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莱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鲁12民终318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山东仁泽洁净煤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芜市钢城区颜庄镇下北港村。
法定代表人：马培国，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李绪宝，山东仁泽洁净煤有限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万军，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吕福涛。
上诉人山东仁泽洁净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仁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福涛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莱芜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15）莱城商重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邢攸军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平公、代理审判员葛宝玉参加的合议庭，于2016年6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仁泽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李绪宝、张万军，被上诉人吕福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原告仁泽公司于2016年1月21日诉称，2012年10月21日，仁泽公司与吕福涛签订协议书，仁泽公司从吕福涛处接手经营莱芜市港莱稀土铝合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稀土公司），并办理了交接手续。交接时吕福涛尚欠其经营期间2012年8月、9月、10月三个月的工人工资（以下简称案涉工资）238170.59元，水电费17200元。仁泽公司接手经营后为尽快将厂子投入运营，替吕福涛垫付了上述款项，当时协商时吕福涛答应从仁泽公司应付转让款中扣除，但实际结算时吕福涛却不认账，为维护仁泽公司的合法权益，现依法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吕福涛偿还仁泽公司垫付的工人工资238170.59元，水电费17200元，共计255370.59元，诉讼费用由吕福涛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稀土公司由案外人吕式东经营期间，出现亏损，仁泽公司及吕福涛均对其享有一定债权。2011年10月至2012年10月，由吕福涛接手租赁经营该稀土公司。其中，2012年7月29日至2012年10月21日期间近三个月的工人工资吕福涛没有发放。
2012年10月21日，仁泽公司（甲方）、吕福涛、李运东（乙方）以及丙方吕式东签订三方协议书一份（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稀土公司在丙方经营期间，因经营不善，亏损严重，在不能维持正常生产情况下于2011年10月22日租赁给乙方实际经营，并签订了土地、设备使用权转让手续。为减少公司对各债权人的损失，经三方协商同意转给甲方租赁经营，直到丙方还清甲乙两方欠款为止，为此达成协议如下：一、甲方租赁经营期间（自2012年11月起），每月拿出8.3万元替丙方偿还欠乙方的款项，乙方按照债权比例分摊，偿还各方欠款本金；……四、丙方在经营期间形成的其他债务，由丙方自行处理，与承包方无关……；……七、止目前欠付职工工资16.5万元，欠李树森工资23万元，作为债权处理，参与乙方分配，如因生产需要甲方代偿的，其分配权利由甲方行使；……九、甲方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生产与非生产支出及各种税费均由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十二、本协议一式陆份，经三方签字后生效。协议签订后，由仁泽公司实际经营，仁泽公司自称于2012年10月23日发放2012年8月份工资70424元，于2012年10月25日发放9月份工资111456元以及10月1日至21日的工资56290.59元。同时，稀土公司自2009年以来一直使用莱芜市颜庄镇上北港村机井井水，由该村根据用电量向稀土公司收取电费。2013年1月6日，仁泽公司工作人员葛强向该村交纳2012年8月至10月份期间的电费共计17200元，该费用由该村委会出具的收取水电费工作说明（重审时新证据）以及收款专用单予以证实。