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4）东中法刑一终字第171号
原公诉机关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男。因涉嫌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于2013年9月6日被羁押，次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日被逮捕。现押于东莞市看守所（上桥）。
辩护人覃高明，湖北欧兴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审理东莞市第三市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张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一案，于2014年4月15日作出（2014）东三法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原审被告人张某某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4年5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4年8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郑谋生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张某某及辩护人覃高明到庭参加诉讼。东莞市人民检察院于2014年7月16日至8月16日阅卷的时间不计入本案的审理期限。因案情复杂，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二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被告人张某某和被害人侯某某均系东莞市某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的普通员工。2013年9月6日，张某某无证驾驶叉车在某某公司内倒车时，将正在叉车后清理水沟的侯某某连人撞到墙上，致使侯某某昏迷不醒，后侯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当天死亡。当日19时35分许，某某公司副总经理颜某某向公安机关报案。当天22时10分，张某某被公安人员传唤归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侯某某符合被巨大钝性外力挤压胸腹部致双肺、肝脏、脾脏及双肾等多器官破裂引起创伤性休克死亡。案发后，某某公司与被害人侯某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侯某某的亲属对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被告人张某某免予处罚。
原审认定以上事实，有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入院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抓获经过，户籍证明，赔偿协议书，谅解书，证人证言，被告人张某某的供述等证据证实。
据此，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张某某无证驾驶叉车在工厂内行驶，造成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应依法惩处。被告人张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依法可从轻处罚。鉴于被告人张某某所在的公司已赔偿被害人亲属，被害人亲属对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对被告人张某某可酌情从轻处罚。视被告人的犯罪情节和悔罪表现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被告人张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上诉人张某某上诉提出：1、其是乘坐厂里领导颜某某的车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2、厂里对叉车管理混乱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成因。原判量刑过重。
辩护人覃高明提出：1、厂方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对上诉人的行为予以了谅解。2、张某某系主动投案。3、厂里管理混乱及叉车本身具有故障也是导致事故发生的成因。原判量刑过重，请求对上诉人张某某减轻处罚。
