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舟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9民终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市定海区国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环南街道盘峙路923号107-2。
法定代表人：宣宏伟，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建鑫，男，系该公司法务总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舟山市宏达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环城东路47号。
法定代表人：方贤飞，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艇，浙江海泰（舟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舟山凤凰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舟山市定海区兴丰路1号。
法定代表人：邵朝辉，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德，男，系该公司法务总监。
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国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舟山市宏达交通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宏达公司）、舟山凤凰岛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舟山市定海区人民法院（2016）浙0902民初25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3月1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建鑫、被上诉人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立艇、凤凰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如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国润公司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未向国润公司有效送达，严重违反诉讼程序。二、国润公司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业主，工程款应由实际业主凤凰岛公司支付。三、涉案工程的竣工验收未经政府部门的审批，故竣工验收尚未完成。且庄金雄仅有权代表国润公司签订施工合同，但无权签署结算文件，涉案工程尚未进行正式的竣工结算审计，原审判决国润公司支付款项缺乏依据。四、宏达公司承包涉案工程未经招投标，合同当属无效。五、宏达公司存在工期延误等违约行为，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宏达公司辩称，一、国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本案的存在是知晓的，一审送达程序并无瑕疵。二、舟山凤凰岛游艇部项目所在的皇地基岛土地使用权属凤凰岛公司所有，而皇地基岛周边海域使用权属国润公司所有。国润公司作为金凤桥工程的发包人应当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三、庄金雄作为国润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受国润公司委托在施工合同上签字，并负责工程施工、结算等一系列工作，其代表国润公司办理结算的行为合法有效。四、涉案工程不属于强制招投标范围，且已实际经过招投标。五、关于工期问题，国润公司在一审时并未提起反诉，也未提出抗辩，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六、涉案工程已于2013年8月14日完成交工验收。因国润公司拖延办理结算，导致工程款审计报告至今未加盖审计部门的印章，且国润公司已实际使用桥梁，符合工程款结算条件。
凤凰岛公司辩称，一、金凤桥属于基础交通设施，涉案工程应当进行正式的招投标。二、宏达公司未依约完成工程，涉案工程并未在2013年8月14日交付验收。涉案工程必须经过政府交通行政管理部门的验收方可确认符合交通基础设施的功能。三、庄金雄在施工合同中签字系获得国润公司授权，但并不意味着其取得了在该施工项目上的所有授权。四、涉案工程未经过竣工验收，且无正式的审计报告，故请求依法驳回宏达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五、关于付款，三方签订了协议，之前也一直是由凤凰岛公司在支付工程款，但是三方协议上并未明确凤凰岛公司承担付款义务，国润公司应当补强提供该方面的证据以便于事实的查明。