2012年10月28日，仁泽公司向吕福涛出具保证书一份，内容为：根据资产交接表应给付你款项1521373.48元，我公司保证在2012年11月10日付70万，2012年11月30日付剩余款821373.48元，逾期一天按1%支付给吕福涛滞纳金。2013年1月26日，仁泽公司实际经营人李绪宝向吕福涛发出经营亏损情况通报，内容如下：……协议签订后，我方积极履行协议，已支付了丙方拖欠的工人工资款共计26万元余款，现因市场变化等原因导致企业经营困难，目前严重亏损，已无力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约定的费用……。以上事实，由协议书、保证书、经营亏损情况通报、上北港村说明、收款专用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吕福涛实际租赁稀土公司期间产生的2012年8月、9月、10月期间的工人工资以及水电费，吕福涛认可未支付，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对于工人工资，因三方协议中第七条明确约定：止目前欠付职工工资16.5万元，欠李树森工资23万元，作为债权处理，参与乙方分配，如因生产需要甲方代偿的，其分配权利由甲方行使。签订该协议的时间是2012年10月21日，系双方交接是对稀土公司的往来债权债务的确认，并明确说明工资处置问题。因此，仁泽公司即使实际发放该三个月的工人工资，也应按照协议履行，仁泽公司起诉向吕福涛追偿，不符合协议约定，不予支持。关于电费，在重审中仁泽公司提交新证据即颜庄镇上北港村的书面说明，可以认定该三个月的电费交款人系仁泽公司，双方在三方协议中亦未明确约定电费的处置方案，因该费用由吕福涛实际使用，由仁泽公司支付，因此仁泽公司对电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吕福涛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给仁泽公司垫付的电费款17200元。二、驳回原告仁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吕福涛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31元，由仁泽公司负担4901元，由吕福涛负担230元。
上诉人仁泽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作出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判，改判吕福海偿还仁泽公司为其垫付的工人工资。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吕福海承担。
上诉人仁泽公司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与判决相矛盾。吕福海租赁稀土公司经营期间的工人工资及电费应当由实际经营人吕福海负责发放和支付。用仁泽公司应交给吕式东的租金偿还的工人工资只能是稀土公司所欠的工资，不是吕福海经营期间所欠的工资。三方协议第七条约定的工人工资是稀土公司所欠，并且应由稀土公司吕式东偿还。重审判决混淆了吕福海所欠工资与三方协议第七条约定的工人工资的概念。重审判决认定吕福海经营期间三个月工资没有发放，三方协议第七条约定的工人工资是稀土公司所欠，仁泽公司发放了吕福海所欠工资，重审判决不支持仁泽公司向吕福海追偿，显然认定事实与判决结果前后矛盾。2、重审判决错误。重审判决认定该三个月的电费17200元有吕福海实际使用，由仁泽公司支付，并判决吕福海支付给仁泽公司，就证实吕福海经营期间三个月工资也应当由吕福海承担。重审判决不支持仁泽公司该项请求，判决错误。
被上诉人吕福海答辩如下：一、在签订三方协议时，还欠工人8-10月份工资及厂长李树森工资23万元。三方才协商将8-10月份工资及李树森工资作为丙方吕式东的债务处理。二、三方协议第七条欠付职工工资16.5万元与欠款分配表中欠职工工资19万元不一致，是因为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工资没有核算，欠付职工工资数额只写了大约数16.5万元。三、仁泽公司一再强调三方协议第七条欠付职工工资是指吕式东经营期间欠付的工资。但吕式东经营期间所欠工人6-7月份工资已由吕福涛支付。在签订三方协议前，除8-10月份工资外并不欠工人其他月份的工资，三方协议第七条所指的欠付职工工资就是8-10月份工资。四、即使仁泽公司实际发放了8-10月份工资，其追偿权也应根据三方协议行使权利。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
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吕福涛是否应将仁泽公司主张的案涉工资款支付给仁泽公司。双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均无异议、无补充。
