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4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贤林，男，1973年9月18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琦、朱书泉，江西律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永红，女，1965年1月1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罗发，江西发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都汇德财富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贡江镇川角塘。
法定代表人：黄春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平，男，1970年8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于都县。
上诉人刘贤林因与被上诉人陈永红、于都汇德财富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1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贤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由黄春平承担还款义务；2.陈永红、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陈永红是与黄春平个人发生借款关系，黄春平从未对该笔借款资金流向作出任何说明，该笔借款也从未用于公司，不是汇德投资公司债务。2.依据一审已经提交的《合作协议书》，任何一笔业务开支必须黄春平、刘贤林共同知晓同意方可，刘贤林对本案借款从不知情。3.刘贤林虽在《以物抵债确认书》上签名，但是因为知晓汇德投资公司尚欠陈永红房租及水电费等，所抵之债并不是指本案借款。4.刘贤林及配偶曾赖女确实向陈永红支付过1.5万元，但是在陈永红纠集社会上不良分子以逼迫的手段讨要所得，并非刘贤林自愿。除此以外，刘贤林与陈永红之间仅有刘贤林借给陈永红一笔人民币一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该一万元是刘贤林支付利息，与事实不符。
陈永红答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2.刘贤林称其对本案借款从不知情与事实不符，黄春平、刘贤林、汇德投资公司均知晓为了公司资金周转向陈永红借款48万元的事实，并在之后同意以物抵债10万元。且黄春平、刘贤林、汇德投资公司共同支付利息至2016年1月，足以反映各方均知晓该事实。3.《以物抵债确认书》是在2017年1月10日作出，但房租水电结算确认尚欠3万元是在2017年1月28日，故刘贤林称以物抵债所抵为房租水电费与事实不符。4.陈永红转入的账户虽是黄春平个人账户，但黄春平曾用此账户进行过报税并用于过公司周转，黄春平也认可该账户为公司账户。5.关于2014年12月20日的《借条》，事实是黄春平想用2014年12月20日《借条》换回2014年12月19日的《借条》，但陈永红不同意，故陈永红仅有2014年12月20日的《借条》复印件，没有原件，也不以2014年12月20日的《借条》作为主张权利的依据。
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未提出答辩意见。
一审中，陈永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刘贤林归还陈永红借款本金500000元；2.依法判令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刘贤林支付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2017年5月20日止的借款按月息2%计算的利息160000元；3.依法判令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刘贤林按月利率2%向陈永红支付500000元款项自2017年5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的利息，利随本清；4.依法判令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刘贤林承担连带赔偿责任；5.本案因诉讼产生的全部费用由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刘贤林承担。一审诉讼期间，陈永红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依法判令汇德投资公司归还陈永红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支付利息110000元（自2016年6月20日起至2017年5月20日止，按月息2%计算）以及自2017年5月20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2.依法判令黄春平对汇德投资公司所欠陈永红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依法判令刘贤林在汇德投资公司的认缴出资范围内就汇德投资公司所欠陈永红借款本金和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刘贤林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6日，黄春平、刘贤林共同出资设立汇德投资公司。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建设工程项目投资、林业项目投资、企业投资与管理、房地产开发与管理、理财咨询服务；公司注册资本1200万元；黄春平认缴出资额612万元，出资比例51％，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期限2016年8月5日。刘贤林认缴出资额588万元，出资比例49％，出资方式货币，出资期限2016年8月5日；法定代表人黄春平。2014年12月19日，黄春平以汇德投资公司名义向陈永红借款500000元，并由黄春平提供连带责任担保。黄春平向陈永红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陈永红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00），月利息人民币贰万元整用于公司资金周转（借款汇入黄春平银行帐户62×××79，开户江西省农村信用社农商银行长征信用社）。”同日，陈永红将480000元汇入黄春平账号62×××79。陈永红出借款后，黄春平、刘贤林依借条约定向陈永红支付利息至2016年1月20日，其中刘贤林向陈永红支付40000元。2016年9月4日，刘贤林通过银行转账向陈永红支付10000元。后因未按时支付利息，加之黄春平外出躲债无法联系，陈永红于2017年1月10日找到刘贤林协商，并达成《以物抵债确认书》。确认书载明“本公司（汇德投资公司）将位于于都县川角塘的办公室二、三楼的所有固定资产折价为100000元（大写：拾萬元）用以偿还本公司欠陈永红（身份证号码：）的部分债务。”2017年3月12日，黄春平对《以物抵债确认书》签字予以追认。