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国润公司与凤凰岛公司共同支付工程款1610576元，并按每月1.5%分段支付应付未付工程款的逾期付款利息。2.确认宏达公司对金凤桥享有建设工程优先权，就其拍卖、变卖所得优先受偿第1项诉请中的工程款本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月17日，国润公司与案外人舟山建银工程造价审查中心有限公司共同向宏达公司出具了一份《中标通知书》，确认宏达公司为舟山碧海蓝天凤凰湾围海工程——金凤桥工程的中标人。2012年2月，宏达公司与国润公司签订了一份《舟山碧海蓝天凤凰湾工程金凤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约定：国润公司为发包人（甲方），宏达公司为承包人（乙方）；甲方将舟山碧海蓝天凤凰湾围海工程——金凤桥工程以包工包料形式发包给乙方；工程暂定总价为8996913元，具体总价金额以最终累计实际结算款为准；本工程乙方不提供履约保证金，甲方不支付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款按照每月25日前完成的工程量每月支付一次（期），在次月15日前由甲方审核后支付实际工程款；工程款以乙方投标书工程量清单表单价和监理签认的工程数量进行计量，甲方每次（期）支付乙方计量款的50%，待工程完工后，甲方支付总计量款的80%，待工程通过交工验收且结算款审计后，或甲方决定先行通车时，甲方支付总结算款的95%，剩余的5%工程结算款待交工后或通车后一年支付；甲方若未能按监理工程师签发计量款后7天内支付计量款的，或因甲方原因不能通过交工验收的，甲方将额外支付计量款的1.5%月利息；自工程完工验收合格日期开始算，满2年后的十五日内返还工程保修金，工程保修金不计利息。2012年5月，宏达公司与国润公司、凤凰岛公司签订了一份《舟山碧海蓝天凤凰湾工程金凤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三方在《施工合同》基础上增加委托付款内容，并约定主要内容如下：一、鉴于国润公司开发的金凤桥是凤凰岛公司开发的舟山凤凰岛游艇俱乐部项目的一个配套工程，凤凰岛公司是该项目的实际投资者的基本事实，增加凤凰岛公司为委托付款方。二、国润公司将主合同中应付款的责任委托给凤凰岛公司执行，根据主合同中的付款约定由凤凰岛公司直接支付给宏达公司，宏达公司也直接把发票开给凤凰岛公司，由凤凰岛公司做账直接形成固定资产。三、一旦凤凰岛公司不能履行付款责任时，国润公司自动承担主合同中的各种义务。上述协议签订后，宏达公司就案涉金凤桥工程进行了施工。2013年8月14日，案涉工程进行了交工验收，宏达公司、案外人浙江公路水运工程监理有限公司、舟山市交通规划设计院以及国润公司分别以“施工单位”、“监理单位”、“设计单位”和“项目法人”的身份在《公路工程（合同段）交工验收证书》中盖章确认，各盖章处均署有各单位经办人员的签名。
另，案外人庄金雄自2009年5月国润公司成立时起即是该公司的董事兼总经理，该身份至今未予变更。庄金雄作为经办人代表国润公司签订了《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为进行工程造价结算，宏达公司取得了一份《工程结算审定单》，该审定单就案涉工程审定的工程造价金额总计为11623513元，其载明的“委托单位”和“建设单位”均为国润公司，“施工单位”则为宏达公司。该审定单中“委托单位”栏署有庄金雄的签名。截至目前，凤凰岛公司已向宏达公司履行了工程款10012937元。2016年3月21日，宏达公司就本案纠纷已对国润公司、凤凰岛公司提起过诉讼，该案审理过程中宏达公司以“各方正在寻求其他途径解决本案纠纷”为由申请撤回该次起诉，并获准许。
一审法院认为，《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责任主体仅为国润公司。《补充协议》也仅约定凤凰岛公司系受国润公司委托向宏达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该协议约定的“一旦凤凰岛公司不能履行付款责任时，国润公司自动承担主合同中的各种义务”这一条文也未有凤凰岛公司对国润公司的案涉工程款支付责任承担连带或共同支付责任的意思表示，故凤凰岛公司无需对案涉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
宏达公司与国润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后，就案涉工程进行了施工，现该工程已于2013年8月14日通过验收，故国润公司就该工程负有向宏达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庄金雄作为国润公司的经办人参与了《施工合同》和《补充协议》这两份重要合同的签订，结合其国润公司总经理的身份，推定案涉工程的订约、结算等事宜属于庄金雄的职权范围，庄金雄在《工程结算审定单》中签名系职务行为。国润公司作为庄金雄的任职公司，就庄金雄是否具有上述职权较本案其他两位当事人更具便利条件，故上述推定事实的真伪由国润公司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为妥。现国润公司既未出庭就该推定事实发表答辩意见，也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其应就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认定庄金雄在《工程结算审定单》上签名的行为系其在职权范围内代表国润公司与宏达公司进行工程款结算的职务行为，该结算行为合法有效。因此，案涉工程款的结算总价应为《工程结算审定单》所审定的11623513元。
《施工合同》虽约定案涉工程款须“待工程通过交工验收且结算款审计后，或甲方决定先行通车时”方可支付至95%，但国润公司未出庭就上述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发表答辩主张，视为其已默认上述付款条件已经成就。此外，上述条文约定“甲方决定先行通车”作为工程款支付条件的目的在于确保案涉工程质量符合通车条件，现案涉工程已经通过竣工验收，故应当认定案涉工程已经符合通车条件，订约各方约定“甲方决定先行通车”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结合案涉工程完成交工已超过一年的事实，认定案涉工程的全部工程款均已具备支付条件，扣除凤凰岛公司已经履行的10012937元工程款，国润公司尚应支付宏达公司工程款1610576元（11623513元-10012937元=1610576元）。
