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7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铁军，男，生于1991年3月17日，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伟，勉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军，勉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勉县分公司。住所地：勉县勉阳街道办事处益民路西段。
负责人：王清华，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朝阳路*号朝阳机械厂院内。
法定代表人：沈勇章，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期烈，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楠，陕西修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清华，男，生于1981年1月20日，汉族，汉中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勉县分公司负责人，住勉县。
上诉人李铁军因与被上诉人汉中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汉中公司”）、汉中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勉县分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勉县分公司”）、王清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勉县人民法院（2016）陕0725民初1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铁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泽伟、郑德军，被上诉人申通汉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期烈、任楠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申通勉县分公司、王清华经本院合法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铁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本案借款人是王清华个人，而不是他代表的申通勉县分公司的职务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采纳了被上诉人提供的王清华的个人“声明”不当，该声明是三位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提供的虚假证据，无证据效力。2、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上诉人与王清华签订的《资金合作协议》，该协议中借款用途非常清楚，就是上诉人出借给被上诉人的款项是为了得到“投资申通快递网络运营车辆”带来的利益回报，被上诉人借款的用途就是为了“本公司购买申通快递网络运营车辆”,足以说明诉争借款系被上诉人申通勉县分公司用于经营，在合同中已明确约定，至于该借款是否进了公司的财务账目，如何支配此笔款项，上诉人作为出借人无法掌控。3、诉争合同的抬头虽然打印了王清华个人姓名及身份证号码，但这并不影响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合意，最终要看合同落款的签章。诉争合同的落款既有申通勉县分公司王清华的签名又加盖了申通勉县分公司的印章，显然是该分公司的行为。王清华的身份是申通汉中公司任命及授权的“勉县分公司的负责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王清华在《资金合作协议》及借条上的签名，均属于法律上的履行职务行为。4、申通汉中公司提交的其与申通勉县分公司签订的《授权经营合同》的落款也只有王清华的个人签名，没有加盖申通勉县分公司的印章，但申通汉中公司认可该《授权经营合同》系与勉县分公司签订。5、本案已经认定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管是申通勉县分公司还是该分公司的负责人王清华所借诉争款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已经充分证明诉争借款的用途是申通勉县分公司用于购买申通快递网络运营车辆，并非王清华个人使用，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规定》第23条第2款之规定，三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被上诉人申通汉中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按照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本案有一个突出特点：借条以王清华个人名义出具，并未约定利息，然后以《合作协议》的形式约定“回报款”作为借款利息，且年利率高达100%以上。在《合作协议》上载明甲方为王清华，乙方为上诉人，且二人姓名后分别写有身份证号码和双方捺印。上诉人也认可《合作协议》名为合作，实际上诉人不参与经营关系、债务盈亏，仅仅按月收取“回报款”即借款利息，且协议中没有约定申通勉县分公司的任何权利义务。据此，从民间借贷的形式要件看，依据借条的本意及协议的形式和约定，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借款人为王清华而非申通勉县分公司是正确的。2、本案借款是上诉人交给王清华手中的，如果上诉人认为借款是借给勉县分公司的，作为一个理性的出借方，上诉人不仅应当审查申通勉县分公司授权王清华对外借款的授权文件，更应当谨慎审查借款是否进入公司财务或者是否按照协议约定购买了车辆，而一审法院已查明，王清华收到借款后未将钱款纳入申通勉县分公司的财务账目中，也没有购买车辆运营的事实，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了申通勉县分公司的生产经营，因此，一审法院并无上诉状所称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申通汉中公司及申通勉县分公司无需与王清华承担还本付息的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申通勉县分公司未答辩。
