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温鹿刑初字第1463号
公诉机关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李秀莲，经商。因本案于2013年11月18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2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温州市鹿城区看守所。
辩护人吴梦梦（法援），浙江中坚律师事务所律师。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鹿检公诉刑诉（2014）204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秀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于2014年8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立案，适用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予以审理。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周游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李秀莲及其辩护人吴梦梦到庭参加诉讼。同年10月15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补充侦查为由，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并于同年11月11日申请法庭恢复审理。2015年1月30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再次以补充侦查为由向本院申请延期审理，并于同年2月6日申请法庭恢复审理。同年2月16日，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以鹿检公诉刑变诉（2015）2号变更起诉决定书对本案变更起诉，本院再次依法公开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温州市鹿城区人民检察院指控：2008年至2011年9月间，被告人李秀莲伙同其丈夫沈某（已死亡）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承诺给予一定利息，以扩大生产、资金周转等为由，以个人或公司名义向陈某乙等43人吸收资金，共计人民币19746.1294万元，案发前已支付本金人民币3585万元、利息约879万元。就指控的事实，公诉机关提供了相应的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秀莲的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提请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之规定予以处罚。
被告人李秀莲辩解对于其本人出具借据之外的其他借款不了解、不清楚。
其辩护人辩称：1、本案具体的借款事宜均由被告人丈夫沈某处理，具体过程并不清楚，其仅是接受沈某的指示在借据上签字，故其客观上并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2、涉案的出借人基本仅限于亲戚及认识的朋友，且并未放任亲戚继续就吸收资金的范围进行扩大，故不属于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存款。综上，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指控的罪名不能成立。
经审理查明：
2008年至2011年9月间，被告人李秀莲伙同其丈夫沈某（于2011年9月27日死亡）通过口口相传的方式，以扩大生产、资金周转等为由，并承诺给予1.5%至5%不等的利息，以个人或公司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存款。在此期间，共向季某甲、李某甲、陈某甲、曾小飞、陈某乙、孙小华、陈某丙、邵某、金某、李某乙、李某丙、季某乙、戴某、包国东、陈某丁、全某、陈某庚、戴永华、陈某戊、郑秀霞（杨某）、斯国华、消洪友及李某丁、周某、潘某、黄秀云（郑某甲）、黄某（范某）、李某戊、陈某己、徐某、林丽丽、谷某、谢某、张某甲、张某乙、郑某乙、洪某、曹某及张声、李某己等38（组）人吸收资金人民币18684.7万元。案发前，被告人李秀莲等共计归还本金人民币3570万元，已支付利息共计人民币3328.26万元。2015年3月5日，温州市鹿城区处置民间非法金融活动领导小组办公室（下称处非办）已对本案的部分债权人分配发放资金人民币335.8155万元，其中对本案涉案被害人发放的资金为人民币308.2773万元。综上，目前被告人李秀莲等尚未归还被害人的金额总计为人民币11574.3177万元（具体债权人及资金明细见附件）。
另查明：处非办现尚有被告人李秀莲等名下可用于返还各被害人的现金人民币180.912727万元未处置；同时还有浙江正得利实业有限公司财政基建款及保证金人民币857.5417万元可予返还各被害人。
2013年11月18日，被告人李秀莲在D3211次列车上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
另经查明并确认下列被告人李秀莲及沈某名下的财产：1、坐落于本区瓯江路海港大厦××幢××室（所有权证号××）、××室（所有权证号××）的房产各一套，坐落于本区望江东路顺锦商厦××幢××室（所有权证号××）的房产一套，坐落于本区新桥头真××幢××室（所有权证号××）的房产一套；以及温州市左右鞋业有限公司名下的本区中国鞋都三期××号地块（所有权证号××）。2、浙江正得利实业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为李秀莲与沈某，投资额分别为人民币386.84万元、631.16万元，该公司已于2012年12月31日被吊销；温州市左右鞋业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为李秀莲与沈兴龙，其中李秀莲的投资额为人民币350万元，占股70%，该公司已于2012年12月31日被吊销；浙ＸＸ春秀鞋业有限公司的投资人为沈某与张珂，其中沈某出资额为人民币813.382万元，占股79.9%，该公司已于2013年4月1日被吊销。3、其他可能存在的财产，因公诉机关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无法确认。
