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通中民终字第31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
委托代理人胡岗，上海市亚太长城（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红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卫霞。
委托代理人邹锋，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云因与被上诉人蔡红梅、王卫霞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港闸区人民法院（2015）港民初字第00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蔡红梅与徐伟系夫妻关系，王卫霞与徐伟系朋友关系，李云与徐伟系叔嫂关系。2012年12月初，案外人朱建华欲向李云借款并许以较高的借款利息，李云将此事告知徐伟，徐伟随后将朱建华所需借用的款项交付给李云，李云再将该款交付给朱建华。朱建华于2012年12月12日向李云出具了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李云5000**元，如到期不还，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支付利息，并以高迪晶城房屋产权作为抵押。唐建鑫作为连带责任担保人在该借条上签名。
2013年8、9月间，徐伟发现朱建华负债很多，且无法与其取得电话联系，即告知钱某（系法律工作者）准备对朱建华等人提起诉讼并申请财产保全。因朱建华的借条是出具给李云的，徐伟不能直接向朱建华等人追索债权，徐伟与钱某、李云等人经协商后于2013年9月4日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2012年12月12日，朱建华向李云借的500000元是�伟的钱，是徐伟借给李云，李云借给朱建华的；李云将对朱建华享有的500000元债权及利息包括唐建鑫的担保责任等相关权利一并转让给徐伟；债权转移后，本笔500000元借款的债权债务就不存在，以后该500000元本金、利息等收益由徐伟直接向朱建华或唐建鑫收取；《协议书》经双方签字后即发生法律效力，由李云通知朱建华和唐建鑫，如通知不到，债权不发生转移。李云和徐伟均签字确认。该《协议书》签订后，徐伟再次拨打朱建华电话，仍未能取得联系。徐伟、钱某、李云等人商量认为在无法通知朱建华和唐建鑫债权转让事宜的情况下，若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由徐伟直接向朱建华或唐建鑫提起诉讼将可能被法院驳回，遂决定由李云凭朱建华出具的借条起诉朱建华等人。
2013年9月12日，李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朱建华、唐素红及唐建鑫偿还借款本�及利息，同时申请诉讼保全。该案原告送达地址确认书中写明收件人为徐伟转李云收，所留移动电话为徐伟个人电话号码，李云的委托代理人钱某由徐伟聘请，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等费用亦由徐伟支付，庭审中徐伟到庭参加旁听并与李云、钱某商量调解方案，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协议，主要内容为：朱建华、唐素红于2014年2月18日前偿还李云借款500000元；唐建鑫对朱建华、唐素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原审法院据此作出（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调解书。2014年2月25日，李云就该案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因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原审法院于2014年6月19日作出（2014）港执字第0191号执行裁定书，终结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调解书的本次执行程序。
2014年9月4日，徐伟以其与李云之间所签订的《协议书》未生效、债权未发生�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云归还借款500000元。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根据李云的申请通知朱建华到庭作证，朱建华证实在上述协议书签订之后李云已告知了其债权转让事宜。原审法院据此于2014年11月3日作出（2014）港民初字第00911号民事判决：驳回徐伟的诉讼请求。徐伟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后又申请撤回上诉。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2015年4月17日，徐伟提起本案之诉，请求解除其与李云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李云赔偿其经济损失684109.6元。在诉讼过程中，徐伟（甲方）、蔡红梅（乙方）、王卫霞（丙方）于2015年5月5日，共同签订了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一、甲方对李云的债权，应为甲乙双方的共同财产，由甲、乙双方平分。二、2015年4月，因对李云提起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甲方向法院交纳了诉讼费、保全费共9291元，并因财产保全向法院缴纳了保证金138000元，该诉讼费和保证金归甲方一方所有。三、上述一、二项所涉财产中属于甲方的部分，甲方承诺在自己死亡后全部赠送给丙方，丙方同意接受上述财产。乙方对此无任何异议。四、甲方死亡后，因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诉讼而产生的相关诉讼权利义务，由乙方、丙方共同承担。六、本协议自甲、乙、丙三方签字时即发生法律效力。同日，徐伟向原审法院发出《关于指定诉讼权利继承人的函》，内容为：本人与李云间的债权转让合同纠纷案件已由贵院受理，因本人身患××，如在诉讼中离世，则本人所有在贵院受理的民事诉讼中的权利义务均由王卫霞及蔡红梅继承，应得的财产权利亦归二人所有（附该部分财产的处置协议，同遗嘱）。徐伟的近亲属对此表示认可。2015年5月11日，徐伟去世。2015年7月13日，蔡红梅以其与徐伟、王卫霞签订的�协议书》不符合遗嘱形式及王卫霞与徐伟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为由，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协议书》无效。原审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了（2015）港民初字第00617号民事判决，驳回了蔡红梅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原审认为，本案原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协议书》是否符合解除条件？2、李云对朱建华等人提起诉讼是不是代替徐伟主张权利从而进一步判断李云是否应赔偿蔡红梅、王卫霞的经济损失？