被上诉人王清华未答辩。
李铁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三被告连带清偿原告的借款6万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借款利息9899元，合计6989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0日，原告李铁军作为乙方与作为甲方的王清华签订了《资金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投资项目：在优速快递网路线路上共同投资运营车辆一辆车辆识别代码为×，主营快递业务。二、投资金额：在申通快递西安—勉县网路线路上共同投资运营车辆一辆由甲乙双方共同投资。其中乙方将投资款甲方投资陆万（60000.00）元正，该投资也等于甲方向乙方借款陆万（60000.00）元正，用于投资营运车辆一辆。三、投资时间及投资回报：1、乙方于2013年6月20日向甲方投资陆万（60000.00）元正。2、甲方在2013年7月20日前开始向乙方支付投资回报伍千元（5000.00元）正，并从即月起甲方每月×日向乙方支付投资回报伍千元正（5000.00元）到×年×月×日结束，满期后若车辆继续运行继续支付投资回报（5000.00元），逾期支付视同违约。3、以车辆的补助款按月定期汇入乙方账户也视同甲方向乙方支付的投资回报。四、甲乙双方合作期限：2013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20日止，满期后若车辆继续运行，本协议可以履行至车辆停运，车辆停运后若该车需要转让，出售或用于其他用途时必须征得乙方同意。该车转让，出售或用于其他用途时所得的资金应当按照50%的比例支付给乙方。否则视同违约。五、乙方的责任：乙方不需要参与车辆的管理和经营，不承担车辆的债权债务及安全责任，对车辆经济效益的盈亏不负任何责任，乙方有对投资营运车辆的知情权。六、甲方的责任：甲方对车辆的管理和经营、安全、债权债务，经济效益的盈亏付全部责任；对乙方的投资回报负责，每月20日定期支付；甲方对车辆的管理和经营有对乙方告知义务。七、违约责任：1、甲方收到投资款后没有按月定期支付投资回报伍千（5000.00）元时甲方则按投资额陆万（60000.00）元的三倍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合作期间甲方若经营不善，需要解除协议则需向乙方支付投资款本金陆万（60000.00）元正，并向乙方赔偿损失陆万元。3、逾期支付：每延后一天违约方每天按总投资的0.1%支付给守约方。八、付款方法：现金支付。也可以直接存入或汇入乙方账户。九、如产生任何问题，无法沟通解决时，可通过当地法律机构进行法律援助。十、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签字按印生效并各执一份。协议落款处由甲方王清华、乙方李铁军签名、捺印。当日，王清华收到李铁军现金6万元后，向李铁军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李铁军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00元整）,王清华，2013年6月20日”。审理中，原告李铁军与被告汉中公司均无证据证明甲方借款后购买营运车辆从事营运的事实。原告也没有证据证明该出借款进入被告申通勉县分公司财务的证据。现原告以被告申通勉县分公司没有履行《资金合作协议》义务已严重违约为由，遂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另查明，该《资金合作协议》的抬头载明，甲方王清华，身份证号：612325198101200016（以下简称甲方）。乙方李铁军，身份证号：612325199103172017（以下简称乙方）。落款处的甲、乙双方，仍是王清华与李铁军的个人签名并有其身份证号码。在该协议首页右上方甲方处、甲方王清华落款签名捺印上及协议骑缝处都加盖了被告申通勉县分公司的印章。该借条由王清华签名捺印，并在其签名捺印上方的空白处加盖汉中市申通快递有限公司申通勉县分公司印章。
一审再查明：2015年2月13日，被告王清华个人向被告汉中公司出具个人声明一份：自勉县申通快递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以来，他自己利用职务之便，擅自使用公章，假借公司扩大经营规模，向民间大肆高息融资，实为民间高利贷，并且所借款项无一例是用于勉县申通快递有限责任公司经营活动，仅用于个人日常生活和所有高息贷款的利率及本金的偿还，此类由王清华个人签名的加盖勉县申通快递公司印章或只有王清华本人署名无公章的借款投资协议，纯属王清华本人的个人借贷行为，此类借贷所产生的债务亦与公司和股东无关，他个人愿意承担法律责任等内容。称个人声明全部属实，愿意为此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甲方王清华与乙方原告李铁军签订的《资金合作协议》，从名称上看是合作协议，但协议中约定甲方每月必须按期支付乙方投资回报5000元，乙方不参加运营车辆经营、不承担车辆的债权债务及安全责任，这些合同义务全部由甲方自行承担。该协议没有体现出利润共享、风险共担的合作原则，不属合作经营法律关系，且甲方也没有实际购买车辆从事营运，该笔6万元款项的实质是借贷法律关系。该借贷法律关系在本案审理中也得到了原、被告的认可。所以本案应当适用借贷法律关系作出裁判。