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金商终字第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虎跃。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旭碧。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汉力士控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虎跃，系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欧陆硬质合金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虎跃，系执行董事兼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汉力士船用推进系统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胡虎跃，系董事长。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周彬，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杨碧玉，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建平。
委托代理人：夏滨，浙江五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虎跃、胡旭碧、浙江汉力士控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力士控股公司）、浙江欧陆硬质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陆公司）、浙江汉力士船用推进系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施建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商初字第4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认定：施建平与胡虎跃双方存在多笔借款往来。经施建平与胡虎跃结算，在2014年1月8日向施建平出具借条，载明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向施建平借款780万元，借期从2014年1月8日至2014年7月8日，月利率为3.5%，并由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借款，施建平实际仅交付7527000元。在2014年1月17日向施建平出具借条，载明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向施建平借款500万元，借期从2014年1月17日至2014年7月17日，月利率为3.5%，并由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借款，施建平实际仅交付480万元。在2014年1月19日向施建平出具借条，载明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向施建平借款1000万元，借期从2014年1月19日至2014年7月19日，月利率为3%，并由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该借款，施建平实际仅交付970万元。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至今尚欠施建平借款22027000元，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亦未承担担保责任。另查明，施建平与施玲莉于1993年5月15日登记结婚，胡虎跃与胡旭碧于2001年1月15日登记结婚。
施建平于2014年10月28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一、胡虎跃、胡旭碧、汉力士控股公司共同归还施建平借款本金2280万元，并支付利息至实际还清之日（利息从2014年5月19日起按月利率1.8分计算，其中截止2014年10月18日，利息为205.2万元）二、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胡虎跃、胡旭碧在原审中答辩称：一、胡虎跃从未向施建平借款，本案中施建平起诉时向法院提供的三张出具于2014年1月8日、1月17日和1月19日的借条系汉力士控股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施建平借款，胡虎跃在借条上的签名系作为汉力士控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而该借条出具后，施建平并未实际出借过款项，故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合同未生效亦未履行，故施建平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二、施建平在本案中提供案外人施玲莉2011年12月至2012年6月期间打款给胡虎跃的银行转账记录与本案借款无关。事实上胡虎跃与施玲莉长期存在资金往来，施建平提供的仅是部分打款记录。经胡虎跃向银行查询记录可知，2011年12月至今，双方账户共存在几十笔款项往来，其中施玲莉打款给胡虎跃共计25027000元，而胡虎跃打款给施玲莉共计24885200元，双方进出款项基本持平。即使胡虎跃打回的款项略少于施玲莉打入的款项，那也应当由施玲莉和胡虎跃进行结算，而与本案借款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三、不论本案借款是否属实，借款金额已超出夫妻生活所需，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胡旭碧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请求驳回施建平的诉讼请求。
