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宜民初字第2649号
原告：周锡芬，女，1945年12月17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原告：周华芳，女，1967年5月21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原告：周良芳，女，1970年7月26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原告：周成英，女，1973年8月19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原告：周利英，女，1976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宜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洪明、王怀志（受周锡芬、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的共同委托），江苏菱方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宜兴市人民医院，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通贞观路75号，组织机构代码46645514-6。
法定代表人：谈永飞，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敏新，江苏太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省人民医院，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广州路300号，组织机构代码46600083-8。
法定代表人：王虹，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启辉，该院沟通中心主任。
原告周锡芬、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与被告宜兴市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人民医院）、江苏省人民医院（以下简称省人民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5年12月1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2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五原告及其共同委托代理人王怀志，被告市人民医院的委托代理人许敏新到庭参加诉讼。被告省人民医院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周锡芬、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两被告赔偿各项损失合计581906.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患者周某因体检出肠息肉于2014年8月9日入住市人民医院进行肠癌根治术，术后出现肠瘘并引发感染，于8月24日转至省人民医院治疗，经治疗病情好转，但9月17日凌晨周某突然出现呼吸困难，经抢救无效死亡。后经鉴定，两被告的医疗行为均存在过错，最终导致周某死亡。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两被告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
被告市人民医院辩称：原告要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患者直肠癌诊断明确，有手术指征，无手术禁忌症，其采取手术符合诊疗规范，且手术方式合理。术后出现切口感染、肠瘘等该类手术的常见并发症，并非医疗过错，且其也及时针对并发症积极采取对症处理。后应家属要求，转至省人民医院救治，整个诊疗过程符合医疗常规。在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与其无关，其也不清楚具体诊疗过程，更无从知晓患者的确定死因。无锡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书认定其存在过错，缺乏明确充分的医疗依据，对此其持有异议，该鉴定书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原告对其的诉请。
被告省人民医院提交书面意见称：鉴定书虽认定其存在一定医疗过错，但未能明确患者准确的死亡原因，也未能明确其过错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而上述因素并非其导致。根据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其缺乏承担侵权责任的必要要素，故不应对患者死亡承担直接责任，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请。
原告为证明其主体资格，提供了户籍信息、村委证明，市人民医院对户籍信息无异议，但认为关于户籍的证明应由公安机关出具，而非村委，要求法院核实。本院经核实，确认周某与周锡芬系夫妻关系，二人共生育四名女儿，分别为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
根据原被告双方均无异议的门诊病历、入院记录、手术记录、出院记录等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周某因“粘液血便一周”于2014年8月9日至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直肠癌，于8月12日行腹腔镜下直肠癌根治术。周某术后出现高热，诊断为切口感染、肠瘘，市人民医院予抗感染、引流等治疗。治疗效果不明显，周某于8月24日转院至省人民医院继续治疗。省人民医院予禁食，抗感染、营养支持，调整腹腔引流管等综合性治疗。后周某体温、血常规恢复正常，已正常进食半流食，能自主下床活动。9月16日18时30分，周某发生急性腹痛，血常规、血肌酐升高，省人民医院予对症治疗后腹痛仍未缓解。9月17日凌晨，周某家属呼之不应，周某已无意识，瞳孔散大固定，心跳、呼吸停止，血压为零，四肢发冷，心电图呈直线，宣布临床死亡。
审理中，原告申请对两被告在治疗过程中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医疗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本院委托无锡市医学会进行鉴定，无锡市医学会于2017年7月25日出具了无锡医损鉴[2017]28号医疗损害鉴定书，分析意见为：市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1）术前检查不全面、不充分（如心电图、凝血七项检查未做）；（2）术后发生肠瘘治疗不积极（未及时更换引流管、改善冲洗引流）。省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以下医疗过错：（1）患者入院时未做心电图检查，违反诊疗常规；（2）患者老年、高龄、肿瘤患者，术后卧床，为血栓形成的高风险患者，未做凝血七项检查；（3）2014年9月16日18时30分，患者发生急性腹痛，血常规、血肌酐升高，未做进一步检查及请上级医师会诊。在急性腹痛原因未明确诊断的情况下，仅予镇痛解痉治疗，违反诊疗规范。专家意见：医方的医疗行为存在医疗过错，因未做尸体病理解剖，根据现有资料，不能明确患者死亡原因，故无法确定医方的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
对该鉴定意见书，原告无异议。市人民医院质证认为：对鉴定书部分内容有异议，鉴定书认定其在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分析说明缺乏充分医学依据，也不符合诊疗事实。术后患者发生肠瘘，是该类手术的常见并发症，其及时明确诊断，积极对症处理，诊疗措施符合规范，并不是鉴定书指出的存在肠瘘治疗不积极的情况。省人民医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认为：认可鉴定书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认可鉴定书认定的其存在医疗过错。患者既往无心肺系统基础疾病，在外院已行直肠癌根治术，故心电图、凝血功能无需复查。患者因在外院术后发生吻合口瘘，属于直肠癌根治术的并发症，治疗无好转后转院，其按照诊疗常规予以对症处理，至2014年9月16日，患者病情已完全改善，所有指标正常，并准备出院。当天晚上18时30分开始，因患者突发病情急变，死亡原因不明，其建议患者家属进行尸检，以明确死亡原因，但家属拒绝。其根据病程经过，临床判断可能为心脏疾病或肺栓塞。