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争议焦点有两个：一、甲方借款人王清华究竟代表的是被告申通勉县分公司的职务行为，还是代表被告王清华自己的个人行为；二、被告申通勉县分公司同被告申通汉中公司是否应当与被告王清华向原告承担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连带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1、在甲、乙双方签订的《资金合作协议》中，明确载明甲方为王清华、乙方为李铁军，在王清华、李铁军姓名后分别写有其二人的身份证号码，还有双方的捺印；同时借条又系王清华向李铁军出具的。从上述协议及借条的本意表现形式上看，借款人为王清华个人，而非申通勉县分公司。2、再从协议及借条上加盖申通勉县分公司印章看，虽加盖有申通勉县分公司的印章，但未注明申通勉县分公司承担何种责任、未约定申通勉县分公司是借款人或者是担保人，且原告对此也未提供相关证据加以佐证。3、被告王清华收到借款后未将该款纳入申通勉县分公司的财务账目中，也没有购买车辆营运的事实。所以不能认定该笔借款是被告王清华代表被告申通勉县分公司的职务行为；若协议甲方明确载明系申通勉县分公司，无论协议是王清华签字或加盖勉县分公司印章，都能认定借款方是勉县分公司。4、被告王清华向被告申通汉中公司出具的声明，更证明了此类由王清华个人签名的加盖勉县申通快递公司印章或只有王清华本人署名无公章的借款投资协议，纯属王清华本人的个人借贷行为，所产生的债务亦与公司和股东无关，是又一佐证。故从上述四方面综合判断，依照处理民间借贷纠纷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认定本案借款人是被告王清华个人，而不是他代表的被告申通勉县分公司，也不是其职务行为。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1、我国《公司法》第十四条明确规定：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的，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由于被告申通勉县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所以其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申通汉中公司承担，两者不是连带责任。故原告请求本院判令由被告申通勉县分公司同被告申通汉中公司与被告王清华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2、该笔6万元借款，系被告王清华个人债务，就应当由王清华个人向原告承担偿还本金、支付利息的责任。其中利息的请求，如果按照《资金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每月收取甲方5000元利息计算，乙方的年利率则高达100%，属于严重违法的高利贷行为，该约定应当无效，不受法律保护。但原告并未按此约定利率主张利息，而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主张，符合法律规定，应当支持。综上所述，原告李铁军合理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王清华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偿还原告李铁军借款本金6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自2013年6月20日至2016年7月20日止的借款利息；二、驳回原告李铁军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0元及公告费300元由被告王清华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李铁军对一审“再查明”部分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称该部分事实系依据被上诉人申通汉中公司单方提交的被上诉人王清华的《个人声明》所认定，王清华作为本案被告之一，该声明内容只能是当事人的陈述，且王清华一审未出庭，无法证明该申明系其所写。经审核，前述所称《个人声明》的内容中除落款签名及文中两处“勉县申通快递有限责任”系手书外，其他内容均系打印，亦无其他证据相印证，一审法院对该证据采信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案涉借款系被上诉人王清华的个人借款还是王清华履行职务行为的申通勉县分公司债务。上诉人李铁军据以主张债权的依据是其与被上诉人王清华于2013年6月20日签订的《资金合作协议》，和同日王清华出具的一张内容为“今借到李铁军人民币陆万元整。”的借条。本案中，王清华虽然是申通勉县分公司的负责人，在《资金合作协议》的落款处和借条的空白位置也加盖了申通勉县分公司的印章，但《资金合作协议》上明确载明了甲方为王清华、乙方为李铁军，在二人姓名后还分别写有其二人的身份证号码，落款亦是二人的签名捺印和身份证号码，借条也是王清华个人向李铁军出具，李铁军亦陈述所借款项系其以现金形式直接交给王清华，故仅以《资金合作协议》和借条上加盖的申通勉县分公司印章并不足以认定申通勉县分公司系借款合同的相对方。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李铁军以《资金合作协议》为由主张案涉借款用途是购买申通快递网络运营车辆，但该主张与其在原审中当庭的陈述内容“资金合作协议本意来说是一种借款付息的关系，只不过利息约定的比银行高，不是合作经营的法律关系。”存在明显矛盾，且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案涉60000万元借款确用于购买申通快递网络运营车辆，亦无证据证明用于申通勉县分公司的其他生产经营活动。据此，上诉人李铁军请求申通汉中公司、申通勉县分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诉讼费1550元，由上诉人李铁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耀斌
代理审判员 金 庆
代理审判员 冯 婧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四日
书 记 员 张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