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117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路文影视文化工作室,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工业区。
投资人：滕华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维，德恒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丝芭影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
法定代表人：王靖，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国新，北京市中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路文影视文化工作室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丝芭影视有限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2017)沪0109民初9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路文影视文化工作室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一审诉请。事实与理由：第一，上诉人提交的公证书证明双方已经明确了女一号人选，而女一号的经纪公司为被上诉人关联公司，故聘用协议未签署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另外涉案合同由被上诉人起草，系格式合同，该付款条款要求上诉人承担未签署的责任，属于严重加重上诉人责任，应当作出不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应当认定上诉人已经完成工作，应获得第一期对应的片酬人民币120万元(以下币种同)。第二，上诉人应根据市场预测获得奖励金200万元。涉案电影没有拍摄完毕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付出了劳动，对于电影票房奖励具有合理预期，上诉人按照以往工作记录要求200万元奖励金具有合理性。第三，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5万元过低，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解除合同具有恶意，一审法院的调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上海丝芭影视有限公司辩称：上诉人、被上诉人与案外人曾就涉案影片签订过合同，涉案监制和导演已收过一笔款项，后才开展相关工作，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事实未查明，不利于对整个案情的认知。关于合同第一笔费用支付条件成就与否，同意一审法院的观点。被上诉人发送《通知函》并非单方解约，后续双方互发函件也表明被上诉人希望继续履行合同，被上诉人对一审法院认定存在违约行为不认可，但被上诉人希望二审法院考虑合同履行情况及被上诉人损失巨大，以及一审法院判决的违约金已足以补偿上诉人等相关事实，合理确定违约金金额。对于上诉人诉请奖励金，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上海路文影视文化工作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电影监制聘用合同书》于2016年10月20日解除；二、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第一期片酬120万元；三、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奖励金200万元；四、判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违约金280万元；五、判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律师代理费损失2.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6年7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电影监制聘用合同书》，载明的主要内容包括：被上诉人投资拍摄的电影《那时，可爱的她们》聘请上诉人成员滕华涛(或滕华弢)参加该片的拍摄工作，担任该片的监制职务；制作周期：预备期自2016年7月15日至2016年9月15日，拍摄期自2016年9月15日至2016年11月15日，后期制作期自2016年11月20日至2017年1月20日，送审期自2017年2月1日至2017年3月1日。滕华弢在该片中担任监制职务的工作内容为：筹备�至少3次以上的剧本创作会议，给予剧本修改意见；该剧本完成后、电影筹备期参与至少2次以上的会议，给出演员选择的意见，洽谈沟通包括男一号、女一号在内的2位主要演员、进组工作人员意见、拍摄意见等；拍摄过程中，与编剧、导演、演员商讨对于剧中相关角色的要求，指导重场戏，尽可能地指导演员排练并拍摄，对现场剪辑版本提出修改意见；后期制作期间，至少参与2次以上的会议，观看剪辑版本后给予修改意见或建议，剪辑修改版完成后，再给予建议或意见一次；参与电影宣传营销及发行的相关会议不少于2次，给予电影宣传营销及发行的相关意见及建议；尽力配合出席电影的宣传活动、宣传采访等相关事宜；其他与该剧剧本创作、摄制、后期制作、送审、营销发行相关的工作与事宜等；聘任周期为自签署监制合同之日起至电影国内公映下线后或不晚于2017年8月31日，监制在此期间的工作时间由双方根据剧本创作进程和其他事宜协商确定。如果因被上诉人原因等非上诉人及上诉人成员原因导致该片制作任务未能如期完成，上诉人有权单方面终止合同且已收取的酬金不退还，聘用延长事宜由双方根据情况另议并另付报酬。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280万元监制工作片酬，分阶段支付：第一期为该片女一号主演签署完成并得到被上诉人确认后7日内向上诉人支付120万元，第二期为该片开机之日支付120万元，第三期为该片关机前5日内支付20万元，第四期为该片取得公映许可证后5日内支付20万元。奖励金及支付方式：票房达到2亿时被上诉人奖励上诉人100万元，票房达到3亿至5亿时，每增加一个亿的票房被上诉人需奖励上诉人100万元等。另约定，任何一方无故提前解除合同，应赔偿对方1倍于本合同金额的违约金；非因双方过错，�现双方不能控制的情况，致使拍摄延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应立即协商解决方案并按协商一致的方案执行，前述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天气自然灾害，导演、主要演员等主创人员生病或受到意外伤害的；经法院确认的违约方应当承担另一方为追究违约责任所发生的实际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取证费用、公证费用、交通费、诉讼费、律师费等。2016年10月20日，被上诉人向滕华弢发送《通知函》，载明因被上诉人与电影《那时，可爱的她们》的承制方多多映画公司就剧本的创作内容和预算超支问题发生较大争议，且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致使本剧创作目的无法实现，特通知其自2016年10月20日起与本剧有关的所有项目均终止。2016年10月28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送《法律函》，载明被上诉人发给滕华弢的《通知函》已收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聘用合同书》后，滕华�作为该片监制严格依照合同约定全力配合该电影的前期筹备工作，因被上诉人单方无故要求终止合同严重违反了合同约定，故要求被上诉人依照合同约定支付首笔款项120万元，支付违约金280万元。