审理中，就周某死亡后未进行尸检的原因，周良芳陈述：省人民医院有人口头告知家属，如果要知道死亡原因就要进行尸检，但尸检要把人从头到脚剖开，且时间可能长达半年至一年，只能将周某的躯壳带回家，家属心里无法承受。
审理中，原告主张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40085.27元，并提供相关医疗费票据、处方笺，显示周某在市人民医院预交20000元（尚未结算），另购买免疫球蛋白1200元，支付转院费用1800元，在省人民医院治疗花费15285.27元，另购买人血白蛋白179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50元/天×38天）；3、营养费1140元（30元/天×38天）；4、陪护费11092.33元（72684元/年÷249天×38天）；5、交通费760元（20元/天×38天）；6、死亡赔偿金321216元（40152元/年×8年）；7、丧葬费36342元（72684元/年÷12×6）；8、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参加丧葬活动误工费8173.3元[72684元/年÷249天×（7+7）天×2人]；9、精神损害抚慰金158598元（26433元/年×6年）。
对此，市人民医院的质证意见为：1、医疗费，由法院核定；2、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陪护费的期限无异议，但只认可按照18元/天、18元/天、60元/天的标准计算；3、死亡赔偿金，由法院按照标准核定；4、对丧葬费、交通费无异议；5、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参加丧葬活动误工费，已经包含在丧葬费内，不应另外计算；6、精神损害抚慰金，由法院核定。
省人民医院提交书面质证意见：1、医疗费，认可原告提交的正规医疗票据的票面金额，但应以个人自负部分为准，已经报销的金额不应纳入损失范围，具体请法院核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认可按照20元/天的标准，计760元；3、营养费，认可按照15元/天的标准；4、陪护费，原告既未提供家属护理的误工证明，也未提供护工护理的护理费票据，只认可按照一般护工的护理费标准100元/天计算，计3800元；5、死亡赔偿金，请法院核定；6、丧葬费，根据相关规定应为33600元；7、事故处理人员误工费、参加丧葬活动误工费，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请法院酌定，建议按照3人×7天×100元/天=2100元计算；8、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不构成医疗事故，不应按照医疗事故处理条例的规定计算，原则上应以50000元为上限；9、交通费，原告未提供正式票据，认可500元。
本院认为：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医疗损害鉴定书已明确市人民医院、省人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均存在过错，院方对鉴定书的部分内容虽有异议，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也未申请重新鉴定，本院对鉴定结果予以确认。但因未做尸体病理解剖，无法明确周某的死亡原因，无锡市医学会对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确定。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对各方的责任承担认定如下：1、未做尸检的原因在于原告自身，导致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原因之间的因果关系无法确认，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2、周某因患直肠癌至市人民医院入院治疗，行肠癌根治术，虽然肠瘘系肠癌根治术的常见并发症，但市人民医院对肠瘘治疗不积极，后周某转院至省人民医院针对肠瘘进行治疗后一度好转，故周某在省人民医院治疗期间产生的损失，应由市人民医院承担次要责任。3、周某因肠瘘转院至省人民医院，经过治疗有所好转，但2014年9月16日18时30分左右，周某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次日凌晨即被宣布临床死亡。根据无锡市医学会的分析，高龄肿瘤患者术后卧床，为血栓形成的高风险患者，省人民医院也陈述周某的死亡原因可能为心脏疾病或肺栓塞。而省人民医院在患者入院时未做心电图、凝血七项检查，在抢救过程中也未做进一步检查，在急性腹痛原因未明确诊断的情况下，仅予镇痛解痉治疗，应对周某的死亡后果承担次要责任。
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周某在市人民医院治疗直肠癌的费用应由其自行承担，且前述费用尚未结算，后周某转院至省人民医院共花费18877.27元，本院予以确认；2、周某在省人民医院共住院2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50元/天的标准，本院确认为1300元；营养费按照30元/天的标准，本院确认为780元；因原告既未提供家属护理的误工证明，也未提供护工护理的护理费票据，护理费按照100元/标准，本院确认为2600元；3、交通费760元，市人民医院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4、死亡赔偿金321216元、丧葬费36342元，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5、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本院酌情按照3人误工7天支持4182元（72684元/年÷365天×7天×3人）；6、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本院酌情确认为50000元。前述第1项至第3项共计24317.27元，由市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7295.18元；第4项至第6项共计411740元，由省人民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2352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江苏省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锡芬、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123522元。
二、宜兴市人民医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周锡芬、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7295.18元。
三、驳回周锡芬、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3310元，鉴定费2200元，合计5510元，已由周锡芬、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垫付，该款由周锡芬、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负担4271元，市人民医院、省人民医院分别负担69元、1170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周锡芬周锡芬、周华芳、周良芳、周成英、周利英。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戴华春
代理审判员 庄 妍
人民陪审员 施建凤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吴国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