本案部分被害人对被告人李秀莲等的非法吸收资金行为表示谅解，并要求对其从轻处罚以利于剩余财产的处置、应收款的回拢，从而挽回被害人的损失。
公诉机关在法庭上出示并提交了下列证据：被告人李秀莲的供述与辩解、证人林某、杨某、郑某甲、范某的证言、被害人季某甲、王某、李某甲、陈某甲、陈某乙、陈某丙、邵某、金某、李某乙、李某丙、季某乙、戴某、陈某丁、全某、陈某戊、李某丁、周某、潘某、李某戊、陈某己、徐某、谷某、谢某、张某甲、张某乙、郑某乙、洪某、曹某、单某、李某己的证言、审核报告书、辨认笔录、抓获经过、身份证明、结婚登记档案、查某、房屋权属登记信息查询证明、报告、要求暂缓执行判决的紧急报告、李秀莲的汇款记录详单、银行交易明细、工商登记信息、公司章程等。
辩护人在法庭上出示并提交了下列证据：被害人陈某丁、杨某、李某丙、陈某庚、郑某乙、全某、陈某丙、李某乙、金某、李某戊、斯国华、王某、陈某甲、黄某等人出具的谅解书。
证明本案事实的证据还有处非办向本院提交的下列证据：关于沈某、李秀莲案目前资产情况说明以及沈某、李秀莲案债权人分配表。
上述证据经法庭质证。辩护人提出如下质证意见：1、被害人陈述：李某丙陈述借款额为人民币2000万元，另800万元没有陈述予以印证；郑某乙的借据仅有24万而陈述为45万；谷某借据为300万而陈述为500万。2、被告人供述及相关书证：该部分证据不能证明李秀莲明知沈某所借款项的来源、经过及去向。3、证人证言：证人林某证言不能证明本案所有借款系李秀莲参与实施，没有证据证明证人杨某、郑某甲、范某与郑秀霞、黄秀云、黄某系亲属关系。4、审核报告：部分由他人代为转账的资金没有案外人的证言予以印证。公诉人对辩护人及处非办出提供的证据均无异议。经查：1、关于李某丙陈述外的借款800万元，被害人陈某丙提供了由沈某签字的借据及相关转账记录，其真实性无异议，该借据应予认定；关于郑某乙的借款金额，结合其陈述及李秀莲、沈某支付的利息转账明细（每月利息为人民币11250元，月利率为2.5%），可以确定其借款金额为人民币45万元；谷某没有借据的200万元，经审计有2011年7月13日从谷某6228580399031679504账号转账至沈某6228580399025492286的转账记录，结合其陈述，该200万元应予认定。2、被告人李秀莲的供述及证人林某的证言均应当结合本案被害人陈述及证人证言综合判断其证明能力，而不应孤立看待二份证据本身的证明力。3、证人杨某、郑某甲、范某的证言能够与在案的被告人等出具的郑秀霞、黄秀云、黄某的借据内容相互印证，应当作为本案证据使用。4、审核报告中他人代为转账的资金部分有相关的转账记录予以证明，且该转账记录能与被害人的陈述及相应的借据内容相互印证，案外人证言的缺失并不影响上述内容的真实性。综上，对于辩护人就本案提出的相关质证意见，均不予采纳。本案证据取证程序合法，内容真实、客观，且能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并依法采纳。
对于控辩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评判如下：
一、关于本案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部分资金认定问题
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秀莲及沈某向夏长江吸收资金人民币165万元，但公诉机关未提交关于该部分事实的被害人陈述、借据及转账凭证等证据，仅有审计报告的审计内容，且审计内容已明确系部分银行单据借据不符，故认定该借款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事实的指控不能成立。
2、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秀莲及沈某向张某甲吸收资金人民币300万元，但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显示其中有100万元借款系发生于2007年，该借款事实已超出起诉书指控的犯罪事实范围，本院不予认定。
3、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秀莲及沈某向单某吸收资金人民币753.1294万元，但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证明该款项系沈某、李秀莲与单某间关于温州市左右鞋业有限公司的股份转让款，事后又由左右鞋业公司的罗伟出具还款计划，故该款项属于股权转让合同纠纷，而非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存款，本院不予认定。
4、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秀莲及沈某向曹某、张声吸收资金人民币1150万元，但根据被害人陈述该1150万元系分三笔转账，且在转账之前已分别先予提取利息人民币20万、20万及3.3万元，故该43.3万元应从本金中扣除，本院认定该起吸资金额为人民币1106.7万元。
二、关于本案的利息
公诉机关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李秀莲仅归还利息约为人民币879万元，明显与在案证据不符，根据现有证据可认定本案已支付的利息共计人民币3328.26万元，本院予以纠正（详见附件）。公诉机关提交的证据中涉及利息归还部分的仅有被害人陈述，故本院均以有利被告人原则并结合以下标准作出认定：1、利息支付期间从立借据的次月开始计算，并根据被害人（除张某乙外）的一致陈述计算至2011年8月止（其中张某乙明确陈述利息支付至2011年7月，故认定为支付至2011年7月）。2、利率根据被害人陈述已明确的，根据被害人陈述计算，利率有变动而又无法明确具体时间的以及本金有变化也无法明确具体时间的，均以最高利率及全部借款期间计算利息。
据此，因陈某戊已收回的本金人民币300万元的时间不明，故全额计算利息至2011年8月；张某甲借款利率于2011年之前有变动，但无法明确具体时间，均以最高月利率2%计算。