一审另查明，上诉人提交(2017)沪徐证字第5013号《公证书》，载明案外人林妍申请对其持有的手机号码为XXXXXXXXXXX注册的微信内容进行证据保全，其中林妍表示其在工作中多次与滕华弢沟通、联系工作。林妍与王凤商讨女一号演员的表述主要有，2016年10月5日对话，“除了鞠婧祎，谁最红？可以演方悄悄的”，“黄婷婷，特别适合”，“跟我想的一样”，“方悄悄是女一呀”，“我知道”；2016年10月11日对话，“杨磊有个逆袭之星途闪耀这个戏，说签黄婷婷。今天问问黄”，“黄婷婷要上那个戏？姑娘们都拿到剧本了吗？黄婷婷、赵粤有拿到剧本吗？意思是说，黄婷�也不行了？”，“定不定，不知道。发了电子版了”，“咱们也把她们的合约都签了吧，省得节外生枝”，“我让程凯去办了，好像是只和公司签一份”，“鞠婧祎是不是没戏了？”，“让这边出演员合同，他们不知道怎么写”，“我觉得还是应该签单独正规的演员合同。第一，其他投资方会需要查合同，还有就是单独的演员合同在法律上更有保障”，“鞠婧祎是不行了是吧？”，“没定死”；2016年10月12日的对话，“鞠婧祎还来不？黄婷婷不能接别的戏，她昨天说还没签，如果签的话，那边要拍到11月底”，“到现在，没人说不来，也没说来”；2016年10月20日，林妍称，“听说丝芭的4个女孩都在杨磊的电视剧呢，都签合约了”。2016年10月12日，林妍与叶栋的微信记录主要有，林妍称，“演员现在都什么情况？黄婷婷昨天说她有别的戏可能要去！要拍到11月底！”叶栋称，“对方的时间档期我也没得到确切的消息呢”，林妍称，“黄婷婷是电影女一号呀，不能再拍别的戏了”，叶栋称“我知道呢”。上诉人另提交(2017)沪徐证经字第13041号公证书，载明滕华弢对其持有的手机号为XXXXXXXXXXX注册的微信内容进行证据保全，载明其于2016年9月10号与被上诉人沟通剧本修改事宜。上诉人再提交(2017)沪闸证经字第90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对邮箱地址为keaidetamen@163.com的邮箱内容进行证据保全，邮件载明的内容为影片拍摄的场景效果图及剧组车辆安排等工作内容。
一审再查明，上诉人为本案支付律师代理费2.5万元。
一审中，被上诉人称：涉案影片《那时，可爱的她们》原名为《闺蜜战争》，由案外人光某某代(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延公司)投资拍摄，后由光延公司与被上诉人共同投资拍摄，双方于2016年3月17�签订了《影片合作协议》。此前，光延公司与上诉人签订了《电影监制聘用合同》，聘请滕华弢为该影片监制，约定了五期报酬并以定金形式支付了上诉人第一期报酬1,563,044.58元。被上诉人在与光延公司履行合同过程中，因其他原因光延公司退出该项目，双方于2016年5月31日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由被上诉人支付光延公司350万元后光延公司将该影片的权利义务转移给被上诉人，并明确表示光延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监制合同继续有效，或可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重新签订聘用合同，同时约定将影片名更改为《那时，可爱的她们》。被上诉人遂于2016年7月15日与上诉人重新签订了涉案《合同书》，该《合同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及四期款项均同光延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电影监制聘用合同》的约定一致，故上诉人、被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书》是光延公司与上诉人签订的《电影监制聘用合同》的延续，被上诉人实际已向上诉人履行了第一期报酬的支付义务，现上诉人主张的第一期报酬应为第二期报酬，由于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其所收取的第一期报酬即合同定金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保留另行起诉的权利。上诉人表示，其确与光延公司签订了《电影监制聘用合同》，也收到了光延公司支付的第一期报酬1,563,044.58元，但该合同及款项与本案双方之间的争议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一、《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二、被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三、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金的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合同书》是否已经解除，从《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来看，涉案影片的制作周期自2016年7月15日至2017年3月1日包括预备期、拍摄期、后期制作及送审期四期，上诉人的聘任周期为自签署监制合同之日起至电影国�公映下线后或不晚于2017年8月31日，双方合同于2016年7月15签订，即表明合同签订之日起即已进入履行状态。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于2016年10月20日向滕华弢发送《通知函》，载明因被上诉人与电影承制方就剧本的创作内容和预算超支问题发生较大争议，致使本剧创作目的无法实现，故通知其于2016年10月20日起与本剧有关的所有项目均终止。从该《通知函》的文字表述来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了终止“所有项目”的意思表示，对于该“所有项目”的具体事项，被上诉人解释为电影植入广告等工作，但从合同内容来看，并未有该事项的约定，且该《通知函》明确表示“本剧创作目的”无法实现，并结合双方事后再未履行该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该“所有项目”系指包括上诉人监制工作在内与上诉人有关的所有工作较为合理，被上诉人发函即为解除合同的意示表示。在委托合同关系中，委托人或受托人均可解除委托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该《合同书》于2016年10月20日解除。
