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民终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住所地西安市碑林区东关正街92号。
负责人：张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名飞，男，该公司高级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军，北京市尚衡（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项武玲（曾用名杨洁），女，1966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陕西省蒲城县城关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陕西海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明柱，陕西卓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省蒲城县煤矿，住所地陕西省渭南市蒲城县高阳镇伏头村。
法定代表人：刘江军，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种绪良，陕西泰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融达企业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长安北路佳和苑10号楼4-302号。
法定代表人：张耕铭，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陕西分公司）、项武玲与被上诉人陕西省蒲城县煤矿（以下简称蒲城县煤矿）、陕西融达企业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达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2015年7月13日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铜中民二初字第00018号民事判决，华融陕西分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以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5）陕民一终字第00233号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2016年12月5日，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陕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后，华融陕西分公司与项武玲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融陕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名飞、卫华、上诉人项武玲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梁明柱、被上诉人蒲城县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刘江军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种绪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融达公司经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融陕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驳回被上诉人蒲城县煤矿的诉讼请求；3、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项武玲庭审后提交的用以证明其与融达公司债权转让合同履行情况所签订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及收款凭证复印件未组织质证，不应作为证据采信。（二）一审法院仅凭陕西蒲城融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注册资本5000万元、年检正常就认定蒲城县煤矿提供的担保合法有效，而未对其注册资本是否实缴或者是认缴、是否验资、公司资产负债情况、对外担保及净资产等情况进行任何调查，有失偏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要求提供担保主要是通过让债务人提供有效资产的方式保证诉讼的审慎性，因此，应要求债务人提供足额有效的担保方式。（三）一审法院认为债权转让协议因存在恶意串通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华融陕西分公司在债权转让过程中严格履行了财政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亦予以认可，其仅以“两次转让定价存在差额“、“不良债权未评估“及“非公开的协议转让方式“为由，在并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双方恶意串通明显错误。首先，《纪要》第八条明确规定：“人民法院不得以不良债权出让价格与账面额之间的差额幅度作为引起怀疑的证据“，一审法院未对融达公司与项武玲的转让协议是否真实有效及转让价款是否完全履行进行任何查证，且价格差异是不同投资者的不同偏好和认识，属于商业判断，并非法律审查的范畴。其次，华融陕西分公司在转让债权时，无任何法律规定要求对本案涉及的资产在处置时进行评估。且华融陕西分公司是依据外部机构渭南金鹏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做出的专业报告进行的定价，定价过程透明合理。再次，债权转让时，无任何法律法规要求本案涉及的资产在处置时必须采取公开招标、拍卖的方式。为保证转让的公开性和透明度，华融陕西分公司在转让过程中依法完成了公告、公示等程序，一审已经查明。（四）一审程序错误。本案为国有企业提起的无效之诉，按照《纪要》规定，应该与对债务人的追索之诉合并审理，但一审法院将本案视为独立诉讼进行，与《纪要》不符。（五）一审判决可能导致历年来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的金融风险增大。
