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固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宁04民终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立，男，1971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中专文化，居民，住宁夏隆德县。系赵兴才之子。
委托代理人李德隆，宁夏六盘�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玲，女，196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居民，原住宁夏隆德县，现住宁夏银川市兴庆区。系赵兴才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兴才，男，1950年8月8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隆德县农牧局退休职工，住宁夏隆德县。系赵立之父，杨小玲之夫。
上诉人赵立因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隆德县人民法院（2015）隆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赵立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德隆，被上诉人杨小玲、赵兴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原告与被告赵兴才于1997年3月18日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被告赵立系被告赵兴才与其前妻所生。2002年下半年，被告赵兴才在其经营的二建公司原地址上修建一栋商住楼，2003年年底竣工，临街有四套门店。2009年5月20日，被告赵兴才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与被告赵立签订了房屋赠与合同，将其与原告共同所有的位于隆德县西环路东、建筑面积为45.38平方米的门店一套（房屋产权号：隆房权字第0104**号）以赠与的形式过户到被告赵立名下。2015年8月原告发现被告赵兴才私自将该门店赠与被告赵立，多次和被告协商此事未果。现原告以被告赵兴才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夫妻共有的房屋赠与被告赵立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起诉要求依法确认被告赵兴才赠与被告赵立门店一套的行为无效；并要求被告赵立返还该门店；案件费由被告承担。
原审认为，夫或妻对夫妻共同财�所做的重要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本案中，被告赵兴才没有与原告进行协商，擅自将本就属于其与原告共同所有的隆房权字第0104**号门店一套赠与被告赵立，其行为损害了原告的利益。二被告之间签订的赠与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且该赠与合同自始无效。二被告一致辩解关于隆房权字第0104**号门店是买卖关系，因其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其辩解意见不予采信。赠与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被告赵立因该合同取得的门店应当返还，原隆房权字第0104**号门店仍属原告和被告赵兴才共同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赵兴才与被告赵立签订的关于将隆房权字第0104**号门店的赠与合同无效；二、被告�立返还因赠与合同取得的原隆房权字第0104**号门店给原告杨小玲和被告赵兴才，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交付；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被告赵兴才负担。
宣判后，赵立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赵立从被上诉人赵兴才处取得隆德县西环路东建筑面积为45.38平方米的门店系依据赠与行为取得完全错误。事实上该房屋是基于买卖关系取得的。庭审中上诉人赵立明确表示该争议房屋系上诉人从父亲手里以2万元人民币购买的，加之父亲赵兴才未支付上诉人赵立2004年至2007年四年的劳动报酬，每年按照1.2万元计算，父亲应支付上诉人四年工资4.8万元，实际应认定上诉人赵立以人民币6.8万元取得隆德县西环路东建筑面积为45.38平方米的门店。在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时，为避免缴纳高额税费经上诉人赵立与父亲协商便�2009年6月签订了《赠与合同》，该事实有作为父亲的赵兴才当庭确认。二、一审判决以上诉人赵立主张买卖关系取得隆房权字第0104**号门店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属于主观臆断，被上诉人赵兴才的陈述系直接证据，能够直接证明上诉人赵立在被上诉人赵兴才处购买门店的事实，应得到法庭的确认。三、该判决书确认赠与合同无效，同时判令上诉人赵立返还房屋程序错误。隆房权字第0104**号房产证书系行政关系而产生，一审法院不能通过诉讼程序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定该行为无效，并将该房屋返还给不愿意接受的另一方当事人赵兴才。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处理欠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隆德县人民法院（2015）隆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驳回被上诉人杨小玲的诉讼请求。
杨小玲答辩称，赵立说的不是事实，二建公司没有欠赵立工钱。因为他以前的工钱在买以前的房屋中已经顶过了。赵立和赵兴才系父子关系，是否还给了2万元我不清楚。我认为原审法院判决公平公正，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赵兴才答辩称，一、二建公司在2004年就不存在了，但是公司为了还债，把盖的楼出售了，在物业管理上就由赵立负责收取暖费水费等工作，当时没有说给劳动报酬，事实上也没有给过工资。二、上诉状说我不愿意接收房子，我认为就是2万元卖了我也没有办法说了。原审法院判决我比较难表态，由法院依法判决。
