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3民终32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瑞华，女，195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金水，男，1957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以上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禧，福建骁腾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玉龙，男，196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琴、陈希，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良豹，男，196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鑫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江口镇江口街镇府路12-13号。
法定代表人：连良豹，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原审第三人：苏钦，男，1985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城厢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国兴（系苏钦父亲），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上诉人陈瑞华、马金水因与被上诉人陈玉龙、连良豹、福建省鑫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宝龙公司）、原审第三人苏钦股东资格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303民初13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11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陈瑞华、马金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禧，陈玉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梅琴、陈希，苏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国兴到庭参加诉讼，连良豹、鑫宝龙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瑞华、马金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驳回陈玉龙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根据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本案一审法院将陈瑞华、马金水、连良豹均列为被告，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陈玉龙原系鑫宝龙公司股东，但其已将股权转让给连良豹，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现连良豹要将股权再次转让给陈玉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规定及《福建省鑫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章程》（以下简称章程）约定，应当经过其它股东过半数同意。另，陈瑞华、马金水主张苏钦亦是鑫宝龙公司股东，股份比例为10%，一审法院未予认定是错误的。本院经审查，认定苏钦在一审时未提起相关权利诉求，未缴纳相关诉讼费用，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在二审庭审时述称同意其股权问题另案处理，故对该事项本院依法不予审查。
陈玉龙辩称，一、一审程序合法，陈玉龙作为一审原告，将连良豹、陈瑞华、马金水列为一审被告，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判决已针对陈玉龙的诉讼请求依法作出判决，陈瑞华、马金水主张一审诉讼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二、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陈玉龙与连良豹所签订的《委托书》合法、真实、有效，陈瑞华、马金水均是知情且并无异议，连良豹是为陈玉龙代持股份，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现陈玉龙要求确认股东资格，不需要其它股东同意。三、二审程序上，陈瑞华、马金水能否成为上诉人，值得商榷，一审判决第三项已经驳回陈玉龙对陈瑞华、马金水的诉讼请求，未判令陈瑞华、马金水承担民事责任，陈瑞华、马金水上诉请求不够明确，且缺乏法律依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苏钦述称，请法院依法处理，驳回上诉。
陈玉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陈玉龙是鑫宝龙公司的股东，持有该公司70%的股份；2、判令连良豹、鑫宝龙公司、陈瑞华、马金水协助陈玉龙向工商部门办理鑫宝龙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即将登记在连良豹名下的鑫宝龙公司70%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陈玉龙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一）当事人对以下事实无争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1年1月14日，鑫宝龙公司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分别为：陈瑞华（出资200万元），陈玉龙（出资700万元），马金水（出资100万元），陈玉龙为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11月2日，陈玉龙与连良豹签订《委托书》一份，约定：陈玉龙在鑫宝龙公司70%股权暂时转让给连良豹，期限为一年，公司内一切事物照旧由陈玉龙负责，一年后无条件过户转让还给陈玉龙。马金水及案外人连良芳（系陈瑞华丈夫）在该《委托书》上作为见证人签名。同日，鑫宝龙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陈玉龙退出公司，连良豹为公司新股东，陈玉龙原持有的70%股份转由连良豹持有。2015年11月6日，鑫宝龙公司办理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变更为连良豹，股东变更为：连良豹、陈瑞华、马金水。
