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永德县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0923刑初54号
公诉机关云南省永德县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系死者父亲），男，1939年12月9日出生于云南省永德县，汉族，文盲，农民，住云南省永德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已某（系死者母亲），女，1949年9月6日出生于云南省永德县，汉族，文盲，农民，住云南省永德县。
委托代理人杨发长（系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长子），男，农民，住云南省永德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代理人杨长奇（系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之三子），男，农民，住云南省永德县。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告人杨老三，男，1982年7月27日出生于云南省永德县，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云南省永德县。因本案于2017年3月22日被永德县公安局监视居住于家中。后本院决定对其继续采取监视居住于家中，由永德县公安局于2017年9月20日执行。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邹学林，该公司经理。住所地：临沧市临翔区南屏西路*号。
委托代理人严静，云南通恒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云南省永德县人民检察院以永检公诉刑诉（2017）5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杨老三犯交通肇事罪，于2017年8月30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当日立案。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已某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并当庭转为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永德县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何元媛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杨老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委托代理人杨发长、杨长奇，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委托代理人严静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公诉机关指控：
2017年1月10日，被告人杨老三醉酒后驾驶云09091**号大中型拖拉机（载杨某2）沿永德县德党镇明朗村响水方向驶往大山乡方向。16时10分许，车辆行驶至响水线K16+100M处驶离路面南侧，滚落入低于路面47.5米山涧侧翻，造成杨某2当场死亡、杨老三受伤及车辆受损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经永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杨老三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杨某2不承担事故责任。经鉴定，被害人杨某2系胸腹部损伤死亡。被告人杨老三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98.66mg/100ml血。
针对以上的指控事实，公诉机关当庭出示了报案记录、归案经过、被告人的户口证明、证人证言、被告人的供述、鉴定意见、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证实。公诉机关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之规定，被告人杨老三的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应追究其刑事责任，认为被告人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可对其从轻处罚。同时建议判处被告人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已某及其委托代理人诉称：被告人杨老三的交通肇事行为，致被害人杨某2死亡，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为被告人驾驶的肇事车辆承保了交强险，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诉请法院依法判令被告人杨老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赔偿其死亡赔偿金180400元、丧葬费39452元、杨某1赡养费7331元、已某赡养费19060.6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共计266243.6元。为此，向法庭提交了原告人杨某1、已某的身份证及户口本、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死亡证明、被害人的户口注销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
庭审中，被告人杨老三对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罪名及量刑意见均无异议；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诉讼请求，认为应当给予赔偿，但没有赔偿能力。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辩称：1、其公司为被告人杨老三驾驶的肇事车辆承保了交强险，事故也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但交强险只针对第三者，基于相关法律的规定，死者杨某2为车上人员，在翻车时虽甩出车外，从公诉机关出示的证据看，杨某2没有遭到肇事车辆的碾压，且司法鉴定结论是胸腹部损伤死亡，所以，死者杨某2属于车上人员，不属于交强险应当赔偿的范围，原告人也没有证据证实翻车时死者转化为第三人，杨某2的死亡是因为被告人的过失导致，所以死者不属于第三者，保险公司不应承担赔偿；2、被告人系醉酒驾驶车辆。根据相关规定，醉驾、无证驾驶造成的机动车事故，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不予赔偿。被告人因自身过失致杨某2死亡，若让保险公司代为赔偿，属于放纵犯罪行为，醉酒驾驶者没有受到惩处，不应转嫁第三人。综上，希望法庭驳回原告要求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赔偿的诉讼请求。若法庭判决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因被告人系醉驾，其公司在向原告方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被告人追偿。为此，向法庭提交了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交强险保单等证据予以证实。
经审理查明：
2017年1月10日，被害人杨某2与其兄杨发长到被告人杨老三家闲聊，杨老三与杨某2亦一同喝酒。酒后，被告人杨老三驾驶云09091**号大中型拖拉机（载杨某2）沿永德县德党镇明朗村响水方向驶往大山乡方向。16时10分许，当其驾驶车辆行驶至响水线K16+100M处驶离路面南侧，滚落入低于路面47.5米山涧侧翻，造成杨某2甩出车外当场死亡、杨老三受伤及车辆受损的死亡道路交通事故。经永德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杨老三醉酒后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能有效控制车辆，致车辆驶离路面翻下边坡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杨某2不承担此事故责任。经鉴定，被害人杨某2系交通事故造成胸腹部损伤死亡；被告人杨老三的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98.66mg/100ml血，属醉酒驾驶。
另查明，本案肇事车辆云09091**号大中型拖拉机在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间。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已某有5个子女，被害人杨某2死亡时其父杨某1年满77周岁、母已某年满67周岁。
以上事实有公诉机关、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及委托代理人提交，并经庭审质证的以下证据证实：
1、报案记录、查获经过、归案情况，证实案发后有人报警称“杨老三驾驶的云09091**号大中型拖拉机在大山乡玉华村朝阳洼处发生侧翻，请求处理”。永德县交通警察大队永康中队民警接到电话后到达现场，杨某2已经死亡。杨老三当场被查获，因伤被送往永德县人民医院救治。
2、被告人及被害人的户口证明，证实被告人及被害人的身份基本情况。
3、机动车信息材料，证实被告人杨老三驾驶车辆的基本情况。
4、驾驶证、驾驶人及车辆信息说明，证实被告人杨老三具有有效的驾驶证件及驾驶车辆符合准驾车型。
5、死亡证明，证实杨某2于2017年1月10日因交通事故致胸腹部损伤死亡。
6、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及通知书，证实经永德县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人杨老三承担此事故全部责任，杨某2不承担此事故责任，并告知被告人及被害人家属。
7、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杨某2系交通事故后造成胸腹部损伤死亡，并将检验结果告知被告人及被害人家属的情况。
8、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及通知书，证实事故造成被告人身体损伤为轻伤一级，并告知被告人。
9、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血液乙醇含量检验报告及通知书、血样提取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对杨老三抽血检验，血液中检出乙醇成分，含量为98.66mg/100ml血，并告知被告人。
10、云南云通司法鉴定中心车辆技术鉴定意见书及通知书，证实云09091**号车在发生事故时转向系功能、制动系功能、行驶系功能有效，未检见机械故障并将鉴定意见通知被告人及被害人家属。
