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成民终字第54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龚敬惠，女，汉族，1972年1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代理人于全，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石晓华，四川聚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华西希望农业科学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县。
法定代表人陈育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嗣翠，四川正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翁松栩，男，汉族，1965年7月15日出生。系公司行政总监。
上诉人龚敬惠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华西希望农业科学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西农科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4）新津民初字第9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6月23日，龚敬惠进入成都华西希望集团有限公司所属的成都市新津希望饲料厂工作，2005年3月进入华西农科所从事财会工作，双方签订的最新一期劳动合同期限为2013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合同约定实行标准工作制度。华西农科所自2005年3月至2014年4月为龚敬惠购买了社保。龚敬惠在华西农科所的工资实行现金领取形式，每月1日发放上月工资。龚敬惠已领取工资至2014年5月，其中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龚敬惠实领工资分别为3993.3元、3993.3元、3993.3元、3992元、4045.31元、3509.37元、3998.18元、4052.18元、4338.32元、4562.95元、4285.05元、4283.05元。华西农科所根据四川特驱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驱公司）2013年7月14日下发的《关于年休假管理办法休假时限的补充通知》的规定，已安排龚敬惠在2013年至2014年期间休完5天年休假。2014年5月15日，龚敬惠向新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请求裁决：华西农科所向龚敬惠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计85382元、带薪年休假工资523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85382元。新津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未在法律规定的5日内作出受理或者不予受理的决定，龚敬惠遂提起诉讼。原审法院另查明，双方于2014年5月26日、6月20日、6月21日办理了工作资料移交手续。
原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信息、工商信息、社保信息、仲裁申请书、收件回执、劳动合同、奖状、证件存档证明、工商登记详档、工作移交清单、华西希望集团公司文件、特驱公司文件、工资详情、工资津贴凭证、年终奖金额证明、廉洁奖金额证明、工资卡记录、奖励方案、职工工资薪级标准、病假证明、休假文件、加班证明、考核优异证明、视听资料、加班工资计算表、考勤记录、银行明细对帐单、员工考勤表、年休假情况说明、当事人当庭陈述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庭审查明，龚敬惠于2014年5月15日向仲裁机构申请劳动争议仲裁的申请事项有：华西农科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带薪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等三项，后龚敬惠于2014年5月21日向本院起诉，其增加和变更后的诉讼请求有：1、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2、华西农科所支付代通知金5160元；3、华西农科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余额90514.16元；4、华西农科所支付不与龚敬惠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48114.08元；5、华西农科所支付赔偿金181028.32元；6、华西农科所支付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的五天时间的年休假工资8705元；7、华西农科所支付2013年6月至2014年5月的周末和法定休息日加班和延长工作时间加班工资26705.18元；8、华西农科所赔偿2005年3月至2014年5月少缴社会保险费致龚敬惠损失金额43200元；9、华西农科所支付拖欠的2014年6月工资4976元；10、华西农科所支付2013年度廉洁奖金3600元及2013年度少发的年终奖金5555元；11、华西农科所提供解除劳动关系证明；12、华西农科所协助办理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手续。原审法院认为，龚敬惠的上述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而应当合并审理的为第1项、第3项、第4项、第5项、第6项、第11项，其余诉讼请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依法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对龚敬惠的其他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其次，通过庭审查明证实，龚敬惠2014年5月15日提出仲裁申请，于2014年5月26日至同年6月21日与华西农科所办理完工作资料移交手续，而华西农科所至庭审辩论结束时止，没有向龚敬惠送达过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关系的书面通知，并且龚敬惠向法庭提交的录音、录像资料内容证实2014年5月28日至同年7月19日止双方交涉工作移交等相关事实，该录音、录像资料形成的时间在龚敬惠起诉之后，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龚敬惠于2014年5月15日以实际行为解除与华西农科所于2012年12月31日所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对龚敬惠要求确认双方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关系、华西农科所支付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以及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再次，华西农科所提交的龚敬惠2012年12