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0）浙金商终字第9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家园门××有限公司，住所
地：浙江省××经济开发区××路××号。
法定代表人：杨某某。
委托代理人：蔡某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康××××静电涂装设备制
造厂，住所地：浙江省××街道××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吴某某。
上诉人浙江家园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园××
业）为与被上诉人永康××××静电涂装设备制造厂（以下简
称：金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永康市人民法
院（2009）金某某初字第24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
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08年1月10日，原、被告签订《订货合
同》一份，载明：“乙方（指原告）向甲方（指被告）供应10
0万大卡混合煤气发生炉一台，价款为150000元。付款方式：
预付10000元，安装调试好后付130000元，余款10000元两个月
后付清；验收方法：按国某某准验收，5年免费保修，如果不
好使用被告不付款等内容”。当日，被告支付预付款10000元
。合同签订后，原告将煤气发生炉运至被告处并予安装调试，
安装调试好后被告将其投入使用。2008年10月10日，原、被告又补充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指原告）为
乙方（指被告）改进部分：1、防爆阀4-
5个；2、蒸汽安全阀1个等7个内容。以上工作甲方在2008年10
月20日前通知乙方进场，在25日前完工。二、付款：乙方即日
付甲方70000元，甲方改进完工后待乙方使用2至3天后即付400
00元，余款30000元于2009年4月30日前支付。三、包修：1、
甲方为乙方包修到2009年12月31日止，超出包某某甲方为乙方
作有偿服务。四、违约责任：1、乙方没有按以上约定付款，
赔偿甲方总额10%的违约金；2、甲方没有做好包某某的服务工
作，赔偿乙方总额10%的违约金，并承担耽误生产的经济责任
；3、甲方没有按约定时间完成改进工作，甲方负全部的经济
责任，乙方拒付剩余货款等内容”。被告即日又支付货款7000
0元。《协议书》约定的改进内容于2008年11月7日完成，同月
10日，煤气发生炉输气管某弯曲处部分发生炸裂，裂口长1米
以上，原因不明。另查明，原告未有在永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
备案混合煤气发生炉企业标准。原告为本案纠纷向法院起诉被
告后，被告于次日向原审法院起诉原告［该案案号为（2009）
金某某初字第2419号］。原审法院（2009）金某某初字第2419
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煤气发生炉输气管某系原告提供和该输
气管某发生炸裂的事实，江某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现场检查笔
录只能证明被告提供的煤气发生炉输气管某发生爆炸的事实，
但不能证明爆炸原因确系该煤气发生炉经过被告改进后仍存在
质量问题而引起。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09）浙金商终字第
2181号民事判决认为，其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家园××业认为金星××提供的煤气发生炉不符合国某某准或企
业标准，但并无证据证明。同时家园××业提供的江某市质量
技术监督局的笔录虽能证明金星××提供的煤气发生炉输气管
某发生炸裂的事实，但因煤气发生炉输气管某炸裂的原因不明
，故对家园××业的上诉，原审法院认为上述事故系金星××
提供的煤气发生炉质量不合格所引起的主张不予采信。
金星××于2009年8月6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
令：被告支某某告剩余货款70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违约金2
0000元。
家园××业在原审中答辩称：1、对原告诉称的双方买卖
关系及付款事实无异议。2、原告对其提供的混合煤气发生炉
产品既未提供国某某准，亦未提供企业标准和产品合格证，该
台煤气发生炉系三无产品，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3、因煤气
发生炉在使用过程某某常出现质量问题，为此双方于2008年10
月10日达成补充协议一份，对煤气发生炉需改进的内容及完成
时间、违约责任等内容作了约定。但原告于同年11月7日才完
成改进工作，未能在约定的10月25日前完工，已构成违约，且
于11月9日晚上就发生煤气发生炉管某爆炸的事故，致煤气发
生炉至今无法使用。4、《订货合同》第十条约定：按国某某
准验收，五年免费保修，如果不好使用被告不付款。《协议书
》第四条第3项约定：原告没有按约定时间完成改进工作，被
告拒付剩余货款。据此，被告有权拒付剩余货款，原告的诉请
于法无据，应予驳回。
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金星××与被告家园××业签订的《订货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
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全
面履行《订货合同》、《协议书》规定的各自义务。被告向原
告购买煤气发生炉一台，价款为150000元，已付货款80000元
的事实，双方无异议，可予认定。对于剩余货款70000元，《
协议书》第二条规定，在原告的改进工作完工后待被告使用2
至3天后即付40000元，余款30000元于2009年4月30日前支付。
而改进工作实际完成时间为2008年11月7日，故被告应于2008
年11月10日支某某告货款40000元，余款30000元应于2009年4
月30日前付清，但其对上述货款至今未有支付，已构成违约，
理应承担支付货款70000元并赔偿违约金和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的民事责任。但由于原告未能在《协议书》规定的2008年10月
