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鄂06民终25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坤，男，1989年5月10日出生，
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襄阳市樊城区牛首镇牛首村*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帮蕾，湖北联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婷，女，1990年3月2日出生，汉族，公司职员，住襄阳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忠，湖北长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远翔，男，1988年8月30日出生，襄阳市美逸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经理，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程砚妮，女，198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襄阳市樊城区。
二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洪程龙，湖北忠三（襄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艳航，男，198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襄阳市樊城区。
原审被告：襄阳市美逸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樊城区春园东路社区居委会。
法定代表人：朱远翔，系该公司经理。
上诉人杜坤因与上诉人李婷、被上诉人朱远翔、程砚妮、朱艳航、原审被告襄阳市美逸美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逸美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婷上诉请求：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原审请求。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是17万元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无事实依据。1.原审查明在2014年12月1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朱远翔、朱艳航共同向被上诉人借款20万元，并签订了借款协议。被上诉人在诉状中亦自认其于当日向朱远翔发放了借款。但原审同时查明，被上诉人对上述借款根本就没有在借款当日支付给借款人，也没有在借款协议签订之后支付给借款人，被上诉人亦未向法庭提供由借款人出具的收据或者银行转账凭证。根据《合同法》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可知本案所涉的借款协议根本就没有成立，也没有实际履行。2.被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8日向朱艳航银行账户转款17万元与上诉人无关。原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订的借款协议指向的借款标的就是该笔17万元，也无事实依据。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借款关系的时间是2014年12月1日，而不是同年的11月28日。其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中约定借款金额已经提前支付。最后，被上诉人自认借款是当日发放，其已经排除了2014年11月28日向朱艳航银行账户转款17万元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协议所约定的借款是同一笔借款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虽然与被上诉人达成借款的意思表示，但被上诉人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借款，朱艳航在签订合同之前收受被上诉人17万元，上诉人并不知情，借款协议也没有追认，且借款数额亦不相符，不能证明上诉人对17万元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为是同一笔借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
杜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远翔、程砚妮、美逸美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艳航辩称：同朱远翔、程砚妮答辩意见。
杜坤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襄阳市樊城区人民法院（2017）鄂0606民初2204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朱远翔、程砚妮、朱艳航、李婷偿还上诉人借款本金154000元及利息（利息为两部分计算，其中截至2017年3月21日的利息为999元，其后的利息以15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2.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适用法律不当。原审判决认定：“2016年12月5日，杜坤收到的5万元，因对其性质已作出备注，应认定为本金，故此后所欠本金为12万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朱远翔通过银行向上诉人汇款5万元，在备注处注明还本金，不能直接认定为还款的性质即为本金，还款性质双方未约定，仅是被上诉人朱远翔的单方意思；朱远翔未尽明确告知义务，仅在备注栏书写，不足以引起上诉人的注意；上诉人未对此进行追认，因此该笔还款应认定为偿还利息而非本金。朱远翔等人自2014年11月28日收到17万元后，并未按时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直到借款到期时即2015年6月4日，偿还第一笔10000元，虽后续还款，所还金额远不足以清偿前期所欠利息，因此在本金未冲抵的情况下，认定还款性质为还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李婷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李婷对借款款项支付和还款情况均不知情，且借款合同和借款金额并未实际履行，因此，李婷在本案中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
朱远翔、程砚妮、美逸美佳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朱艳航辩称：同朱远翔、程砚妮答辩意见。
杜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朱远翔、程砚妮、朱艳航、李婷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息（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利息计算至本息清偿之日），其中截止起诉之日本息合计154999元，被告美逸美佳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四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其他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坤与朱远翔系同学关系。朱远翔、朱艳航系堂兄弟，两人系美逸美家公司的股东。2014年11月28日，杜坤向朱艳航银行账户转账17万元。同年12月1日，杜坤作为甲方，朱远翔、朱艳航、李婷作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为扩展业务，向甲方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六个月，自2014年12月1日至2015年6月1日，利息一次性扣清，乙方应于借款期限届满之日起5日内一次向甲方偿还本金。协议还约定合同自各方或者其授权代表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借款本息全部清偿后自动失效；如半年到期乙方还想续签，同甲方达成协议续签。上述借款到期后，朱远翔申请延长还款期限，其在借款协议中借款期限下方手写添加“2015年6月1起至2015年12月1日止”，并签名和加盖美逸美佳公司公章。2015年6月4日、7月13日和7月19日，杜坤三次收到程砚妮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各1万元。2016年12月5日，杜坤收到朱远翔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5万元，该笔转账另备注系还杜坤本金。2017年1月25日，杜坤收到程砚妮的银行账户转账的款项3万元。