月31日所签订的劳动合同证实双方2010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又继续订了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对龚敬惠要求华西农科所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最后，通过庭审查明证实，龚敬惠自2003年6月23日起进入成都华西希望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于2005年3月到华西农科所工作，累计工作时间已满10年，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十条的规定，龚敬惠在2013年至2014年度依法应当休年休假10天，而华西农科所在该年度只安排龚敬惠休完5天年休假，龚敬惠还有5天年休假未休，因此华西农科所应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1879.20元（4087.17元／月÷21.75天×5天×200%）。据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九条、第十八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条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龚敬惠与华西农科所于2012年12月3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由龚敬惠于2014年5月15日以实际行为解除；二、华西农科所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龚敬惠带薪年休假工资1879.20元；三、驳回龚敬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华西农科所负担。
宣判后，龚敬惠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三项，改判华西农科所支付龚敬惠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期间年休假工资8705元、代通知金5160元、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二倍工资153624.96元、赔偿金187763.84元、2013年5月至2014年4月法定休息日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29046.6元、少缴社会保险费导致的损失43200元、2014年6月的工资4976元、2013年度廉洁奖金3600元和年终奖5555元；确认双方劳动关系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华西农科所提供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华西农科所协助龚敬惠办理领取失业保险金的手续；诉讼费由华西农科所负担。其主要理由为：一、龚敬惠2014年5月15日提出仲裁时没有解除劳动合同的主张，相反，华西农科所在2014年5月26日至6月底要求交接工作且不再提供劳动条件、劳动工具，不发工资，拒绝龚敬惠进厂的数个行为，是以实际行为解除劳动关系。2013年8月16日，华西农科所被纳入特驱公司管理，开始调整架构，合并部门、缩减编制、降低薪酬、裁减人员。以各种方式逼迫职工，以致数十位职工被裁减。特驱工资取消了财务部副经理职位，并要求财务部人员必须在40岁以内，龚敬惠作为财务人员拒不接受调岗或降薪，华西农科所要解除劳动关系就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龚敬惠要求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是希望仲裁机构确认华西农科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而不是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华西农科所主张双方未解除劳动合同，而龚敬惠也按照作息时间到单位直至2014年8月31日，一审法院无视事实认定龚敬惠以实际行为解除劳动关系。在龚敬惠申请仲裁后，华西农科所解除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变本加厉，强制要求交接工作，拒绝龚敬惠上岗，不提供劳动条件和岗位，一度拒绝龚敬惠进入单位，是华西农科所解除了劳动关系，应支付赔偿金。2014年6月底，华西农科所明确不提供劳动条件，龚敬惠完全有权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给付经济补偿金。二、龚敬惠要求华西农科所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办理领取失业保险手续的请求与仲裁请求密不可分，且在华西农科所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况下，应当出具相应手续。一审判决既然对劳动关系解除问题作出了认定，又错误认为协助办理失业保险的请求与原仲裁请求具有可分性，自相矛盾。三、一审法院已经查明龚敬惠确有5天年休假未休，就应当判决华西农科所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四、龚敬惠要求支付工资、加班工资、赔偿少缴社保损失的请求同样与仲裁请求不可分，应当进行审理。所有的请求都是解除劳动关系之后劳动者有权提出的诉求，应当一并审理。
华西农科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龚敬惠在仲裁中未提出请求在二审中提出应予驳回。
经审查，除龚敬惠工资的发放方式外，双方当事人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5月和6月考勤表显示，龚敬惠正常出勤上班，5月出勤28天，6月出勤24天。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龚敬惠提出的诉求是否都属本案审理范围；2、双方劳动合同是否解除及何时何因解除；3、华西农科所应承担何种法律责任。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龚敬惠诉求审理范围的问题。龚敬惠申请仲裁时提出了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带薪年休假工资、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三项诉求。起诉和上诉则提出了十二项诉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后，当事人增加诉讼请求的，如该项诉讼请求与讼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如属独立的劳动争议，应当告知当事人向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是否可分的判断标准是增加的诉讼请求与仲裁请求是否基于同一法律关系或事实。因此，龚敬惠增加的诉讼请求中能够纳入人民法院审理的只能是与订立书面劳动合同责任、带薪年休假、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相关的劳动争议。龚敬惠增加的请求中代通知金属无过失性辞退责任问题，工资和加班工资属劳动报酬问题，廉洁奖和年终奖属薪酬福利问题，社保缴费和失业保险审核则属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的行政职权，均与申请仲裁时主张的劳动争议的法律关系性质不同，应当先行仲裁或由相关行政机关主管，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龚敬惠主张基于劳动关系和劳动关系解除的所有请求应当一并审理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对其增加了二倍工资、赔偿金、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及时间确认的请求，则与申请仲裁时请求的法律关系同一，本案一并进行审理。