（二）当事人对以下事实存在争议，一审法院予以分析认定如下：一、鑫宝龙公司注册成立后，是否有增资。陈玉龙认为，鑫宝龙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后来未变更过注册资本，因此，不存在增资的问题。陈瑞华、马金水认为，鑫宝龙公司注册成立后，除了陈玉龙，其他股东（包括苏钦）都有增加投资。一审法院认为，有限公司成立后，要增加注册资本时，应当先制定公司章程或者召开股东会议进行决议，由公司股东根据章程规定或者股东会议决议认缴出资。从现有证据来看，鑫宝龙公司并未有增资的相关决议。因此，鑫宝龙公司成立后并未增资。二、陈玉龙是否为鑫宝龙公司的股东，所占股权比例为多少。陈玉龙与连良豹均认为，连良豹代持陈玉龙的股份，陈玉龙是鑫宝龙公司的实际股东，所占比例为70%。陈瑞华、马金水认为，陈玉龙已经将股份转让给连良豹，陈玉龙不是鑫宝龙公司的股东。即使陈玉龙是公司的股东，因为陈玉龙未追加投资，应以各股东现在的实际出资额重新确认股权比例。一审法院认为，陈玉龙与连良豹签订的《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陈瑞华、马金水均知晓陈玉龙与连良豹之间的约定，且未表示反对。现陈玉龙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合法有据，应于支持。至于陈玉龙的持股比例，苏钦主张陈玉龙持有的70%股权中，有10%是其出资的，但陈玉龙予以否认。苏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陈玉龙之间有约定股权代持，也无证据证明陈玉龙出资的700万元中，有100万元系其实际出资。因此，陈玉龙占鑫宝龙公司的股权比例应为70%。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股权归属确认之诉。陈玉龙主张其是鑫宝龙公司股东，其提交了相应的出资证明，且鑫宝龙公司法定代表人连良豹也予以认可。因此，陈玉龙请求确认其系鑫宝龙公司股东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鑫宝龙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陈玉龙的出资金额为700万元，陈玉龙持有鑫宝龙公司70%的股权份额。鑫宝龙公司有义务将陈玉龙记载于公司股东名册，并在法定期限内为其履行工商登记变更的义务。陈瑞华、马金水作为鑫宝龙公司的股东，并没有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的义务，陈玉龙请求陈瑞华、马金水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缺乏依据，不予支持。连良豹作为名义出资人，有义务协助陈玉龙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苏钦主张其持有鑫宝龙公司10%的股权，因其对公司股权有独立的请求权，苏钦应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苏钦应当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并预交相应的诉讼费用，成为当事人。现苏钦仅为针对陈玉龙的诉讼请求进行答辩，并未单独提起诉讼，苏钦关于其持有鑫宝龙公司10%的股权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苏钦如认为本判决错误，损害其权益的，可以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一审法院另行提起诉讼，主张其在鑫宝龙公司中的股权。陈瑞华、马金水关于陈玉龙不是鑫宝龙公司的股东的辩解，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陈瑞华、马金水辩称公司增资，陈玉龙在鑫宝龙公司的股权应按增资后的比例重新确定。所谓公司增资，是指公司基于筹集资金，扩大经营等目的，依照法定的条件和程序增加公司资本的行为。有限责任公司增加资本时，应当经过公司股东（大）会作出决议。鑫宝龙公司并未就增资方案作出决议，因此，陈瑞华、马金水关于公司增资的辩解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陈玉龙系福建省鑫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的股东，占福建省鑫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出资比例的70%；二、福建省鑫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连良豹有义务协助陈玉龙办理福建省鑫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即将登记在连良豹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陈玉龙名下；三、驳回陈玉龙对陈瑞华、马金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福建省鑫宝龙房地产有限公司、连良豹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陈玉龙、苏钦均无异议，陈瑞华、马金水对一审判决中无争议事实部分的“2015年11月2日，陈玉龙与连良豹签订《委托书》一份，约定：陈玉龙在鑫宝龙公司70%股权暂时转让给连良豹，期限为一年，公司内一切事物照旧由陈玉龙负责，一年后无条件过户转让还给陈玉龙”有异议，主张陈瑞华虽在现场，但不知道该情况。对有争议部分的事实“本院认为，陈玉龙与连良豹签订的《委托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有异议，主张该协议无效，陈玉龙与连良豹之间是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对各方无异议部分，本院予以认定。对双方有异议的部分，本院在争议焦点进行分析。
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对上诉事由、答辩意见及庭审情况的归纳整理，并经征求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本院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陈瑞华、马金水能否提起上诉的问题；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三、陈玉龙与连良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对此，本院予以分析评定如下：
1陈瑞华、马金水能否提起上诉的问题
陈玉龙主张一审判决并未判令陈瑞华、马金水承担民事责任，陈瑞华、马金水上诉请求不够明确，其上诉缺乏法律依据。
陈瑞华、马金水主张，公司具有人合性，本案涉及70%的股权，股东的变更必然导致公司管理变化。一审判决确认案件受理费由鑫宝龙公司与连良豹共同承担。陈瑞华、马金水作为公司股东，与案件判决结果、诉讼费用承担，均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
