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欢，男，1986年12月12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张烨，北京市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晓龙，男，1953年3月12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红，女，1968年7月1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鲍文博，男，1989年3月4日出生。
杨红、鲍文博之委托代理人李鸿鹏，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
杨红、鲍文博之委托代理人周子秋，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欢、上诉人杨红、鲍文博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6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由柳适思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刘秋燕、王爱红参加的合议庭，并于2016年5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欢之委托代理人张烨、张晓龙，上诉人鲍文博之委托代理人李鸿鹏、周子秋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欢在原审法院诉称：2014年9月13日，在北京鑫尊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介公司）的主持下，杨红、鲍文博和张欢就1-3号房屋买卖签署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同时中介公司、杨红、鲍文博、张欢三方签署了《房屋买卖经纪服务合同》和《房屋交易保障服务合同》，签约地点为涉诉房屋内，中介公司当场对房屋内的家具、家电、洁具等设施及装修装饰情况拍照留存。当日，杨红向张欢和中介公司提供了如下文件：一、《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证明涉诉房屋合法。二、杨红、鲍文博和鲍文博母亲张眉三方的《协议》，证明杨红是房屋实际所有权人，鲍文博是名义业主，杨红向鲍文博支付挂名费用；该房屋所有权利包括出售所得均属杨红所有。三、《北京市公证处公证书》，证明杨红是涉诉房屋的出资人、借款人和还款人。四、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的《补充协议》，证明杨红是商品房买受人。此后，鲍文博在与中介公司的交谈中确认自己是挂名的业主，实际所有权人是杨红。2015年1月22日，鲍文博向中介公司提供涉诉房屋的房产证照片。在买卖合同签署后长达两个月的合同有效期内，该现存二手房屋交易竟因对方未能办理房产证导致不能及时过户。其间中介公司发现杨红、鲍文博竟违反合同主要条款将房屋内住院家具、家电、洁具等搬空（将几个劣质马桶浮摆在厕所里），室内装修也有不同程度的损坏。综上所述，双方签署的房屋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但杨红、鲍文博却故意违反合同主要条款。虽经中介公司多次催办和责令其改正未果。鉴于杨红、鲍文博的态度和严重违约的事实，张欢认为再履行合同已没有意义，只能通过法律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商品房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杨红、鲍文博向张欢支付违约金三百万元；3、杨红、鲍文博双倍返还张欢合同定金四十万元；4、杨红、鲍文博赔偿张欢中介费十五万元；5、杨红、鲍文博对诉讼请求第二、三、四项承担连带责任；6、杨红、鲍文博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杨红、鲍文博在原审法院辩称：请求法院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并驳回张欢所有诉讼请求，由张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杨红、鲍文博不存在合同的根本违约，而是积极履行《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一）杨红、鲍文博无论是从履约积极性还是履约行为方面，都展现出充分的履约诚意。1、自双方签署《房屋买卖合同》之日起，便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委托鲍洁和马文忠（均系杨红的亲属）办理房屋产权证明。为顺利取得房屋产权证明数次和开发商、昌平房屋管理登记中心询问、沟通如何取得房屋产权证明，尽其所能办理相关手续。