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陕01民终118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市竣通公路基础材料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徐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马超，陕西骊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飒，陕西骊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振娃，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赵东民，男。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新宝，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龙江，男，汉族。
原审被告中铁十局集团西北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吴庭杰，该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徐军，男，汉族。
委托代理人马超，陕西骊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邓飒，陕西骊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安市竣通公路基础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竣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振娃、李新宝、李龙江、原审被告中铁十局集团西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局）、徐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高陵区人民法院（2017）陕0117民初15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竣通公司系中铁十局的材料供应商。李新宝和李龙江二人与竣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军关系相熟，该二人从竣通公司分包了部分供料业务，并长期以竣通公司名义给中铁十局承建的工程项目供应材料。赵振娃系李新宝的朋友，2015年9月底，李新宝声称其与李龙江、徐军三人合伙给中铁十局承建的西咸北环线工程供料，结账比较快，遂和李龙江一起将赵振娃介绍给徐军认识。后赵振娃以竣通公司的名义给中铁十局承建的西咸北环线高速路第LM-1合同段供应了9704.8吨9.5-19㎜规格的基底层碎石和295.9吨4.75-9.59㎜规格的基底层碎石，给西咸北环线新市收费站、雨金收费站和高陵服务区等处工程供应了5472方商品混凝土。双方口头约定待中铁十局结算并付款给竣通公司后，竣通公司再按《收料结算清单》确认的价款将货款支付给李龙江和李新宝，由李龙江和李新宝转交给赵振娃。2015年10月15日，赵振娃与李新宝和李龙江先后签署了两�《收料结算清单》，碎石按每吨67元和62元单价结算为668567.4元，混凝土按每方345元和355元单价结算为1900260元。2015年11月16日，李新宝安排赵振娃代表竣通公司和中铁十局的材料员路明月签署了碎石供料《对账单》，该《对账单》载明的碎石规格、数量及所供应的工程标段与前述《收料结算清单》均一致，唯单价在《收料结算清单》的基础上每吨各增加了10元，为每吨77元和72元，总结算价为768574.4元。2016年1月1日，赵振娃与李新宝签订《付款协议》，约定如收货方李新宝、李龙江和徐军未在供货完成后30日内支付货款，则按每月2%承担逾期利息并承担总货款3%的违约金，李新宝签订该《付款协议》时电话征求李龙江的意见，李龙江表示可以承担部分违约金，但未明确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徐军及竣通公司对该《付款协议》不知情，亦不认可。上述《收料结算清单》和《付款协议》中均将李新宝、李龙江和徐军并列为收货方，但徐军未签字，亦不认可和李新宝、李龙江之间有合伙关系。李龙江称曾让李新宝付给赵振娃二十余万元，赵振娃述称该笔款项是李新宝向其清偿借款，与本案所涉货款无关，李新宝亦认可该二十万元系其给赵振娃清偿的借款。现竣通公司及李新宝、李龙江和徐军均以中铁十局未给竣通公司结算付款为由，拒绝支付给赵振娃前述货款。