25日前的时间内完成改进工作，亦已构成违约，且违约在先，
有鉴于此，为公平起见，原告要求被告承担按约赔偿违约金和
依法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70000元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
支持。被告辩称认为，根据《订货合同》第十条的“如果不好
使用被告不付款”的规定，因煤气发生炉在使用过程某发生输
气管炸裂的事故，致煤气发生炉至今无法使用，故被告依约有
权拒付剩余货款；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提供的证据虽能证明原
告提供的煤气发生炉输气管某发生炸裂的事实，但不能证明引
起炸裂的原因确系由于煤气发生炉质量不合格所致，其亦未能
提供证据证明因煤气发生炉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导致不能正常使
用的事实，故被告的上述抗辩主张难以成立。被告又提出因原告未能按约于2008年10月25日前完成改进工作，已构成违约，
根据《协议书》第四条第3项“原告没有按约定时间完成改进
工作，被告有权拒付剩余货款”的规定，据此其亦有权拒付剩
余货款70000元的抗辩主张；原审法院认为，原告的该违约行
为属迟延性的一般违约，并非属根本性违约或质量性违约，故
被告可以要求原告赔偿其因此所受的损失，但其依法不能据此
拒付剩余货款70000元，因该约定显然违反了《中华某某共和
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精神，故
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因与法相悖而无效，被告的上述抗辩主张
因该约定无效，亦难以成立。综上，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合
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
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某某
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由
被告家园××业支某某告金星××剩余货款款70000元。款限
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金星××的其他诉讼
请求。如果被告家园××业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
义务，应当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
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
费2050元，由原告金星××负担450元，由被告家园××业负
担1600元。
上诉人家园××业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
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采用证据不当、适
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认为，金星××与家园××业签订
的《订货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同时又认为，原
告的该违约行为属迟延性的一般违约．．．．．．故该约定因
与法相悖而无效，被告的上述抗辩主张因该约定无效，亦难以
成立。对此，上诉人认为，合同法最重要的原则就是意思自治
，合同是当事人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只要合同内容不违反法
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合同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既然原
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两份合同合法有效，就应
当按照合同条款的约定结合案件事实进行判决。而一审法院却
违背意思自治原则，适用合同法的非强制性规定认定合同条款
无效，从而不适用《协议书》第四条第3项“原告没有按约定
时间完成改进工作，被告有权拒付剩余货款”的约定，该认定
不但严重剥夺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权利，也扩大了法院的裁判
权，侵害了私权利，这种认定实属适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
2、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订货合同》第十条约定：
“按国某某准验收，五年免费保修，如果不好使用甲方（即上
诉人）不付款”，上诉人认为，该约定已经明确约定了产品不
好使用上诉人有权拒付货款，“不好使用”这一词并非仅指质
量问题，还包括产品本身缺陷等其他导致产品无法满足用户要
求的情况。根据民事证据规则，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只要达到
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即可，结合双方的约定，上诉人仅需举
证证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煤气发生炉因管某炸裂无法正常使用
即可，而无需进一步证明煤气发生炉无法正常使用的根源所在
。显然，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因煤气发生炉
存在其他质量问题导致不能正常使用的事实，故抗辩主张难以成立，这一认定实属错误。3、原审法院依据（2009）金某某
初字第2419号民事判决书就认定上诉人主张煤气发生炉质量不
合格导致炸裂这一事实无法成立，未免过于草率。虽然法院判
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证据来使用，但是法官仍应认真审查
、分析其他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不能抛开证据的认定标准
而机械地使用证据。虽然（2009）金某某初字第2419号民事判
决书未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该判决存在明显的错误，系