后因朱远翔等人未偿还借款，杜坤于2017年3月2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朱远翔与程砚妮系夫妻，两人于2014年5月20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杜坤向朱艳航提供借款，后又与朱远翔、朱艳航、李婷签订借款协议，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民间借贷中，借款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本案中，虽然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20万元，但杜坤实际支付17万元，对本金的认定应以实际出借的17万元为准。李婷辩称并未向其发放借款，不应偿还借款。一审法院对该辩称理由不予采纳，因为李婷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协议，即使未使用借款，也不影响其借款人的身份。故朱远翔、朱艳航、李婷在借款到期后应共同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剩余本金和利息的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其中“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是指对是否支付利息约定不明，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约定“利息一次性扣清”，已经对支付利息作出明确约定，故不能认为双方对支付利息约定不明确。对于具体的借款利率，可以根据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杜坤实际提供借款17万元，事先将借款期间的利息3万元予以扣除，即六个月的借款期间内应付利息为3万元，可见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该利率作为借期利率，同样适用于借款延展期间和逾期还款期间。六个月的借款期满后，朱远翔申请延长还款期限，在延展期内，杜坤三次收到还款各1万元，对于该还款的性质，双方并没有约定，应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对超出部分，冲抵本金。2016年12月5日，杜坤收到的5万元，因对其性质已作出备注，应认定为本金，故此后所欠本金为12万元。2017年1月25日，杜坤收到还款3万元，因双方并没有约定，应按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按杜坤所主张的月利率2.5%计算，截至2015年6月4日，朱远翔、朱艳航、李婷所欠利息为26208.33元（170000×2.5%÷30×185天），所以当天所偿还的1万元不足以清偿利息。依此计算，此后两笔各1万元的还款，仍不能偿还前期所欠利息。截至2016年12月5日，按月利率2.5%计算，朱远翔、朱艳航、李婷共欠利息104125元（170000×2.5%÷30×735）。2016年12月5日至杜坤起诉之日，共计106天，朱远翔、朱艳航、李婷在此期间内共欠利息10600元（120000×2.5%÷30×106）。上述利息合计114725元，杜坤所收到的6万元不足以清偿。民事诉讼中，法院审理的范围应与起诉的范围相一致，其判决不能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杜坤明确截至2017年1月25日最后一次还款所欠本金为154000元，同时截止起诉之日本息为154999元，说明其主张截至起诉之日的利息为999元，予以支持。杜坤对之后的利息的主张，应以1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关于杜坤要求美逸美佳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字或者盖章，但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朱远翔在借款协议中更改借款期限，并加盖美逸美佳公司的公章，并未表明美逸美佳的保证人身份，不能证明其承担保证责任，对于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程砚妮的还款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本案借款发生在朱远翔与程砚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两人应共同偿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朱远翔、程砚妮、朱艳航、李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杜坤借款12万元及利息（利息为两部分计算，其中截至2017年3月21日的利息为999元，其后的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杜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99元，减半收取计169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20元，合计3019.5元，由杜坤负担664.5元，朱远翔、程砚妮、朱艳航、李婷负担235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杜坤与朱远翔、朱艳航、李婷签订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借款协议约定借款金额为20万元，杜坤实际交付17万元，对本金的认定应以实际出借的17万元为准。李婷在借款协议上签名，同时在一、二审审理过程中朱远翔、朱艳航、程砚妮均已认可收到借款本金且有还款行为，足以认定该笔款项杜坤已实际履行出借义务。上诉人李婷诉称朱艳航在签订合同之前收受杜坤17万元，上诉人并不知情，借款协议也没有追认，上诉人不应该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朱远翔向杜坤借款时是在朱远翔与程砚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的规定，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朱远翔与程砚妮应共同偿还。2016年12月5日，朱远翔通过银行账户向杜坤转款5万元，朱远翔在个人账户明细中备注系还杜坤本金，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对于该还款的性质，双方并没有约定，应按照先还利息后还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一审将朱远翔向杜坤还款5万元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杜坤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剩余本金及利息的计算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借款协议金额20万元，杜坤实际提供借款17万元，事先将借款期间利息3万元予以扣除，即六个月的借款期间内应付利息为3万元，视为双方约定的月利率为2.5%。该利率作为借期利率，同样适用于借款延展期间和逾期还款期间。朱远翔已还部分按先息后本原则冲减。截止2017年3月21日止，朱远翔、朱艳航、程砚妮、李婷尚欠杜坤借款本金17万元，利息7075元。民事诉讼中，二审法院审理的范围应与上诉请求的范围相一致，判决不能超出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杜坤一审起诉和上诉请求朱远翔、程砚妮、朱艳航、李婷偿还其借款本金154000元及利息，超出杜坤上诉请求部分的本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婷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杜坤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应以改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上诉人朱远翔、程砚妮、朱艳航、上诉人李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上诉人杜坤借款154000元及利息（利息为两部分计算，其中截至2017年3月21日的利息为999元，其后的利息以154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自2017年3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
二、驳回上诉人杜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399元，减半收取计1699.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320元，合计3019元，由朱远翔、程砚妮、朱艳航、李婷负担30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0元，由上诉人李婷负担2720元，被上诉人朱远翔、程砚妮、朱艳航负担6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剑波
审判员 杨建新
审判员 褚玉梅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王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