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苏地区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新29刑终87号
原公诉机关：阿克苏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吴小荣，男，197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阿克苏市。2007年7月30日因贩卖毒品罪被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并处罚金1000元，2007年12月28日刑满释放。2015年12月14日因涉嫌故意伤害罪被阿克苏市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月1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阿克苏市公安局看守所。
辩护人周光代，四川省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阿克苏市人民法院审理阿克苏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吴小荣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17年2月15日作出（2016）新2901刑初758号刑事判决。被告人吴小荣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克苏分院指派检察员张炜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吴小荣及其辩护人周光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12月13日凌晨0时许，朱某、蔺某与被告人吴小荣以及被害人原某四人在阿克苏市健康路商行店内喝酒。期间，和吴小荣之间因言语不和发生争吵，原某站起来右手握着手机在吴小荣额头上打了一下，二人继而相互厮打起来，在厮打中吴小荣朝原某的脸部打了一拳，后两人被在场的朱某、蔺某拉开到店外，在店外原某与吴小荣继续对骂，朱某把原某劝走，三人继续在店内聊天。约莫五分钟后，原某又返回店内，用胳膊勒住吴小荣脖子后两人倒地。朱某、蔺某又将两人拉开劝架。吴小荣不忿上前挥拳击打在原某面部，原某被击打后仰面后倒，头部碰撞在后面的木质酒柜上后仰面躺倒在地板上。蔺某见状上前把原某搀扶起来将两人再次拉到店门外面，两人在店外又相互厮打在一起，被朱某、蔺某又一次劝开，吴小荣随后打电话报警。民警来到现场后将原某和吴小荣带至晶水路派出所调查处理，在发现两人均不同程度受伤后，嘱咐两人到医院诊治伤情。但两人离开派出所后均回家休息，未到医院检查。原某第二日感到头痛难受，于12月13日下午到地区第一人民医院就诊，经诊断为脑疝，左侧额叶双侧颞叶、脑干区脑挫伤，左侧额颞顶硬膜下血肿、创伤性蛛网膜下腔血肿、颅底骨折、颅腔积气、右侧颞骨骨折、右侧颞顶部头皮血肿、左侧眼睑血肿。2015年12月16日18时16分，原某经抢救无效后死亡。
证明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1、证人朱某证词：证明2015年12月12日晚上，其与蔺某、原某、吴小荣四人在店内喝酒，期间原某对吴小荣说”你的店我想让你开就开，不想让你开你就得滚等”，两人为此发生争吵，争吵过程中原某站起来右手抓着手机向吴小荣额头砸了一下，双方就开始推搡，吴小荣在推搡中朝原某脸上打了一下。我和蔺某就将两人分开，我把原某拉到店外让他回家。我回到店里继续和蔺某、吴小荣聊天，没过多久，原某进到店里用右胳膊勒住吴小荣脖子将其勒倒在地，我和蔺某就上去把两人分开劝架，我把吴小荣从地上拉起来，我看见吴小荣站起来往里冲了一下，我就听到”咚”的一声，我回头一看，原某面朝上躺在地上眼睛眯着，在地上躺了三四秒钟看到他的头在动，眼睛也睁开了，在我把原某扶起来的时候，吴小荣在旁边打电话报警了。后两人理论了几句，警察过来把两人带到了晶水路派出所，在派出所原某说他右耳朵听不到，难受的很，要去住院。警察让我把两人送回家，我把原某送到鑫大公寓高层他家单元门口，看着原某进楼回家。他两人打架后看到原某右眼旁擦破，头右后侧蹭掉一块皮。吴小荣的左眼眉毛上的额头受伤。
2、证人蔺某证词：当时两人在桌上喝了一些酒就吵起来了，原某先站起来好像用右手拿了个东西打了吴小荣左眼眉毛位置一下，当时就流血了，我和朱某把两人分开，朱某把原某拉到店门外，没过多久，原某从店外冲进来，用手勒住吴小荣的脖子。吴小荣挣脱后到了原某的身边打了他一下，接着”咚”的一声原某就倒在地上，原某平躺在地上，躺了大概几分钟，民警到达后才起来。站起来后好像是站立不稳的样子。
3、证人杨某证词：当天原某是13日凌晨2点左右回的家，回家人是清醒的，能正常沟通和行走。我问他怎么这么晚回来，原某说和小吴打架，到派出所去了才出来，我看见原某右侧头部肿了，肿的部位是深色，头皮好像也破了还有一些血，完后就睡觉。到了早上九点左右，原某说自己头特别疼，我给他吃了一点药，等到下午也没有见好转，原某就给他的朋友牛主任打电话，牛主任来后说去医院检查一下。我和牛主任就把原某扶到张某车里，送到医院拍CT，反映颅骨骨折，颅内出血，原某还说自己右边耳朵听不见，后医院就安排住院抢救，到16日下午18时16分医院确定原某死亡。
4、证人黄某证词：2015年12月13日0时30分许，我们接到110指挥中心指令，民警阿某带领协警王某和我于0时40分左右到达位于健康路商店。当时光头（指原某）面部似乎有抓痕，右眼圈又轻微淤青。自称后脑勺被撞了一个包。经检查其后脑勺确实有一个包，其还自称头有点晕。三个人在派出所待了大概有40分钟，民警就让和他们一起喝酒的朱某将两人带至医院检查治疗，他们两人离开时跟正常人差不多。
5、证人王某：2015年12月13日0时30分民警阿某接110指挥中心指令带其到健康路商店，赶到现场时巡警中队已经到现场，我们看到吴小荣眉骨处有一道约一厘米长的小伤口，原某头上有一个小包，后来我们就把他们带回派出所处理，在派出所双方还在争吵，我们民警调解后让双方离去后去医院检查一下。