对于被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是否成就，从《合同书》约定的付款条件来看，上诉人的监制片酬为280万元并分阶段支付，上诉人主张的第一期120万元片酬的支付条件为该片女一号主演签署完成并得到被上诉人确认后7日内，因此，双方对第一期片酬的支付条件已做了明确约定，而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影片女一号已完成签约，现双方亦确认该片未完成女一号的签约工作，但上诉人认为未完成该项工作的责任在被上诉人，故即使该影片未签约女一号，被上诉人仍应支付其120万元片酬。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上诉人提交的相关微信记录来看，林妍与王凤就女一号主演的人选进行过讨论，涉及到鞠婧祎、黄婷婷等人，虽然曾表示黄婷婷“特别�合”，但最终没有明确确认的意思表示；而在林妍与叶栋的聊天记录中，林妍虽然称黄婷婷是女一号，但叶栋同时也表示演员的时间档期其也不清楚。因此，本案中即使上诉人确认了女一号人选，但因演员的档期及经纪公司等其他因素，并不能保证选定了人选即可完成签约，且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就签约女一号等事宜进行了阻碍，故一审法院综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及实际履行情况，认为被上诉人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对上诉人要求支付120万元片酬的主张不予支持。
此外，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奖励金，其认为该款项为预期利益损失，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违约方支付的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计算奖励金的前提条件为票房达到2亿元及以上，而即使涉案影片拍摄并上映，亦不能保证其票房必然达到并超过合同约定的奖励条件，该利益对于上诉人来说并非确定的可得利益，故其要求以3亿元票房为计算标准支付奖励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被上诉人是否构成违约及违约金的确定，由于双方合同的解除非因上诉人违约、不可抗力或合同约定的其他免责因素所致，系被上诉人单方行为造成，合同对解除责任作了约定，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对于违约金的数额，双方合同约定为监制片酬的1倍，对于该金额被上诉人表示过高，请求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认为，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结合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上诉人监制工作义务的履行及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大小予以确定。对此，上诉人并未提出实际损失的主张及依据；再从《合同书》约定的内容来看，监制的工作内容主要体现在拍摄期、后期制作及电影宣传营销及发行等方面，在筹备期的工作较少，只涉及给出剧本修改意见、演员选择意见及其他不确定的拍摄意见等；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仅(2017)沪徐证经字第13041号公证书能够证明上诉人就剧本修改提出了相关意见，而无其他委托事项的完成，故一审法院综合以上情况，对违约金予以调整，酌定为45万元。由于合同约定了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律师费，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要求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2.5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6年7月15日签订的《电影监制聘用合同书》于2016年10月20日解除；二、被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支付上诉人违约金45万元；三、被上诉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赔偿上诉人律师代理费损失2.5万元；四、驳回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3,975元，减半收取为26,987.50元，由上诉人负担24,859.86元，被上诉人负担2,127.64元。
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书》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均系影视业内公司，各方均应恪守合同约定，如有违反，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责任。首先，关于第一期片酬的支付条件成就与否。《合同书》明确约定，该片女一号主演签署完成并得到被上诉人确认后7日内支付第一期片酬120万元，该约定明确具体，现双方并未就女一号签署合同，被上诉人不予支付第一期片酬，合法合约。上诉人所称，该条款系被上诉人提供的格式条款，故应作对被上诉人不利的解释，以及未签署合同的责任在于被上诉人及其关联公司等说法，均不构成可推定片酬支付条件已成就的正当事由，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励金，如一审法院所述，即使涉案影片拍摄并上映，亦不能保证其票房必然达到并超过合同约定的奖励条件，该利益对于上诉人来说并非确定的可得利益，故其要求以3亿元票房为计算标准支付奖励金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另外，关于违约金，一审法院综合合同履行情况及各方损失大小，作酌情调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200元，由上诉人上海路文影视文化工作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王曦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日
书记员 沈振宇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