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但未认定张某某的自首情节，导致量刑偏重，综合张某某所在工厂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对张某某予以谅解以及张某某的犯罪事实、情节、悔罪表现等因素，建议对上诉人张某某减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张某某和被害人侯某某（女，殁年42岁，湖南省桂阳县人）均系东莞市某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的普通员工。2013年9月6日14时许，张某某超出其所负责生产工作职责范围、无证驾驶叉车在某某公司内倒车时，将正在叉车后面清理水沟的侯某某撞到墙上，致使侯某某昏迷。后侯某某经抢救无效于当天17时25分死亡。当日19时35分许，某某公司副总经理颜某某向公安机关报案。后颜某某打电话让张某某到公安机关配合调查，张某某同意后，颜某某驾车在某某公司门口附近接上张某某，陪同张某某于当天22时10分到公安机关投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侯某某符合被巨大钝性外力挤压胸腹部致双肺、肝脏、脾脏及双肾等多器官破裂引起创伤性休克死亡。案发后，某某公司与被害人侯某某的亲属达成赔偿协议。被害人侯某某的亲属对被告人张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请求对张某某免予处罚。
上述事实，有经一审、二审庭审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情况。现场位于东莞市常平镇土塘村某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内。
2、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侯某某符合被巨大钝性外力挤压胸腹部致双肺、肝脏、脾脏及双肾等多器官破裂引起创伤性休克死亡。
3、抓获经过及补充到案情况说明，证实某某公司副总经理颜某某陪同上诉人张某某于2013年9月6日22时10分到公安机关投案的情况。
4、户籍证明，证实上诉人张某某的身份等情况。
5、入院死亡记录、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被害人侯某某于2013年9月6日15时51分入院东莞市常平医院，因急性失血性休克致多器官功能衰竭于同日17时25分死亡。
6、协议书、谅解书，证实东莞市某某塑胶制有限公司赔偿被害人家属的情况以及被害人家属谅解上诉人张某某并请求对其免予刑事处罚的情况。
7、证人颜某某的证言：颜某某是东莞市某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副经理，张某某、侯某某均是其公司员工。2013年9月6日14时20分许，颜某某在办公室接到电话称厂内车间有员工发生工伤，已经报120。颜某某立即来到厂内车间清洗材料区，看到员工侯某某平躺在地上，面色发青，不能说话。有员工说侯某某是被另一名员工张某某开叉车撞到。10分钟后，120救护车来到并将侯某某送到常平人民医院。后侯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颜某某就报了警。工厂里的叉车由专职司机驾驶并看管，叉车钥匙由司机保管，叉车维修外包给厂外叉车修理公司。张某某没有叉车特种上岗证，颜某某不清楚张某某为何有叉车钥匙。张某某开的那辆叉车的钥匙是由叉车专职司机何某某保管的。案发后颜某某报了警，民警让颜某某控制好张某某并称很快派人过来。颜某某打电话给张某某说要一起去派出所配合调查，张某某说他在厂门口附近，颜某某又打电话给派出所民警说由颜带张某某一起去派出所，民警同意了。后颜某某开车在厂门口附近接上张某某一起去到派出所。被害人家属已获得赔偿，其中包括社保给付的50万元及某某公司给付的307000元，都已交到被害人家属手中，且公司保留有交付单据。
8、证人欧阳某某的证言：被害人侯某某是欧阳某某的妻子。2013年9月6日I4时40分许，欧阳某某听老乡说侯某某在厂里被叉车撞到，被送到常平医院，情况危险。后侯某某于当日17时20分许经抢救无效死亡。
9、证人杨某某的证言：2013年9月6曰14时许，杨某某和侯某某、李某某在土塘村某某厂内洗料的地方上班干活。当时有一辆叉车打不着火，刚好张某某进来喝水，杨某某就叫张某某去找个叉车工过来拖车。张某某以为杨是叫他，就自己去开了一辆叉车过来，杨还问张某某行不行，张没理杨。接着张某某开着叉车调头，突然张某某大喊“没刹车了，没刹车了”。杨某某看到情况后，对附近的员工侯某某和李某某大喊“快点跑”。李某某听到就跑开了，而侯某某被叉车车尾压在墙上。杨某某让张某某快把车挂前进档挪开，张某某当时吓蒙了，过了十几秒才有反应把车挪开，当时侯某某出不了声，还一直抽搐着。厂里人打120，过了12分钟后，救护车过来把侯某某送到医院。叉车有专职司机，但工作忙的时候，普通工也可以驾驶的。张某某没有叉车特种上岗证。
10、证人何某某的证言：何某某在某某塑胶制品有限公司担任叉车司机。驾驶叉车需要有机动车厂内驾驶证。其不清楚厂里是否有明确规定驾驶叉车要有驾驶证。案发当日张某某使用的叉车钥匙在车上没有拔掉是因当时何某某去喝水而忘记拔掉。案发当日张某某使用的叉车有故障，故障有维修过，但一直没有彻底解决。
11、证人李某某的证言：2013年9月6日14时许，李某某和侯某某、杨某某、张某某在土塘村某某厂内洗料的地方上班。李某某和侯某某当时在洗料的地方墙壁水沟处搞卫生，接着张某某开着叉车倒车。没过一会儿，张某某大喊着“没刹车了，没刹车了”，李某某听到后就往旁边跑了，因现场的洗料机发出的声响很吵，不知道侯某某有没有听到，后叉车的车尾把侯某某压在车尾和墙壁之间。李某某等人叫张某某快把叉车往前开，可能张某某当时吓蒙了，过了半分钟才把车挪开。李某某和杨某某把侯某某抬出来平放在地上，厂里人打120。过了30分钟后，救护车过来把侯某某送到医院。张某某和侯某某没有矛盾。李某某不清楚叉车是否有固定专职司机，但平时普通员工也可以驾驶的。张某某没有叉车特种上岗证。
