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赣11民再11号
再审申请人（原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陈昌洪，男，1949年10月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中山路**号**栋*单元***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先红、余忠理，江西时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舒菁，男，1961年9月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五三大道**号*栋*单元***室。
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向民，江西司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妍，江西赣东北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昌洪因与被申请人舒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饶中民一终字第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2017）赣11民申28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昌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先红、被申请人舒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向民、郑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陈昌洪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再审申请人在一审就提供了银行转账单，该系列银行转账单很清晰的证明了被申请人的还款中很有规律地算了两分利息的，且转账的金额与双方口头约定的月息2分的金额完全吻合，如是归还本金不可能出现这�有规律的还款，而二审法院却认定再审申请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故二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客观事实相悖。2、合同法并没有要求利息必须采取书面形式约定，口头约定利息并有规律支付利息的行为应当认定为约定了利息。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除本案的四笔借款外，之前还有其他借款往来，一直都是按这模式运作的，借条上虽未写明利息，但被申请人均按口头约定的2分息支付利息给再审申请人。3、从民间的交易习惯来看，在还款时应当由接受还款的一方另行开具收条或撕毁原先的借条或更改更换借条，本案中四张借条原件均在再审申请人处，且被申请人也未提供还款的收条凭证，被申请人主张已偿还的是本金证据不足。再审期间，再审申请人陈昌洪提交两份新证据：1、三份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再审申请人陈昌洪与被申请人舒菁口头约定二�利息及被申请人舒菁借款也是用以向其他人收取高额利息并赚取利息差价的事实。2、银行转账单，用以证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前曾发生多次借款往来，都是按2分息有规律支付利息，且均在借款本金中直接扣除当月的2分利息。
被申请人舒菁辩称，1、利息问题法律有明确规定，《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明确规定，没有约定利息或者约定不明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还款有银行的转账凭证，并不一定要对方出具相应的收回借款本金收条。如果还款单据中注明了是还利息，我赞同此观点。是否支付利息是交易习惯，我们以法律规定为准，合同中必须予以证明，并不是说借款多就一定要支付利息。2、到目前为止，还存在借款没有收回。为此，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二审判决。
陈昌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舒菁因急需资金，分别于2011年11月25日、2012年6月16日、2012年9月6日、2014年5月19日向原告陈昌洪合计借款280万元，经原告多次催取，被告均未归还，故请求法院判决被告立即归还借款280万元整。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舒菁因需要资金，分别于2011年11月25日向陈昌洪借款人民币200万元、2012年6月16日向陈昌洪借款人民币10万元、2012年9月6日向陈昌洪借款人民币10万元、2014年5月19日向陈昌洪借款人民币10万元，该四笔借款舒菁都向陈昌洪出具了借条，但借条上未写借款利息，双方除该四笔借款外，之前还有多次借贷关系，双方主要都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进行走账，该四笔借款陈昌洪借出后，舒菁陆续多次有规律按时间通过银行转账2,000元、4,000元、40,000元等给陈昌洪帐号。但双方一直未进行结账，四张借条原件也一直在陈昌洪处。一审法院判决：被�舒菁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陈昌洪本金人民币280万元整。
舒菁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原审判决程序严重违法，应予以撤销。本案在原审法院立案以来，一直由原审法院徐小飞法官担任合议庭审判长并承办，但原审判决书中载明的审判长却是另一位法官郑伟东，因此原审判决书中列明的合议庭组成人员不合法。2、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结果无任何证据支持，应予以撤销。被上诉人起诉要求上诉人归还借款280万元，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了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已归还被上诉人275.64万元，但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所归还款项属利息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280万元，原审这一判决完全违背事实且判决缺乏任何证据支持，显属错误。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上诉人舒菁分别于2011年11月25日向被上诉人陈昌洪借款人民�200万元、2012年6月16日向被上诉人陈昌洪借款人民币10万元、2012年9月6日向被上诉人陈昌洪借款人民币10万元、2014年5月19日向被上诉人陈昌洪借款人民币60万元，该四笔借款上诉人舒菁均向被上诉人陈昌洪出具了借条，但借条上未约定利息。借款后，上诉人舒菁自2011年12月5日起至2014年10月8日分多次向被上诉人陈昌洪汇款，总计汇款数额为人民币275.64万元。双方之间除案涉四笔借款外还有其他借款关系，上诉人在二审审理期间自认其于2012年8月7日汇给被上诉人58万元、于2012年5月15日汇给被上诉人20万元、于2012年6月6日汇给被上诉人40.64万元系偿还双方之前的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审判决是否违反法定程序；2、双方对于案涉四笔借款是否约定了利息；3、上诉人应当归还被上诉人多少本金。一、上诉人提出本案在一审中自立案以来由审判员徐小飞担任审判长主审本案，但一审判决书中审判长却为郑伟东，原审法院更换合议庭成员未告知当事人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经核实，本案在一审中由审判员徐小飞担任审判长并主审本案，在审理期间未更换合议庭成员，一审判决书中载明审判长为郑伟东系笔误，一审法院已作出民事裁定书予以更正判决书中的笔误，故上诉人提出原审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对于双方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被上诉人主张双方系口头约定了利息，但未提供证据证实，故依据法律规定，双方之间的借款视为不支付利息，上诉人在借款之后归还被上诉人的款项系偿还本金而非支付利息。