蒲城县煤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适当，华融陕西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法院认定担保合法有效符合《纪要》规定。《纪要》并未对担保方式做出明确规定，上诉人将担保方式缩小为物权担保方式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华融陕西分公司与融达公司的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无效正确。华融陕西分公司在涉案债权转让过程中，采用非公开的协议转让方式，以融达公司的出价作为转让价格，没有委托独立机构进行评估，没有按照财政部《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组织竞标、竞价，价格形成过程不明晰，转让价9万元明显过低。（三）一审法院并非仅仅依据不良债权出让价格与账面额之间的差额幅度认定华融陕西分公司不良债权定价的合理性，而是依据经过质证的华融陕西分公司及蒲城县煤矿提供的证据综合判断得出的结论，符合《纪要》的规定。（四）华融陕西分公司在债权转让过程中未进行评估违法。渭南金鹏会计师事务所的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定价的依据，该报告中无采矿权的评估，报告出具的时间与债权转让的时间相差2年，财产价值已发生变化，且制作该评估报告的目的是企业整体改制并非债权转让。（五）国务院和财政部的规定均明确金融资产公司转让资产应当按照公开、竞争、择优的原则，采用竞标、竞价等公开方式，华融陕西分公司采用非公开的协议转让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六）审批程序不合法。本案涉案债权帐面价值1789.174万元，转让价格9万元，不良资产处置损失达1777万元，应由华融公司总裁审批，而不应由西安办事处总经理审核批准。（七）华融陕西分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可能导致资产公司面临系统性金融风险的观点错误。华融陕西分公司的债权转让行为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可能出现风险不能成为违法行为合法化的理由。
项武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陕西省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依法确认上诉人的转让合同合法有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蒲城县煤矿作为一审原告违反了《民事诉讼法》、《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未提交证据支持其诉请，人民法院应予驳回。（二）一审法院的定案依据为2009年3月30日最高院颁布的《纪要》，但项武玲与融达公司已于2005年1月5日签订了相关的债权转让协议，且已经实际履行了相关的给付义务。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理，一审法院用新法来解释已经履行完毕的行为，与法律的基本原则相违背。（三）一审法院夸大解释法律为强制要求债权转让必须进行招标、拍卖，并认为华融陕西分公司在进行债权转让的过程中采用非公开的协议转让方式，致价格形成过程不明确。由于本案涉及的债权转让行为发生于2004年，当时法律并未对资产公司的转让形式做强制性的规定，因此协议转让的方式并不违反我国的相关监管法律法规。
蒲城县煤矿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项武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蒲城县煤矿在此前的诉讼中未提交证据，本次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来源于华融陕西分公司并无不当，更不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适用《纪要》正确。《纪要》的适用范围是发布后尚在一审或二审阶段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案件。《纪要》发布于2009年3月30日，本案受理时间是2009年9月24日，完全符合《纪要》规定的适用范围。（三）一审法院认为转让合同无效的理由是华融陕西分公司对蒲城县煤矿等的债权价值估值不合理，未按照规定组织竞标、竞价等公开方式转让，并不是因为协议方式转让，也不是“扩大解释为法律强制要求必须进行招标、拍卖“。（四）华融陕西分公司未进行评估、采用非公开的协议方式转让债权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无效正确。国务院、财政部的规定均明确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资产时应采用竞标、竞价的方式。
融达公司经公告送达传票未到庭、未答辩。
蒲城县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华融陕西分公司与融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依法确认融达公司与项武玲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4月13日，华融公司西安办事处资产处置预案申请表显示，该办事处拟对澄城县机械厂等3户企业（含蒲城县煤矿）不良资产打包处置，已经与融达公司谈判，融达公司同意出资收购该3户企业的整体债权。同年4月16日，华融公司西安办事处邀请融达公司对购买3户企业债权进行协商。同年4月27日，华融公司在公司网站公示了澄城县、蒲城县区域内共19户企业的债权总额及处置方式。因公示期间未收到有关投资意向的信息，2004年6月25日，华融公司与融达公司协商，融达公司同意出资90000元购买上述3户企业债权。2004年9月14日，华融公司西安办事处经内部审批，同意以90000元出售上述3户企业的债权。2004年9月21日，华融公司与融达公司达成协议，约定华融公司将上述3户企业的全部债权，本金11053000元，利息18428700元，转让给融达公司，转让价款90000元。2004年12月2日，华融公司在《陕西日报》对上述债权转让进行了公告。资产处置过程中，华融公司未对涉案债权进行评估，而是以渭南金鹏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对债务企业蒲城县煤矿2002年12月31日为基准日的整体资产负债，以整体改制评估为目的的评估报告（蒲城县煤矿总资产价值11641700元，总负债价值31179800元）为依据，认为蒲城县煤矿大部分账面资产为矿上巷道、设备等，变现较为困难；如破产清算，企业资产不足以安置职工，该不良债权的理论受偿值为零，据此决定以融达公司的最高出价90000元将上述3户企业的不良债权打包转让给融达公司。转让方案报华融公司西安办事处内部审核机构审批通过。2005年1月4日，融达公司与杨洁订立债权转让协议，约定融达公司将蒲城县煤矿等3户企业的债权，贷款本息合计18306300元，转让给杨洁，转让价格6410000元。2005年1月4日，融达公司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蒲城县煤矿，并在陕西省蒲城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05年1月5日，融达公司与杨洁签订《补充协议》，就价款的支付进行了约定。项武玲(杨洁)受让债权后，向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蒲城县煤矿清偿债务。该院于2006年7月15日作出（2005）渭中法民二初字第013号民事判决，判令蒲城县煤矿清偿21877056.87元及利息（含信达公司不良债权数额）。该判决生效后，蒲城县煤矿申请再审。2007年9月20日，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7）渭中法民监字第120号民事裁定，决定再审。2007年12月3日，该院作出（2007）渭中法民再初字第02号调解书。之后，该院又撤销了上述调解书，现该案仍在再审期间。2009年9月24日，蒲城县煤矿向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确认债权转让协议无效。