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2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秀英，女，1937年3月1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伟保，男，1961年5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小虹，女，1987年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
上述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知兵，上海筑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大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陈迟，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冽，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飞，中豪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佩林，男，1974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黑龙江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东，北京市中闻(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男，1981年1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宿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
负责人：孙建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宇。
上诉人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上诉人吴佩林、上诉人上海大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建、鼎和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鼎和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数额，改判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该两项赔偿数额。事实和理由：受害人于美霞户籍所属的宅基地已在2012年9月6日被月浦镇人民政府征收，于美霞作为农业户籍的基础已经不存在，由失地农民变为非农户籍，其户口簿上只是一直未作技术性处理办理变更登记，故应以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
吴佩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由鼎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由张建承担本案律师费。事实和理由：鼎和保险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明确说明或提示投保人注意，违反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故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具备生效条件，其应在商业三者险内履行赔偿责任；张建与吴佩林不存在劳务关系，吴佩林也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大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大进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相应赔偿义务由鼎和保险公司承担，并扣除吴佩林已支付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5万元。事实和理由：大进公司与吴佩林之间系融资租赁关系，《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明确规定出租人在交通事故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也明确，出租人不承担第三人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一审判决违背了《侵权责任法》和《合同法》的规定，也与当事人之间的租赁合同约定不符，系认定事实有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依法纠正；本案事发时张建只是驾驶牵引车，并没有拖挂挂车，从风险角度来讲，与驾驶B2车辆并无差别，且鼎和保险公司在投保时未提供保险条款，相关免责事项也没有约定，故其抗辩商业险拒赔的主张不应予以支持，应由鼎和保险公司在商业险限额内赔偿；另事故发生后，吴佩林的姐姐曾替吴佩林垫付5万元费用，该费用由殷小虹、殷伟保代为收取，不应属于本案损失部分，要求在判决中予以扣除。
鼎和保险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三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于美霞一直是农村户籍，应该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赔偿；驾驶员的准驾车型与车辆不符，不属于三者险赔付范围；关于大进公司与吴佩林之间的融资租赁合同，保险公司并不知情。一审判决正确，要求维持原判。
张建未发表答辩意见。
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共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张建、吴佩林、大进公司、鼎和保险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1,153,840元、丧葬费38,2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受偿)、衣物损费1,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9,857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1,292,965元；上述费用要求鼎和保险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超出保险范围的，由张建、吴佩林、大进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8日6时22分许，张建驾驶牌号为沪DEXX**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本市宝山区蕴川公路月罗公路路口处，与受害人于美霞骑行的自行车相撞，致其碾压当场死亡，自行车损坏，造成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张建持准驾不符的机动车驾驶证(B2)驾驶牵引车通过有交通信号灯控制的交叉路口右转弯时未让直行的车辆先行，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于美霞无责任。本案所涉沪DEXX**车辆在鼎和保险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商业三者险的保险金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本次事故发生于保险期限内。张建驾驶证准驾车型为B2，沪DEXX**车辆为重型半挂牵引车，使用性质为货运，登记为大进公司所有。根据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第二十四条规定，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机动车，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因张建所持有驾驶证与准驾车型不符，车辆商业保险拒赔。受害人于美霞(女，1961年1月13日生，户籍地上海市宝山区月浦镇茂盛村老许宅XXX号)与殷伟保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女即殷小虹。李秀英(1937年3月18日生)系于美霞之母，于美霞之父于子华已先于其死亡。李秀英与于子华育有子女于玉红、于美霞、于美兰、于玉宝、于娟五人。受害人于美霞系农村户籍。表示，2012年9月，于美霞原居住地即上海市宝山区月浦镇茂盛村老许宅XXX号动迁后租住于农村地区，一直住到2016年8份，租住地址在月浦镇段泾村杨家宅。