6、证人张某证词：12月13日下午19时左右，接到杨某电话说原某要去医院过来送一下，我在楼下等候，看到牛主任扶着原某下楼上我的车，我看他走路也没有什么问题就没有问怎么回事。到了医院牛主任扶原某下车进医院检查我就走了。
7、证人牛某证词：2015年12月13日下午16时左右，原某给我打电话说头痛得厉害一晚上没有睡着觉，让我过去看一下，我说等一会儿，等我事情办完就过去。但过了没一会儿就又给我打电话，说头痛厉害受不了。我到他家以后，看他很烦躁但很清醒，我在他家待了一个小时，他呕吐了两次。后来他老婆朋友和我还有他老婆就把他送去医院。当时他老婆说他昨晚上被人打了，打在头上了，我想如果是打架还是要去医院看一下，结果CT显示颅内出血。
8、被告人吴小荣供述：当时我们四人在喝酒过程中，原某和我之间因言语不和起了争执，原某首先用拳头打在我的头上，我怕损坏店里东西，就将原某拉到商店的外面，朱某和他的朋友就将我们劝开，原某自己走了，我们三人又回到商店里面说话。没隔几分钟，原某又回到店里，直接冲到我身边，用左手勒住我的脖子，右手打我的头部，把我扳倒在地上双手用力勒我，勒的我说不出话来。旁边蔺某过来把原某拉开。我从地上起来以后说”今晚要打架，老子陪你”，我走到原某面前，用右手一拳打在原某的头上，原某当即倒下头撞到木质酒柜上，屁股坐在地上，当时就晕了，闭着眼睛两三秒后摇了摇自己的头睁开眼睛，自己双手撑地想起来，蔺某把他拉了起来，我也过去拉着他的衣服将他往店外面拉，原某起来后用拳打在我的头上，我们在商店外面又厮打起来。原某不知用一个什么硬东西打在我的左边眉骨上流血了，朱某把我们拉开，我们就再没有动手，我就打电话报警。警察来了将我们带至晶水路派出所调查，看我们都受伤了，就让我们到医院检查伤情，大概凌晨两点我们离开派出所。我当时一拳打在他的面部，他倒地后头撞在木质酒柜上，刚撞上去好像晕了两三秒是闭着眼睛的，之后摇了摇头就睁开眼睛，我和蔺某把他拉了起来。
9、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证明死者原某左侧眼睑血肿，右颞顶部头皮挫创，相应部位头皮下血肿、伴有颞骨线性骨折，符合头部直接与平面物撞击形成的损伤特征；死者硬脑膜外血肿、硬脑膜下血肿、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挫裂伤，造成颅内压增高，小脑扁桃体脑疝形成，压迫延髓，最终因中枢性呼吸衰竭而死亡。结论为被害人原某系严重的颅脑损伤而导致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
10、鉴定人程某。证明被害人伤情符合击打后倒地撞击平面物造成的创面。
11、现场勘验笔录及刑事技术照片。证明案发现场的范围和周围环境等。
12、视听资料。证明被害人原某2015年12月13日凌晨从派出所出来到回家，一路上没有摔倒或受到碰撞的情形。
13、被害人的住院病历和死亡记录。
14、接处警记录登记表。证明当时拨打110”说需要求助”的是被告人电话。
15、被告人的常住人口信息表。证明被告人系完全刑事责任人。
16、归案经过。证明在派出所警察调查案情中发现原某与吴小荣受伤，当即让朱某将两人带回检查治疗，2015年12月14日13时30分，民警将被告人吴小荣传唤至派出所。
17、被告人的刑事判决书和刑满释放证明书。证明2007年7月30日因贩卖毒品罪被浙江省瑞安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2007年12月28日刑满释放。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吴小荣与被害人原某之间在互殴过程中，拳击被害人面部，致使受害人跌倒过程中，后脑部碰撞在现场的木质酒柜上，造成被害人颞骨线性骨折和严重的颅脑损伤导致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被告人的行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罪，依法应当惩处。公诉机关指控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人的辩护人认为被害人具有过错、被告人案发后自首，应当从轻和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因根据本案事实，本案纠纷系受害人首先挑起事端，击打被告人。在双方互殴被劝解分开后，又再次来到案发现场殴打被告人，应当可以认定其在案发的起因上具有过错。被告人虽然不认罪，但其案发后主动报案，如实向司法机关供述案件的主要事实，符合自首的法律规定。其认为被害人死亡结果与其无关属于对自己行为的辩解，不影响自首的构成。故被告人上述辩护观点本院予以采纳。综合本案，被告人虽然在客观上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但被告人的犯罪情节较轻，且被害人在案发起因上具有过错，案发后被告人自首等情节，本院决定对被告人减轻处罚。被告人及其辩护人认为，被告人主观上没有伤害被害人的故意，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伤情与被告人行为之间关联性的证据不足，证据上还不能排除造成被害人致命伤具有其他原因的可能性，以及被告人具有防卫情节等辩护意见。首先，被告人主观上是否具有伤害故意以及是否具有防卫的情节。根据现场目击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以及鉴定结论被害人左侧眼睑受伤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人击打被害人左侧面部的事实。被告人作为成年人，对拳击他人面部，可能造成伤害的结果在主观上应当是明知。其客观上仍然积极实施这一行为，故应当可以认定其主观上具有伤害的故意。被告人在被对方勒脖拉倒在地，被现场证人将两人拉开劝架过程中，又上前拳击对方面部将其打倒在地。此时被害人没有再攻击被告人的行为，故从其还击的时间和面临的威胁上看，其行为不符合防卫的法律规定。