2014年3月18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陕立民他字第00004号复函，指令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此案。2014年9月25日，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受理。因融达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住所地不详，陕西省渭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期间已进行了公告。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后，再次进行了公告。2015年7月13日，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华融公司不服提出上诉。2016年3月3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陕民一终字第00233号民事裁定，以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为由，发回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
另查明，2012年10月，华融公司西安办事处更名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陕西省分公司。2012年2月21日，陕西省工商局吊销了融达公司的营业执照。
又查，1、2015年3月15日，陕西蒲城融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具保函一份，愿意为蒲城县煤矿提供诉讼担保。2、融达公司与项武玲之间的债权转让尚未实际履行完毕。3、涉及融达公司的相关事实因其不能参加诉讼而无法查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1、蒲城县煤矿提供的诉讼担保是否有效；2、法律适用问题；3、华融公司与融达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4、融达公司与项武玲(杨洁)债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
关于诉讼担保问题。根据《纪要》规定，在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之诉中，国有企业债务人不能提供相应担保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原告蒲城县煤矿提供了陕西蒲城融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出具的保函。经审查，该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28日，注册资本50000000元，年检正常，具有担保能力。保函真实有效，应予认定。保证担保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确定的担保形式之一，蒲城县煤矿已就诉讼提供了合法担保，符合《纪要》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受理本案。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财政部为规范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工作程序和资产处置行为，于2000年11月18日发布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简称《办法》），此后又于2004年、2008年对上述《办法》进行了修订。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按照《办法》的相关规定开展金融不良资产处置工作。2005年5月，财政部、银监会公布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公告管理办法》，规定资产公司不良资产处置信息应当及时、有效、真实、完整的向社会公告，增强资产处置透明度，接受社会公众监督，防范道德风险。2009年3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纪要》。根据《纪要》第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纪要》的内容和精神仅适用于在《纪要》发布之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纪要》。“本案于2009年9月24日受理，符合《纪要》规定的适用范围。华融公司认为本案不应适用《纪要》的内容和精神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审查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行为是否得当，应当参照国家财政部规定及《纪要》的相关内容。
关于华融公司与融达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结合全案证据看，华融公司在转让涉案债权过程中，邀请融达公司对价格进行协商，以融达公司的最高出价作为转让价格，没有委托独立机构进行评估。华融公司90000元的转让价，相对于融达公司之后的转让价6410000元，华融公司的转让价明显估值过低。对同样的不良债权，估值产生如此大的差异是不合理的，且华融公司未按照相关规定组织竞标、竞价，而是采用非公开的协议转让方式，价格形成过程不明晰。不良资产定价的合理性既是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内部审查资产处置方案的重点内容，也是《纪要》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根据《纪要》第六条（六）项规定的精神，如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评估机构与第三人之间恶意串通低估不良债权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转让合同损害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
关于融达公司与项武玲(杨洁)的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的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因华融公司与融达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融达公司没有合法取得涉案债权，将该项债权再次转让给项武玲(杨洁)，属于无权处分，事后亦不可能取得处分权。因此，融达公司与杨洁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