赵振娃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竣通公司、中铁十局、李新宝、李龙江、徐军清偿材料款2568827.4元（其中碎石款668567.4元，混凝土款1900260元）；2、判令竣通公司、中铁十局、李新宝、李龙江、徐军承担已产生的迟延付款利息924777.86元（按约定2%月息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至2017年6月30日止）；并承担总欠款从2017年7月起至全部清偿之日的2%月息；3、判令竣通公司、中铁十局、李新宝、李龙江、徐军承担违约金77064.82元；4、判令竣通公司、中铁十局、李新宝、李龙江、徐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竣通公司、徐军共同辩称：竣通公司是中铁十局的石料供应商，李龙江和李新宝二人合伙从竣通公司分包的供料项目，赵振娃是通过李新宝介绍给竣通公司供了一部分料，供料的事实和价格都不存在争议。具体付款时，中铁十局结算给竣通公司，竣通公司再通过李龙江和李新宝支付给赵振娃，所以赵振娃应当向李龙江和李新宝主张货款。他们的料款，竣通公司不从中抽取利润，中间之所以和中铁十局的结算单有每吨10元的差价，是因为要开发票或产生其他费用，这部分费用要扣除由赵振娃自己承担。该工程验收期是两年，现在还没有验收完，竣通公司是2015年12月才和中铁十局核对完材料平方量的，中铁十局至今也没有给竣通公司结算完，结算后竣通公司才能付款给赵振娃。徐军是竣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的是竣通公司，其个人不应承担责任。中铁十局辩称：其仅与竣通公司签订了《碎石买卖合同》和《河砂买卖合同》，与赵振娃之间未签订协议，也未发生经济往来和法律关系。按合同约定，竣通公司不能把合同转让给第三人或者交由第三人履行，竣通公司与他人发生的任何经济往来都与其无关，其只认可竣通公司供的料，故其对赵振娃不承担法律责任。
李新宝、李龙江共同辩称：其二人是合伙给竣通公司供料的，赵振娃系经过李新宝介绍给竣通公司供应了这部分料，供料后竣通公司给其挂的账，然后再付款，付款后其直接转付给赵振娃，并不从中抽取利润。供货数量及价格均属实，现在没有付款的原因是相关工程至今没有验收完毕，中铁十局也一直没有给竣通公司结算�故竣通公司没有付款给其和赵振娃。结算单属实，但李新宝向赵振娃承诺逾期利息和违约金时，未告知徐军和竣通公司，李龙江同意承担一定的损失，但未明确表态逾期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标准。
原审法院认为：李新宝、李龙江、徐军均对赵振娃以竣通公司名义向中铁十局承建的项目工地供应碎石和混凝土材料的事实以及《收料结算清单》确认的供货数量和价款无争议，李新宝、李龙江、徐军先后于2017年6月13日、6月15日、7月18日对上述事实予以认可，并述称未支付给赵振娃货款是因为中铁十局尚未和竣通公司结算完毕，故对竣通公司和徐军的委托代理人在8月10日的庭审中辩称“中铁十局不欠竣通公司碎石款、竣通公司亦不欠李新宝和李龙江碎石款、赵振娃未给竣通公司和中铁十局供应混凝土、赵振娃应当向李新宝主张货款”等理由不予采信。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如何确认该批货物的买受人和付款义务人，以及违约责任如何承担。综合各方陈述来看，赵振娃是以竣通公司的名义直接将碎石和混凝土运送到中铁十局承建的项目工地上的，并作为竣通公司派遣的代表和中铁十局的材料员路明月对账后签署了关于碎石部分的《对账单》，中铁十局和竣通公司均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徐军作为竣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认可李新宝、李龙江和赵振娃之间签署的《收料结算清单》所确认的货物数量和价款，故竣通公司安排赵振娃以其名义向中铁十局供应材料，并在中铁十局和赵振娃中间赚取价格差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当作为碎石和混凝土材料的实际买受人向赵振娃承担付款义务。而李新宝以竣通公司的名义派遣赵振娃与中铁十局对账，其和李龙江二人仅仅起到了中介介绍并代表竣通公司和赵振娃对账结算�转交货款的作用，也没有从中赚取利润，现有证据既无法证实李新宝、李龙江、徐军之间存在合伙关系，也无法证实李新宝、李龙江从竣通公司分包供料生意后再转包给赵振娃，故无法认定李新宝、李龙江和徐军为买受人。竣通公司当庭提交其给李新宝支付900000元碎石款的四张付款凭证和交给李龙江2000000元的承兑汇票（出票人为中铁十局）来证实其不欠李龙江和李新宝二人碎石材料款，经核对发现四张付款凭证载明的时间均在赵振娃供料之前，承兑汇票的时间虽然在2017年1月24日，但竣通公司当庭又称该二百多万元碎石仅仅是李新宝和李龙江所供材料中的一小部分，且徐军和李龙江、李新宝此前均已经认可了供应碎石和混凝土且没有付款给赵振娃的事实，竣通公司提交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与其当庭所述矛盾，与徐军、李新宝、李龙江此前所属亦相矛盾，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该2900000元就是应该付给赵振娃的材料款，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中铁十局与赵振娃之间未发生直接买卖关系和经济往来，徐军系代表竣通公司履行职务行为，故赵振娃主张由中铁十局和徐军承担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赵振娃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因赵振娃与竣通公司之间无明确约定，而李新宝的承诺未经竣通公司授权或者追认，为无效约定，故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酌情