3、如何确定蔡红梅、王卫霞的经济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1，蔡红梅、王卫霞以李云提起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诉讼并申请强制执行致其无法实现《协议书》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协议书》。李云抗辩认为《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不符合解除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李云与徐伟签订《协议书》后，本应由转让人李云通知债务人，然后由受让人徐伟取代李云地位向债务人主张权利。但双方在签订《协议书》后，因未能及时与债务人取得联系，徐伟、钱某、李云等人商量决定由李云凭朱建华出具的借条起诉朱建华等人，随后李云即根据其与徐伟、钱某商量结果对朱建华等人提起诉讼。这不仅表明案涉《协议书》因李云提起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诉讼而解除，而且表明双方不再履行也不可能履行案涉《协议书》。蔡红梅、王卫霞要求解除债权转让协议的诉讼请求与双方协议解除合同的事实相符。李云关于《协议书》已经履行完毕的抗辩意见与其在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后又共同协商由李云起诉朱建华等人而徐伟并未直接向朱建华等人主张债权的事实不符，故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2，蔡红梅、王卫霞认为徐伟与李云协商由李云向朱建华等人主张权利系徐伟维护自身权利的手段，且徐伟并未同意因李云提起（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诉讼而抵销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故李云仍应承担还本付息的义务。李云抗辩认为其与徐伟之间本身并无借贷关系，其提起（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诉讼系代替徐伟主张权利，所得利益亦归徐伟所有，徐伟的债权并未受到损害，故应驳回蔡红梅、王卫霞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规定：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本案蔡红梅、王卫霞所举证据能够证明李云和朱建华等人之间、徐伟和李云之间各自存在500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且李云和朱建华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法院调解确认。李云所举证据能够证明（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诉讼是李云根据徐伟的要求而提起的，但不能证明该案所确认的债权归徐伟所有，徐伟不再另行向李云主张权利。理由如下：1、蔡红梅、王卫霞所举《协议书》载明朱建华向李云借的500000元是徐伟的钱，是徐伟借给李云，李云借给朱建华的，加之朱建华等人的借条是出具给李云的，足以证明李云和朱建华等人之间、徐伟和李云之间各自形成了500000元的民间借贷关系；2、李云在提起（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诉讼之前已通知到债务人，其虽未及时告知徐伟已经通知到债务人，亦未向法庭披露双方已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事实，但朱建华等人对李云的诉讼主体资格并未提出异议，可见该案中并不存在欺诈、胁迫、显失公平等可撤销情形，故可以认定民事调解书是李云和朱建华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确认的是李云与朱建华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3、（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原告送达地址确认书中写明收件人为徐伟转李云收，所留移动电话为徐伟个人电话号码，李云的委托代理人钱某由徐伟聘请，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等费用亦由徐伟支付，庭审中徐伟到庭参加旁听并与李云、钱某商量调解方案等事实均可表明徐伟敦促、资助、关注过李云对朱建华等人主张权利。徐伟在该案中的行为表现既可能是让李云代替其向朱建华等人主张权利，从而抵销李云的债务，也可能是帮助李云向朱建华等人主张权利，从而增强李云偿债能力，更好的实现自己的债权。在此种情况下，如�云要证明前一种可能成立或后一种可能不成立，则仍应就徐伟有抵销其债务的意思表示或否定徐伟仅是帮助李云向朱建华等人主张权利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然而，李云在庭审中未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前一种可能成立或后一种可能不成立，故根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对李云关于其提起诉讼系代替徐伟主张权利，所得利益亦归徐伟所有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3，蔡红梅、王卫霞认为依据债权转让协议及朱建华出具的借条，李云与朱建华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故本案的损失亦应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债权转让协议解除之后，双方仍应回到原先的债权债务关系，现有证据证明李云向徐伟借款500000元，双方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该借贷关系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虽然《协议书》约定李云将其对朱建华所享有的债权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转让给徐伟，但因该《协议书》签订之后双方又重新商定由李云向朱建华主张权利，双方已经用行为解除了《协议书》；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云与朱建华等人之间有关利息的约定仅能约束李云与朱建华等人，对合同关系以外的徐伟不产生拘束力，即徐伟与李云之间的借贷应认定为无息借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意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徐伟曾于2014年9月17日向原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但未主张利息，故应自本案起诉之日即自2015年4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息。徐伟去世前已立遗嘱将其在本案中所享有的权利交由蔡红梅、王卫霞继承，该遗嘱已经生效，故徐伟对李云所享有的权利应由蔡红梅、王卫霞继承，即李云应对蔡红梅、王卫霞履行还款义务。