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湘刑终280号
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铁强，曾用名“郭义良”，男，1974年7月30日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汉族，小学肄业文化，无业，住湘潭县。1995年3月24日因犯流氓罪被湘潭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2015年10月1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湘潭县看守所。
辩护人阳传译，湖南通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何敏，女，1982年10月31日出生于湖南省湘潭县，汉族，初中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湘潭县，住湘潭县中路铺镇。2015年10月12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11月17日被逮捕。现羁押于湘潭市看守所。
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湘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铁强、何敏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7年3月1日作出（2016）湘03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宣判后，被告人郭铁强对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审阅案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为，被告人郭铁强、何敏故意非法剥脱他人生命，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被告人郭铁强在共同犯罪中起主要作用，系主犯。被告人何敏在共同犯罪中起辅助作用，系从犯。被告人郭铁强、何敏到案后如实供述其罪行，系坦白。本案系感情纠纷引发，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可酌情对两被告人从轻处罚。被告人郭铁强犯罪手段残忍、危害后果特别严重，且有刑事犯罪前科，虽不构成累犯，但亦反映出其主观恶性、人身危险性大，对其酌情应从重处罚。据此，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人郭铁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对被告人郭铁强限制减刑；三、被告人何敏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上诉人郭铁强上诉称：被害方有过错，其没有杀人的故意，有悔罪表现，请求二审从轻改判。
郭铁强的辩护人辩护称：本案受害人存在重大过错，郭铁强的行为具有一定防卫性质，原审量刑过重，建议二审改判无期徒刑。
经审理查明：2011年左右，上诉人郭铁强与被告人何敏相识，二人逐渐发展为男女朋友关系，并在郭铁强家共同生活。在共同生活中，何敏认识了郭铁强的朋友马某（被害人，男，殁年58岁），二人亦发展为男女朋友。2015年9月21日18时许，马某在郭铁强家吃晚餐时与何敏发生口角并欲动手打何敏，被郭铁强制止。之后，马某向何敏索要2000元分手费，何敏不肯，马某遂拿走何敏手机离开。次日凌晨12时许，马某驾驶摩托车来到郭铁强家中，为何敏之事与郭发生争吵，并扭打至郭铁强的卧室床上。郭铁强为制服马某，要何敏帮忙从堂屋内拿来扳手，持扳手打击马某的头部及胸部。见马某还在挣扎，郭铁强又要求何敏从厨房拿来菜刀，持菜刀砍击马某头部、手臂等部位，致马某不能动弹。此时，郭铁强心生杀人的念头，要求何敏帮忙从厨房拿来锤子，持锤子打击马某头部，致马某当场死亡。随后，郭铁强与何敏将马某的尸体抛至离家约200米的废弃涵洞，将马某的摩托车丢入中路铺镇供电所后池塘。接着，郭铁强与何敏在家中擦洗凶器，清洗室内、前坪及沿途血迹，烧毁室内染血枕头、被褥、凉席和窗帘等物，将马某遗留在现场的部分生物组织与随身物品丢弃在郭家附近。2015年10月11日，公安干警在郭家将郭铁强与何敏抓获归案。经鉴定：马某系钝器打击及锐器砍击致头面部多处创口，左侧颞骨、枕骨、左侧颧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颞骨、顶骨骨折，脑组织外露（腐败成液态）等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一审庭审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受案登记表、到案经过：2015年10月10日，湘潭县公安局接到马某的侄子杨某的报警称，其叔叔马某于同年9月20日晚失踪，其摩托车翻落在中路铺镇供电所后一池塘内。经调查走访发现马某失踪前最后接触的人为郭铁强、何敏，二人生活反常。2015年10月11日被告人郭铁强、何敏在湘潭县中路铺镇郭铁强家被湘潭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侦查员抓获并依法传唤其至湘潭县公安局执法办案区接受讯问的情况。