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双倍标准予以支持，逾期付款时间自2016年1月1日起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竣通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给赵振娃货款2568827.4元人民币，并自2016年1月1日起至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双倍标准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二、驳回赵振娃对中铁十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赵振娃对李新宝的诉讼请求。四、驳回赵振娃对李龙江的诉讼请求。五、驳回赵振娃对徐军的诉讼请求。六、驳回赵振娃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竣通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5370元，减半收取17685元，由竣通公司承担，在履行判决书时一并支付给赵振娃）。
宣判后，竣通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赵振娃认可是李新宝让其向中铁十局供应砂石，竣通公司并不知情，李新宝、李龙江也表示该供应砂石的工�是其从竣通公司处分包，亦认可竣通公司已将砂石款付清的事实，原审无视上述陈述，将李新宝、李龙江认定为中间介绍人错误。原审将碎石与混凝土买卖关系混为一谈错误，缺乏事实及证据支持。竣通公司与中铁十局仅签订了碎石买卖合同和河沙买卖合同，竣通公司并未承接混凝土供应的工程，赵振娃向中铁十局供应混凝土，竣通公司不知情，故不应承担付款责任。赵振娃的结算时间与工程实际供应时间不符，原审判决竣通公司从2016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付款协议是赵振娃与李新宝签订，对竣通公司并无约束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第一、三、四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振娃对竣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赵振娃辩称：涉案项目只有竣通公司有采购资格，其没有采购资格，其与中铁十局对账竣通公司知情，其给竣通公�的价格低于竣通公司给中铁十局的价格，虽然竣通公司没有与中铁十局签订混凝土供需合同，但赵振娃供货属实，双方有结算单，李新宝、李龙江的向赵振娃的采购行为实际就是竣通公司的行为，只有竣通公司有资格对外采购。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新宝辩称：当时项目上的商混供应很慢，为不耽误工程进度，竣通公司就与中铁十局协商从外面调料，其就联系赵振娃供货，商混用完之后并未及时结账，其认为应当由竣通公司付款。
李龙江辩称：当时竣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军让其找人供料，其就安排李新宝找人供料，李新宝就找赵振娃供料，当时对于价格各方都同意，但是货款一直未及时支付，故给赵振娃也未结实付款，请法院依法处理。
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竣通公司与中铁十局之间存在买卖关系，竣通公司向中铁十局涉案项目供货，竣通公司法定代表人徐军又委托李新宝、李龙江找人向涉案项目供货，李龙江、李新宝又找到赵振娃，委托赵振娃完成供货行为，赵振娃按照李新宝、李龙江的指示并以竣通公司的名义直接向中铁十局涉案项目供货，赵振娃曾作为竣通公司的代表与中铁十局的材料员就碎石供货问题进行对账；各方的结算模式为中铁十局向竣通公司付款，竣通公司向李新宝、李龙江付款，李新宝、李龙江再向赵振娃付款；赵振娃作为供货人认为与其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竣通公司，结合上述供货及付款流程，应认定竣通公司与赵振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竣通公司作为直接买受人应当向赵振娃承担付款义务。竣通公司称其与中铁十局之间没有签订混凝土供需合同，但赵振娃向涉案项目供应混凝土属�，即买卖关系实际存在，故对竣通公司的该项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问题，赵振娃与竣通公司之间的联络是通过李新宝、李龙江进行，李新宝与赵振娃于2016年1月1日签订付款协议，故原审从该时间节点计算逾期利息并无不妥。综上所述，竣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351元（竣通公司预交），由上诉人西安市竣通公路基础材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春哲
审判员 徐振平
审判员 王 珂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三日
书记员 吕 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