2、杨红、鲍文博始终尝试和张欢和中介公司就本案涉诉房屋买卖保持密切的沟通。无论是通过短信、电话都可以看出杨红、鲍文博及时、迅速向对方告知房屋产权证明办理的进展，并询问取得房屋产权证明后，如何推进房屋交易。可见，杨红、鲍文博自始至终都以积极、主动的态度履行合同义务。（二）延迟取得房屋产权证明不是杨红、鲍文博的过错，而是客观原因导致。1、杨红、鲍文博无法掌控办理房屋产权证明的流程。首先，预售房房屋产权证明的取得一般由开发商向当地房屋管理登记中心申请批量办理。开发商根据公司管理规定安排房屋产权证明的流程。其次，房屋管理登记中心要对不同开发商申请办理的房屋产权证明按申请的顺序进行一一审查。因此，房屋产权证明的取得时间无法为杨红、鲍文博控制。2、《房屋买卖合同》对60天内实现房屋过户的约定违背客观事实。就昌平房屋管理登记中心对开发商办理房屋产权证明流程情况而言，一般在几个月到2年不等，没有具体的时间限制，这是受申请办理房屋产权的开发商数量、房屋数量、申请顺序影响的；何况，开发商代房屋所有人办理房屋产权证明也是采取批量办理的方式，待集齐一定的户数才向房屋管理中心申请。故该约定显然违背了客观事实和情理。除此之外，去年签订至取得房屋产权证明期间还经历了中秋假期、十一假期、APEC假期和周末法定假日，真正有效工作时间很少。3、杨红、鲍文博对可能迟延取得房屋产权证明的结果提前进行了积极的补救措施。在办理房屋产权证明过程中，由于了解到开发商办理房屋产权证明的进程不能达到预期速度，杨红、鲍文博特此委托了鲍洁、马文忠跟进此事。鲍洁、马文忠竭尽全力，准备与办理房屋产权证明相关的手续，往返于开发商、房屋管理中心等有关部门，尽快取得了涉诉房屋的产权证明。（三）迟延取得房产证并不构成合同的严重违约，致使合同的履行不能。合同目前履行不能的根本原因在于张欢违反合同主要义务，拖欠房屋价款。1、涉诉房屋产权证明已于2014年12月1日登记于鲍文博名下，虽然较合同约定期限有所迟延，但涉诉房屋并不因此致使无法交易过户、合同履行不能。目前涉诉房屋仍然处于可以交易的状态，并不阻碍张欢取得房屋。况且，这种迟延并非杨红、鲍文博主观原因导致，也不是杨红、鲍文博不履行合同义务的结果。2、杨红、鲍文博仅在取得房屋产权证明这一事项上因客观原因发生了延迟，而张欢不按合同约定支付房屋价款才是导致房屋无法过户的根本原因。依据合同约定，张欢应当于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700万元的购房款用于解除房屋的抵押，但其至今仍未支付相应价款导致涉诉房屋没有解除抵押、无法实现产权过户。故合同目的的无法实现不在于杨红、鲍文博，而在于张欢违反了合同的主要义务。二、杨红、鲍文博未违反合同主要条款搬空家具、家电，也未损坏房屋的装修。（一）《房屋买卖合同》尾页手写的关于家具、家电送给张欢条款并非合同的主要条款，只是杨红、鲍文博基于出售房产的诚意，对张欢购买涉诉房产以赠送部分家具、家电的形式给予的优惠。何况，张欢作为房产的买受方，其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的目的是在于购买房产，而不是通过买房的形式获得家电、家具，故只能将该条款定性为附随义务。（二）张欢提供照片显示的家具不是杨红、鲍文博同意送给其的家具。首先，杨红、鲍文博和张欢签署《房屋买卖合同》后并没有就赠送的家具进行拍照，故签署合同之时，涉诉房屋内有多少家具、有什么家具、房屋所有人同意赠与的家具、家电是什么都没有得以确定；其次，张欢提供的照片没有标注任何日期、拍摄人、拍摄地点，更没有杨红、鲍文博的签字确认。所以，虽然杨红、鲍文博同意赠送张欢部分家具、家电，但双方并没有就哪些家具、家电赠送给张欢进行确认。（三）张欢提供照片声称杨红、鲍文博搬空了家具、家电的主张不属实。首先，鉴于本案涉诉房屋属于高档住宅，除房屋所有人持有钥匙外，管家也持有房屋钥匙；自本案涉诉房屋进入待售状态后，房屋中介公司完全有可能在房屋所有人不知晓的情况下进入本案涉诉房屋。因此，无论房屋现在状态如何，仅凭张欢的一面之词，不能证实张欢的主张；其次，退一万步讲，即使杨红、鲍文博可能从房屋内取走了一些个人用品也符合情理。该房屋是房屋所有人的住房而非投资性房产，生活了两年，遗留了一些物品也属正常。出售房屋后，将私人物件带走也是完全符合情理和常识的。张欢不能以此为由，认为杨红、鲍文博违反合同主要义务。综上所述，虽然杨红、鲍文博在履约过程中发生了一定程度的迟延，但并不构成根本性违约，且杨红、鲍文博无论是从主观态度还是客观行为方面始终展现出充分的履约诚意，达不到合同的法定解除条件。相反，合同目前的履约不能、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杨红、鲍文博违反合同主要义务导致的。故恳请法院依法解除合同，驳回张欢第二、三、四、五、六项诉讼请求。
