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4）丹刑二终字第00125号
原公诉机关凤城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甲财，别名张家才，男，原系丹东市劳动教养管理所特管大队民警，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3年7月25日被刑事拘留，同年8月9日被依法逮捕。现羁押于凤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丁国臣，辽宁万鹏律师事务所律师。
凤城市人民法院审理凤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甲财犯受贿罪一案，于二○一四年三月六日作出（2013）凤刑初字第00349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甲财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张甲财，征询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1984年至2012年10月，被告人张甲财任丹东市劳动教养管理所管教民警，负责场所监管、被劳动教养人员管理、教育等工作。2012年3月20日，于某健因实施了虚构事实扰乱公共秩序被丹东市人民政府劳动教养委员会决定劳动教养二年。于某健进入丹东市劳动教养管理所时在特管大队接受劳动教养，时任管教民警为被告人张甲财。期间，被告人张甲财利用其职务之便利条件，经常以找于某健谈心的名义使于某健规避劳动，为于某健与家人联系及处理个人业务提供各种方便，违反规定帮助于某健联系办理状告东港市大鹿岛村党支部书记王某远事宜，并向于某健索要人民币20万元。
另查明，2013年7月16日，被告人张甲财被纪委工作人员调查谈话期间，交待上述事实。2013年7月24日，丹东市纪律检查委员会将该案移送检察机关。张甲财到案后退缴全部赃款。
原审法院经公开开庭审理，对本案涉案证据进行庭审质证，并根据原审被告人张甲财的具体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及对社会的危害程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八十五条第一款、第三百八十六条、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认定被告人张甲财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没收个人财产人民币五万元。依法追缴被告人张甲财赃款人民币二十万元。
上诉人张甲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是：原判认定张甲财犯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甲财没有利用职务便利，索取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从200万中截留的20万是吴某霞的钱，张甲财仅是借用，应改判张甲财无罪。上诉人张甲财另提出，办案机关疲劳审讯，供述材料系办案机关事先写好的，讯问笔录内容与同步录音录像内容严重不符，存在重大瑕疵，未提供证据证明证据取得的合法性，张甲财所作供述不能作为定案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张甲财犯受贿罪事实清楚，有以下证据证明：
1、证人于某健的证言证实，2012年3月，他因上访被劳动教养二年，劳动教养期间的管教民警是张甲财，张甲财找他谈话时得知他要告王某远的事，说可以帮忙，他表示事成之后不能亏待张甲财。几天后，张甲财告诉他办理此事需要200万元人民币，并说一分钱不能少，他想这200万元中应有张甲财好处，就用张甲财手机给于某文和李某娟打电话，让二人准备钱给张甲财，具体事让二人与张甲财联系。于某文在外有些事情定不了，就通过张甲财与他联系。后来他妻子告诉他张甲财要了20万元，他给张甲财这20万，是因为张甲财给他办事就是想要钱，在劳教所对他多方面关照也是为了要些好处，劳动教养所的劳教人员都要劳动，张甲财经常找他谈心，他就不劳动，还让他在办公室用张甲财的手机与家里人联系，处理个人业务上的事，同时与家人联系上访的事。还有就是张甲财帮他告倒王某远，向他要钱他不可能不给，他还想交这个朋友。