2、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提取笔录：湘潭县公安局刑侦大队于2015年10月11日赶赴湘潭县中路铺镇207号郭铁强家的案发现场勘查，制作了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和提取笔录，绘制了现场示意图，拍摄现场照片47张，并在现场以沾取方式分别提取堂屋大门门框北侧墙面上、内侧墙面下部、墙角和卧室西墙、南墙、东墙、电视机桌东侧面、梳妆台上、床铺南边缘共9处血迹，以擦拭方式分别提取三轮电瓶车座位后侧挡板的血迹1处，以原物提取方式分别提取堂屋方桌上的菜刀1把和方桌下的紫色拖鞋1双/只、西边房间的淡红色拖鞋1双/只、仓库内的铁锤1把、前坪水泥砖上的拖把2个、前坪桌上的毛巾1条以及菜刀上和铁锤上的DNA共7处。
3、搜查笔录，搜查证、扣押清单及照片：湘潭县公安局侦查人员于2015年10月14日对位于湘潭县中路铺镇凤形山村马家坝村民组207号的郭铁强住处进行搜查，并提取该住宅一楼至二楼楼梯间右上角地上木质箱子内的3把活动扳手。湘潭县公安局于2015年10月11日扣押郭铁强所持有的菜刀（刀柄长9cm、刀刃长17cm、刀宽9cm）和铁锤（长108cm、锤头长17.8cm、宽7cm、高7.4cm）各1把、于14日扣押被告人郭铁强住处的活动扳手3把（250×30的生锈铁质扳手、海王牌200×24的扳手、12寸生锈铁质扳手）作案工具250×30的生锈铁质活动扳手1把。及上述物证照片。
4、（潭）公（法）鉴（尸检）字2015第[21]号尸体鉴定意见书：死者上身着褐色、绿色、黄色相间横条纹短袖T恤，下身着黑色西裤。死者头部及面部多处创口致左侧颞骨、枕骨、颧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颞骨、顶骨骨折，脑组织外露（腐败成液态），头部损伤严重，符合巨大外力所致的特点，据此分析认为死者系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死者左耳廓至下颌缘左侧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壁不光滑，创腔内见组织间桥，左侧颧弓外侧及左侧颞骨粉碎性骨折；左侧颞顶创口创缘不整齐，颅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颞部创口创缘不整齐，创口处颞骨骨折缘不整齐；枕部一处创口创缘不整齐，颅骨粉碎性骨折，一处创口创缘不整齐，创腔内见组织间桥，以上损伤符合他人钝器打击的形态特征。死者额部创缘整齐，创腔均深达颅骨，骨质上见砍痕；顶部创口皮瓣掀起，颅骨外板游离，游离缘整齐；左侧鼻根部至左侧颧弓部、面颊部创口创缘整齐，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下颌骨骨质表面见一处砍痕，一处骨质表面骨片游离，游离缘整齐；右侧颧弓下步创口创缘整齐，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左侧颊面部、右侧面部、右侧锁骨处创口创缘，创壁光滑，创腔内未见组织间桥，以上损伤符合他人锐器砍击的形态特征。死者四肢部皮肤软组织不规则缺失符合腐败及蛆虫活动形成的特点。鉴定意见：马某系钝器打击及锐器砍击致头面部多处创口，左侧颞骨、枕骨、左侧颧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颞骨，顶骨骨折，脑组织外露（腐败成液态）等重型颅脑损伤而死亡。
5、潭公物鉴（法物）字[2015]1335号物证检验报告、提取说明：送检的检材现场一楼大门门框北侧墙面上的点状血迹、门框内侧下部表面上的点状血迹、墙角上的擦拭状血迹和东侧卧室西墙上、南墙上、东墙上的点状血迹、梳妆台顶端和电视机桌东侧面的血迹以及堂屋三轮电瓶车座位后侧挡板上的血迹、谷仓内提取的铁锤锤头的血迹与男尸肋软骨检出同一男性基因分型，且与全国公安机关DNA数据库中马某的血样[系统样品编号：430321200675，对象公民身份号码：430XXXX0909XXXX]在共同检验的18个STR基因座上的分型一致；其他送检检材未检出有效基因分型无法比对或检出一混合基因分型无法比对。谭公物鉴（法物）字[2015]1335号物证检验报告中，6号检材被告人何敏的血样、7号检材被告人郭铁强的血样系到案后人身检查时采集，13-15号、16-19号、21-22号检材均为在物证菜刀、铁锤、扳手上以棉签擦拭方式提取；另外2把扳手因经试验未发现血痕反映故未送检。
6、郭铁强、何敏、马某的手机通话详单：郭铁强所有的182XXXX****的手机号码于2015年9月21日与何敏150XXXX****的手机号码有过通话往来。何敏所有的150XXXX****的手机号码与马某136XXXX****的手机号码一直通话频繁，包括2015年9月21日当天。被害人马某所有的136XXXX****的手机号码与被告人何敏150XXXX****的手机号码一直通话频繁，包括2015年9月21日当天，21日全天与被告人郭铁强153XXXX****的手机号码有过多次通话往来。
7、辨认笔录：被告人郭铁强辨认出被告人何敏、受害人马某、及对犯罪现场、抛尸地点、焚毁证物地点、受害人摩托车、丢弃摩托车地点进行辨认。
8、辨认笔录：被告人何敏辨认出被告人郭铁强、受害人马某及犯罪现场、抛尸地点、焚毁证物地点、受害人摩托车、丢弃摩托车地点、犯罪工具。
9、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湘雅二医院司法鉴定中心[2015]精鉴字第1460号证明：根据材料及检查，被鉴定人何敏目前未发现有精神病，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10、冯某提供的安徽出货单复印件：证明冯某要马某搬运的货物从安徽出单日期为2015年9月20日。
11、证人曹某、马某1、曹某1、曹某2、肖某、马某2的证言：证明2014年9月25日在池塘内发现被害人马某摩托车的基本情况，及摩托车系马某所有的情况。
12、证人马某3的证言：证明马某的基本情况及其与郭铁强和何敏之间的关系。