经审理查明，吕福海提供的稀土公司（吕式东）欠款分配表（以下简称欠款分配表）第五项载明：工人工资40万元，分配率6.52%，月分配额2608元，其中李树森工资21万元、工人工资8-10月约19万元。吕式东签署“同意以上分配办法”，签署日期为2012年10月21号。
仁泽公司提供的吕式东2013年1月25日出具的证明（以下简称吕式东证明）载明：今证明2012年10月21号本人与乙方签订的厂房设（备）租赁协议中，债权人明细表是假的。①债权人李绪宝对债权人明细表不知情，是协议签订后补写的。②本人吕式东对协议中的欠款明细表要求重新认可。③债权人对我所欠的债权要出示借款时间的借（条），借款必须有银行打款证，减去本人还款及车辆房子顶款数额，否则一律不予认可。
在本院(2015)莱中商终字第28号案件审理期间，吕福海提供了2013年8月22日，李绪宝（甲方，三方协议中仁泽公司签署人）、吕福涛、李运东（乙方）以及吕式东（丙方，协议中未签字）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2013年8月22日协议），该协议约定：第一条、甲方原租赁经营期间的三个月，应支付租金总计为250000元，甲方同意按原协议的约定支付。租金分配比率为：……支付给丙方所欠付的工人工资25000元……。第三条、……恢复生产经营后，年租金由承租人按季度支付给甲乙丙三方，分配比例为：……10%作为吕式东原欠工人工资……。在本案诉讼中，仁泽公司与吕福涛均认可上述协议中的“丙方所欠付的工人工资”、“吕式东原欠工人工资”是指三方协议第七条约定的工资。
另查明，一审诉讼中，仁泽公司认可签订三方协议时没有统计吕式东所欠工资。
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三方协议尚未结算。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分析涉案纠纷，解决本案争议焦点的关键是确定三方协议第七条所涉工资是否包括案涉工资，仁泽公司应按三方协议约定主张还是直接向吕福涛主张案涉工资。
（一）关于三方协议第七条所涉工资是否包括案涉工资问题。
根据三方协议、欠款分配表、吕式东证明，可以认定欠款分配表与三方协议有关联，欠款分配表是对三方协议约定的债务偿还事项的具体化；欠款分配表中的“工人工资”就是指案涉工资，因此，应当认定三方协议第七条所涉工资包括案涉工资。
吕式东2013年1月25日出具证明称欠款分配表是假的，但是，所谓“假的”是指欠款明细表是后补的、债权数额也不明确，对此，仁泽公司也认可。该证明没有否认欠款分配表确认的案涉工资参与分配的事实，亦不能否定三方协议第七条所涉工资包括案涉工资的事实。
三方协议第七条与欠款分配表载明的职工工资数额以及仁泽公司主张的数额均不一致。吕福涛主张在签订三方协议时工资没有核算，欠付职工工资数额是大约数；仁泽公司也认可签订三方协议时没有统计吕式东所欠工资，案涉工资的工资表是在签订三方协议后才制作的。在没有相反证据推翻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三方协议第七条所涉职工工资数额只是个约数，具体数额应以各方实际结算为准，因此，不能以欠付职工工资数额的不一致否定三方协议第七条所涉工资包括案涉工资的事实。
仁泽公司主张三方协议第七条所涉工资是稀土公司所欠，是应由吕式东偿还的工资，并且，在2013年8月22日协议中仍然认可存在吕式东原欠工人工资的事实。由于仁泽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除案涉工资外，在签订三方协议时，还存在其他应由吕式东偿还的工人工资；而吕福涛租赁经营稀土公司期间所欠职工工资，亦应认为是稀土公司所欠，因此，仁泽公司的上述主张亦不能否定三方协议第七条所涉工资包括案涉工资的事实。
（二）关于仁泽公司应按三方协议约定主张还是直接向吕福涛主张案涉工资问题。
三方协议第七条对案涉工资的偿还方式作出了专门约定，该约定对协议三方均有约束力，各方均应按照三方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仁泽公司是在履行三方协议时支付的案涉工资，其应按照三方协议约定主张权利。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三方协议尚未结算，在三方协议结算并确定案涉工资最终责任承担主体前，仁泽公司直接向吕福涛主张权利不符合三方协议约定。重审判决认定的三个月的电费17200元，并非三方协议的组成部分，不受三方协议拘束，不能据此推定案涉工资也应由吕福涛偿还。
综合以上分析，一审法院认定仁泽公司应按三方协议履行，并认定仁泽公司向吕福涛追偿不符合三方协议约定是正确的。仁泽公司主张为吕福涛垫付的案涉工资并在本案中直接向吕福涛主张权利的理由不成立。
综上，上诉人仁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31元，由上诉人山东仁泽洁净煤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邢攸军
审 判 员 李平公
代理审判员 葛宝玉
二〇一六年六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