2、证人李某娟的证言证实，2012年3月，她丈夫于某健在劳动教养管理所时要告大鹿岛村的王某远，于某文告诉她于某健的管教张甲财能找人帮忙将王某远告倒，但要花200万元，于某健同意办理。2012年5月初，她用张甲财的身份证在农行办一张银行卡，她将银行卡和张甲财的身份证交给于某文。后于某文告诉她200万元钱已打到张甲财银行卡上，让她和于某去陪张甲财到北京送钱，这200万元是从大鹿岛某渔业合作社支取的。张甲财让她和于某在2012年5月8日先去天津等他，第二天，她和于某与张甲财、刘某在天津农行门口见面后，张甲财和刘某去取钱，她问张甲财能否少给点，意思就是张甲财少给办事的人一些，剩余作为给张甲财的好处，张甲财到一边打电话，后说对方同意拿180万元。张甲财取完钱后将银行卡给她，并说卡内还有20万元，她让张甲财拿着，她不要了，张甲财将银行卡揣起来。张甲财将银行卡递给她时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是拿着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事后张甲财没有将20万元给她。于某健曾在电话里告诉她，他刚进劳教所时，有时干活到下半夜，后来因张甲财的照顾，每天基本上不用干活，为这件事，于某健让她感谢一下张甲财。另外她也不想让于某健一直待在劳教所，如果将于某健从教养所办出来时还得找张甲财帮忙。还有张甲财帮于某健和于某文办上访的事，不能让张甲财白帮忙，张甲财联系告王某远时就告诉于某健需200万元，并说一分不能少，她知道这200万元有张甲财的好处费。于某健出来后，她告诉于某健，张甲财对你挺关照，办理王某远的事又帮忙，因此，办事剩下的20万元就给张甲财了，但张甲财嫌少还想要。
3、证人于某文的证言证实，2012年，于某健因上访告大鹿岛村王某远的事被劳动教养，他去看于某健时，于某健告诉他张甲财能通过关系将上告王某远的材料递上去，让他以后与张甲财联系。不久他接到于某健用手机打的电话，告诉他上访这件事张甲财能帮忙，并说该电话号码是张甲财的，以后有事让他直接跟张甲财联系。后张甲财、刘某和他到趟北京将上访材料递上去，半个月后，张甲财告诉他事情办了，人家要200万元，他问能否省些，张甲财说在北京办事，一分不能省。后他通过张甲财与于某健联系，于某健决定办这件事，他在家给筹钱。他要找于某健合计事情，就给张甲财打电话，让张甲财给传话，有时是张甲财给他回话，传达于某健的意思。这200万元钱是于某和李某娟一起在天津交给张甲财的，于某回来时说，这200万元钱是给办事的人，张甲财怎么留了20万元。当时他想这可能是于某健给张甲财的好处，毕竟张甲财是于某健的管教，于某健还要张甲财来照顾。另外，拿200万元钱的事是于某健定的，张甲财如何支配，他不用操心。
4、证人于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3月，于某健因上访被劳动教养2年，管教是张甲财。于某健在劳动教养时要继续上告大鹿岛村的王某远，张甲财说能够通过熟人给办这件事，于某健通过张甲财和于某文联系，最后从大鹿岛某渔业合作社拿了200万元钱作为办这件事的费用，于某文从大鹿岛某渔业合作社取出200万元存在张甲财银行卡上，她和李某娟一起到北京，陪着张甲财把钱送给办事人。2012年5月8日，她和李某娟先到天津等张甲财，第二天见面后，在取钱之前，李某娟问张甲财200万元能否少些，张甲财给谁打了一个电话，说先拿180万过去。她回家后对于某文说这次去办事，张甲财给办事的人吴某霞180万元，张甲财留下20万元钱不知是怎么回事。
5、证人刘某的证言证实，2012年，张甲财和他说过，有个亲戚多次上访，要告大鹿岛村的王某远，丹东市解决不了，咱们电大同学吴某霞在北京挺好，让他帮给吴某霞打电话说这事，他答应。经联系，吴某霞表示此事能办，但需要费用，让他与她丈夫联系，她丈夫告诉他最少200万元，他将此事告诉张甲财，张甲财回去告诉亲戚准备钱。2012年5月初某日，张甲财告诉他钱准备好，让他再陪着去一趟北京，这次张甲财说先到天津，张甲财要上访的亲戚有两个人要跟着一起去北京办这事。他与张甲财在天津的一个农行门口见了该二人，一个叫李某娟，一个叫于某。李某娟对张甲财说，那边能不能少给点。张甲财到一边打电话，回来后说对方同意拿180万。取完钱后，张甲财出来告诉李某娟取了180万，然后要将银行卡给李某娟，说卡上还有20万，李某娟未接，张甲财就将银行卡揣起来，取钱的银行卡应该是张甲财的，否则那么多钱本人不去取不出来。