杨红、鲍文博在原审法院提起反诉称：2014年9月13日，杨红、鲍文博同张欢就3号1至2层房产签署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达成了房屋买卖协议。基于本案涉诉房屋是杨红、鲍文博通过抵押贷款的方式购买，故《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张欢应当于2014年10月30日之前向杨红、鲍文博支付人民币700万元房屋价款，并特别约定该笔款项用于解除该房屋的银行抵押。待解除银行抵押之后，该房屋方能实现产权过户。正是张欢违反了合同主要义务，未于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该笔款项（且至今没有支付这笔款项），才是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根本原因。虽然《房屋买卖合同》约定“自签署本合同之日起60日内实现房屋产权转移登记”，但是实现房屋产权登记不仅要取得房屋产权证明，还需要提前还清银行贷款、解除房屋的抵押。可见，杨红、鲍文博不按合同约定支付用于解除房屋抵押的价款，导致房屋无法实现过户才是导致合同履行不能的根本原因。与此同时，张欢在履行过程中始终以消极态度应付合同义务的履行，杨红、鲍文博屡次、甚至不厌其烦地通过手机通话、发生手机短信尝试和张欢取得联系，期望沟通涉诉房屋交易的步骤和进展，张欢或不予回复，或将此事推脱给中介公司，或回复“放弃房子”等类似话语。可见，张欢在该房屋交易的过程中不仅态度消极、没有基本的诚信，而且通过拖延、推脱等方式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致使房屋交易停滞不前、房屋产权无法实现过户。相反，尽管杨红、鲍文博由于客观原因导致取得涉诉房屋产权证明存在一定迟延，但杨红、鲍文博始终以积极的态度和行为尝试推动该房产交易进程，且《房屋买卖合同》依然得以继续履行，也并未因房产证的延迟取得丧失了履行的必要性和可能性。鉴于以上事实，杨红、鲍文博认为，张欢从主观上的消极、不作为态度和客观行为上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事实构成了根本性违约，根据《房屋买卖合同》对于根本违约造成的合同解除，违约方应承担解约的违约责任。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署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张欢立即向杨红、鲍文博支付违约金三百万元；3、杨红、鲍文博不予退还张欢定金二十万元；4、张欢承担本案反诉费用。
张欢针对反诉在原审法院辩称：1、因杨红、鲍文博违约致使合同履行已无必要，张欢同意解除《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2、不同意对方的第二、三、四项诉讼请求。本案中，张欢没有任何违约情形，是杨红、鲍文博未按期履行合同义务，即不及时提供房屋所有权证导致不能按期申办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故意搬走合同项下家电家具、损坏室内装饰装修，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其要求张欢支付300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杨红、鲍文博应退还张欢20万元现金。恳请法院支持张欢诉讼请求，驳回杨红、鲍文博的反诉请求。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2月10日，北京天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卖人）与鲍文博（买受人）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买受人购买1-03房屋，买受人在签署合同之日向出卖人支付4089290元，买受人于签署合同之日起45日内向出卖人支付剩余款项9520000元，该余款以银行贷款方式支付。后，双方签订《付款方式变更协议》，约定房屋总价款为13609290元，买受人于签署本协议同时付清房款5449290元，余额8160000元作30年银行按揭贷款。
2011年3月22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公证书，载明贷款人（抵押权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的委托代理人郎可、借款人（抵押人）鲍文博、借款人杨红于2011年3月22日在北京，签署了《个人住房（商业用房）借款合同》及《补充协议》；双方当事人的签约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合同内容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上双方当事人的签名、印章均属实。北京天时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买受人鲍文博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涉案房屋经地名办规定现确定为3号，经测绘部门实测面积为381.74㎡，实际房屋总价为13703703元。杨红、鲍文博在该协议的买受人处签字。
