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昌中民一终字第2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晓红，女，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超，新疆立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得玉，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阜康市城关路锦都花园小区7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斌。
委托代理人：乔伟东，该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陆晓红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阜康市人民法院（2014）阜民初字第14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晓红及其委托代理人马超，被上诉人陆得玉，被上诉人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诚房地产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乔伟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阜康市人民法院经审理查明：陆得玉、俞菊香系陆晓红的父母，共同生活期间，陆得玉夫妇在位于阜康市民主路经三巷路16号的宅基地上分三次修建了三处房屋，其中：1983年修建土木结构房屋5间、1996年修建砖混结构房屋9间、2006年修建砖混结构房屋9间。
1998年5月10日，陆得玉夫妇与陆晓红签订了房产赠与书，自愿将属于自己的房屋赠与陆晓红所有，房产位于城关乡城南村经三巷16号，占地面积666平方米，房屋为土木结构，共5间。余菊香于2010年8月去世。
2010年底，位于阜康市民主路经三巷16号（原城关乡城南村经三巷16号）的房屋先后被隆诚房产公司征收，同年12月1日被告隆诚房产公司与被告陆得玉签订了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陆得玉将位于民主路经三巷16号宅基地总面积948.95平方米用于置换；按土地证上的宅基地面积2平方米置换1平方米新楼房……协议签订后，涉案房屋被拆除。被告陆得玉陆续从被告隆诚房产公司领取征收补偿款，其中向原告陆晓红支付了240000元。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剩余补偿款，双方协商未果。因此，原告诉至法院要求被告返还征收补偿款1749000元。
阜康市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由此可见，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的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被告陆得玉与俞菊香夫妇自愿将位于民主路经三巷16号占地面积666平方米的5间土木结构房屋赠与原告陆晓红，陆晓红明确表示接受赠与后并办理了公证。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均为完全行为能力人，整个过程均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被告陆得玉应将其中赠与原告陆晓红的占地面积666平方米的5间土木结构房屋置换房或补偿款返还原告。
被告抗辩原告的主张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且过了诉讼时效。对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当事人不得重新起诉和再行上诉，即使起诉和上诉法院也不受理，谓之一事不再理。但本案中，原告陆晓红与二被告于2011年12月因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发生纠纷，阜康市人民法院以（2012）阜民初第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隆诚房产公司善意取得涉案房屋，驳回原告陆晓红的诉讼请求。现原告陆晓红以不当得利主张二被告返还其因赠与取得的财产，并不违法法律规定的上述原则。另外，诉讼时效属于请求权，法院不主动依职权审查。且原告的主张亦未超出法律规定的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益的诉讼时效，故对被告的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原告陆晓红主张被告陆得玉返还1749000元，其提供的计算依据为：按补偿面积为510平方米，每平米按照市场价3750元计算，扣除被告陆得玉已经支付的240000元所得。实际上，拆迁安置房屋的面积、价值、套数、楼层等因素均不确定，综合本案的现有证据亦无法查实原告主张返还的具体数额。原告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明确，没有证据证实其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陆晓红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陆晓红不服阜康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已查明被上诉人陆得玉置换房屋面积为510平方米，每平方米最低售价为3600元，故应确认被上诉人取得的不当得利总额为1836000元，一审认为不当得利的数额无法确定与事实不符，应予纠正。