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青民二终字第1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德。
委托代理人程鹏，青岛黄岛恒源法律服务所。
委托代理人王洪磊，山东中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千帆港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峥嵘，经理。
委托代理人于峥，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周岱，山东黎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孟庆德因与被上诉人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千帆港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千帆港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14）黄商初字第19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胡金鳌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刘歆鑫主审本案，与代理审判员曲波共同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千帆港公司一审诉称：2012年5月25日，千帆港公司与孟庆德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00万元；借款期限三个月，自2012年5月25日至2012年8月24日；借款年利率为10.98%；借款按日计息（日利率=月利率／30）；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本金，贷款人有权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对贷款期内不能按期支付的利息按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按月计收复利，贷款逾期后应对未付利息改按逾期贷款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因违约致使采取救济措施以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承担贷款人为此支出的催收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查询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相关的费用。2012年5月25日，千帆港公司按约定向孟庆德交付借款本金100万元。现还款期限已界，千帆港公司多次催要，孟庆德不履行还款义务，请求法院判令孟庆德：1、偿还千帆港公司借款100万元；2、支付千帆港公司利息、罚息、复利288000元（暂计算至2014年7月1日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按月利率1.87%，自2012年5月25日起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支付千帆港公司律师费41500元；4、承担本案诉讼费。
孟庆德一审辩称：千帆港公司主张的利息和律师费过高。
原审法院查明和认定的基本事实是：2012年5月25日，千帆港公司（贷款人）与孟庆德经营的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佳艺苑工艺品店（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编号为2012年借保字第2062号）。合同约定：由千帆港公司贷给孟庆德100万元，年利率为10.98%，借款按日计息，贷款清偿时，利随本清，借款期限自2012年5月25日至2012年8月24日；借款人未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金的，贷款人有权按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计收利息，逾期贷款的罚息=罚息利率×逾期本金金额×逾期天数，逾期贷款的罚息利率为本合同约定的借款利率上浮100%，逾期天数从应还款日当日计算至实际还款日前一日；因借款人违约致使贷款人采取救济措施以实现债权的，借款人应当承担贷款人为此支付的催收费、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律师费、评估费、拍卖费、查询费、差旅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相关费用。
2012年5月30日，千帆港公司向孟庆德发放贷款100万元。孟庆德按照约定支付利息至2013年4月24日。截至2014年7月1日，孟庆德尚欠千帆港公司贷款本金100万元，利息264129.98元（433天×100万元×10.98%÷12个月÷30天×2）；千帆港公司提供律师费发票证明该公司为实现该笔债权支付了律师费41500元。
原审法院认为：千帆港公司与孟庆德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主张权利和履行义务。本案中，千帆港公司依约向孟庆德发放贷款，孟庆德作为借款人未按约履行还款义务，故千帆港公司要求孟庆德支付欠款本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千帆港公司支出的律师代理费是为实现债权的合理支出，应当由孟庆德承担，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孟庆德辩称的律师费和利息过高，原审法院认为，千帆港公司主张的利息、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孟庆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千帆港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贷款本金100万元；二、孟庆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千帆港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利息264129.98元（截至2014年7月1日）及自2014年7月2日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罚息（按合同约定计付）；三、孟庆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千帆港小额贷款股份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415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66元，由孟庆德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千帆港公司负担。宣判后，孟庆德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孟庆德上诉称：一、真正借款人是担保人张健。虽然合同约定孟庆德系借款人、张健系连带担保人。但实际情况是，2012年5月，张健因为户籍不在青岛，所以找到孟庆德，称与千帆港关系好、提出以孟庆德经营的“青岛经济技术开发区佳艺苑工艺品店”名义向千帆港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款与孟庆德无关，只是走个手续，张健与其经营的山东亭云实业有限公司提供连带责任担保。张健还称，因为其与千帆港关系甚密，借款将直接付至张健帐号，借款人仅是帮忙走手续。2012年5月25日，三方签订合同。同年5月30日，千帆港公司支付借款100万元，后孟庆德于同日返还。张健知悉后，表示反对，称“借款和利息由张健清偿，孟庆德不用管，张健找千帆港处理该笔借款，本来就是张健借的，张健让千帆港把钱给他。”据此，孟庆德认为自己返还100万元借款后，千帆港公司又向张健汇款100万元。因此，张健、千帆港公司成立新的借款关系，与孟庆德无关。二、实际借款人系张健和山东亭云实业有限公司，而且千帆港公司在诉状中起诉了张健和该公司、后又撤回起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应当追加张健和其经营的亭云实业公司。三、一审判决孟庆德承担利息、罚息、律师代理费和案件受理费没有法律依据。四、千帆港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关系存在。
