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2民终99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王美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阿根，上海市珠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杰玛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
法定代表人：陈雯，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宏，上海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岭，上海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东海，男，196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雨，上海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青，上海Ｘ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仁，男，1963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瑞，上海富兰德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绪隽公司)、上诉人安杰玛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杰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东海、被上诉人何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6)沪0118民初10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何仁承担一审所涉之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绪隽公司与唐东海虽签订借款合同，但实际借款的使用，包括收取借款以及归还借款本金和利息事宜，均由何仁通过相关公司负责处理，绪隽公司并非借款主体。何仁利用职务之便，恶意损害绪隽公司利益，且未向绪隽公司提及涉案借款，故该借款应由何仁负责归还。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予以查明，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唐东海辩称，绪隽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唐东海与绪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绪隽公司是借款主体，而绪隽公司与何仁之间的关系，与唐东海无关。
上诉人安杰玛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同意绪隽公司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安杰玛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东海一审的全部诉请，或者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驳回唐东海的起诉。事实和理由：本案借款事实存疑，充其量属于何仁的个人债务。安杰玛公司未进行担保，2015年8月20日担保书上的签名为假，加盖公章行为本身不正常，所载借款合同的时间为2014年9月23日，亦与实际不符，且涉案借款合同的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4月1月9日，唐东海于2016年9月起诉，已超过了保证期间。一审判决未将超过法定利息部分冲抵本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超过月息2%的部分，唐东海已提前收取超额利息，应冲抵本金。本案公章的偷盖行为涉嫌犯罪，与刑事案件不可分割，故应驳回唐东海的起诉。
被上诉人唐东海辩称，安杰玛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唐东海与绪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绪隽公司是借款主体，而绪隽公司与何仁之间的关系，与唐东海无关。涉案担保书公章经鉴定为真，虽所载借款时间有误，但可以通过借款金额及内容，确定该担保针对的是本案的借款关系，而保证期间应从担保书的落款时间2015年8月20日起算，绪隽公司2016年起诉并未超过法定期间。关于超过月息2%的款项，根据相关司法解释，理应先冲抵利息。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正确无误，适用法律准确，安杰玛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人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同意安杰玛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何仁针对绪隽公司与安杰玛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何仁与唐东海不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绪隽公司与唐东海的借款关系成立，借款合同约定月利率为2%，超出部分应首先冲抵本金。
被上诉人唐东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绪隽公司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650万元(以下币种均同)；二、绪隽公司偿付利息201.50万元；三、绪隽公司支付律师费35万元；四、安杰玛公司、何仁对绪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审理中，唐东海将第二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绪隽公司偿付利息(以6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2%，自2015年1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再扣除2015年1月11日之前多支付的利息及2015年2月之后支付的1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2月11日，唐东海与绪隽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主要内容：借款750万元，月利率2%，每期期末支付利息；借款期限30天，从2013年12月11日至2014年1月9日，期满一次性还清本金及未付的利息；750万元借款整体转入上海升仁羽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升仁公司)账户；如未能按时归还借款，除按约支付利息外，每逾期一天，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的4倍支付违约金。同日，唐东海通过网上转账向升仁公司汇款750万元，注明“借款”。