汉力士控股公司、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在原审中答辩称：同意胡虎跃、胡旭碧的答辩意见，另补充如下：一、2014年1月8日、1月17日、1月19日，汉力士控股公司因经营需要，向施建平提出借款780万元、500万元和1000万元，胡虎跃作为汉力士控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施建平出具了借条，由汉力士控股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公章，并由欧陆公司和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作为担保人提供担保。该上述借条出具后，截至起诉之日，施建平从未实际出借上述款项，故汉力士控股公司无需承担还款责任，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也无需承担担保责任。二、至于胡虎跃与施玲莉或施建平之间的其他资金往来与汉力士控股公司、欧陆公司和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无关，应另案处理。综上，请求驳回施建平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认为：施建平与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确认合法有效。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对该借款提供保证，该保证合同关系，合法有效。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尚欠施建平借款22027000元，事实清楚。双方约定借款期限，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应当按约归还借款，逾期未归还，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约定的利息超出法律规定的最高限额，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本案借款发生于胡虎跃与胡旭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胡旭碧提出本案借款系胡虎跃的个人债务，但未举证证明，且胡旭碧系本案借款的另一借款人汉力士控股公司及担保人欧陆公司的监事，故对本案借款应当知情，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胡旭碧应与胡虎跃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施建平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由胡虎跃、胡旭碧、浙江汉力士控股有限公司归还施建平借款人民币22027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7527000元的利息从2014年1月19日起，48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月17日起，970万元的利息从2014年1月19日起，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扣除已支付的3347000元）；二、由浙江欧陆硬质合金有限公司、浙江汉力士船用推进系统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款项限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施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60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060元，由施建平负担11530元，由胡虎跃、胡旭碧、浙江汉力士控股有限公司负担159530元，由浙江欧陆硬质合金有限公司、浙江汉力士船用推进系统股份有限公司对胡虎跃、浙江汉力士控股有限公司、胡旭碧应承担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胡虎跃、胡旭碧、汉力士控股公司、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中，施建平主张施玲莉代其向胡虎跃交付了四笔借款共计2280万元，但胡虎跃并不认可该事实。虽然施玲莉系施建平的妻子，但2280万元巨款已经远远超出了家事代理的范畴，且除该四笔款项外，施玲莉还另行向胡虎跃支付了两笔款项，分别为380万元和300万元，即施玲莉和胡虎跃之间尚有其它的经济往来，故原审判决直接推定2280万元系施玲莉代施建平交付借款的事实可能会损害施玲莉和胡虎跃的合法权益，本案应当追加施玲莉为诉讼当事人。况且，施玲莉支付给胡虎跃的该四笔款项金额、次数、时间与施建平提供的借条载明的内容并不一致，两者之间不能形成关联性。原判认定该四笔款项即为施建平所主张的三张借条上的借款存在主观臆断。二、原判认定本案三张借条系对之前借款的重新确认与事实不符。依据日常交易习惯，如果对之前的借款重新结算出具借条，在出借人和借款人均相同的情况下，应当结算成一张借条，而非三张借条。三、退一步讲，即便施玲莉系代施建平交付借款，原审也不能推定胡虎跃向施玲莉账户交付的款项即为胡虎跃向施建平支付的利息。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胡虎跃与施建平之前的借款存在利息，应当视为无息借款。四、再退一步讲，即便胡虎跃支付给施玲莉的款项推定为利息，该款项也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法院应当将超过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上限的部分款项折抵为本金。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施建平在二审中答辩称：一、施建平与施玲莉是夫妻关系。施建平借给胡虎跃等人的款项全部通过妻子施玲莉的账户划出和收取利息。从法理上看，夫妻关系是一个合伙体，丈夫出借款项，通过妻子账户走账的行为，通俗讲是丈夫主外，妻子主内（这个“内”指的是妻子代表收付款），从法言法语上讲，是夫妻二人均具有对外代表权的民事法律行为，我们应该把它联系成一个整体来看，而不应故意、恶意的割裂开。除非对方举证证明施建平与施玲莉夫妇对外对内是明确实行AA制的夫妻关系，否则只能按照一般的合伙关系进行理解和处理。本案施玲莉不是必要的诉讼主体，她与胡虎跃不熟悉，仅仅是在丈夫陪同下见过几次面而已。二、施建平与胡虎跃之间除了本案涉及的四笔借款外，还存在两笔临时性借款，分别是380万元、300万元。这二笔款项借期很短，也没有立具借条。三、本案借条和交付的款项无论从交易时间、交易金额等情况看，都能够一一对应。根据社会生活经验，对以前发生的多张借条进行结算后形成多张新的借条是合理的。四、利率是双方自愿约定的，也是胡虎跃自愿支付的，该约定没有损害国家、社会的公共利益、他人的合法权益。本案的担保人都是胡虎跃控制的企业。妻子胡旭碧对借款也是知情的，其与胡虎跃属于利益共同体。本案双方每半年或者一年对借款进行结算，并重新立具借条，说明此前的债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重新建立了借贷关系，不存在需要法院对已经消灭的民事法律关系重新进行调整的必要，况且法院已经对2014年重新立具借条后多付的利息进行了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除“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至今尚欠施建平借款22027000元”之外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施建平交付本案借款的时间分别为2011年12月8日交付6562000元，2011年12月12日交付965000元，2012年1月17日交付4800000元，2012年6月19日交付9700000元。