12、上诉人张某某的供述：2013年9月6日14时许，张某某在厂里一楼车间内正常上班，厂里同事杨某某（厂里的杂工）说他开的叉车熄火了，叫张去开另一辆叉车过来帮忙拖一下他开的叉车，于是张某某就去开着另一辆叉车过来。由于位置没停好，张某某开始倒叉车，在叉车倒退的过程中，张某某看到侯某某低着头正用铲子在清理水沟，张边踩刹车边叫道“没刹车了，快走”，侯某某没反应过来，接着叉车就撞到了侯某某身上，将侯某某撞到了墙上去了。叉车将人撞到墙就停了下来，张某某见撞到人，叉车也停下来了，就马上将叉车往前开，停好叉车后就立刻下来扶住侯某某。当时厂里还有同事在上班，其他同事就忙拨打了120急救电话。之后侯某某就被送到常平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到了8时30分许，厂里接到常平人民医院的通知称侯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了。张某某是厂里的普通工人，平时是开拉条机的，没有叉车的驾驶证。厂里规定普工是不能驾驶叉车作业的，张某某也知道没有叉车驾驶证是不能驾驶叉车的。厂里领导也强调过“普通员工是不能够开叉车的”，但是厂里很多普通员工为了工作上图方便，虽然没驾照也一样开叉车做事。案发时，张某某驾驶的叉车撞到侯某某的腰部位置，当时叉车的刹车失灵，张某某踩了一脚刹车但不起作用，之后慌了就不记得继续踩刹车。张某某知道所驾驶的这辆叉车刹车有问题，因为之前也开过，有时一脚刹车就可以刹住，但有时需要踩两三脚才可以刹住。张某某明知道该辆叉车的刹车不灵，还要去开是因为大意，没预料到有这么严重的后果发生。张某某跟侯某某没有矛盾，双方是老乡，平时在厂里工作上还经常互相帮忙。侯某某被撞后，张某某看到侯某某右手有点擦破皮，现场没有血迹。
关于上诉人张某某及辩护人提出张某某系乘坐其厂领导颜某某的车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自首的意见，经查，二审时补充的到案情况说明及证人颜某某的证言均证实张某某系在其所工作某某公司副总经理颜某某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应视为主动投案，且上诉人张某某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上诉人张某某及辩护人该意见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上诉人张某某及辩护人提出厂里管理混乱以及叉车本身具有故障也是导致事故发生成因，并以此请求从轻处罚的意见，经查，张某某供述其厂里规定且强调过普通员工不能开叉车，亦明知没有叉车驾驶证不能驾驶叉车，并且其在明知所驾驶叉车的刹车系统有时会失灵的情况下，仍超越所负责生产工作职责范围，无证驾驶叉车在工厂内行驶，撞伤他人造成一人死亡，上诉人张某某的过失是导致本案后果的直接原因。上诉人及辩护人该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辩护人提出厂方已赔偿被害人家属经济损失，被害人家属对上诉人的行为予以谅解的意见，经查属实，但原判对此已作认定，并已酌情对张某某从轻处罚。辩护人据此请求对上诉人张某某减轻处罚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张某某超出其所负责生产工作职责范围，无证驾驶叉车在工厂内行驶，不慎撞伤他人造成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依法应予惩处。上诉人张某某在所在公司相关负责人的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应视为主动投案，且其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构成自首，依法可对其从轻或减轻处罚。上诉人张某某所在的公司已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且被害人亲属对上诉人张某某的行为表示谅解，对上诉人张某某可酌情从轻处罚。综合评判上诉人张某某的犯罪情节、量刑情节和悔罪表现等，本院依法对其减轻改判。东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上诉人及辩护人所提部分意见，经查成立的，本院予以采纳；其余意见经查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唯未认定上诉人张某某具有自首情节，导致量刑过重，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运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判项中对上诉人张某某的定罪部分。
二、撤销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14）东三法刑初字第153号刑事判决判项中对上诉人张某某的量刑部分。
三、上诉人张某某犯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一个月（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之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3年9月6日起，执行至2014年10月5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泽思
代理审判员 张 纯
代理审判员 陈斯俊
二〇一四年九月四日
书 记 员 黄浩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