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6）黔01刑初131号
公诉机关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杨洪林，男，1988年9月25日出生于贵州省，苗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地贵州省。2016年1月11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月26日被逮捕。现羁押于贵州省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杨鹏，贵州红枫律师事务所律师。
贵州省贵阳市人民检察院以筑检刑诉（2016）109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洪林犯故意伤害罪一案，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24日公开开庭审理。贵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周悠然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洪林及其指定辩护人杨鹏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1月9日21时许，家住清镇市新店镇椒园村的被告人杨洪林因家中小孩满月去请同村的叔叔王某1吃酒，到了王某1家后因口角双方发生扭打，在扭打过程中，杨洪林将王某1推下其家门口约一米高的高坎，致王某1头部摔伤昏迷不醒。2016年1月15日，王某1在金阳医院重症监护室死亡。应当以故意伤害罪追究被告人刑事责任。
公诉机关当庭提供了物证、书证、勘验、辨认等笔录、鉴定意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和辩解等证据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应当追究被告人杨洪林的刑事责任。
被告人杨洪林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提出“不是自己推被害人摔倒的，是在抓扯中其先没有站稳倒下院坝梯砍后被害人失去重心随着倒下去的”辩解理由。其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系被告人在摔倒的同时推被害人摔倒有悖常理，被告人主观上没有伤害故意，该案系意外事件，被告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2016年1月9日21时许，家住清镇市新店镇椒园村的被告人杨洪林因小孩满月请酒，在请居住同村的叔叔王某1（被害人）吃酒时，因双方发生口角在屋内发生扭打，在扭打过程中相互抓扯到家门口，被害人王某1持双节棍打倒被告人杨洪林的左手臂。被告人杨洪林便去抢双节棍，在抓抢中杨洪林踩滑家门口约一米左右高的水泥砍，在其倒下水泥砍时顺手推了被害人王某1的肩部，致被害人王某1失去重心也随即倒下水泥砍下，导致头部着地摔伤昏迷不醒。被告人杨洪林见状后将被害人王某1扶起坐在水泥地上，之后，被害人王某1的儿媳从屋内出来，与被告人杨洪林及接到电话赶来的王某2等人将被害人王某1抬到家中沙发上躺起。随后杨洪林的父亲王某2便打电话报警，民警赶到现场后拨打120急救电话叫救护车，之后，先将被害人王某1送往清镇市人民医院抢救，因伤势严重，后送往贵阳市金阳医院治疗。2016年1月15日王某1在金阳医院重症监护室医治无效死亡。
经法医学鉴定，被害人王某1系生前摔跌致颅脑损伤致死。
另查明，2016年1月10日，被告人杨洪林见被害人王某1伤势严重后便主动到贵州省清镇市公安局刑侦队投案自首。被害人王某1死亡后，被告人杨洪林家属支付安葬费10000元给被害人家属。
上述事实有公诉机关当庭提交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一）书证：
1、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等文书：证实案发后公安机关接警、处警及立案侦查的情况。
2、王某2的138××××7942手机号码通话清单：证实其于2016年1月9日21时许拨打过085182746110的报警电话。证实杨某1于2016年1月9日20时许拨打过王某2的电话。