一审另查明，汇德投资公司经营期间租赁陈永红位于于都县川角塘房屋的二、三楼办公，每月租金2400元。2017年1月28日，经陈永红与黄春平、刘贤林结算确认，汇德投资公司尚欠陈永红房租、水电费共计30000元。同日，黄春平向陈永红出具欠条，约定于2017年1月28日前由黄春平、刘贤林各负责一半。同日，刘贤林之妻曾赖女向陈永红支付现金12600元，次日，刘贤林通过微信向陈永红支付2400元。汇德投资公司成立后，黄春平、刘贤林未按公司法和公司章程规定，以公司名义开设银行账户。公司经营业务主要为民间资本借贷，公司未聘请专业会计作账，公司账目混乱。黄春平、刘贤林作为公司股东，未依公司章程规定，至今未全面履行股东出资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黄春平、刘贤林共同出资设立汇德投资公司，其法定代表人为黄春平。根据《公司法》规定，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公司行使职权所产生的法律责任由公司承担。就本案而言，黄春平以公司名义向陈永红借款并出具借条，虽借条未加盖汇德投资公司公章，但结合刘贤林分别向陈永红支付利息40000元和10000元的事实，以及陈永红与黄春平、刘贤林达成《以物抵债确认书》，可以认定黄春平以公司名义向陈永红借款，刘贤林知晓并认可。因此，该涉案债务应当认定为汇德投资公司债务，而非黄春平个人债务。刘贤林对其向陈永红支付利息50000元事实的辩解理由与日常生活常理和商业交易规则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刘贤林以《以物抵债确认书》系抵公司所欠陈永红房租、水电的辩解理由，结合《以物抵债确认书》内容的文义和公司所欠陈永红房租、水电时间，以及2017年1月28日黄春平、刘贤林与陈永红关于所欠房租、水电的结算，可以认定截止到刘贤林与陈永红签订《以物抵债确认书》时（2017年1月10日），公司所欠陈永红房租、水电的金额远不足100000元，因此，刘贤林的辩解理由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陈永红在借款本金预先扣除利息20000元，实际出借本金480000元，根据法律规定，汇德投资公司应当按照实际借款金额向陈永红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双方约定月利息20000元，其计息利率为年利率48％，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可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自2014年12月19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止，黄春平、刘贤林共依约向陈永红支付利息260000元，黄春平、刘贤林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金额为72800元[260000-（480000×3％×13）]，该利息陈永红应当返还。对于《以物抵债确认书》确定的100000元以及刘贤林于2016年9月4日向陈永红支付的10000元，因汇德投资公司自2016年1月20日以后长期未向陈永红支付利息，该110000元应抵扣以借款本金480000元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黄春平自愿为汇德投资公司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系黄春平的真实意思表示。陈永红要求黄春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刘贤林未按公司章程规定全面履行出资义务，陈永红要求其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汇德投资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请求符合公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汇德投资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陈永红借款本金480000元，并承担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已付10000元和以物抵债100000元以及应返还利息72800元，共计182800元应予以抵扣）；二、黄春平对汇德投资公司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刘贤林对汇德投资公司上述借款本息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四、驳回陈永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陈永红负担400元，汇德投资公司、黄春平、刘贤林负担10000元。
本院二审查明：刘贤林在一审中提供的2014年12月20日《借条》复印件上有“今借到陈永红人民币50万元。今借人：黄春平”字样并附有转款48万元转款凭证复印件及黄春平个人身份证复印件。对此，陈永红在2017年7月25日一审庭审中陈述称“黄春平未出具过该借条”，黄春平亦予以否认。而在本院2018年2月9日组织的询问中陈永红述称“黄春平想用2014年12月20日《借条》换回2014年12月19日的《借条》，但陈永红不同意”。
本院二审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判认定的相符，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汇德投资公司在经营期间租赁陈永红房屋用于办公，双方较为熟悉；且陈永红与汇德投资公司结算房租水电费时会写清楚黄春平、刘贤林各自负担的份额；在签《以物抵债确认书》时，陈永红一般要求刘贤林、黄春平分别签字确认。结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陈永红对汇德投资公司的经营方式、两名股东之间的合作关系有比较深的了解，故陈永红对于汇德投资公司而言并非善意相对人，陈永红与汇德投资公司之间的民事活动应具有更审慎注意义务及更高形式要件要求。经审查，2014年12月19日《借条》上没有加盖汇德投资公司印章，也没有另一股东刘贤林的签字确认，且款项也是直接汇入黄春平个人账户，考虑到陈永红对于2014年12月20日《借条》复印件所做陈述前后矛盾，两张《借条》的主体并不一致，结合本案相关其他证据，故不应认定2014年12月19日《借条》是汇德投资公司向陈永红借款，只能认定为黄春平个人向陈永红借款。原审判决本案系汇德投资公司向陈永红借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同理，对于陈永红要求刘贤林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汇德投资公司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驳回。关于本案欠款数额。因陈永红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按每月2万元收到利息直至2016年1月20日，而以48万本金计算，每月2万元的利息利率为年利率48%。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可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自2014年12月19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止，陈永红共收到利息260000元，黄春平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金额为72800元[260000-（480000×3％×13）]，该部分利息陈永红应当返还。关于陈永红、汇德投资公司、刘贤林之间支付的包括以物抵债在内的其他款项，因与本案欠款没有直接关系，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刘贤林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于都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1民初1806号民事判决；
二、黄春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陈永红借款本金480000元，并承担自2016年1月20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应返还利息72800元予以抵扣）；
三、驳回陈永红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400元，由黄春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陈永红、黄春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常方平
审 判 员 李士健
审 判 员 侯文君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张 璐
书 记 员 刘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