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8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乐恒，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华，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才，广东德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家本，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家秋，系冯家本的弟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典敦，系冯家本的儿子。
上诉人罗乐恒因与被上诉人冯家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95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乐恒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罗乐恒与冯家本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冯家本在已经拥有宅基地的情况下，显然不能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二）农场宅基地是国家为保障农村村民的基本居住权益而赋予村民的根本性权益，涉案《协议书》损害集体利益，违背相关法律的立法宗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涉案《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的规定而无效。（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条文理解和适用》指出：“宅基地使用权不得单独转让，有下列转让情况，应认定无效：（1）城镇居民购买；（2）法人或组织购买；（3）转让人未经集体组织批准；（4）向集体组织成员以外的人转让；（5）受让人已有住房，不符合宅基地分配条件。”可见，罗乐恒与冯家本签订涉案《协议书》的事实未经马冈村集体组织的批准，且在一审庭审中，冯家本陈述其已在马冈村拥有约85平方米的宅基地及住宅，因此涉案《协议书》无效。
冯家本辩称，罗乐恒上诉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涉案《协议书》无效，但是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在2003年至2016年期间都是允许村民之间进行宅基地流转的。涉案《协议书》是罗乐恒与其母亲到冯家本家里要求冯家本签订和按指模。后来冯家本到村民委员会询问宅基地转让后相应的土地使用权证是否可以登记在冯家本名下，答复是可以的，所以冯家本才同意签订涉案《协议书》。
罗乐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罗乐恒、冯家本签订的《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冯家本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3年6月4日，佛山市顺德区容桂街道马冈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马冈村委会）发出《通知》，告知罗乐恒有资格申请村民住宅用地80平方米，需缴纳费用40000元。罗乐恒应在2003年8月31日前交款到马冈村委会，逾期办理申请及交款视为放弃，不再安排用地�2003年8月29日，罗乐恒与冯家本签订《协议书》，约定罗乐恒将上述马中村住宅用地（指标）80平方米转让给冯家本。用地费用40000元（每平方米500元）由冯家本出资，委托罗乐恒分两期代交给马冈村委会。将来由罗乐恒协助冯家本办理转让、报建、办证等手续，相关费用由冯家本自付，冯家本付5000元给罗乐恒。协议签订后，冯家本以罗乐恒的名义分两次，向马冈村委会缴纳了住宅用地款共计40000元。2014年11月27日，马冈村委会对申请用地名单（包含罗乐恒）进行公示，在公示期内，冯家本提出异议，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书》该用地应由冯家本享有。经村委会调解无效，罗乐恒诉至一审法院。
另查，2001年12月28日，原佛山市顺德区容桂镇规划建设办公室向马冈村委会下发通知，告知其已初步核实其上报的村民用户名单，有关用地申请在已批准的农用地转用范围内按规划安排，今后将不再对马冈村批准新的村民住宅用地。庭审中，冯家本陈述已在马冈村拥有约85平方米的宅基地及住宅。双方确认截止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涉案的“马中村住宅用地80平方米”并未实际落实交付，仅仅只是村委会登记的用地指标。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主要有：1.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在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基础上所签订，双方意思表示真实，协议形式合法，不损害国家利益及社会公益。关于宅基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农村村民建住宅，应当符合乡（镇）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尽量使用原有的宅基地和村内空闲地。农村村民住宅用地，经乡（镇）人民政府审核，由县级人民政府批准；其中，涉及占用农用地的，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的规定办理审批手续。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因此，现行法律并未明确强制性一律禁止宅基地流转。罗乐恒主张《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同时，涉案《协议书》所转让的“马中村住宅用地80平方米”尚未落实交付，双方转让的仅仅是宅基地用地分配指标，而非具体地块的宅基地使用权。