综上所述，涉案华融公司与融达公司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因融达公司没有合法取得涉案债权，将该项债权再次转让给项武玲，构成无权处分，故融达公司与项武玲(杨洁)的债权转让协议也无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陕西省分公司与陕西融达企业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陕西融达企业资产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与项武玲(杨洁)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28970元，由三被告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法律适用问题以及对两次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判定。
（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
《纪要》第五项规定：“……在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中，国有企业债务人以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家资产为由，提出不良债权抗辩的，人民法院应告知其向同一人民法院另行提起不良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由此可知，“国有企业债务人以不良债权转让行为损害国家资产为由，提出不良债权抗辩的”，应当“在受让人向国有企业债务人主张债权的诉讼中”提出。本案是在涉案不良资产经两次债权转让、新的债权人项武玲向债务人蒲城县煤矿主张债权案件经审判监督程序多次提起再审之后，债务人蒲城县煤矿方提起的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纪要》第十二项规定，人民法院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决定再审的案件不适用《纪要》。因此，一审适用《纪要》的有关规定认定两份债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有误。
（二）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效力的认定，应依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合同无效的情形有：（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首先，一审原告蒲城县煤矿在案件的审理过程中均未提供证据证明两份债权转让协议在签订的过程中存在上述前四种情形，本案在一审和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中亦未查明本案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第三人利益的事实，两次转让价格的差额幅度较大不足以认定合同双方存在恶意串通或其他非法目的。
第二，债权转让协议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2000年11月国务院制定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资产，主要采取招标、拍卖等方式。财政部2004年颁布的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第十五条规定，公司转让不良资产时，原则上应采取竞标、竞价的方式。参照财政部制定的《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债权资产打包转让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在转让方式上除招标、拍卖外，还可以包括要约邀请和协议协议。由此可见，当时的行政法规和规章并未对协议转让方式予以禁止。
第三，关于华融陕西分公司在向融达公司转让债权时未委托评估的问题。2004年4月30日财政部颁布实施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修订）》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公司在资产处置过程中，根据每一个资产处置项目的具体情况，按照公正合理原则和成本效益原则确定是否评估和具体评估方式；第三款规定：公司以债权重组、债转股、出售等方式处置资产时，原则上应先经合法、独立的评估机构评估。由此可见，国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不良资产处置过程中，是否进行评估应当根据公正原则和成本效益原则予以自主决定。且华融陕西分公司参考了渭南金鹏有限责任会计师事务所做出的专业报告，其对蒲城县煤矿负债较重、资产变现困难、职工安置负担巨大等判断总体符合当时企业的客观实际。
第四，关于华融陕西分公司对不良债权审查的内部审批程序问题，虽然与财政部制定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管理办法》有差异，但作为行政规章，不能作为审查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特别是，其对国有金融资产公司处理不良资产内部审批程序的规定属管理性规范，尤其不能作为否定合同效力的依据使用。
第五，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的适用。该办法发布于2005年5月，且明确规定自发布之日起施行，而华融陕西分公司转让涉案不良资产时，该办法尚未公布，因此，蒲城县煤矿认为债权转让违反《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资产处置公告管理办法》无事实依据。
综上所述，华融陕西分公司与融达公司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融达公司取得涉案债权后，将该项债权再次转让给项武玲，亦不违反法律规定，其是否实际履行不影响协议的效力。因此，融达公司与项武玲的债权转让协议亦为合法有效。两次债权转让，均通知了债务人，应当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效力。华融陕西分公司与项武玲关于债权转让协议有效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原告蒲城县煤矿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铜川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陕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陕西省蒲城县煤矿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9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70元，由陕西省蒲城县煤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波
审 判 员 雷 霆
代理审判员 张奋霆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邓华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