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8）陕刑终18号
原公诉机关咸阳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ＸＸ，男，1983年3月26日出生于陕西省咸阳市，居民身份证号码：6104021983********，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咸阳市秦都区渭滨镇留印村南大街**号。ＸＸ于2016年5月27日23时许到咸阳市公安局秦都分局茂陵派出所投案，秦都分局于同年5月28日对ＸＸ行政拘留，同年6月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被刑事拘留，同年6月2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秦都区看守所。
辩护人刘语彤，陕西大秦律师事务所律师。
咸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咸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ＸＸ犯故意伤害罪并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甲、高某甲、李某甲、董某乙、董某丙、董某丁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2017年11月30日作出（2017）陕04刑初3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ＸＸ不服，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5月27日20时许，被告人ＸＸ因修水泵和五金店店主董某戊发生争执被董某戊打伤头部一事，在咸阳市秦都区马泉街道办事处渭店村董某戊家门前马路对面空地，持具有一定锐器特征的较重器物将董某戊头部打伤，致董某戊左侧额颞部头皮下软组织肿胀、局部头皮下血肿形成伴积气、左侧颞骨骨质碎裂、蛛网膜下腔出血、硬脑膜下血肿、左侧颞叶、顶叶及右侧顶叶大范围脑出血并颅内积气住院治疗。同日，被告人ＸＸ主动向秦都公安分局茂陵派出所投案。被害人董某戊于同年5月28日至同年12月9日、2017年4月24日至同年4月26日两次在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198日，支出医疗费431186.95元、鉴定费700元。2017年5月3日，被害人董某戊死亡。经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董某戊系头部遭受钝性外力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继发融合性小叶肺炎等合并症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其自身原发疾病为辅助原因。
依据上述事实，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ＸＸ因矛盾而持器物打伤被害人董某戊，致董某戊经治疗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规定的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成立。被告人ＸＸ的伤害行为造成被害人董某戊颅脑内的损伤程度非常严重，表明伤害行为的力度很大，进而反映出被告人ＸＸ的主观恶性很重，应依法严惩。被告人ＸＸ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伤害董某戊的基本犯罪事实，构成自首；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ＸＸ当庭表示认罪；根据被害人董某戊的住院病历及司法鉴定，本案的因果关系是多因一果。综合上述量刑情节，对被告人ＸＸ可依法从轻处罚。
被告人ＸＸ对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应予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均按两次住院的实际总天数198日计算。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甲、高某甲、李某甲、董某乙、董某丙、董某丁提出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的规定，以被告人ＸＸ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被告人ＸＸ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甲、高某甲、李某甲、董某乙、董某丙、董某丁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545515.95元；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董某甲、高某甲、李某甲、董某乙、董某丙、董某丁提出的其他诉讼请求。