二、一审中，二被上诉人均认可被上诉人陆得玉已从隆诚伟业房地产公司领取了70余万元补偿款，该70万元应确认为已经取得的不当得利，一审未确认该事实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陆得玉答辩称：截至二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共取得补偿款84万元，被上诉人上诉人陆得玉已给付上诉人现金30万元，现在房地产市场不景气，上诉人主张按照3600元／平方米计算房屋补偿款缺乏依据。原审判决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答辩称：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已被生效裁判文书确认有效，该合同的相对方是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陆得玉，与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没有义务向上诉人支付任何款项。二被上诉人在拆迁补偿协议中约定由隆诚房地产公司代售补偿房屋，现用于补偿的房屋尚未销售，被上诉人陆得玉实际应取得的补偿款尚未清算，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陆晓红为了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
一、公证书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的父母将阜康市城关乡城南村经三巷16号房产赠与上诉人的事实。
经质证，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的问题及关联性不认可。被上诉人认为该公证书签署后，所涉及的赠与财产并未交付，也未办理不动产变更登记，上诉人并未取得讼争房屋的所有权。赠与行为发生在1998年，上诉人一直未主张权利，其权利已过诉讼时效。赠与协议涉及的土地是农村集体土地，上诉人并非该村村民，无权取得宅基地使用权。赠与协议仅涉及5间土木结构房屋，而拆迁补偿协议涉及的房屋共有23间。
被上诉人陆得玉的质证意见与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的质证意见相同。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证人陆晓玲的证言，拟证明赠与的房屋是5间土木结构的房屋，之后上诉人又出资修建了几间房屋。陆晓玲陈述：“我与上诉人是姐妹关系，与被上诉人陆得玉是父女关系，与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无利害关系。我家一共四口人，父亲陆得玉、母亲俞菊香、姐姐陆晓红和我，我父母把本案讼争的房屋赠与陆晓红的事情我清楚，当时还询问过我的意见，是因为陆晓红身体不好，也没有工作，父母为了将来考虑，就把房屋赠与陆晓红并且做了公证。当时赠与了五间房屋，后来又加盖了十几间房屋，钱是陆晓红出的。新盖的房屋主要用来出租，租金是陆得玉收取的。我家一共建过三次房屋，第一次建房是父母出的钱，当时全家一起在平房居住。第二次建房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第三次建房是2006年，建了9间房屋，后面两次建房时陆晓红在乌鲁木齐市居住，两次建房陆晓红都出钱了，我记得有一次陆晓红当着我的面把8000元现金给母亲盖房子用，在此之后陆晓红也陆续给过钱，具体数额我不清楚。我和陆晓红出生时户籍与母亲在一起，我父亲陆得玉的户籍在阜康市劳动服务公司，后来上学时我和陆晓红的户籍就转到了父亲的户籍。”
经质证，上诉人对证人证言无异议，被上诉人陆得玉对证人证言不认可，认为证人对房屋修建时间的陈述有误。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对证人陈述房屋拆迁时宅基地上共有20余间房屋，新建房屋的租金由被上诉人陆得玉收取以及第二次、第三次建房时上诉人不在宅基地上的房屋居住的事实认可，对证人陈述的其他内容不认可。
本院对证人证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
被上诉人陆得玉为了证明其答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土地使用权证一份，拟证明赠与协议中涉及的5间土木结构房屋的建筑面积是150平方米。
经质证，上诉人陆晓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的问题不认可，上诉人认为签订赠与合同时赠与的是整个院落，地随房走，所以赠与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也一并归上诉人享有。生效裁判文书已经确认公证书是有效的，所以公证书中载明的面积也是有效的，法律虽然禁止对农村房屋的土地使用权进行转让，但赠与合同是上诉人父母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的父母多年也未提出异议。
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
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中，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与被上诉人陆得玉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约定：陆得玉将位于民主路经三巷16号宅基地置换新楼房，置换方式为：宅基地总面积948.95平方米，按2平方米置换1平方米新楼房，对房屋给予适当补偿，共计置换510平方米新楼房，置换房屋为1至6楼。二被上诉人还约定，隆诚房地产公司可以代售置换的房屋，被上诉人陆得玉可以选择收取房屋，也可以选择收取房屋补偿款。现隆诚房地产公司已经向被上诉人陆得玉支付了部分补偿款。被上诉人陆得玉除向上诉人支付24万元房屋补偿款外，还另外向上诉人支付了6万元现金。
庭审中，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均认可置换房屋均价为3600元／平方米。