至于指标转让之后涉及的土地权属转让及履行问题，属于相关土地政策调整的范围，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罗乐恒在与冯家本签订《协议书》时已经成年，可以处分其相关权益，对于其出让用地指标后的后果也是明知的。罗乐恒作为出卖方，现因房地产价格上涨而主动主张合同无效是缺乏社会诚信的行为，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罗乐恒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0元，由罗乐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罗乐恒提交《容桂街道办事处关于完善容桂街道农村宅基地政策解决村民住房的工作方案》《房地产权证》。冯家本没有提交新证据。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城建和水利局（以下简称顺德国土局）作出《关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8795号调查函的复函》。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罗乐恒提交的《容桂街道办事处关于完善容桂街道农村宅基地政策解决村民住房的工作方案》与顺德国土局作出的《关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8795号调查函的复函》内容有冲突，本院对罗乐恒提交的《容桂街道办事处关于完善容桂街道农村宅基地政策解决村民住房的工作方案》不予采信。罗乐恒提交的《房地产权证》与本案无关，本院对罗乐恒提交的该证据不予采信。《关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8795号调查函的复函》是顺德国土局依法作出，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中，为查明事实，本院向顺德国土局发函调查该局能否为冯家本办理其因受让罗乐恒的马中村住宅用地指标而取得的80平方米的宅基地土地使用权证以及地上建筑物的房地产权证。顺德国土局向本院作出《关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8795号调查函的复函》，内容为：“一、我区宅基地政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在宅基地转让方面，我局印发的《关于进一步规范农村宅基地管理的通知》（顺建函[2016]553号）第五条规定，未建成房屋或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的宅基地不得转让；已取得房屋所有权的集体性质宅基地，除因继承、本村范围内的宅基地上房屋换产和人民法院生效法律文书导致的宅基地使用权转移外，其余涉及宅基地使用权转移的受让方（买方或受赠人）必须同时满足以下条件：（一）本村村民；（二）年满18周岁；（三）符合分户条件，本人名下无宅基地或未分配过宅基地，且户内无多余宅基地。另外，固化宅基地名单（即来函中所称的‘住宅用地指标’）属于一种申请使用宅基地的权利，是和身�直接相关的，没有转让的说法。二、罗乐恒和冯家本宅基地使用情况。马冈村村民罗乐恒属马西股份合作经济社股民，在马冈村固化宅基地的备案名单之内，符合固化宅基地条件，目前尚未向我局申请办理固化宅基地的用地及登记手续；马冈村村民冯家本属马中股份合作经济社股民，在马冈村内已使用一宗宅基地并拥有其地上房屋产权（证号：1644350，用地面积84.20平方米，建筑面积222.80平方米），不在马冈村固化宅基地的备案名单之内。综上，由于冯家本已使用一宗宅基地，不符合宅基地受让条件。如冯家本对该宅基地使用权及地上建筑物的房屋所有权申请登记，我局将不予受理和办理登记。”再查明：冯家本在二审中陈述涉案《协议书》中所指宅基地对应的编号为123号，其于2016年7月、8月份左右在该宅基地上建造一小房子，冯家本现在该房子居住。
本�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罗乐恒的上诉意见和冯家本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罗乐恒与冯家本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
罗乐恒与冯家本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罗乐恒将马中村住宅用地指标80平方米转让给冯家本，根据顺德国土局作出的《关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粤06民终8795号调查函的复函》可知，住宅用地指标是指固化宅基地名单，属于一种申请使用宅基地的权利，因此罗乐恒与冯家本约定转让罗乐恒的马中村住宅用地指标实际上是转让罗乐恒申请使用宅基地的权利。由于宅基地的使用权具有人身附随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其宅基地的面积不得超过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的标准”的规定，罗乐恒与冯家本关于转让罗乐恒申请使用宅基地的权利的约定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虽然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四款关于“农村村民出卖、出租住房后，再申请宅基地的，不予批准”的规定可知农村住房并非绝对禁止交易，但亦不能以此推断出未建成房屋的宅基地可以进行交易的结论。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罗乐恒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19525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罗乐恒与冯家本于2003年8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冯家本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冯家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正坚
审判员 邱程辉
审判员 潘伟丹
二〇一八年三月八日
书记员 覃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