3、情况说明：证实杨洪林案发次日自己到清镇市公安局刑侦大队投案。
4、户籍证明、火化证明等材料：证实被告人杨洪林出生于1988年9月25日。被害人王某1尸体于2016年1月15日已火化。
（二）证人证言：
1、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9日晚上19点50分左右，其当时和其爸爸王某1、其儿子王某3在家看电视，他们两个是躺在沙发上，其爸爸在沙发上躺起是头朝进门那边，其儿子是躺在其爸爸的脚那边，其是坐在小板凳上挨着王某3的，这时其堂兄弟杨洪林就来其家，因为他家要办月米酒，杨洪林来其家请客吃酒，并叫其爸王某1腊月初五去杨洪林家帮忙，其爸王某1说其老了，帮不到你们忙。杨洪林就说帮不到忙，到其家打牌也行，叫其嫂子杨某1去其家帮忙。其爸说她去不去是她的事。然后其就说，到初五其会去帮忙的。杨洪林就说帮不帮忙都可以去其家玩。其爸就说其不会去，以后其也不会去。杨洪林就说去不去都随你们。说完就走出门去了，出门的时候还用力把门关上，刚刚关上门，杨洪林又用脚把门踢开，走到屋里面来，走进来后杨洪林就用手抓其爸爸脖子下面的衣服一下，并说，小私儿你想打架不是？然后其爸王某1就从沙发上起来与杨洪林相互抓在一起，其看到他们抓起来了，其就站起来去把他们拉开，其把其爸往其儿子那边推，其爸王某1就朝其儿子躺的那边走去，其看见其爸拿起放在沙发上其儿子玩的双截棍（30公分左右长，白色的，中间一根铁链连着），他拿着双截棍刚转过身来，接着杨洪林就用手朝王某1伸过去，当时不知道打着王某1没有，之后他们就又抓打在一起了，杨洪林手上没东西，其爸爸没有用双截棍打杨洪林。其上前去拉他们，但是拉不开，接着其就打电话给杨洪林家爸爸王某2叫他来把杨洪林拉回去。其打电话的时候就没有注意到他们，等其打完电话后，他们就都到门外面去了。其就拿着手电筒出去，看到他们两个都倒其家门口的院坝坎下面去了，院坝坎大概一米高。其看见其爸爸是坐在地上的，这个时候杨洪林是用双手从后面把其爸王某1抱起的，王某1的头是靠这杨洪林的胸口上的，当时其见其爸王某1连话都说不了，然后其就下坎和杨洪林把其爸扶进家里，把其爸扶靠在沙发上，其用手电筒照他的头，其看见其爸爸头部后面有两个包包，没看见出血，这时杨洪林家爸和妈就来其家了。其爸说不了话而且还不时呕吐，过了一会派出所就来了，之后警察就联系鸭池河医院的120，然后杨洪林就喊寨上的王老二来帮忙把其爸背到船上去了，之后120就把王某1送到医院去了。
2、证人王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9日晚上8时许，杨某1打电话给其说其儿子杨洪林和其弟弟王某1打架了，要其过去劝架。其就起床去王某1家，其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没有打了，其看到其儿子杨洪林双手从后面把其弟弟王某1扶着，然后一起把王某1扶进家里面的沙发上躺着，其看到王某1当时躺在沙发上什么话也没说，其就打电话报警了，随后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看到王某1受伤比较严重，派出所就打电话给120。然后把王某1背到木船上送到椒园码头，背上救护车送到医院治疗去了。其知道其儿子是去王某1家通知他们初五来其家吃满月酒的。其没看到他们手上拿得有工具，是其用自己的手机打的报警电话，王某1没有喝酒，杨洪林喝酒了的。因为2008年国家给其母亲陈德珍10000元的建房扶贫金，村委会安排王某1用这笔扶贫资金建房给母亲陈德珍住，经村委会多次安排王某1都没有建房，然后村委会就安排其用这笔扶贫资金给其母亲陈德珍修房子居住，直到2014年其母亲去世后，王某1就找其想要分这10000元的遗产，因为这10000元在建房的时候已经用完了，其就没有给他，因此产生了矛盾。
3、证人王某3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9日晚上20时不到的时候，其和其妈妈、其爷爷王某1在家里看电视，其和其爷爷躺在沙发上，其爷爷王某1躺在其家进家的那扇门一头，其躺在另一头，其妈坐在小木板凳上。然后其叔叔杨洪林来到其家，杨洪林就说他喝了点酒的，然后坐在沙发上，挨着其爷爷那边，其看到杨洪林的脸红红的，还有一股酒味，他坐起来后就说他要办月米酒，叫其爷爷初五那天去帮忙，其爷爷就说他老了，帮不了了。杨洪林就说去玩下也行，其爷爷就说不去不去。杨洪林就说要不叫杨某1和王某3去帮忙，其爷爷就说去不去是他们的事。杨洪林就说不去算了，生气就走了。走的时候杨洪林把其家门关得很用力。其爷爷看见他甩其家门走了以后说了一句，去不去关你球事。