其次，被告人的行为与被害人右后脑部致命伤之间有无关联性。对此，被告人供述，在其拳击被害人面部后，被害人倒下头碰击在木质酒柜上后倒地，当时就晕了。证人朱某、蔺某均证实看到被告人往被害人面前冲了一下，就听”咚”的一声，再看被害人仰面摔倒在地动弹不了。朱某同时证明，当时其还看到被害人头后右侧擦掉一块皮，在派出所被害人给他说右耳听不见，非常难受。民警黄某、王某证实，出警时被害人称其后脑勺被撞了一个包，经检查其头部后脑勺确实有一个包。证人杨某证实当晚被害人回家后她看见其右侧头部肿了，肿的部位是深色，头皮好像也破了还有一些血，其说是和被告人打架造成的。同时证明被害人在家中没有发生摔倒和被撞击的情况。法医尸检报告证实被害人伤情符合头部直接与平面物撞击形成的损伤特征。鉴定人当庭对尸检报告说明时证明，被害人尸体解剖所见其伤情符合脑部迟缓出血的病理特征。视听资料和证人证实被害人从晶水路派出所到家中一路上头部没有被撞击和摔倒。证人牛某、张某证明，被害人从家中到医院过程中头部没有被撞击和摔倒。上述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并具有排他性，证明被害人在被被告人拳击面部后在倒地过程中，右后脑颞顶部撞击木质酒柜受伤导致颅骨骨折、颅内出血，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而导致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的事实。故被告人及其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人吴小荣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5年12月14日起至2021年12月13日止。）
上诉人吴小荣称：1、致死之伤不是碰撞酒柜之伤。碰撞酒柜的位置是后脑部，不是现场照片和鉴定认为的”右额顶部”。2、上诉人拳击被害人的一拳是防卫性质，请求依法改判。
经二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吴小荣对原判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其故意伤害袁俊成的行为不是造成袁俊成死亡的原因。原判认定上诉人吴小荣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的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并已在原审判决中认证的各项证据证实。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且能够相互印证。二审控辩双方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人民检察院阿克苏分院认为：本案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查明事实正确，定性准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建议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上诉人吴小荣因被害人的言词不当，双方发生厮打，打斗过程中吴小荣拳击被害人左面部，致其仰面后倒，头部撞击在被害人身后的木质酒柜上后仰面躺倒在地，造成被害人严重颅脑损伤而导致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依法惩处。被害人故意挑起纠纷、制造矛盾，具有过错。上诉人吴小荣主动投案、如实供述罪行，依法构成自首，依法应当减轻处罚。原审法院对上述量刑情节均已考虑，在处刑时已依法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吴小荣称被害人头部撞在酒柜之伤非致死之伤。根据阿克苏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法医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死者右颞顶部头皮挫伤、相应部位头皮下血肿、伴有颞骨线性骨折，符合头部直接与平面物撞击所形成的损伤之特征。上诉人的供述、证人证言均证实上诉人用拳猛击被害人面部后致被害人仰面跌倒过程中脑部碰撞现场木质酒柜的事实。法医尸体检验鉴定报告与上诉人的供述及证人证言能够相互印证，得出因上诉人的拳击行为致被害人头部受到强烈撞击，继而导致被害人因颅脑损伤而致中枢性呼吸衰竭死亡，上诉人的拳击行为与被害人死亡结果具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同时，证人证言、出警人员的证言均能证实被害人头部右后脑清晰可见有肿块及轻微血迹；被害人2015年12月13日凌晨从派出所出来到回家的视听资料、证人证言均能证实被害人事后至死亡期间头部未受到二次创伤的事实。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与事实和在案证据不符，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称其拳击被害人具有防卫性质。上诉人在被对方勒脖倒地后，被现场证人将两人拉开，上诉人在已不具备再次受到威胁的紧迫性和现实性的情况下，又冲上前拳击被害人面部将其打倒在地的行为，不符合防卫的法律规定，故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证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李全辉
审 判 员 马文涛
代理审判员 严成玲
二〇一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龚鹏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