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1民终19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南亚支行。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滇池路中央金座*栋*座。
主要负责人：李林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静、高雅芬，云南海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江，男，197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昆明市人，现住昆明市盘龙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东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昆明市福海乡邬大村***号。
法定代表人：范文涛，该公司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星长征实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老海埂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玉荣，该公司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安亭于田路***号。
法定代表人：陈虹，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竺浩兴，浙江和义观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戎奇寅，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南亚支行（以下简称：中信南亚支行）与被上诉人柳江、云南东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特公司）、昆明星长征实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长征实瑞公司）、上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汽大众）因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4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信南亚支行上诉请求：一、撤销昆明市呈贡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4民初112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三、由被上诉人承担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中信南亚支行依法享有车辆抵押权，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求是对上诉人抵押权的损害。一审法院认定“虽然中信银行根据与被告东特公司、星长征公司、上汽大众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合同实际控制了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并依据上述合同的约定以被告东特公司未能及时偿还欠款为由扣押涉案车辆合格证，但是被告中信银行是依据其与被告东特公司、星长征公司之间的债权来扣押涉案车辆合格证，而根据民法物权优于债权原则，原告对车辆的所有权效力优于被告中信银行对被告享有的债权，即中信银行不能以其针对被告东特公司的债权对抗原告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依照物权法第一百九十一条规定：“抵押期间，抵押人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但受让人代为清偿债务消灭抵押权的除外”，原审被告已将现有及将有车辆抵押给上诉人，并在昆明市西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则在抵押期间，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不得转让抵押财产。被上诉人无权对设立抵押权的财产主张完整权利，上诉人的合法抵押权应当受到保护。2、一审案件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并不是本案买卖交易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没有违约行为，也没有损害行为。依据合同的相对性，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无交付义务。另外，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东特公司、上汽大众签订的《汽车销售金融服务网络协议从属协议》是受法律保护的，上诉人也享有该协议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内容单方面加重上诉人的风险责任。
被上诉人柳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东特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星长征实瑞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上汽大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原判决已查明答辩人向星长征实瑞公司交付车辆及车辆附随物品资料（含车辆合格证、车钥匙等），答辩人已完成交付义务，本案中经销商与银行间的借贷行为与答辩人无关。另，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答辩人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亦与答辩人无涉。
柳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立即交付原告购买的大众牌汽车（车架号码为LSVGX26R9F2056086）的车辆合格证；2、请求判令被告开具购车发票；3、请求判令被告立即归还原告汽车备用钥匙；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被告大众公司与被告星长征公司、案外人中信银行昆明分行、案外人中信银行上海分行签订《汽车销售金融服务网络协议从属协议》。2015年4月30日，被告大众公司与被告东特公司、案外人中信银行昆明分行、案外人中信银行上海分行签订《汽车销售金融服务网络协议从属协议》。根据上述协议约定，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的上级单位中信银行昆明分行向被告东特公司或星长征公司提供综合授信额度，用于向被告大众公司购买轿车，被告大众公司在收到银行承兑汇票汇款后，安排向被告东特或星长征公司发车，并将被告东特公司或星长征公司所购汽车的车辆合格证全部交给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监管；为便于销售，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在收到汽车合格证后，视被告东特公司或星长征公司的销售回款情况，逐车向被告东特公司或星长征公司提供合格证。2014年9月12日，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与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的上级单位中信银行昆明分行分别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合同约定：“被告东特公司或星长征公司同意将一定价值现有及将有的所有品牌商品车（包含但不限于上海大众等品牌），为在抵押权人（即案外人中信银行昆明分行）的融资设定担保……”。被告东特公司或星长征公司还与中信银行昆明分行到工商部门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2015年10月13日原告与被告东特公司签订了《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订购协议》，2015年10月7日，原告向被告东特公司全额支付了购车款。