11、尸体处理通知书，证实通知家属处理尸体情况。
1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事故发生现场概况，事故车辆、现场死者的位置情况。
13、证人鲁某的证言，证实2017年1月10日，其接到陈某2电话说杨老三翻车后就赶到现场帮忙处理的相关情况，其到现场后即拨打“120”及“110”报警的情况。
14、证人杨发长的证言，证实其与弟弟杨某2到杨老三家聊天，杨某2和杨老三都喝了酒，后杨老三约杨某2驾驶拖拉机出去后翻车的相关情况，其到现场时其弟弟已经不行了，其弟弟未婚，杨老三驾驶拖拉机。
15、证人陈某1的证言（陈某2），证实2017年1月10日，其与李某、杨某3看到翻车，后下去救人的相关情况，看到杨老三在车头前面的水沟边上，杨某2在车的货箱旁的水沟里，并对二人实施救助及打电话通知人员的事实。
16、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实其与妻子已某有3个儿子、2个女儿，被害人杨某2系次子。
17、被告人杨老三的供述和辩解。对其酒后驾驶拖拉机，车载杨某2，后翻车造成杨某2死亡、自己受伤的交通事故供认不讳。
18、原告人杨某1、已某的户口册及身份证，证实系被害人杨某2的父母及身份情况。
19、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交强险保单，证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法定代表人和肇事车辆投保交强险情况。
以上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能相互印证，并形成完整的证据锁链，足以证明上述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告人杨老三醉酒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并致一人死亡，其行为构成交通肇事罪。公诉机关指控的事实及罪名成立，予以支持；认为被告人杨老三认罪态度好可对其从轻处罚的意见符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及情节，予以采纳；建议对被告人判处有期徒刑一年至二年的意见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情节相适，亦予以采纳。鉴于被告人杨老三庭审中认罪态度好，有真诚的悔罪表现，其人身危险性小、不致再危害社会，具备社区矫正监管条件，故对其从轻处罚并适用缓刑。
附带民事诉讼部分，经本院主持调解未果。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被告人杨老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按农村居民的标准赔偿其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均予以支持，各项具体赔偿费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及参照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云南省公安厅联发的云公交（2017）107号文件计算如下：1、死亡赔偿金。被害人杨某2死亡时未年满60周岁，云南省上年度农民人均纯收入9020元/年×20年=180400元；2、丧葬费。云南省上一年度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8904元计算6个月即78904元÷2=39452元；3、赡养费。参照云南省上一年度农村居民消费支出7331元，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的赡养费为人民币7331元（7331×5÷5=7331）、已某的赡养费为人民币19060.6元（7331×13÷5=19060.6），共计人民币26391.6元。以上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246243.6元。对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要求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为被告人驾驶的肇事车辆承保了交强险，因被告人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依法应当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二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1万元。理由如下：1．本案的被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从车上人转变为车某第三者。《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虽然将第三者规定为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第三者的含义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时，处于机动车某受害者，并未将本车人员、被保险人这些受害人排除于第三者之外。车上人员与第三者不是固定不变的，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本案中，被害人是由于车辆在翻下坡过程中被甩出车外死亡的，但究竟是被甩出车外摔死的，还是被肇事的车辆碾压、碰撞而死的，均不影响其第三者身份的转变。2．保险公司在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时，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一款也同样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从以上法律、法规的规定可以看出，保险公司在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第三者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时，尽管其没有过错，但仍然要依法承担赔偿责任。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是法定的，并不附加任何条件。本案的被告人虽系醉酒后驾驶机动车，对该交通事故的发生存在严重的过错，但保险公司仍然应依法在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无过错赔偿责任。3．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的立法目的，就是为了保障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受害人能够依法得到赔偿，促进道路交通安全。道路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就其本质而言，仍然属于一种第三者责任保险，但其毕竟不同于第三者责任保险。该保险具有缴费强制性和社会公益性的特征，显然不同于自愿缴费的商业性第三者责任保险。尽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了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只对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的内容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内容相抵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是全国人大常委会制定的法律，《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是国务院制定的法规。法律是上位法，法规是下位法，上位法的效力要高于下位法，故在适用法律时，要优先适用上位法，而不能直接适用下位法。因此，保险公司不能依照《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将受害人排除于第三者之外，并对其遭受的人身损害拒绝赔偿。综上所述，保险公司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的规定，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被害人亲属因其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人民币11万元，因被告人醉酒驾驶，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分公司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被告人追偿。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直接经济损失人民币246243.6元，先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人民币11万元，不足的136243.6元，因被害人明知被告人饮酒后驾车具有危险性，但其仍乘坐被告人驾驶的车辆，应适当减轻被告人的赔偿责任，故被告人应赔偿人民币122619.24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七十二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三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三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杨老三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二年。
（缓刑考验期限，从判决确定之日起计算）。
二、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沧市分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已某经济损失死亡赔偿金11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一次性支付）；由被告人杨老三赔偿刑事附带诉讼原告人杨某1、已某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赡养费共计人民币122619.24元（限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一次性支付）。
三、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杨某1、已某精神抚慰金的诉讼请求。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两份。
审 判 长 李正泉
审 判 员 周永跃
人民陪审员 字权章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 记 员 李滢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