三、关于被告人李秀莲是否应当就沈某所吸收的资金承担责任的问题
经查：1、涉案资金经审计主要流向浙江正得利实业有限公司、温州市左右鞋业有限公司及浙ＸＸ春秀鞋业有限公司，而被告人李秀莲及沈某是上述三家公司的主要投资人，且系夫妻关系，也即二人吸收资金的目的是为了企业的生产与发展以及期间的资金周转，属利益共同体。2、根据本案被害人陈述，部分借款系被告人李秀莲在场出具借据，而部分非李秀莲出具借据的，其利息的支付均是由李秀莲处理，同时被告人李秀莲还主要负责公司的财务管理，因此，被告人李秀莲可能对部分的借款的具体过程不清楚，但其对于存在借款的事实应当明知。3、本案系持续性犯罪，二人对基于上述目的而实施的吸收资金行为具有概括性的故意，只要是为了上述目的而实施的吸收资金的行为，不管是何人实施或者何时实施，均未超出二人的主观故意范围，故二人均应对全部的吸资金额承担责任。综上，辩护人提出本案被告人李秀莲不应对沈某所吸收的资金承担责任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四、关于本案是否系向社会不特定公众吸收资金的问题
经查：1、本案被吸资人员总计38（组）人，其中部分为被告人李秀莲及沈某的亲戚朋友、生意伙伴，但部分人员仅是通过其他人介绍或通过其他途径得知被告人李秀莲与沈某资金实力雄厚，将资金交给二人可以获得丰厚的利息回报而将资金借给二人。如李某甲、全某、肖洪友、李某丁、周某、黄秀云（郑某甲）、徐某、张某乙等人均是通过其他人而借款给李秀莲和沈某，因此，二人的吸资范围已不限于所认识的人员，而是已向社会不特定人员扩散。2、在本案整个犯罪过程中，二人在资金不断出现缺口而不得不吸收更多资金的时候，不但没有考虑自身的还款能力，反而是更进一步的提高借款利率以期提高吸资能力，甚至于还存在4%、5%的高额月利率以及直接在借款中预提利息的情况。综上，本案应当认定为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辩护人就此提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
五、关于被告人李秀莲是否可认定为坦白的问题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李秀莲辩解对沈某吸收的资金情况不清楚、不了解故不应认定为坦白。本院认为：根据现有被害人陈述证明被告人李秀莲未出具借据的部分借款，均是直接由沈某与各被害人直接联系借款并出具借据，而且根据常理推断，沈某在借款后亦不可能将每一笔借款的具体情况再专门地向李秀莲进行说明。因此，被告人李秀莲辩解对于全部由沈某实施的借款情况不清楚、不了解也符合常理，至少在案没有相反证据证明其未如实供述，而其对于经手过的相关借款均已如实的供述了借款的经过、用途等事实，应当认定其已如实供述其犯罪事实，应当认定具有坦白情节。公诉机关的指控应予纠正。
六、关于被告人李秀莲在共同犯罪中的具体作用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被告人李秀莲与沈某系共同犯罪，但由于被告人李秀莲有积极参与向涉案的10名人员吸收资金而且基本负责全体人员的利息发放，在共同犯罪中作用较为积极、主动，故不宜认定为从犯。但是被告人李秀莲直接参与吸收资金的人员仅有10人，且总的吸收资金数额仅为人民币2964万元，其在共同犯罪中的作用明显较小，可予酌情从轻处罚。
综上，本院认为：被告人李秀莲伙同沈某未经有关部门依法批准，通过还本付息的方式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存款或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其行为已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应予惩处。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鉴于被告人李秀莲归案后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坦白，依法可从轻处罚；同时，其在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较小并取得部分被害人的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公诉机关提出对被告人李秀莲判处有期徒刑四年至六年的量刑建议，可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李秀莲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万元。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11月18日起至2017年11月17日止。）
二、责令被告人李秀莲按附件确定的金额退赔各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并依法处置本判决确认的财产，变现后退赔各被害人。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浙江省温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伍林雄
人民陪审员 黄和平
人民陪审员 蔡 红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四日
代书 记员 姚宁怡
代书 记员 孙忠展
附：本判决所依据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款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扰乱金融秩序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二万元以上二十万元以下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五万元以上五十万元以下罚金。
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共同犯罪是指二人以上共同故意犯罪。
第六十七条第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