一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等。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根据相关责任认定，本案中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所受之合理损失，首先应由鼎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至于超出交强险理赔范围的部分，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鼎和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张建作为实际侵权人，应当对超出保险部分承担赔偿责任。吴佩林作为实际车主，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大进公司主张融资租赁关系，但涉案车辆系营运货运性质，大进公司作为登记车主仍应负有监管义务，故对超出保险部分的赔偿责任，大进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主张的各项赔偿费用：1、死亡赔偿金，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虽主张城镇标准，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根据受害人的年龄和户籍情况，确认死亡赔偿金额为510,400元；2、丧葬费38,26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主张的金额属合理范围，予以确认；3、被扶养人生活费，受害人的母亲李秀英依法符合被扶养人资格，根据其年龄和扶养义务人的情况，酌情确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520元，该笔费用一并计入死亡赔偿金；4、衣物损费，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支持600元。5、律师费，结合本案诉讼标的及难易程度，酌情支持8,000元。上述1-5项费用共计632,788元，应先由鼎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死亡赔偿金、衣物损费合计110,600元，再由张建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律师费合计522,188元，吴佩林、大进公司对张建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一、鼎和保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衣物损费共计110,600元；二、张建、吴佩林、大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律师费共计522,1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吴佩林提交案外人陈海峰署名的证明材料一组，以证明吴佩林和张建之间并非雇佣关系，张建系陈海峰雇佣的司机。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经质证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认为证人需出庭作证；大进公司、鼎和保险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予认可；张建未发表质证意见。大进公司提供收款收据及银行电子回单一组，以证明吴佩林与大进公司之间系融资租赁法律关系。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大进公司与吴佩林之间的融资租赁关系不能排除双方还有挂靠关系；吴佩林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鼎和保险公司、张建未发表质证意见。大进公司另提供收条一份，以证明殷伟保、殷小虹已收到由大进公司给付的5万元赔偿款项，该款项实际系吴佩林支付，应在本案赔偿数额中予以扣除。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吴佩林均认可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并同意将该垫付款项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鼎和保险公司、张建未发表质证意见。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存在以下几个争议焦点：1、关于受害人于美霞的户籍性质问题。一审法院依据常住人口登记卡上的记载，认定于美霞为农业人口，合理有据，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上诉主张于美霞自2012年起已因失地转为非农户籍，但并未提供其由农转非的相关凭证予以证明，故对其此项事实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其要求依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鼎和保险公司是否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理赔的问题。本案中，张建持准驾不符的机动车驾驶证(B2)驾驶牵引车，系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的情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对该类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后，该免责条款即生效。本案中，鼎和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明确将驾驶与驾驶证载明的准驾车型不相符合的情形列为免责事由之一，其在涉案车辆的机动车综合商业险保险投保单中“重要提示”栏下，亦明确提示投保人应仔细阅读相关免责条款，鼎和保险公司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一审法院认为鼎和保险公司不应承担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现吴佩林、大进公司上诉主张上述免责条款不生效，要求鼎和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吴佩林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吴佩林上诉认为其与张建之间并非雇佣关系，事发时张建仅为临时帮忙性质，故吴佩林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即便吴佩林所述属实，张建系无偿为吴佩林提供劳务的帮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吴佩林仍应就张建在本案中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依据吴佩林为涉案车辆实际车主的事实，判令其就张建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吴佩林上诉要求免除己方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大进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吴佩林与大进公司虽有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责任承担的主体为吴佩林，但涉案车辆为营运车辆，大进公司为其登记车主，大进公司在形式及实质上仍有监管的职责和义务，吴佩林与大进公司之间的约定仅能对内约束合同签订双方，不能对外对抗不知情的第三人，故一审法院判令大进公司应就本案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大进公司上诉要求免除己方赔偿责任，缺乏充足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共同上诉要求改判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数额，上诉人吴佩林、大进公司分别上诉要求免除己方赔偿责任，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在二审庭审过程中，大进公司提出本案中尚有一笔由吴佩林垫付、大进公司转交给殷伟保和殷小虹的5万元款项未经处理，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亦认可该节事实并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故本院调整一审判决主文第二项内容，增判在执行中扣除该笔垫付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3民初649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张建、吴佩林、上海大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律师费共计人民币522,188元。(执行中应扣除吴佩林垫付的人民币50,000元)。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能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218元，由张建、吴佩林、上海大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128元，由李秀英、殷伟保、殷小虹共同负担人民币5,064元，由吴佩林负担人民币2,532元，由上海大进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5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俊
审判员 周喆
审判员 熊燕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夏歆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