再查明：1983年，上诉人陆晓红的户籍迁出阜康市城关乡城南村，转为城镇户口。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陆得玉取得的拆迁安置补偿款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
被上诉人陆得玉与案外人俞菊香于1998年通过赠与合同将位于城关乡城南村经三巷16号的房产赠与陆晓红，并对赠与合同进行了公证。该赠与合同涉及的财产及财产性利益包括五间房屋及666平方米的宅基地使用权。由于签订该赠与合同时，受赠人陆晓红已不具备阜康市城关乡城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身份，其不能取得宅基地的使用权，故该赠与合同中涉及房屋以外宅基地使用权的赠与内容应属无效。赠与合同涉及的5间房屋建筑面积为150平方米，基于“房地一致”的原则，陆晓红可以对赠与合同中涉及的5间房屋及房屋所占宅基地的使用权主张权利。由于受赠房屋已经被拆迁，故陆晓红可以对该5间房屋及房屋所占的15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所转化的财产性利益主张权利。上诉人虽主张该宅基地上剩余18间房屋亦是其出资修建，但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生效的裁判文书已经确认被上诉人陆得玉与隆诚房地产公司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有效，上诉人依据该协议约定的补偿方式主张权利，说明上诉人对该协议约定的补偿方案是认可的。依据该协议，被拆迁房屋及宅基地总面积为948.75平方米，土地按照2平方米置换1平方米新楼房的方式进行置换，对23间房屋适当补偿，共计置换510平方米新楼房，由此可以计算出宅基地所置换的楼房面积为474.38平方米（948.75平方米÷2），23间房屋所置换的楼房面积为35.62平方米。庭审中，三方均认可所置换楼房的均价为3600元／平方米，故23间房屋的补偿款应为128232元（35.62平方米×3600元／平方米）。由于被拆迁的23间房屋大小不一，且有砖混结构与土木结构之分，无法明确每间房屋的补偿价值，本院酌情认定5间土木结构的房屋补偿价值为30000元，上诉人陆晓红受赠的15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可以置换75平方米的楼房，折算现金为270000元（75平方米×3600元／平方米）。综上，上诉人陆晓红应取得补偿款300000元。由于隆诚房地产公司将补偿款支付给了被上诉人陆得玉，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陆得玉返还补偿款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本院确认被上诉人陆得玉应向上诉人陆晓红返还补偿款300000元。由于被上诉人陆得玉已经向上诉人陆晓红支付了补偿款240000万元及其他款项60000元，上诉人陆晓红也同意将该60000元折抵其应得的补偿款，故被上诉人陆得玉已经全额履行了该300000元补偿款。
二、关于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赠与人不交付赠与的财产的，受赠人可以要求交付。”本案中，上诉人与其父母签订的赠与合同自签订时即已生效，由于该赠与合同经过了公证，故赠与人不得撤销赠与。该赠与合同未明确约定履行时间，受赠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被上诉人陆得玉认为该赠与合同未实际履行，赠与合同未生效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陆晓红自得知被上诉人陆得玉将赠与财产进行处分后，即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权利，其权利并未超出诉讼时效，被上诉人陆得玉认为上诉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三、关于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
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根据，使他人遭受损失而自己取得的利益。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通过与被上诉人陆得玉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合同取得被拆迁房屋，其并未取得不当利益，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隆诚房地产公司返还不当得利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予以纠正。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新疆昌吉州阜康市人民法院（2014）阜民初字第14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陆得玉向上诉人陆晓红返还房屋补偿款300000元（已给付完毕）；
三、被上诉人新疆隆诚伟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
四、驳回原审原告陆晓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81元，其他诉讼费用1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61元，共计30702元，由上诉人陆晓红负担26036元，由被上诉人陆得玉负担46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健健
代理审判员 周美蓉
代理审判员 王 鑫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钞 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