本院认为，从陈玉龙一审主张上分析，其起诉状将陈瑞华、马金水列为一审被告，即其认可陈瑞华、马金水与讼争的法律关系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从一审法院处理模式上，一审判决亦将陈瑞华、马金水列为一审被告，即认可其在本案中的诉讼主体资格。陈瑞华、马金水作为本案当事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当事人不服地方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决的，有权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的规定，有权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从处理结果上分析，一审法院虽然未判决陈瑞华、马金水承担义务，但一审判决确认陈玉龙系鑫宝龙公司的股东，占出资比例的70%；并判决鑫宝龙公司、连良豹协助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即将登记在连良豹名下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陈玉龙名下。若判决生效，将变更公司股东结构，影响公司管理经营，陈瑞华、马金水作为公司股东，对此重大事项当然具备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其上诉请求要求驳回陈玉龙的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事项清晰、明确。综上，本院认为，陈瑞华、马金水上诉符合法定条件。
二、一审审理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陈瑞华、马金水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的规定，股东资格确认纠纷，应当以公司为被告，与争议股权有利害关系的人作为第三人，本案一审法院将陈瑞华、马金水、连良豹均列为被告，审理程序违法。
陈玉龙主张，陈玉龙作为一审原告，将连良豹、陈瑞华、马金水列为一审被告，系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一审判决已针对陈玉龙的诉讼请求依法作出判决，陈瑞华、马金水主张一审诉讼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从相关法律分析，陈玉龙作为一审原告，将连良豹、陈瑞华、马金水与鑫宝龙公司均列为一审被告，因陈玉龙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有明确的被告，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和事实、理由；案件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条件，人民法院予以受理并进入实体审查并无不当。从司法解释分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情况，适用于股东要求确认资格的案件，本案中陈玉龙不但要求确认股东资格，亦主张公司股东拒不配合，要求人民法院判决股东协助完成工商登记，即其不但对公司主张权利，对股东亦有实体诉求，人民法院对其主张、事实、理由进行审理，并依法判决并无不当。从诉讼权利分析，一审判决不承担义务的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通说认为不具备上诉权利，一审法院根据陈玉龙的请求及相关规定，将陈瑞华、马金水列为一审被告而非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但未损害当事人合法权利，未对案件公正审理造成影响，反而更有利于保障陈瑞华、马金水的诉讼权利。综上，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
三、陈玉龙与连良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
陈瑞华、马金水主张，陈玉龙与连良豹所签订的《委托书》规避相关法律规定，且陈瑞华不知情，该委托书是无效的，陈玉龙将70%的鑫宝龙公司股权，作价700万转让给连良豹，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现连良豹要将股权再次转让给陈玉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应当经过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且其他股东有优先购买权。
陈玉龙主张，陈玉龙与连良豹所签订的《委托书》合法、真实、有效，陈瑞华、马金水均是知情且并无异议，连良豹是为陈玉龙代持股份，双方不存在股权转让关系，现陈玉龙要求确认股东资格，不需要其它股东同意。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实质是《委托书》的效力问题。从合同约定考察，陈玉龙与连良豹约定“陈玉龙在鑫宝龙公司70%股权暂时转让给连良豹，期限为一年，公司内一切事物照旧由陈玉龙负责，一年后无条件过户转让还给陈玉龙”，该约定内容所记载的黑体字表明，陈玉龙持有相关股权是有明确期限的，持有期间并没有实质股东权利，期满后需要无条件返还。上述约定根据生活常识及日常经验判断，明显属于受托代持股权，并非支付对价后受让股权。从合同履行考察，虽然陈玉龙将股权变更登记至连良豹名下，并根据变更登记需要，提交了相关的合同。但作为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陈玉龙及连良豹均认可连良豹实际上未支付对价。连良豹与鑫宝龙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均对陈玉龙的诉讼请求无异议。故一审法院认定陈玉龙与连良豹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委托代持股权关系，并无不当。陈瑞华主张其对《委托书》的记载并不清楚，但其自认《委托书》签订时其在现场，其配偶连良芳与股东马金水共同在《委托书》上签字见证。其主张不知情与常理不符陈瑞华、马金水主张委托行为违法，但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法律及行政法律亦未禁止名义股东代为隐名股东持有股份，并允许隐名股东通过法定程序，实现显名登记。因陈玉龙与连良豹并不存在股权转让合同，陈瑞华、马金水对代持行为的产生及代持期限届满返还的约定并无异议，故一审法院判决结果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及公司章程约定。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陈瑞华、马金水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0800元，由陈瑞华、马金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荔琼
审判员 林天明
审判员 黄 征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十日
书记员 余凰丹
附：与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人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