这时其家的门就一下子被踢开了，其就看见杨洪林气冲冲的走进来一把封住其爷爷的衣领说，你要做那样，然后王某1就翻身起来说，你敢打其啊，收拾下你个小私儿。然后杨洪林就松开手，其爷爷就到其这边拿起其爸爸以前买的那根双截棍，其母亲杨某1看到他们要打架，就站起来劝说，杨洪林就将其妈坐的那根板凳拿在右手，小板凳是四只脚，杨洪林就拿在两只脚中间的木环，其爷爷拿起双截棍后就向杨洪林打过来，杨洪林也冲过来，然后抡起小板凳就向其爷爷的头部打去，正好板凳的另一面打到其爷爷的头部的左上边位置，接着杨洪林就迅速的收回小板凳，其爷爷当时都还没有打开双截棍就去打杨洪林，杨洪林就用板凳挡。其妈站在中间拉，但是没将两人拉开。杨洪林拿的小板凳在挡的时候被打落在其家沙发上，其爷爷继续用双截棍打他，他就用双手挡，边挡边退，然后就打到外面去了。这时其妈正在打电话说，伯伯，快过来，你家先进在和其家爸爸打架，接着挂了电话就出去了，其也跟了出去。其出去就看到杨洪林和其爷爷在其家坎子下面。坎子1米左右，中间是六层的水泥台阶。其看见杨洪林当时用双手抱住其爷爷的两边腋下，其爷爷一动不动，眼睛是闭着的，然后其妈妈就和杨洪林将其爷爷扶起回到其家，放躺在沙发上，其看见其爷爷当时是走不了的，脚是拖在地上的。后来其看见杨洪林的爸妈来到其家，其进去后就看见其爷爷眼睛是闭着的，嘴巴是闭着的。之后杨洪林的爸爸就打电话报警，十多分钟警察来了就把人送到医院去了。
4、证人杨某2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9日先进（杨洪林）和其爸爸王某2来过其家，说他家办满月酒，想请其2016年1月14号那天去他家帮忙做菜，其答应了，杨洪林就拿了一矿泉水瓶子装的白酒和一包烟给其，其接下烟后，他们就走了。
5、证人熊某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9日晚上7时许，杨洪林提着一个装白酒的小可乐瓶来其家，他说他家生娃娃了，请其元月14号去他家帮忙做菜，其答应后，杨洪林就和他喝了一杯酒，大概五钱酒左右，然后他就走了。他来我家之前就有酒气了，是喝了酒的。
6、证人王某4的证言：证实2016年1月9日，杨洪林来过其家，说他家生娃娃要办满月酒，请其去帮忙。其答应后，杨洪林就走了，他说他才从熊昌贵家喝了白酒的，在其家喝了小半碗啤酒。王某2和王某1两兄弟之间关系一直不太好。
7、证人王某5的证言：证实其不知道其父亲王某1和杨洪林怎么打起来的，当时其正在带娃娃上床睡觉，之后其嫂子杨某1就跑来喊其，说其爸爸被杨洪林打得说不出话来了，于是其和嫂子就跑到她家，其去的时候看到王某2、王某3、杨洪林几个人在。其看见其爸爸躺在沙发上，喊他也不应。之后就将其爸爸送到鸭池河卫生院检查，他们说情况严重，然后就送到清镇市医院去了，之后清镇市医院说其爸爸的伤太严重就送到了金阳医院，治疗几天就死了。
（三）被告人杨洪林供述：
2016年1月9日16时左右，因为要办满月酒，其一个人来到清镇市新店镇鸭院村请村民寨邻去其家帮忙办酒，其当时就在鸭院村找到村民寨邻时挨家挨户的去喝酒请大家帮忙，其当时大概喝了半斤左右白酒，但是没有感觉醉。大概18时左右，其就从鸭院村回到自己家中，回家后就想起要去找王秀江的老婆杨某1来帮忙，然后其就一个人来到了王某1家，进门后看见其嫂子杨某1从坐的板凳上站起来。其就对杨某1说，到初五那天来帮忙做一下饭。杨某1就答应了，其要走的时候，王某1就躺在沙发上说，那天去不去是她的事。其就说自家人怎么不来帮忙。王某1就说管你家做不做，说完我就摔门而去。刚出门就听见王某1在里面说了一些话，没听清，但其觉得是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其就很生气，所以就回去一脚把门踢开，其就看见王某1从沙发上站起来，并拿了沙发上的一根三节的那种甩棍，其怕被他打到，就扑过去想抢王某1手里的棍子，但是没有抢到，其就扑倒沙发上了。王某1就举起棍子像要打其的样子，然后其就看见杨某1跑过来拉住王某1，其就弯腰捡起一根小木板凳握在手里。因为其喝了酒，而且很生气他说其坏话，就想用凳子打他。但是杨某1在中间阻挡，基本上都没打到对方。王某1用甩棍打了其的左手上臂一下，其不知道打到他没有。后来其就把板凳丢在沙发上，去抢他的甩棍，杨某1劝不住就松手了，然后就打电话。其和王某1继续抓扯，扯着扯着就到了王某1家的门口的院坝里了，他家院坝坎有一米左右高。后来其在坎边踩滑，在其踩滑的时候就故意猛推了王某1肩膀一下，然后其就摔倒了坎下面，王某1也摔下去了，他是仰面摔下去的，所以是仰面躺在地上的。因为当天下了大毛雨，他家门口是湿的。