一份不公正、不客观的判决。因为在2008年10月10日双方签订
了一份《协议书》，约定由被上诉人对煤气发生炉进行改进，
并就双方的权利义务及违约责任作了明确。被上诉人在11月6
日进行改进，11月8日改好并进行试运行，在9日晚上就发生了
爆炸事故。上诉人在该案中提供的证据材料足以证明该爆炸事
故是由于产品质量问题所造成，永康法院在（2009）金某某初
字第2419号民事判决书的事实认定部分，已经认定被上诉人提
供的煤气发生炉存在质量问题，经过改进又发生爆炸的事实。
而在判决部分又以上诉人未提交足以证明煤气发生炉仍然存在
质量问题的有效证据为由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由此可
见，（2009）金某某初字第241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相互
矛盾，所认定的事实与作出的判决存在严重的法律问题，偏颇
之处，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否则就是错上加错。二
、关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及证明对象分析。上诉人在一审
过程某提交了以下证据：1、《协议书》一份，被上诉人对此
无异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煤气发生炉存在质量问题，
无法正常使用的事实；经过双方协商，被上诉人对煤气发生炉进行改进的事实；如果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能正常使用，上
诉人有权拒付货款并要求被上诉人赔偿经济损失的事实。2、
关于煤气发生炉发生经过的说明，以此证明从2008年5月19日
被上诉人将煤气发生炉运至上诉人处后所发生的质量问题直至
发生爆炸的过程。该证据是从上诉人职工在煤气发生炉使用过
程某的工作记录本上摘录汇总的事实，工作记录本上有被上诉
人业务员的签字确认。根据职工的工作记录本记载的内容，可
以看出职工对使用煤气发生炉所发生的一系列质量问题表现出
了极其不安的心态，这两份证据可以相互佐证，因此该证据能
明确证明被上诉人提供产品所存在的质量问题，法院应予以采
纳。3、管某爆炸的现场照片五份，足以证明管某发生爆炸后
所造成墙体、玻璃损坏，管某开裂的事实，同时也进一步证明
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及重大安某某患，不
能继续使用，无法实现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对该证据一审法院
予以采信。4、江某市质量技术监督局的现场检查笔录，该检
查笔录中记载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无任何证件及合格证书，
要求立即停用”，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产品发生爆炸后
，江某市质量技术监督局执法人员到现场进行执法检查，并认
为该产品属于不合格产品，责令停止使用的事实，该证据也得
到了一审法院的采纳。5、永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出具的《证
明》一份，以此证明被上诉人未有在永康市质量技术监督局备
案煤气发生炉企业标准的事实。由此可见，在一审过程某，上
诉人已经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履行了举证责任。综
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案件诉讼费用。
被上诉人金星××答辩称：其的设备卖给上诉人都是符
某某序的，也是上诉人提出向我们买的设备，设备也可以正常
使用。对于质量问题，上诉人已经在永康市人民法院起诉过，
法院也已经作出了判决。现在上诉人再提出质量问题，已经没
有意义了。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上诉人是否能够依据《订
货合同》中“如果不好使用甲方（上诉人）不付款”及《协议
书》中“甲方（被上诉人）没有按约定时间完成改进工作，甲
方负全部的经济责任，乙方拒付剩余货款”的约定对剩余的7
万元货款不承担支付责任。本院认为，合同法虽规定了当事人
有依法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同时也规定了当事人应遵循公平
原则确定权利、义务。收取货款是买卖合同中出卖人的主要权
利，虽然出卖人交付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质量要求，买受人
可以以减少货款等方式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但减少的货
款金额应依公平原则确定。本案中，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出售的
煤气发生炉有质量问题曾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双方间的
买卖合同关系。经原审法院及本院对该案的审理，两级法院均
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煤气发生炉存在质量问题为由
，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同时，上诉人在煤气发生炉的管
某炸裂后不再使用煤气发生炉。上诉人在本案中提供的证据也
不足以证明煤气发生炉有质量问题导致煤气发生炉管某发生炸裂。被上诉人虽在2008年11月7日完成改进工作晚于约定的200
8年10月25日前，但上诉人在当时并未对此提出异议，该违约
行为也不足以要求被上诉人减少将近一半的货款。综上，上诉
人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某某共和国民
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
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0元，由上诉人家园××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高 耘
代理审判员 唐 骥
代理审判员 应 倩
二〇一〇年九月六日
代书 记员 梁昊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