ＸＸ上诉提出，本案系因民间矛盾引发；被害人董某戊的死亡结果并非上诉人的犯罪行为直接导致；其有投案自首情节。请求二审法院对其从轻判处。
辩护人亦提出与ＸＸ上诉理由相同的辩护意见。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ＸＸ故意伤害的犯罪事实、情节清楚、正确。有下列证据证实：
1、咸阳市公安局接处警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2016年5月27日20时58分47秒，董先生用号码为1357275****的电话报警，公安机关于2016年6月6日受理案件，并于当日立案。
2、咸阳市公安局秦都分局茂陵派出所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ＸＸ于2016年5月27日23时许，到茂陵派出所投案，并主动交代了当晚20时左右在渭店村将董某戊用刀刺伤的犯罪事实。
3、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及住院病案证明，董某戊于2016年5月28日入院，入院诊断为：1、急性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脑疝，脑内血肿（左颞顶叶、右顶叶），脑挫裂伤，创伤性硬膜下血肿（左额颞顶），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积气，颅骨粉碎性骨折（左颞），头皮裂伤（左额颞），头皮血肿（左额颞），皮下积气（左额颞）。2、失血性休克。3、窦性心律不齐。4、心肌劳损。5、主动脉硬化。6、冠状动脉硬化。同年12月9日出院，出院诊断除入院诊断结论外，添加了肺部感染、颅内感染、左下肢静脉血栓、脑脓肿？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规律服用药物治疗，加强康复运动，定期到脑病科随访，如有不适及时就诊。2017年4月24日，董某戊再次入院治疗，诊断为：1、急性胆源性胰腺炎。2、胆囊结石。3、颅脑外伤综合征、左额颞顶开颅血肿清除术后。4、脑出血（左侧顶叶）。5、多发腔隙性脑梗塞。6、肺部感染。7、支气管扩张。8、糖尿病。9、心律失常，窦性心律过速。10、电解质紊乱（高钠高氯血症）。补充诊断：高脂血症、高同型半胱氨酸血症、急性肝功能受损、脂肪肝。于同年4月26日出院，出院医嘱为：患者放弃治疗要求出院，经反复劝阻无效，自愿承担一切不良后果及风险，嘱其出院后可在当地医院继续治疗。
4、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被害人董某戊于2017年5月3日在家中死亡。
5、证人李某甲（被害人董某戊之妻）证明，2016年5月27日20时左右，她将狗拉回到家里，董某戊往门口走，她进了厨房。过了有20分钟左右，她到门口去路对面空地捡喂狗盆，见栓狗的电线杆南边躺了一个人，是董某戊头朝东腿朝西面朝上躺着，头边上流了一大堆血，头下面枕了平时穿的夹克外套，不会说话。她赶紧叫路过的高某乙打“120”，随后其他人就来了。5月4日，董某戊和一个叫ＸＸ的人，因修水泵发生吵架，后董某戊和儿子与ＸＸ打起来了，董某戊用管钳将ＸＸ打伤。她叫董某己从中协调过，董某己说对方要30000元，后她和段某甲到董某己家，还见到西某、治某、西某媳妇，董某己让他们先回家，说对方说6000元不行，晚上，董某戊就出事了。她家里没有刀，也没有出售刀。
6、证人董某庚（被害人董某戊的叔父）证明，2016年5月27日20时47分左右，董某辛打电话说董某戊在家门口不知道是绊了还是其他什么情况，头上有伤还不停流血。他赶紧到董某戊家，见围观好多人并见董某戊头上还在流血，董某戊是仰面头朝东脚蹬西躺在地上，头距电线杆有10cm左右，头下枕着自己的外套。他拿手机拨打“110”后将手机给董xx，董xx给警察说的。董某戊躺的位置和其家门口相隔一条马路，相距6米左右。董某戊和一个叫ＸＸ的人因修水泵打过一架。
7、证人董某辛（被害人董某戊的堂弟）证明，2016年5月27日21时左右，他驾车拉鱼走到董某戊家门前时，见电线杆旁围了几个人并拿手机开着灯，他过去看到董某戊头朝东脚朝西在地上躺着，距电线杆有10cm左右，头下枕着窝成团的夹克外套，还不停的流血。他就给叔父董某庚打电话，董某庚来后用手机报警了。