其就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其看到王某1在地上没有动，就去扶他起来。看到王某1只是睁着眼，后来其大嫂来帮忙扶，但是扶不动，其堂妹王某5就过来了，三个人先将王某1抱坐在他家小院坝上，王某5就拿电筒来照，其就看见王某1后脑有一个大包，哪一边记不清了，然后就把他抱回家躺在沙发上，其就拿出电话打110和120，但是没打通。其就在王某1家等着，后来其父亲王某2也来了，骂了其两句，然后他就报警了，过了半个小时，鸭池河派出所的人就来了，他们就打120电话。然后就把人送到渡口，120将王某1送到医院去了。因为清镇人民医院抢救不了，后来就转到其他医院去，其怕出大事，就到公安机关投案了。王某1和其父亲年轻时经常闹架，但是近几年都没吵了。最后一次还是两年前其奶奶去世时，因为王某1不埋我奶奶吵过架。
（四）鉴定意见：
1、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王某1死因系生前摔跌致颅脑损伤致死。
2、贵阳市公安局（筑）公（刑）鉴（DNA）字（2016）0081号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提取的木凳、双节棍上未检出人血。王某1、杨某3为王某6的生物学双亲。
（五）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证实现场位于清镇市新店镇椒园村下椒园王某1家，大门前为阳台，高93cm，是水泥硬化面。阳台前为院坝，有四步台阶，为水泥硬化面。在阳台上发现一把双截棍。客厅南墙东侧门上发现黄泥擦痕。室内沙发旁边发现一把小木板凳。
上述证据均经庭审举证、质证，并查证属实，可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关于被告人杨洪林提出“不是自己推被害人摔倒的，是在抓扯中其先没有站稳倒下院坝梯砍后被害人失去重心随着倒下去的”辩解理由。其辩护人提出：“公诉机关指控系被告人在摔倒的同时推被害人摔倒有悖常理，被告人主观上没有伤害故意，该案系意外事件，被告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杨洪林因口角与被害人发生纠纷后相互先在屋内抓扯，争抢被害人手中的双节棍，随后抓扯到屋外，在继续抓扯中，被告人杨洪林踩滑屋外的梯坎时重心不稳，摔下梯坎，随后，被害人王某1也因失去重心后一同摔下梯坎，致头部受伤后医治无效死亡。被告人杨洪林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符合情理，本院予以采纳。但被告人杨洪林的行为符合过失致人死亡的犯罪特征，应当以过失致人死亡罪对其定罪处罚，辩护人提出不应承担刑事责任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洪林在与被害人王某1发生口角后，先在屋内抓扯、争抢被害人手中的双节棍，随后，双方抓扯到屋外后，被告人杨洪林在踩滑梯坎中失去重心时顺手推到被害人王某1，致被害人王某1也失去中心后贴下梯坎，摔伤头部致卢脑损伤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依法处罚。公诉机关指控故意伤害罪的罪名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被告人杨洪林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如实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具有自首情节，可对其从轻处罚。被告人杨洪林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解理由和辩护意见部分有理，本院予以部分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杨洪林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月11日起至2021年1月10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张 祥 虎
代理审判员 杨 坤
代理审判员 何 度 海
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五日
书 记 员 陈东伟（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