被上诉人千帆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违反法律程序。
二审中，孟庆德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1、招商银行青岛开发区支行《孟庆德：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证明2012年5月25日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100万元，2012年5月30日，在千帆港公司支付100万元后，孟庆德在同日11：53：12返还给千帆港公司，双方借款合同履行完毕。
证据2、招商银行孟庆德《户口历史交易打印确认回单》，孟庆德跨年度历史交易流水收费凭证。证明证据1系真实，千帆港公司支付借款当日，孟庆德已经返还。
千帆港公司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予认可，称因为在本案诉争的款项之外，孟庆德和千帆港公司存在另一笔借款合同，借期自2012年4月22日至5月25日（合同编号为2012年2047号合同）。证据1和2中孟庆德支付的100万元系清偿2047号合同。后千帆港公司变更主张，认为该100万元指向2012年借保字第2008号合同。
被上诉人提交新证据如下：
证据1、合同一组，分别是2012年2047号合同项下的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证明2012年4月26日，孟庆德向千帆港公司借款100万元，借期自4月26日至5月25日，由张健提供担保。千帆港公司按照孟庆德的指示汇款100万元至张健账户。
证据2、借款凭证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2047号合同借款履行完毕。
证据3、利息收取的传票四份，证明本案诉争的2012年2062号合同，孟庆德已经支付利息至2013年4月24号。
证据4、千帆港公司2012年5至6月在青岛银行与工商银行银行存款流水账，证明在5月30日收到孟庆德100万元之后，千帆港公司并未再向张健支付100万元，与上诉人在上诉状的主张不符。
证据5、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也是双方签订的第一份合同）、借据、青岛银行电汇回单（时间为2012年1月18日）各一份，合同编号为2012年借保字第2008号、2012年保字第2008号，证明2012年1月18日千帆港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并于当日支付借款100万元。
证据6、保证合同两份，证明在本案之外，张健与千帆港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借款担保关系，2012年5月29日张健支付的100万元系清偿其他债务，与本案的三笔借款合同无关。后千帆港公司称张健支付的该100万元，系清偿本案第二笔借款合同。
上诉人对证据1真实性有异议，孟庆德签字是虚假的，申请鉴定，后孟庆德辩称字不是自己所签，章是公司的，当时张健把公章拿了过去，签了许多份空白合同大概五六份；对证据2借款凭证真实性有异议，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与上诉人无关；证据3的利息不是孟庆德支付；证据4恰好证明上诉人已经清偿本案借款100万元；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张健已经清偿该借款，并且千帆港在一审、二审中被上诉人已经认可该款项偿还，后孟庆德确认千帆港公司未认可还款；对证据6的真实性不予采信。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虽然孟庆德否认签字真实性，但是认可公章真实性，因此本院对2047号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合同注明孟庆德帐户的开户行为招商银行开发区支行、帐号为62×××18，但是千帆港公司提交的证据2中的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显示将借款汇至张健帐户，且孟庆德不认可收到借款，因此，本院认为，千帆港公司并未支付孟庆德2047号合同的借款。证据3的付款人不是孟庆德，不能证明孟庆德支付利息。证据4证明2012年5月30日至6月25日期间，千帆港公司并未通过该账户向张健付款，但是2012年5月29日张健汇入千帆港公司帐户100万元。因双方对证据5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据6系案外人与千帆港公司之间的合同，与本案无关。
二审经审理查明，千帆港公司、孟庆德、山东亭云实业有限公司（张健担任法定代表人）共签订三份借款担保合同。其中，千帆港公司作为出借人、孟庆德作为借款人、山东亭云实业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金额均为100万元。第一份借款发生在2012年1月18日，当日千帆港公司支付借款至孟庆德账户，借期自2012年1月18日至3月17日。孟庆德主张张健已经清偿，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二笔借款发生在2012年4月26日，借期自2012年4月26日至5月25日。同日，千帆港公司支付借款至张健帐户。千帆港公司主张孟庆德指示付款至张健帐户，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且孟庆德不予认可。第三笔借款发生在2012年5月30日，当日千帆港公司将借款汇至孟庆德账户。
另查明，2012年5月29日张健汇入千帆港公司100万元；同年5月30日孟庆德汇入千帆港公司100万元。关于张健汇入的100万元，在二审中，千帆港公司先是主张张健与千帆港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借款担保关系，该款项系张健清偿本案三笔借款之外的其他担保责任，后又主张系清偿本案第二笔借款，并提交2012年4月26日支付借款至张健帐户的证据。关于孟庆德汇入的100万元，千帆港公司主张系清偿本案第一笔借款。
还查明，一审时，孟庆德答辩时称“原告起诉的利息和律师费过高，要求原告出具律师费发票和转款凭证”，对千帆港公司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无异议。二审中，本院询问孟庆德“为何在一审中没有主张还款100万元的事实”，孟庆德回答“因为我不懂法”。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孟庆德是否已向千帆港公司清偿第三笔合同借款100万元（即2012年5月25日签订的2062合同）。千帆港公司、孟庆德、山东亭云实业有限公司签订三份借款担保合同。关于第一笔和第三笔，千帆港公司履行了支付借款的义务。孟庆德主张张健已经清偿第一笔，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虽然2012年5月29日张健支付千帆港公司100万元，但是在此之前，即2012年4月26日，千帆港公司支付张健借款100万元，而且孟庆德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系清偿第一笔借款。因此，本院认为张健未清偿第一笔借款。2012年5月30日，孟庆德清偿100万元。对此，孟庆德主张该款项系清偿第一笔借款，但是千帆港公司主张系清偿第三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本案第一笔和第三笔借款现在均已到期，金额相同且均有张健提供担保。但是第一笔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3月17日，第三笔借款到期日为2012年6月25日。因此，2012年5月30日孟庆德支付的100万元系清偿第一笔借款。另外，2012年5月30日孟庆德支付千帆港公司100万元的证据，并未在一审提交，且一审时孟庆德仅对利息和律师费计算提出异议，对借款本身无异议。孟庆德在一审和二审的陈述相互矛盾，二审辩称第三笔借款已经清偿，但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孟庆德主张实际借款人系张健和山东亭云实业有限公司，但是未提交证据证明，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66元，由上诉人孟庆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金鳌
代理审判员 曲 波
代理审判员 刘歆鑫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