胡虎跃向施建平妻子施玲莉的账户汇款44笔用于归还本案借款，详情如下：2012年1月7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2月9日归还312000元，2012年3月9日归还234000元，2012年4月9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4月24日归还200000元，2012年5月9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6月12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7月11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7月19日归还450000元，2012年8月11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8月24日归还475000元，2012年9月11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9月21日归还525000元，2012年10月13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10月25日归还475000元，2012年11月13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11月22日归还475000元，2012年12月10日归还273000元，2012年12月21日归还475000元，2013年1月10日归还273000元，2013年1月22日归还475000元，2013年2月26日归还748000元，2013年3月18日归还280000元，2013年4月2日归还475000元，2013年4月15日归还273000元，2013年5月3日归还475000元，2013年5月17日归还273000元，2013年5月31日归还475000元，2013年6月17日归还273000元，2013年7月10日归还400000元，2013年7月25日归还300000元，2013年8月9日归还796000元，2013年8月30日归还150000元，2013年9月10日归还230000元和75000元，2013年9月27日归还768000元，2013年10月28日归还500000元，2013年11月1日归还248000元，2013年11月25日归还748000元，2014年1月15日归还1021000元，2014年2月27日归还300000元，2014年3月20日归还523000元，2014年7月16日归还1000000元，2014年8月27日归还500000元。
本院认为：胡虎跃与汉力士控股公司2014年1月向施建平出具三张借条，合计金额2280万元的事实清楚。施建平主张借款实际发生于2011年12月至2012年6月，款项系通过妻子施玲莉的账户交付给胡虎跃，约定月利率为3%-4%不等，本案三张借条实际是对此前借款的结算。而胡虎跃等人抗辩认为，本案借款并未实际交付，胡虎跃与施玲莉之间的款项往来与本案无关，双方未约定利息。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施建平对外借款通过妻子施玲莉账户交付或收取利息符合常理。其次，虽然施玲莉向胡虎跃汇款的金额与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不完全一致，但施建平已经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认为是由于借款当时预扣第一个月利息所致。另外，施玲莉向胡虎跃汇款的时间为2011年12月至2012年6月，而胡虎跃从2012年1月至2013年底一直有规律的向施玲莉账户汇款，汇款金额和施建平主张的利息金额基本一致。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本案施建平的主张应符合客观事实。由于施建平在交付借款时存在预扣利息的行为，借款金额应以实际交付的金额为准。另外，双方约定的利率过高，胡虎跃已支付的利息中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的部分应依法折抵本金。经折算，至2014年8月27日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尚欠施建平借款本金14111733元。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应及时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本案借款发生于胡虎跃与胡旭碧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由两人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欧陆公司、汉力士船推系统公司作为本案借款的连带保证责任担保人，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胡虎跃、汉力士控股公司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院（2014）金永商初字第4462号民事判决；
二、由胡虎跃、胡旭碧、浙江汉力士控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施建平借款人民币14111733元并支付利息（从2014年8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归还之日止，如上述标准超出月利率1.8%则按月利率1.8%计算）；
三、由浙江欧陆硬质合金有限公司、浙江汉力士船用推进系统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施建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6606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71060元，由施建平负担63864元，由胡虎跃、胡旭碧、浙江汉力士控股有限公司负担10719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6060元，由施建平负担61635元，由胡虎跃、胡旭碧、浙江汉力士控股有限公司负担104425元，浙江欧陆硬质合金有限公司、浙江汉力士船用推进系统股份有限公司对胡虎跃、胡旭碧、浙江汉力士控股有限公司应承担的一、二审诉讼费用承担连带责任。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建旭
审 判 员 吴志坚
审 判 员 汤 泉
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六日
代书记员 范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