2015年4月9日，绪隽公司向唐东海出具债务确认书，主要内容：关于2013年12月11日的750万元借款，截止到2015年4月6日，欠本金650万元和利息97.5万元。
2015年8月20日，安杰玛公司向唐东海出具担保书，主要内容：绪隽公司于2014年9月23日与唐东海签订借款合同，借款750万元，借款期限为1个月。截止到2015年8月20日，绪隽公司欠本金650万元及相应利息。安杰玛公司知晓上述借款情况，若借款人绪隽公司未能按时清偿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愿意对借款人的有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直至债务清偿为止。该担保书加盖了安杰玛公司的公章，并有“王安祥”的签字。
2016年3月1日，何仁向唐东海出具担保书，主要内容为：关于2013年12月11日绪隽公司与唐东海的750万元借款，截止到2016年3月1日，欠本金650万元及相应利息。何仁知晓借款情况，若绪隽公司未能按时清偿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愿意对借款人的有关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担保，直至债务清偿为止。
一审法院另查明，唐东海为本案诉讼，与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签订合同聘请律师，约定律师费为35万元，上海市ＸＸ律师事务所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发票。
一审法院审理中，安杰玛公司对其担保书的公章与签名申请司法鉴定，为此支付鉴定费32,000元。经鉴定，公章为真，签名为假。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为：已还款金额及性质如何认定，安杰玛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一、关于已还款金额及性质认定
唐东海与何仁确认以下款项用于归还本案750万元项下的本息，包括：(1)2014年1月28日37.50万元，2月27日、28日共37.50万元，3月14日、17日共37.50万元。(2)2014年4月4日100万元。(3)2014年4月29日36.66万元。(4)2014年5月20日32.50万元，6月27日32.50万元、7月31日32.50万元，8月29日、9月5日、9月28日共65万元，10月31日、11月3日共32.50万元，12月8日、11日共32.50万元，2014年12月31日、2015年1月9日、1月12日共32.50万元，2月4日、5日共32.50万元。(5)2015年12月31日20万元，2016年2月5日50万元，4月29日10万元，6月7日30万元。前述合计651.66万元。
何仁主张，1.除上述款项外，另有2013年12月31日支付利息91,667元，当时根据唐东海的指令支付该笔款项，不清楚为何是“91,667元”这个金额。2.上述第(2)、(5)项均为本金，第(1)、(3)、(4)项中超出月息2%的部分也为本金(另解释为多支付的利息应冲抵本金)，但无法提供相应证据，也无法解释为何每月支付金额为37.5万元和32.5万元。
唐东海主张，1.2013年12月31日支付的91,667元系支付本案借款之前其他借款的利息，与本案无关。2.除第(2)项的100万元为归还本金，其余均为支付利息。合同约定月息2%,实际按照月息5%履行，这与债务确认书认定金额一致。本案中同意对超出3%的已支付利息用于冲抵未支付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91,667元，合同约定每月期满支付利息，而2013年12月31日距离借款日2013年12月11日尚不足1月。况且，该月支付的37.5万元，与后续月份支付金额一致，何仁也未能对该笔金额作出合理解释，故对何仁的主张不予采纳。第二，关于第(1)、(3)、(4)项款项性质。一审法院注意到，借款起的前3个月，每月支付37.5万元，为本金750万元的5%。第4个月(2014年4月4日)支付了100万元本金，当月又支付36.66万元(与37.5万元的差额源于该月本金的变化)，从第5个月开始，又陆续支付了9次32.5万元(650万元的5%),支付至2015年1月。如按照5%计算，则到2015年4月，结欠的利息数应为97.5万元，与2015年4月9日债务确认书载明的结欠利息数一致。另，何仁的主张，与债务确认书及担保书上载明的本金余额也矛盾。基于此，一审法院采纳唐东海的观点，即实际按照月息5%支付利息，上述第(1)、(3)、(4)项合计441.66万元，均作为利息向唐东海支付。第三，对于第(5)项的110万元，均为2015年4月9日债务确认书后支付，在债务确认书中明确结欠利息的情况下，应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认定，故采纳唐东海的主张，该笔110万元也系作为利息支付。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系争借款750万元，已支付本金100万元，2015年4月9日之前支付利息441.66万元，之后支付利息110万元。
二、安杰玛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安杰玛公司主张，虽担保书上公章为真，但系他人盗盖所致，请求移送公安机关处理。提供公安立案告知书1份，载明2017年7月公安机关对陈雯报职务侵占一案予以立案。另，担保书上载明的借款合同是2014年9月23日，与本案借款合同签订时间不一致。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公安机关对安杰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雯报案时笔录1份，笔录中陈雯称，包括安杰玛公司在内的多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王安祥，从2011年开始，王安祥出于对何仁的信任，将安杰玛公司及关联公司交由何仁管理，所有的安杰玛关联公司及下属子公司的业务及实际经营均由何仁负责，何仁和王琼(安杰玛公司及下属子公司行政工作负责人)利用管理公章之便对外签订合同，侵占公司财产等内容。安杰玛公司对该笔录无异议。
唐东海主张，担保书系何仁提供，加盖了安杰玛公司公章，安杰玛公司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担保书上的“2014年9月24日”系笔误，在该日及系争750万元借款之后，并无借款。唐东海对立案告知书及笔录均无异议，认为笔录表明何仁对外代表安杰玛公司，故不同意移送公安机关。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公安机关针对陈雯报职务侵占予以立案，并非盗盖公章事宜，安杰玛公司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其主张公章被盗盖的意见不能成立。第二，根据安杰玛公司法定代表人陈雯向公安机关报案时的陈述，何仁实际经营管理安杰玛公司，具有使用公章的权限，即便何仁超越权限在担保书上加盖安杰玛公司的公章，也不影响安杰玛公司对外承担责任。至于安杰玛公司内部，如认为系他人越权加盖，可另行向行为人主张，与本案中对外承担责任无关。第三，担保书明确载明担保的债务为“截止到2015年8月20日，绪隽公司欠唐东海借款本金余额650万元及相应利息”，在无证据证明当时结欠其他借款的情况下，安杰玛公司相应抗辩不能成立。