因蔡红梅与徐伟系夫妻关系，徐伟对李云所享有的债权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徐伟立遗嘱将自己的份额赠与王卫霞，故蔡红梅、王卫霞对上述债权各享有二分之一的权利份额。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的意见》第二十九�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解除徐伟与李云于2013年9月4日签订的《协议书》。二、李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红梅、王卫霞归还借款本金500000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以500000元为本金，自2015年4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蔡红梅、王卫霞对上述借款本金和利息损失各享有二分之一的权利份额。案件受理费10642元、保全费3970元，合计14612元，由蔡红梅、王卫霞共同负担2900元，李云负担11712元。
宣判后，李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李云从未与徐伟协商一致并合意解除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书也不因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的提起而自行解除，该协议书早已履行完毕，且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李云系受徐伟之委托代其向朱建华等人提起诉讼主张权利的，李云无任何违约行为使徐伟订立�协议书的目的不能实现，蔡红梅、王卫霞要求解除该协议书的主张于法无据。李云与徐伟之间已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原审判决李云归还蔡红梅、王卫霞借款本金及利息于法无据。原审认定事实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蔡红梅、王卫霞答辩称，李云无任何证据证明其系代替徐伟主张权利，李云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徐伟参与了诉讼，如债权转让协议未解除，徐伟以其个人名义起诉即可。李云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提起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诉讼所得利益归徐伟所有。在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中，朱建华未对李云的主体资格及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提出任何异议，该案调解书是李云与朱建华等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所确认的是李云与朱建华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既然该案调解书利益归李云，则债�转让协议已完全不可能履行。徐伟与李云协商由李云起诉朱建华等人即意味着双方已协商解除了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协议解除后，李云与徐伟恢复原来的债权债务关系，李云应归还借款本息。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李云申请证人钱某出庭作证，并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起诉状，以证明（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系李云受徐伟委托所为；提供原审法院2014年6月19日的执行笔录，以证明李云不是不帮徐伟执行，而是不宜执行。被上诉人王卫霞、蔡红梅质证称，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也证实了徐伟与李云均不再履行债权转让协议，徐伟也未得到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的任何诉讼利益；委托代理合同及起诉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执行笔录证明申请执行人系李云而非徐伟。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钱某系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案件及该案执行程序中李云的委托代理人，对相关事实应比较了解，且其陈述与原审法院对其所作调查笔录基本一致，对该证人证言予以采信；委托代理合同及起诉状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与李云以原告身份参与诉讼并签署调解协议的行为不符；执行笔录真实合法，予以采信，同时证明李云系申请执行人。
被上诉人王卫霞提供原审法院（2014）港执字第0191号执行裁定书及该案中李云的授权委托书，以证明该执行案件系由李云申请执行，诉讼利益归李云，徐伟并未获得诉讼利益。蔡红梅对上述证据无异议，李云质证称，对执行裁定书无异议，授权委托书非李云本人签字。本院经审查认为，执行裁定书真实合法有效，予以采信，李云所称授权委托书非其本人所签与执行裁定书�符，对其主张不予支持，对授权委托书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案涉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李云虽称已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朱建华，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李云或朱建华已将朱建华已知晓债权转让事宜的情况告知徐伟，亦未举证证明徐伟当时已知悉李云已将债权转让事宜告知朱建华。相反，李云与徐伟商定由李云持朱建华出具的借条起诉朱建华等人还款，自李云以其自己名义起诉之日起，即表明双方以行为终止了债权转让协议的履行，债权转让协议实际已自该案诉讼时起解除。债权转让协议解除后，徐伟、李云、朱建华之间的关系恢复至原有状态，即徐伟与李云、李云与朱建华分别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云以其自己名义提起诉讼后，与债务人朱建华等人达成调解，原审法院（2013）港民初字第07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了李云是50万元的债权人，朱建华等人为债务人。李云依此申请执行系其作为债权人的权利，但李云欠徐伟的债务仍应向徐伟的权利继受人王卫霞、蔡红梅偿还。据此，李云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642元，由上诉人李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新琴
审 判 员 卢 丽
代理审判员 杜太光
二〇一六年六月八日
书 记 员 张慧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