2015年10月9日，被告东特公司向原告交付了车辆，被告东特公司至今尚未向原告交付车架号为LSVGX26R9F2056086的车辆合格证和开具购车发票。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现持有该车辆合格证。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柳江和被告东特公司签订的《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订购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原告依约向被告东特公司支付了购车款，被告东特公司也将车辆实际交付给了原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已经获得了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的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一审法院认为，车辆合格证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的唯一证明汽车整车合格的法定文件，是车辆的配套单证资料，与其对应的车辆不可分，被告东特公司作为出卖人不仅应当向原告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还应当交付车辆合格证和开具购车发票。根据查明的事实，现涉案车辆合格证由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实际控制，被告东特公司、大众公司、星长征公司无法履行交付合格证的义务。原告向被告东特公司购买的大众汽车系被告大众公司生产，大众公司已经通过物流公司将车及车辆附随物品资料（含合格证、车钥匙）交付了被告星长征公司。车辆合格证无法交付系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与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导致，与被告大众公司无关联性。另外开具购车发票是汽车销售商的法定义务，本案的车辆购销关系发生在原告柳江与被告东特公司之间，而本案诉争车辆系被告东特公司从被告星长征公司调拨销售给原告的，车辆合格证无法交付与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的逾期还款存在直接联系，没有合格证也就无法开具购车发票，因此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具有向原告连带开具购车发票的义务，故原告要求被告大众公司向其交付车辆合格证、返还备用钥匙和开具购车发票的诉请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车辆合格证是机动车生产企业印制并随车配发的唯一证明汽车整车合格的法定文件，不具有财产属性及权利内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一百八十八条列举的动产抵押标的的种类和法律法规规定可以抵押的其他财产权利。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占有车辆合格证不符合动产抵押的法律形式，不具有抵押的法律效力，其控制合格证的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虽然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根据与被告东特公司、星长征公司、大众公司签订的一系列协议实际控制了涉案车辆的合格证，并依据上述协议的约定以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未能及时偿还欠款为由扣押涉案车辆合格证，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是依据其与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之间的债权来扣押涉案车辆合格证，而根据民法物权优于债权原则，原告对车辆的所有权请求效力要优于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对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享有的债权，即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不能以其针对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的债权对抗原告对涉案车辆的所有权，故原告作为车辆所有权人有权要求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交付车辆合格证，因此对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提出的只有在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归还欠款的情况下才能释放合格证的辩解不予采纳，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中信银行南亚支行交付涉案车辆合格证的诉请，予以支持。对于原告要求被告东特公司和星长征公司返还备用钥匙的诉请，原告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车辆的备用钥匙被告未交付，因此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南亚支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柳江交付车架号为LSVGX26R9F2056086的车辆合格证。二、被告云南东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昆明星长征实瑞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向原告柳江开具购车发票。三、驳回原告柳江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将涉案车辆合格证交付被上诉人柳江。
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柳江基于其与东特公司签订的《上海大众汽车产品订购协议》约定，支付合理购车款并受让东特公司交付的车辆后，柳江已依法取得涉案车辆的所有权。因车辆合格证是车辆不可分割的特定物，是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的证明及车辆上户时必备的证件，柳江对该合格证享有物上请求权。其次，汽车合格证是机动车整车出厂合格证明，它既不属于动产，不属于有价证券、知识产权的范畴，也并非机动车的法定所有权证书，不具有拟制财产性，其本身并不具备交换价值和商品流通性，不能单独流通转让。如经销商到期不能如期偿还贷款，则银行既不能将汽车合格证变现抵债，也不能对合格证所对应的汽车进行处置。因此汽车合格证不属于《物权法》和《担保法》中规定的担保财产。最后，汽车合格证融资担保未经公示程序，不能产生担保物权的法律效力。物权公示原则是物权法的基本原则之一，民事主体对物权的享有与变动均应采取可取信于社会公众的外部表现方式，其价值在于对交易安全的保护。物权经过公示才能产生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本案中柳江在购买汽车时并不知晓也无从知晓合格证被“质押”的消息，属于善意第三人。因此银行基于合同关系产生的对汽车合格证的占有权因未经物权公示而不具有对世性，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
综上，上诉人中信南亚支行的上诉请求和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上诉人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南亚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庄
审判员 李 蕊
审判员 薛 艳
二〇一七年四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杨雯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