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民终123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奉贤区金齐路868号4491室。
法定代表人：孙银杰，副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品呈，上海申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新文，男，1968年10月2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杨浦区，现住上海市闵行区。
上诉人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毛新文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47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品呈律师，被上诉人毛新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盛公司）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四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隆盛公司不支付毛新文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5月23日期间的延迟退工经济损失6,451.61元、违法解除赔偿金150,700元。事实与理由：其与毛新文签订有期限的劳动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毛新文在2013年也出具过承诺书，该承诺书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免除隆盛公司的法定责任。2017年春节后，毛新文除了两天至公司培训，其余时间均未出勤，构成旷工。隆盛公司已经通知毛新文未出勤行为不当，基于双方合同即将到期，才没有采取其他行为。原审认定事实中忽略毛新文旷工的严重违纪事实属认定事实有误；原审法院同意毛新文将经济补偿金诉讼请求变更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属于程序违法，该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不属于一审处理范围。不应当通过一审的释明进行调整。关于延迟退工的经济损失，不应当由隆盛公司承担。因毛新文采取对抗手段解除合同，故延迟退工不是隆盛公司的责任，也没有对毛新文造成损失。关于双方未签订新的劳动合同的原因，是毛新文武断要求百分之十的加薪，导致双方协商破裂，隆盛公司提供的新合同维持了之前的薪资标准。以加薪威胁公司的情形不应当得到纵容。综上，原审判决有误，隆盛公司上诉请求应当得到支持。
毛新文辩称，隆盛公司的理由是不成立，双方签订2016年至2017年的合同时，毛新文已经享有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权利，毛新文只是要求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未要求加薪。隆盛公司提供的考勤表系事后补做，并无毛新文签字。毛新文是在工地上班，一年无休，在过年期间休息一个月左右。该期间，如隆盛公司通知毛新文开会，毛新文就去隆盛公司。毛新文向隆盛公司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隆盛公司拒绝应属违法，故不同意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
毛新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隆盛公司支付毛新文2016年2月19日至2017年2月18日期间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人民币164,400元；2、判令隆盛公司支付毛新文2017年2月1日至2月18日期间工资差额4,400元；3、判令隆盛公司支付毛新文2017年2月19日至5月24日期间的迟延退工损失41,100元；4、判令隆盛公司支付毛新文劳动合同终止的经济补偿金75,3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毛新文于2011年10月1日进入隆盛公司工作，双方先后签订五份有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最后一份劳动合同的期限为2016年2月19日至2017年2月18日，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该合同后附有《关于公司员工开展日常经营工作时报销费用的情况说明》和《备忘录》各一份，约定：按照毛新文的职务级别，其每月的业务招待费为8,200元及以下；每月的薪金、报销构成为薪金3,000元/月，报销8,200元/月，证书补贴2,500元/月，共计13,700元/月,其中报销费用毛新文无需提供发票，随工资准时发放。隆盛公司向毛新文支付工资的方式为：由毛新文提供其数名亲属的退休证，隆盛公司以包括毛新文及其亲属在内的多人名义，以现金签收形式向毛新文支付工资，总计金额为13,700元/月。2013年5月10日，毛新文曾向隆盛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为便于本人每年与上海XX有限公司协商有关本人薪资待遇的调整事宜，现本人郑重承诺：本人自愿与上海XX有限公司签订为期壹年的《劳动合同》，且今后若续约，不论续签次数，每次续签的《劳动合同》的期限均为壹年”。
毛新文在隆盛公司工作的最后一个工地为嘉定云翔工地，毛新文任项目经理，该工地系隆盛公司的合作项目工地。毛新文在隆盛公司实际工作至2017年1月18日，之后毛新文所在工地放假（系隆盛公司公司的合作项目部）。2017年2月7日至2月9日期间，毛新文至隆盛公司参加了培训，培训的内容包括2016隆建字第010号《关于公司及直项部春节前后放假、开工的规定》，该规定明确：正常情况下，项目管理人员农历年二十五放假，公司所有管理人员正月十一上班。2017年2月9日后，毛新文未再至工地上班。隆盛公司支付毛新文2017年2月工资4,404元。
2017年2月11日，隆盛公司公司人事副经理高某通知毛新文，下周内来公司续签劳动合同，今年薪酬不调整，维持去年薪酬。同日，隆盛公司向毛新文寄出劳动合同续签意向书，内容同高某短信。2017年2月15日下午，毛新文至高某处，高某交给毛新文一份拟签订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该合同载明的期限为2017年2月19日至2018年2月18日，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合同后亦附有《备忘录》一份，约定内容与2016年签订的《备忘录》一致。毛新文（简称毛）在与高某（以下简称高）的沟通中，双方发生以下谈话。毛：“……高经理你也是为公司服务的，也是正常的，首先这个合同呢，因为你人事方面比较专业，我也刚刚看过了，你这次跟我签合同应该是无固定期限合同，对吗，第二，你应该工资把他的全额写在上面，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不然到时又是口说无凭的东西，你叫我怎么弄？”。高：“你说你口说无凭的，这个工资除了今年没给你加10%，我们哪个月工资是缺你的？”……毛：“将心比心，这不是我不想签，你把它换成无固定期限合同我就签了，然后你把我的总收入全写在上面”。高：“总收入全算进来也不可能是这数字，我们工资里肯定有另外的，补贴什么都会有……”。毛：“你听我说，现在不是我想不想做的问题，是你这个合同不符合要求，……你应该主动跟我签无固定期合同”。高：“因为我这个本身也是以项目为主的，一个个项目为主的”。毛：“这个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这样，你考虑一下给我电话，反正我就这两个要求，好吗，不然我明天就去申请仲裁了”。高：“如果实在这样我也没办法”。毛：“高经理有件事我提醒你一下，现在云翔那个工地，它反正接近尾声了，还有两三个月”。高：“嗯”。毛：“反正你人事上面自己安排一下，估计下星期要开工了，反正我还没接到他电话”。高：“嗯”。
2017年2月17日，高某给毛新文发送短信：“毛新文同志，你于2017年2月7日至9日参加了公司制度培训，之后就一直没来上班，期间公司也没有收到你任何的请假单，你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制度”。2017年3月15日，高某向毛新文发送短信，通知双方劳动关系于2017年2月18日即行终止。