因此，系争担保书合法有效，安杰玛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唐东海与绪隽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虽在履行过程中存在年息高于36%的行为，但不影响借贷合同本身的效力，绪隽公司应根据合同约定，承担本金、利息、律师费。前述已经查明，本金已经支付100万元，尚欠650万元。利息部分，2015年4月9日之前，实际按照每月5%，共收取截止2015年1月的利息441.66万元，其中264.996万元(441.66万元*60%)可予以保护，剩余176.664万元(441.66万元*40%)超出法律规定范围，现唐东海同意用于冲抵未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在计算未付利息时，应扣除286.664万元(多付利息176.664万元及之后支付的利息110万元)。关于律师费，绪隽公司、安杰玛公司与何仁主张过高，未提供相应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安杰玛公司、何仁分别向唐东海出具担保书，且唐东海主张的本金、利息在担保书确定的债务范围之内，故唐东海主张对此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律师费不在担保范围内，不予支持。另，关于绪隽公司抗辩的借款主体问题，在合同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实际收款方并非判断合同主体的依据。系争借款合同明确载明借款人为绪隽公司，之后绪隽公司亦出具债务确认书，故绪隽公司的抗辩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鉴定费，基于鉴定意见以及安杰玛公司向公安机关的陈述，一审法院确定鉴定费全部由安杰玛公司承担。绪隽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参加第二次庭审，系放弃抗辩权利。
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唐东海借款本金650万元；二、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唐东海借款利息(以65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息2%，自2015年1月1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再扣除286.664万元)；三、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唐东海律师费35万元；四、安杰玛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何仁对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二债务分别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安杰玛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何仁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以向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追偿。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750元，减半收取计29,87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绪隽公司、安杰玛公司与何仁共同负担；鉴定费32,000元，由安杰玛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绪隽公司与唐东海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二、唐东海能否依据担保书，请求安杰玛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2015年4月9日之前，唐东海收取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应如何冲抵。
关于焦点一，现绪隽公司与安杰玛公司称，何仁利用职务之便，恶意损害绪隽公司利益，未向绪隽公司提及涉案借款，绪隽公司未实际使用借款，并非借款主体。本院认为，唐东海与绪隽公司于2013年12月11日签订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唐东海已按约定转账750万元，借款合同依法成立，借款的实际使用情况并不影响借贷关系主体的确认，故绪隽公司与安杰玛公司的上述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安杰玛公司认为2015年8月20日担保书上的签名为假，加盖公章的行为涉嫌犯罪，所载借款合同的时间与本案借款合同不符，且涉案借款合同的履行期届满之日为2014月1月9日，唐东海于2016年9月起诉，已超过了保证期间。本院认为，2015年8月20日担保书上安杰玛公司的公章为真，再结合安杰玛公司法定代表人报案时关于何仁具有使用公章权限的陈述，相关刑事案件不影响安杰玛公司对外承担民事责任；该担保书所载借款合同时间虽与实际不符，但借款主体及本金与本案借款合同高度相关，现无证据表明唐东海与绪隽公司存在其他借贷关系，宜推定安杰玛公司针对本案借款合同向唐东海出具担保书；安杰玛公司于2015年8月20日向唐东海作出代绪隽公司清偿债务的意思表示，此时借款合同的履行期已届满，安杰玛公司应受到债务加入意思的约束，待唐东海2016年9月提起诉讼时，不属于超出的保证期间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安杰玛公司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焦点三，现安杰玛公司与何仁公司称，超过月息2%的部分，唐东海已提前收取超额利息，应冲抵本金。本院认为，如借款合同签订后，绪隽公司从未进行债务确认，唐东海自应将收取超过2%的部分进行冲抵，但2015年4月9日绪隽公司向唐东海出具债务确认书，间接认可了双方实际履行月利率为5%。此前,唐东海共收取截止2015年1月的利息441.66万元，其中超过月利率3%的部分176.664万元(441.66万元*40%)不受法律保护。2015年2月后的利息因未履行完毕，月利率按照2%计算，唐东海本应予返还绪隽公司的176.664万元，尚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应当首先冲抵绪隽公司未支付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计算未付利息时应扣除286.664万元(多付利息176.664万元及之后支付的利息110万元)，于法不悖，本院予以认可。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上诉人安杰玛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9,750元，由上诉人上海绪隽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安杰玛生物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晓菁
审判员 李非易
审判员 王 曦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六日
书记员 柳 洋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