8、证人魏某甲（被告人ＸＸ的妻子）证明，2016年5月27日18时许，她下班回家，吃完饭后，ＸＸ就出去转了，儿子出去玩，她去外面看时见ＸＸ在她家对面住户门口和张某聊天。约20时后ＸＸ还没有回来，她和孩子睡下了。后ＸＸ回来，她听到开门声醒来没有看具体时间，她见ＸＸ睡不着，就问怎么了，ＸＸ说去找董某戊要医药费，发生了打架，董某戊倒在地上。后ＸＸ说去派出所自首，然后他们就去了派出所。5月初，ＸＸ因为修水泵和董某戊打架，到医院看病回来后就一直心情不好。ＸＸ那天穿深蓝色休闲夹克，里面穿一件黑色前面有一道花色的短袖，下身穿蓝色牛仔裤，穿的休闲鞋的颜色没记清楚。她家里面就厨房有一把菜刀，10公分左右宽，刀身长15公分左右，就是农村用的那种老式切菜刀。
9、证人高某乙（被告人ＸＸ的叔父）证明，2016年5月27日晚天刚黑，大概就是7点多，他开三摩走到茂陵铁路桥底下的涵洞北口的半坡上遇到ＸＸ，ＸＸ说去逛一下。当时ＸＸ一个人走着，手里也没有拿东西，两只手就正常那样走路着。
10、证人李某甲（被告人ＸＸ的母亲）、董xx、董某乙（被害人董某戊的儿子）均证明,2016年5月4日因修水泵的事，董某戊和儿子董某乙与ＸＸ发生争吵撕打，ＸＸ的头部受伤。董某戊、董某乙均证明是董某戊用管钳打伤ＸＸ的头部。
11、被害人董某戊陈述（2016年5月4日，派出所调查打架事件时制作的笔录），2016年5月4日因修水泵的事，董某戊和儿子董某乙与ＸＸ发生争吵撕打，ＸＸ的头部受伤。其用管钳打伤ＸＸ的头部。
1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现场方位示意图及照片及情况说明证明，现场位于咸阳市秦都区珠泉路渭店村一组董某戊家门前，紧邻电线杆南侧可见大小为80×76cm的血泊，血泊内可见卫生纸、毛巾、衣服。距电线杆东侧480cm、南侧350cm处可见一黑色塑料盆，盆内底部可见血。现场提取血迹一份、塑料盆一个、衣服一件。
13、物证及提取笔录证明，公安机关于2016年5月31日提取了ＸＸ所穿的深蓝色夹克一件、蓝色牛仔裤一条、红色休闲鞋一双、上衣短袖一件、袜子一双。ＸＸ一审时当庭对出示的上述物证予以确认。
14、咸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咸）公（司法）鉴（法物）字（2016）371号法庭科学DNA鉴定书证明，现场血迹、ＸＸ帆布鞋上血迹均与受害人董某戊血样的STR分型结果相同，似然比率为1.55258×1018。
15、咸阳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咸）公（司法）鉴（法物）字（2016）510号法庭科学DNA检验鉴定报告证明，从现场提取的衣服、毛巾、塑料盆底部提取的可疑斑迹，均未得到有效STR分型。
16、陕西佰美法医司法鉴定所陕美法司（2017）毒鉴字第701号法医毒物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被害人董某戊的心血中、胃内容物中、肝脏组织中均未检出神经类物质和有毒物质。
17、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7）病鉴字第64号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含尸检照片）证明，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长期卧床治疗继发肺部感染，最终引起多脏器功能衰竭。死者自身疾病（包括慢性心肌缺血、重度脂肪肝、慢性胰腺炎等）虽不致死，但对应激的耐受力有所下降，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死亡的发生。鉴定意见为：董某戊头部遭受钝性外力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继发融合性小叶性肺炎等合并症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其自身原发疾病为辅助死因。
18、书证，证明被害人董某戊的妻子李某甲于2017年9月21日在一张显示有尸体面部照片的打印纸上书写“图中男的就是董某戊”。李某甲一审时当庭予以确认。
19、辨认笔录证明，经ＸＸ对照片混杂辨认，确认董某戊就是2016年5月27日晚上被他打伤的人。
20、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ＸＸ于2016年6月14日指认了他用刀刺伤被害人董某戊的地点为董某戊家门前对面一块空地。他扔刀的地点为玉泉西路马路北边人行道。
21、咸阳市公安局秦都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情况说明证明，因受理案件时被害人董某戊已做完开颅手术，原有创口经手术扩创等操作已无法进行致伤物分析。根据渭阳西路刑警中队提供的董某戊手术前拍摄照片分析，该创口因无参照比例尺，长度未知，创缘较整齐，前创角较锐利，后创角因血污染无法分辨特征，分析认为该创口符合锐器所致损伤。