2017年3月7日，毛新文申请仲裁，除本案诉请外，另要求隆盛公司返还劳动手册、开具退工证明、返还一级注册建造师证、IC卡及安全员B级证书。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5月15日作出裁决，裁令隆盛公司返还毛新文劳动手册、开具退工证明、返还一级注册建造师证、IC卡及安全员B级证书。2017年5月23日，隆盛公司为毛新文办理了退工手续。2017年5月24日，隆盛公司将退工单、劳动手册、注册建造师证、IC卡、安全员B级证书交给毛新文。
一审审理中，毛新文表示，其认为隆盛公司终止双方劳动合同的行为违法，如法院经审理认定系违法终止，则毛新文请求变更诉请为要求隆盛公司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双倍赔偿金。隆盛公司表示，不同意毛新文诉请，由法院依法判决。
关于退工损失，毛新文陈述称：与隆盛公司的劳动合同终止后，曾至其他单位面试，但面试人听说毛新文的国家一级注册建造师证还挂在隆盛公司后，就拒绝录用毛新文，之后毛新文未再求职。毛新文就其该节陈述未提供证据，隆盛公司对毛新文的陈述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虽然规定了可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形，但在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条件时，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仍可本于自由意思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毛新文与隆盛公司签订的期限为2016年2月19日至2017年2月18日的劳动合同于法不悖，具有法律效力，毛新文以该期间段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由，要求隆盛公司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毛新文的诉请2，根据《关于公司及直项部春节前后放假、开工的规定》，公司所有管理人员应自2017年2月7日起上班，毛新文仅于2月7日至2月9日参加了培训，之后未再上班，故隆盛公司仅需支付其2017年2月1日至2月9日期间的工资。毛新文的工资标准为13,700元/月，据此计算，隆盛公司应支付2月工资4,409.20元，隆盛公司尚应补发5.20元。
关于毛新文的诉请3，根据《劳动合同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毛新文与隆盛公司双方的劳动合同于2017年2月18日终止，隆盛公司本应在2017年3月5日前为其办理退工手续，却迟至2017年5月23日才予办理，并于2017年5月24日送达毛新文，该行为确已违法，故应当向毛新文支付迟延退工的经济损失。关于损失的具体金额，毛新文虽主张其曾寻找工作，但因隆盛公司未办理退工手续，未向其返还国家一级注册建造师证书，导致用人单位拒用，但并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在隆盛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对此难以采信。故毛新文要求以13,700元/月计算退工损失依据不足，隆盛公司同意以2,500元/月的标准计算迟延退工损失，于法不悖，予以准许。据此计算，隆盛公司应赔偿毛新文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5月23日期间的迟延退工损失6,451.61元。
关于毛新文的诉请4，本案中，毛新文与隆盛公司双方已先后订立过五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双方拟继续续签，故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的规定，毛新文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方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然而，隆盛公司在毛新文明确提出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后，未予修改劳动合同并重新提供给毛新文，导致双方劳动合同终止，隆盛公司的行为可被认定为违法终止双方的劳动合同。隆盛公司虽辩称：毛新文拒绝签订劳动合同的原因是公司未同意其涨薪要求，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对此难以采信。毛新文虽于2013年向隆盛公司出具承诺书，但其中关于“今后若续约，不论续约次数，每次续签的《劳动合同》的期限均为壹年”的承诺，系免除了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排除了自身的法定权利，应类推适用《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确认该部分承诺无效。按照毛新文的工资标准及工作年限，赔偿金的金额应为150,700元。因隆盛公司已向毛新文返还劳动手册、IC卡等，故对仲裁的相应裁决项不再叙明。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一、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新文2017年2月工资差额5.20元；二、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新文2017年3月6日至2017年5月23日期间的迟延退工经济损失6,451.61元；三、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毛新文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50,700元；四、驳回毛新文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隆盛公司对原审查明事实提出补充，2017年2月9日后，毛新文未至工地上班，未按照公司安排提供劳动，也没有相应的请假手续费，应属严重违纪。同时，隆盛公司称其系基于与毛新文劳动合同期满终止劳动合同。鉴于隆盛公司终止与毛新文劳动合同的理由并非毛新文严重违纪，故隆盛公司的此项补充事实对本案实体权利义务的处理没有影响，本院不作审查。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连续订立二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续订劳动合同的。”本案中，毛新文与隆盛公司已先后订立五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且双方存在协商续签劳动合同的行为，在毛新文明确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情况下，隆盛公司以双方原劳动合同期满为由，终止双方劳动合同关系。隆盛公司的终止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违法终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关于毛新文出具的承诺书的效力，本院认同原审法院的观点，不再赘述。
原审法院在就隆盛公司向毛新文支付违法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及迟延退工损失作出判决时，已经详尽地阐明了判决理由，该理由正确，据此所作的判决亦无不当。隆盛公司上诉认为其不应支付上述款项，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加以佐证，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隆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隆盛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东和
审判员 韩东红
审判员 徐 焰
二〇一八年一月五日
书记员 吴怡聂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