宏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2013年8月14日案涉工程交工验收前其诉讼请求第1项中应付未付的各期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及应付款日期，故将案涉工程结算价款的95%中的未付部分即1029400元（11623513元×95%-10012937元=1029400元）的逾期利息起算时间确认为案涉工程通过验收之日即2013年8月14日，工程结算价款中应最后支付的5%部分即581176元（11623513元×5%=581176元）的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确认为案涉工程交工验收满一年之日即2014年8月14日。由于《施工合同》仅约定工程进度款的逾期利率为月利率1.5%，未明确约定该利率同时作为案涉工程款结算后欠付部分的计付标准，故认定《施工合同》对工程款结算后欠付工程款利息的计付标准未作约定。因此，国润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上述1610576元工程欠款的逾期付款利息。
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确认需以权利人在案涉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的六个月内或者《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的六个月内行使权利为事实前提，宏达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上述期限内向国润公司或凤凰岛公司主张过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对此，宏达公司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宏达公司要求确认其工程价款在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价款中优先受偿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宏达公司工程款1610576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该款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其中1029400元自2013年8月14日起算，581176元自2014年8月14日起算。二、驳回宏达公司的本案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95元，减半收取9647.50元，由国润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一、原审诉讼程序问题；二、《施工合同》的效力；三、工程款付款义务主体；四、工程款金额及付款条件是否成就。
针对争点一，国润公司上诉认为，原审未向其有效送达相关诉讼材料。经查阅原审案卷，原审法院系通过邮寄的方式向国润公司送达诉讼文书及材料，均已由国润公司法定代表人宣宏伟签收，故国润公司提出的原审诉讼程序问题缺乏事实依据，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针对争点二，国润公司与凤凰岛公司均认为涉案工程应当招投标但未经过招投标，故《施工合同》应属无效。宏达公司则认为，涉案工程不属于强制招投标项目，且已实际经过招投标。根据《招标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涉案工程作为大型基础设施项目必须经过招投标。宏达公司为证明涉案工程经过招投标向原审法院提交了中标通知书，已完成初步举证责任。国润公司二审庭审时提出，中标通知书的真实性需庭后核实，但其在庭后合理期限内未提供相关意见，也未提供证据推翻中标通知书的真实性，故本院对国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
针对争点三，国润公司上诉认为工程款付款义务主体系凤凰岛公司，凤凰岛公司认可之前系其向宏达公司付款。根据《施工合同》的内容，国润公司系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又从三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内容来看，国润公司系委托凤凰岛公司付款，一旦凤凰岛公司不能履行付款责任，则国润公司自动承担主合同中的各项义务。因此，原审确定工程款付款义务主体为国润公司，符合《施工合同》与《补充协议》的约定，国润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针对争点四，国润公司上诉认为涉案工程竣工验收未经交通部门的审批，工程价款未经审计，且宏达公司存在工期延误，故原审判决国润公司支付工程欠款缺乏依据。《公路工程竣(交)工验收办法》第四条规定，公路工程验收分为交工验收和竣工验收两个阶段。第六条规定，交工验收由项目法人负责。竣工验收由交通主管部门按项目管理权限负责。宏达公司一审时提交了有项目法人国润公司、设计单位舟山市交通规划设计院、监理单位浙江公路水运工程监理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宏达公司盖章的交工验收证书，据此可认定涉案工程交工验收已经完成。但原审认定涉案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缺乏相应证据，本院在此予以纠正。关于工程款审计的问题，宏达公司提供的工程结算审定单虽非审计单位出具的正式咨询报告，但是其内容来看，审计委托单位系国润公司，且有国润公司总经理庄金雄签字确认。国润公司虽对该审定单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其他证据否定该审定单确定的工程价款。原审认定工程款付款条件已经成就，符合《施工合同》的约定。关于宏达公司是否存在工期延误的问题，因国润公司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也未明确宏达公司应承担的具体责任，本院对此难予支持。综上，国润公司的该项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5元，由上诉人舟山市定海区国润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褚 炅
审 判 员 袁志雄
代理审判员 王丽民
二〇一七年四月六日
代书 记员 牟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