因此，上诉人提出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上诉人在借款之后归还被上诉人的款项系偿还本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三、对于上诉人应当偿还被上诉人本金的数额问题。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本金共计280万元，上诉人主张其自2011年12月5日起至2014年10月8日已分多次向被上诉人陈昌洪偿还借款本金。其中2012年8月7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58万元、2012年5月15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20万元、2013年6月6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汇款40.64万元，此三笔汇款被上诉人主张系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二人之间的其他借款本金，与本案无关，上诉人亦予以认可，故应当从上诉人主张已偿还借款本金数额中扣除。经核算，上诉人在借款后已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57万元，还应当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123万元。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5）信民一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即：“被告舒菁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陈昌洪本金人民币280万元整”；二、上诉人舒菁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被上诉人陈昌洪本金人民币123万元。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可以归纳为：被申请人舒菁向再审申请人陈昌洪借款280万元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
关于被申请人舒菁向再审申请人陈昌洪借款280万元是否约定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对本案的处理，就需要根据全面审查的原则，按照高度盖然性原则对利息约定的事实进行查明。本案从再审申请人陈昌洪与被申请人舒菁银行转账的时间、金额等特征综合判断，被申请人应是按每月2分支付利息。经查证银行转账单，可发现：1、客户名称为陈昌洪2080149980110161689的银行账号的转账单显示从2012年1月至2014年9月期间，被申请人舒菁一直连续的很有规律的按月转账存入固定数额的现金给再审申请人陈昌洪的银行账号里，存入的数额分别是40，000元、2,000元、2,000元、12，000元，与再审申请人陈昌洪主张的2分息�合，且每笔数额的第一笔存入的时间节点也与被申请人舒菁出具借条的时间基本一致；2、客户名称为陈芳（陈昌洪的女儿）5522452080008387的银行账号的转账单显示2011年11月24日有一笔196万元的现金转入被申请人舒菁的账号，该天正是舒菁出具200万元借条的前一天，且转账数额也与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在借款本金中直接扣除当月2分利息（4万元）后的金额吻合；被申请人舒菁自2012年1月21日至2014年9月25日，于每月25日左右有规律地向再审申请人陈昌洪汇款4万元；3、2012年6月14日再审申请人陈昌洪向被申请人舒菁汇款9.8万元，6月16日，被申请人舒菁向再审申请人陈昌洪出具借条10万元，转账数额也与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在借款本金中直接扣除当月2分利息（2,000元）后的金额吻合，被申请人舒菁自2012年10月14日至2014年9月19日，于每月14日左右有规律地向再审申请人陈昌洪汇款2,000元；4、2012年9月6日再审申请人陈昌洪向被申请人舒菁汇款10万元，当日，被申请人舒菁向申请人陈昌洪出具借条10万元。被申请人舒菁自2012年11月6日至2014年10月8日，于每月6日左右有规律地向再审申请人陈昌洪汇款2,000元；5、2014年5月19日再审申请人陈昌洪向被申请人舒菁汇款60万元，当日，被申请人舒菁向申请人陈昌洪出具借条60万元，当日，被申请人舒菁向申请人陈昌洪汇款1.2万元，转账数额也与再审申请人所主张的在借款本金中2分利息（12，000元）的金额吻合，被申请人舒菁自2014年6月19日至2014年9月19日，于每月19日左右有规律地向再审申请人陈昌洪汇款1.2万元。从以上证据分析，可认定本案借款被申请人舒菁一直连续有规律地所支付的款项双方存在口头约定2分利息的事实。原二审判决对借款后归还款项认定为本金，缺乏充分的证据证明。其次，原二审判决�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对双方当事人的借款判定为无息借款，存在简单、片面适用法律的问题。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七条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视为带有指引性质的管理性规定，所以说合同法对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并没有要求一定要用书面形式，借款合同可以是书面形式也可以是其他形式，或者是书面形式和其他形式结合在一起，因此口头约定借款利息也是一种形式，法律也认可其合法性。当这种利息的约定是以口头形式存在的，并且可以通过其他证据证明时，那么口头约定利息仍构成借款合同的一部分，借款人仍要按口头约定履行支付利息的义务；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可见，我国合同法的解释原则是意思主义原则，即通过其他途径探究当事人订立合同时，所具有的真实意思表示，只有在对利息运用文义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诚信解释方法后，仍然无法确定当事人是如何约定计算利息的时候，才可以认定为利息约定不明确。根据合同的目的解释，再审申请人也不大可能同意向非亲非故的被申请人提供280万元的巨额无息借款，并且同意分数十个月平均归还本金，而借款的真实目的是，取得借款利息进行营利；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从合同的习惯解释，本案每一个借款合同成立，均先打款，有的打款前就扣下2%的款项（或当天支付），之后按照借款的不同节点按月有规律地支付2%的款项，可见对利息的支付是根据双方交易习惯约定的。即使如被申请人所主张一直是还再审申请人借款本金而不是支付利息，但如此长时间，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更换借条金额或由再审申请人出具收条给被申请人，这些行为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习惯，而借条是最重要的民间借贷的证据。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陈昌洪的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5）饶中民一终字第76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人民法院（2015）信民一初字第630号民事判决。
原一审案件受理费29,200，诉讼保全费5,000元；原二审案件受理费28,851元，合计63,051元，由被申请人舒菁全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江萍
审判员 钟 凌
审判员 蔡 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书记员 柯慧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