13、证人杨某（系被害人马某的侄子）的证言：马某的基本情况及其与被告人何敏和郭铁强之间的关系，马某最后出现当天与郭铁强、何敏等人共进晚餐，以及马某摩托车被发现、打捞及杨某报警的情况。
14、证人李某的证言：证明李某喊马某搬过一次货，约2015年9月20日、21日下午李某电话联系被害人马某和“良伢子”（即郭铁强）于当天15时许一起为冯某搬货，搬货前马某在“小蒋”的麻将馆打麻将。2015年10月8日“良伢子”告知其马某去吉首打工将摩托车放于马某3处等情况。
15、证人马某3的证言：证明马某的基本情况及其与被告人何敏和郭铁强之间的关系，马某3最后一次与马某联系的时间为2015年9月21日晚。
16、证人郭某的证言：证明郭铁强、何敏与被害人马某的基本情况及三人之间以往的矛盾，2015年9月21日晚马某到郭铁强家吃晚饭，当晚郭某与何敏、郭铁强均有通话直至晚23时许等情况。
17、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5年9月21日晚12时许郭铁强家狗叫声很大，次日郭铁强家前坪有用水冲刷的痕迹、郭铁强精神恍惚的情况。
18、被告人何敏的供述：证明2011年何敏与郭铁强相识。在一起生活了3年左右。马某平时与郭铁强玩的好，经常到郭铁强的家玩。之后她与马某也发生了男女关系。2015年9月21日，马某两次前往郭铁强家并欲殴打何敏、向何敏索要2000元分手费、抢走何敏的手机。凌晨12时许马某再次登门找何敏时，郭铁强与马某发生口角和打斗，在郭铁强压制住马某后，何敏按照郭铁强的指示先后帮其拿取家中扳手、菜刀和铁锤，郭铁强则使用上述工具多次击打马某胸部、头部，最终导致马某头部严重损伤流血并当场死亡的的事实经过，以及作案后何敏与郭铁强一起转移隐藏尸体、清洗现场和作案工具、销毁沾血物件、处理马某的摩托车及两人商量事后对外宣称马某系外出打工等情况。根据何敏的供述，马某脚上的一只鞋子被扔到了抛尸的涵洞里，另一只鞋子被丢弃在水沟。
19、上诉人郭铁强的供述：何敏系其女友住在他家二楼。他和马某系朋友。2015年9月21日马某在郭铁强家吃饭时要殴打何敏、向何敏索要2000元分手费，郭铁强为此马某发生争执。至凌晨12时许马某再次登门找何敏时，马某与郭铁强发生打斗，在郭铁强压制住马某后，先后要何敏帮其拿取家中扳手、菜刀、铁锤并使用上述工具多次砍击、击打马某的头面部等部位，导致马某当场死亡。作案后郭铁强与何敏一起转移隐藏尸体、清洗现场和作案工具、销毁沾血物件、处理马某的摩托车。两人商量事后对外宣称马某系外出打工。根据郭铁强的供述，马某的手机和脚上的一只鞋子被扔到了抛尸的涵洞里，另一只鞋子被何敏丢弃。
20、湘潭县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1995）潭刑初字第41号：被告人郭铁强因犯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21、湘潭市人民政府劳动教养管理委员会劳动教养决定书[99]潭教字第474号：郭铁强因盗窃他人物品被劳动教养两年六个月。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铁强、原审被告人何敏因琐事纠纷，共同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被害人马某死亡，其行为均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在共同犯罪中，郭铁强起主要作用，系主犯，何敏起辅助作用，系从犯。郭铁强、何敏到案后能如实供述其罪行，系坦白。上诉人郭铁强上诉提出其没有杀人的故意的理由。经查，郭铁强在案发时，采用多种手段打击被害人的头面部等致命部位，具有杀人故意，故上述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郭铁强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被害方存在重大过错，郭铁强的行为具有一定防卫性质，有悔罪表现，原审量刑过重，请求二审从轻改判的理由及意见。经查，本案被害方对于矛盾的激化负有一定责任，但案发时，郭铁强在被害方失去反抗能力的情况下仍然继续实施伤害行为，其行为不具有防卫性质，原审考虑本案系情感纠纷引发，根据具体案情，量刑适当，故上述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不能成立。上诉人郭铁强主观恶性大、人身危险性大，犯罪手段残忍、危害后果特别严重，依法应予严惩，考虑到本案系感情纠纷引发，被害人在案件起因上存在过错，郭铁强有坦白情节，对其可以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原审认定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核准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3刑初14号刑事判决书，以故意杀人罪判处被告人郭铁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限制减刑的裁定。
审判长 唐 欢
审判员 杨晓红
审判员 邓志刚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李哲丽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二十七条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或者辅助作用的，是从犯。对于从犯，应当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除处罚。
第四十八条第一款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二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