22、秦都分局刑事侦查大队渭阳中队情况说明证明，董某戊受伤后，无法说话，故无法对董某戊进行询问。未找到ＸＸ所持的作案凶器。
23、陕西中医药大学附属医院诊断证明书及住院病案证明，ＸＸ于2016年5月4日住院治疗，至5月13日出院。所受损伤经诊断为：急性轻型闭合性颅脑损伤、头皮裂伤（顶部）。
24、陕西省当场处罚收据、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处罚告知笔录、通（告）知记录证明,茂陵派出所因2016年5月4日董某戊用管钳打伤ＸＸ一事于2016年5月9日对董某戊作出行政拘留十日、罚款500元的行政治安处罚，并执行。
25、行政处罚决定书、行政拘留执行回执证明，秦都分局于2016年5月28日至同年6月7日，对ＸＸ行政拘留十日。
26、上诉人ＸＸ供述，他于2016年5月4日因修水泵和董某戊及其儿子发生争吵撕打，他受伤住院治疗。他向董某戊要医药费，董某戊没给。5月27日傍晚，他准备要医药费，从家中走大约20分钟，于20时30分左右到董某戊的商店，途中碰到六爸高某乙。当时董某戊在店对面马路边面朝南站着，他问什么时候给医药费，董某戊转身看见他后让他在原地等着，董某戊回店里去，过了一分钟，董某戊从店里出来时手里拿来一把30厘米长的刀，边向他面前走边晃，来了后，他怕董某戊将他刺伤，就用手抓着董某戊持刀的右手腕将刀抢下来。他夺下刀后就去刺董某戊，他刺的过程中，董某戊躲了一下，他感觉刺到了董某戊脖子附近，他将董某戊刺了以后就慌了，把刀拔下来拿着刀就跑。他直向南跑到珠泉路向西过茂陵转盘向南，回到家里。在跑的过程中，他把刀扔到了珠泉西路一个茂陵温泉浴池向西20米的马路北边。刀大概有30厘米长、刀刃有5厘米左右宽，明光闪闪的，应该是不锈钢，刀挺重的。他回到家里给媳妇说他可能将人用刀捅死了。他这样说是因为他用的力气较大，觉得刺得比较严重。他媳妇就劝他投案自首，后他就到茂陵派出所投案了。他当时穿深蓝色夹克、浅色牛仔裤、红色休闲鞋，回到家中没有换衣服。
上述证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ＸＸ与被害人在案发前因修理水泵费用发生厮打，ＸＸ头部受伤。案发当日，ＸＸ因向被害人索要医疗费用而持器物打伤被害人董某戊头部，致董某戊经治疗无效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上诉人ＸＸ的伤害行为造成被害人董某戊左侧颞骨骨质碎裂、脑组织溢出、蛛网膜下腔出血，表明其伤害行为的力度很大，主观恶性很重，且造成被害人家庭直接经济损失54余万元，应依法严惩。上诉人ＸＸ在案发后，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并如实供述其伤害董某戊的基本犯罪事实，构成自首；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被告人ＸＸ当庭表示认罪；根据被害人董某戊的住院病历及司法鉴定，本案的因果关系是多因一果。综合上述量刑情节，对上诉人ＸＸ可依法从轻处罚。对上诉人ＸＸ及其辩护人所提董某戊的死亡结果并非上诉人的犯罪行为直接导致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上诉人ＸＸ对其持刀具伤害被害人董某戊的事实供认不讳，与在案其他证据相互印证；且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西交司法鉴定中心法医病理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被害人董某戊头部遭受钝性外力致重型开放性颅脑损伤继发融合性小叶性肺炎等合并症引起呼吸循环衰竭而死亡，其自身原发疾病为辅助死因。故其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能成立。对ＸＸ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系民间矛盾引发、ＸＸ有自首情节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经查，原审判决予以确认。本案虽系民间矛盾引发、ＸＸ有自首情节，但ＸＸ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死亡的严重后果，且同时造成被害人家庭直接经济损失54万余元严重危害后果；上诉人ＸＸ也未对被害人进行经济赔偿，未能取得被害人亲属的谅解。原审判决量刑适当。故对其及辩护人的诉辩理由及意见不再支持。原审判决定罪准确，判处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冯 洁
审 判 员 孙 涛
代理审判员 李伟凯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书 记 员 杜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