剑男的驾驶技能和水平的丧失，相较于驾驶部队车辆，驾驶民用车辆并未增加驾驶行为的技术要求和危险性，且马剑男在事故发生后也领取了民用车辆驾驶证；其五，交警部门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虽然认定马剑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但也未明确认定马剑男系无证驾驶。故，马剑男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持部队驾驶证驾驶民用车辆的行为不应认定为无证驾驶，人民财险淮南分公司关于其商业三者险免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22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祝建海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昱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