6、证人吴某霞的证言证实，2012年3、4月间某日，她同学张甲财和刘某来到她家说，张甲财有个亲属多次上访告大鹿岛村王某远，丹东解决不了，让她帮忙。她让他们将上访材料带到北京，并约定见面时间。后他们将上访材料带到北京，她看材料后感到举报人有冤情，就将材料送到相关部门，后依法查处王某远。张甲财从没有向她借过钱，也没有向她要过钱，他在丹东不可能到她这里借钱。
7、证人管某某的证言证实，他在丹东劳动教养管理所任特管大队大队长，职责是接管三种人，新进人员、病号、难改易逃人员，大队是封闭管理，被教养人员不能与外界接触。每个大队有部亲情电话，不能随便打，必须经过管教同意。打时需按免提，有管教在场监督。不允许管教与被教养人员之间有金钱和物质上的往来，不允许利用自身的方便条件为被管教人员办理联系职责无关的事情。
8、证人吴某的证言证实，他在丹东市教养管理所任纪委书记。张甲财以前是教养所特管大队干警，后调到看护大队工作。所里规定特管大队管理的对象一个月接见一次，不准向外打电话或私下联系，如果有事或需要联系就打亲情电话，亲情电话是每个大队设一部固定座机电话，打时需要负责的管教向大队请示，大队长批准后才可以打，打电话时需管教人员在场旁听。
9、常住人口基本信息、中华人民共和国组织机构代码证、干部履历表、干警执法档案、公务员登记表、干部任免审批表、证人管某某、吴某证言等证据证实，张甲财的主体身份及职责情况。
10、大队长、副大队长、教导员、中队长岗位职责证明，丹东劳动教养管理所相关人员的职责情况。
11、劳改劳教干警行为准则、劳动教养管理工作执法细则等书证证实，国家关于劳动教养管理的相关规定。
12、账号62××的银行卡历史明细查询单证明，2012年5月4日，张甲财的银行卡中存入人民币200万元，5月9日转账人民币180万元，剩余20万元的事实。
13、辽宁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收款收据两张证明，2012年8月11日、2012年9月25日，张甲财分别支付辽宁某地产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人民币5万元、23万余元的事实。
14、呈请劳动教养报告书、劳动教养决定书、劳动教养通知书、中止所内执行劳动教养决定书证明，2012年3月20日于某健因煽动上访被劳动教养二年，至2014年3月4日。
15、关于张甲财案件情况说明及张甲财到案经过证明，2013年7月，丹东市公安局在查办案件中发现，丹东市劳动教养所护卫大队民警张甲财存在违法违纪问题，并请示丹东市纪委协助调查。7月16日，丹东市纪委工作人员在市劳动教养所将张甲财带到丹东市公安局第二办公区进行谈话，发现张甲财与原劳动教养所学员于某健家属有大量经济往来及密切接触。丹东市公安局对张甲财采取禁闭措施。禁闭期间，张甲财主动交待了受贿的问题。因其涉嫌犯罪，丹东市纪委于2013年7月24日将其移送检察机关。2013年7月23日，丹东市人民检察院指定管辖，该案交由凤城市人民检察院监所检察科承办。2013年7月24日，凤城市人民检察院监所检察科将正在丹东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被关禁闭的张甲财带回凤城市人民检察院询问室进行询问，张甲财主动交待了其受贿20万元的犯罪事实。
16、辽宁省行政事业单位往来结算票据证实，张甲财已退缴赃款人民币20万元。
17、上诉人张甲财的供述证实，1984年至今，他任丹东市劳动教养管理所管教民警，具体负责场所监管，对劳动教养人员进行管理、教育工作。2012年3月，大鹿岛村民于某健因煽动闹事被丹东劳动教养管理所特管大队劳动教养，他是特管大队管教民警，负责对于某健的管理、教育。于某健到丹东劳动教养管理所时，他找于某健谈话并了解到于某健家里有钱，他想从于某健那得到好处。期间，他经常找于某健谈心使其不用参加劳动，他让于某健用他的手机与家里通话，按劳动教养管理所规定，被教养人员不允许用民警电话与家人联系。他了解到于某健要告大鹿岛村党支部书记王某远，并想当村干部，于某健让他帮忙办理。后他通过同学刘某联系到吴某霞，吴某霞答应办理，但需花钱。他让于某健与于某文联系，准备上访材料及费用。后他与刘某、于某文到北京将上访材料交给吴某霞。他与刘某回丹东后，吴某霞给刘某打电话说这事能办，但需200万元费用。他告诉于某健办此事需200万元，于某健同意，但这200万包括给他的好处费，以后就不再给他好处费了，后于某健与家人联系准备钱。5月初某日，于某文要他的身份证办张农行卡，于某文将200万元打入该卡内，他想自己留下20万元，在去北京头天晚上，他给吴某霞打电话，告诉她就准备180万元，吴某霞同意。第二天，于某文给他打电话说于某和李某娟在天津等他，她们在天津农行做了大额取款预约。