二审中，赵立申请张某某出庭作证，待证赵立和赵兴才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赠与合同关系的事实。证人张某某证言主要内容：我表哥赵兴才在我这里询问有关出售房屋优惠�务的有关事项，我问是给谁出售，赵兴才问给别人和自己家人出售有什么区别。我说给别人出售的房子五年之内全额收税，五年之后就免了。如果给自己子女出售，符合赠与条件的，就免征营业税和契税。赵兴才说过是给他家几个娃娃卖的。具体没有说过出卖何处房产、出售价格等情况。赠与合同以及公证书这些情况我也不知道。经质证，赵立认为证言属实，没有异议。杨小玲认为证言不属实，赵兴才没有说过把房子卖给子女的话。赵兴才认为其没有说把房子赠与或者卖给子女的话，只是咨询了关于税收方面的问题。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赵立主张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夫妻共同财产是基于法律的规定，因夫妻关系的存在而产生。根据共同共有的一般原理，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应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夫妻对全部共同财产不分份额的共同享有所有权，夫妻双方无法对共同财产划分个人份额，在没有重大理由时也无权于共有期间请求分割共同财产。夫妻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并不意味着夫妻各自对共同财产享有一半的处分权。只有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才可对共同财产进行分割，确定各自份额。因此夫妻一方擅自将共同财产赠与他人的行为应为全部无效，而非部分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现杨小玲未对该无权处分行为进行追认，故赵兴才未经共有权人杨小玲同意处分共有门店的行为，侵犯了杨小玲的合法财产权益，故原审认定赠与行为无效正确。
关于本案中处分行为的定性问题，赵立称双方系买卖并非赠与。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买卖合同和赠与合同的本质区别在于是否支付价款，赵立对其主张应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现只有当事人的陈述，没有门店买卖合同和房款交付的证据，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现有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签订了赠与合同，而且进行了公证，并以此为依据办理了过户登记，故应认定为赠与合同而非买卖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是共同共有人赵兴才在本案中的诉讼地位是被告并未主张要求返还门店，原审法院判决由被告赵立向原告杨小玲和被告赵兴才返还门店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反法律规定。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房屋登记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当事人以作为房屋登记行为基础的买卖、共有、赠与、抵押、婚姻、继承等民事法律关系无效或者应当撤销为由，对房屋登记行为提起行政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先行解决民事争议，民事争议处理期间不计算在行政诉讼起诉期限内；已经受理的，裁定中止诉讼”之规定，由于办理房屋产权�移登记的重要依据赠与合同被依法确认无效，那么进行房屋权属转移登记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应当由房屋登记部门主动撤销过户登记，或者在权利人提起行政诉讼后撤销过户登记的行政行为，排除法律障碍之后才能返还房屋。原审法院在门店权属现仍然登记在赵立名下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返还门店不当，混淆了民事和行政法律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并返还门店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赵立关于原审法院不能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确定行政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其他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宁夏回族自治区隆德县人民法院（2015）隆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确认被告赵兴才与被告赵立签订的关于将隆房权字第0104**号门店赠与被告赵立的赠与合同无效”；
二、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隆德县人民法院（2015）隆民初字第8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被告赵立返还因赠与合同取得的原隆房权字第0104**号门店给原告杨小玲和被告赵兴才，判决生效后两个月内交付”；
三、驳回原审原告杨小玲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杨小玲预交200元），由赵兴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赵立预交200元），由赵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君礼
审判员 高 睿
审判员 李凤玲
二〇一六年三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吴海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