劳动合同解除问题。劳动合同解除有协商解除和单方解除两种，形式有书面通知的意思表示和实际行为解除两种，龚敬惠和华西农科所均认为自己没有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从考勤看，直至2014年6月30日龚敬惠仍正常出勤，且龚敬惠本人和华西农科所相关管理人员均签字确认，华西农科所发放了龚敬惠5月的工资和缴纳了龚敬惠6月的社会保险亦可印证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原审判决认定2014年5月15日龚敬惠以实际行为解除了劳动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龚敬惠起诉后提出请求确认2014年6月30日解除劳动合同，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华西农科所从2014年7月1日不再对龚敬惠管理和考勤，龚敬惠也在6月完成了工作交接，此次可认定双方协商解除了劳动合同。因此，龚敬惠关于确认劳动合同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作为用人单位在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时当然的法定义务，龚敬惠要求华西农科所出具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已纳入案件审理，但在判决确认双方的劳动合同解除时未对该项请求判决，属于漏判，龚敬惠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华西农科所的法律责任问题。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承担的法律责任包括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法定义务和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后的法律责任。因直至龚敬惠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双方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则基于解除劳动合同之后的法律责任有哪些和是否成立，都应视为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仍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支付经济补偿和第八十七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支付赔偿金的前提都是劳动合同解除或终止，因此，龚敬惠主张的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理由成立与否在本案中不作认定。龚敬惠的请求中只有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争议且经过了仲裁前置程序的诉讼才属于本案审理内容，包括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和2013年度未休年休假工资两项。1、对于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2012年12月31日，双方订立了期限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一方面，龚敬惠主张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缺乏事实根据，主张二倍工资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一方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已具备订立的法定条件时，劳动者提出订立则用人单位应当订立，但不排除双方协商订立其他期限的劳动合同或终止劳动合同，在双方已经协商订立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龚敬惠再主张要求支付未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无法律根据，本院不予支持。2、对未休年休假工资，龚敬惠主张的为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跨越了两个年度，《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四条规定年休假一般不跨年度安排，《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的当年度的年休假应按已经过的日历天数折算，因此龚敬惠把两个年度的部分时间合计主张计算年休假天数不符合法律规定，龚敬惠已休2013年度的年休假，2014年度因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时还处于劳动合同履行期间，是否享受2014年度年休假及天数在本案中不作认定。
综上，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依法应予改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新津县人民法院（2014）新津民初字第999号民事判决；
二、龚敬惠与成都华西希望农业科学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于2014年6月30日解除；
三、成都华西希望农业科学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为龚敬惠出具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明；
四、驳回龚敬惠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成都华西希望农业科学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10元，由龚敬惠和成都华西希望农业科学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案件受理费均由龚敬惠预交，成都华西希望农业科学技术研究所有限公司在出具解除劳动合同证明的同时向龚敬惠支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洪
代理审判员 唐 健
代理审判员 王 嫘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童庆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