他与刘某到天津后，四人到农行取款时，李某娟问他能否少给吴某霞钱，他到农行外假装给吴某霞打电话，后对李某娟说办事人同意先付180万元，因另20万元他想留下，因此，他告诉李某娟20万元对方同意事后给她。这20万元正常应该退给李某娟，他作为一名管教，冒风险在教养所给他们办事，他想这20万元是应得的。后他用自己的身份证取出180万元，并将银行卡给李某娟，告诉她卡内还有20万元，李某娟没要并说这不是她的，让他拿着，他将银行卡揣到兜里。他一开始对于某健关照时，就想从于某健身上弄钱，但那时没有具体谈到他会得到多少钱。于某健给他的20万元，主要是感谢他在教养所里对于某健的关照，如果他不是于某健的管教，就没有机会关照于某健，也无法帮于某健办上访的事情。2012年9月，他用这20万元在蛤蟆塘购买了一套房子，是辽宁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目前还没有办理房照，发票的名字是他的，这套房子一共28万元，自己投入8万元。
上述证据均经原审法院庭审举证、质证和本院的审查，二审期间没有发生变化，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张甲财及其辩护人在二审时没有提供新证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甲财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上的便利，索取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构成受贿罪。上诉人张甲财已退缴赃款人民币20万元，可酌情从轻处罚。
关于上诉人张甲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原判认定张甲财犯受贿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张甲财没有利用职务便利，索取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从200万中截留的20万是吴某霞的钱，张甲财仅是借用，应改判张甲财无罪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张甲财身为劳教所管教民警，利用职务便利，设法使被管教人员于某健逃避劳动，违规让于某健与家人联系及处理个人业务，为于某健办理上访事宜，并向于某健索要人民币20万的事实，有证人于某健、李某娟、于某文等人证言及相关书证予以证实，上诉人张甲财本人在侦查阶段亦曾供认不讳。虽张甲财一审当庭翻供，称本案所涉20万元人民币是吴某霞的钱，其仅是借用，但其翻供无正当理由，证人吴某霞亦证实张甲财未向她借过钱，本案在卷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张甲财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索要他人财物，为他人谋取利益，其行为符合受贿罪的构成要件，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因此，上诉人张甲财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张甲财提出的办案机关疲劳审讯，供述材料系办案机关事先写好的，讯问笔录内容与同步录音录像内容严重不符，存在重大瑕疵，未提供证据证明证据取得的合法性，张甲财所作供述不能作为证据的上诉理由。经查，原审法院在一审时已就张甲财在侦查机关所作供述的合法性进行调查，侦查机关亦向原审法院提供张甲财接受讯问的同步录音录像及情况说明，原审法院依法对其合法性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甲财及其辩护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或线索证明其主张，且其在侦查阶段的供述内容与本案证人证言及其他在卷证据相互印证，故其所作供述可以作为证据使用。因此，上诉人张甲财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徐文峰
审 判 员 刘加荣
代理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一四年六月九日
书 记 员 卢丹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