2014年9月13日，张欢（买受人）与鲍文博（出卖人）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出售房屋03号、所有权证证号为京房售证字（2011）×号（预售许可证号）；房屋已设定抵押，出卖人应于2014年10月30日前办理抵押注销手续；房屋成交总价为15000000元，该成交总价包括了该房屋的成交价格和该房屋附属设施设备、装饰装修、相关物品补偿款；定金200000元，买受人于签订合同当日支付。合同第七条权属转移登记约定当事人双方同意，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第九条违约责任约定……（二）买卖双方任何一方有下列行为之一的，合同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的另一方解除合同的，违约方应当自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日起七日内退还合同的另一方全部财物，并按照总房价款的百分之二十向合同的另一方支付违约金。1、不按约定期限履行合同的，逾期超过十日的；2、在履行期届满之前，合同一方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四）出卖人或买受人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除了依据本条第三款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外，还应赔偿守约方因主张债权而支付的律师费（但被告的律师费不应当超出房屋总价款的5%）；如一方违约导致上述交易无法完成的还应赔偿守约方向居间人支付的佣金。第十四条其他约定出卖人承诺将室内家具、家电留给买受人，已（以）照片为准。附件一房屋交易资金自行划转声明约定买受人直接向出卖人支付房款，具体支付日期及其收款账号为：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7000000元（用于解除抵押，网上签约完毕后），剩余房款7800000元在过户当日全部结清。杨红在该合同的出卖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同日，鲍文博（出卖人）、张欢（买受人）与北京鑫尊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居间人）签订《房屋买卖经纪服务合同》，在约定房屋坐落、房屋所有权证证号、成交总价之外还约定了买受人支付经纪服务费150000元。杨红在该合同的出卖人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同日，张欢向北京鑫尊房地产经纪有限责任公司支付买卖佣金150000元。
2014年9月14日，张欢向杨红转账支付200000元定金。
庭审中，张欢向法庭提供15张照片，表示该照片为2014年9月13日中介公司在涉案房屋内拍摄，照片中的家具、家电、洁具等设施及装修装饰即为双方合同中第十四条约定的内容。杨红、鲍文博对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表示无法核实照片的拍摄时间，且中介公司存在自行进入房屋的可能性。经询问，张欢表示上述照片就是双方合同第十四条约定的照片，是签订协议后随即当场拍摄的。杨红、鲍文博表示当时没有拍摄照片，其对张欢拍摄并不知情；同时，杨红、鲍文博认可涉案房屋现在是照片中的状况。
诉讼过程中，张欢、杨红、鲍文博均当庭表示要求保留向对方主张律师费的权利。
经询问，张欢表示其未在2014年10月30日支付700万元，其认为应当在双方网签完毕后支付上述款项用于解除抵押，由于杨红和鲍文博未及时提供房屋所有权证而无法办理网签，故其支付条件未成就。杨红、鲍文博表示张欢应先支付700万元解除涉案房屋的抵押后，双方才能进行网签。
X京房权证昌自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坐落在昌平区3号1至2层全部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鲍文博，登记时间为2014年12月1日。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房屋买卖经纪服务合同》、房屋所有权证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张欢与鲍文博、杨红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现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因对方的违约行为而要求解除合同，且均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故法院对本诉和反诉中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张欢要求杨红、鲍文博支付违约金并双倍返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和杨红、鲍文博要求张欢支付违约金并不退还定金的诉讼请求，因双方均主张同时适用违约金和定金罚则，根据合同法的法理基础和法律条文，违约金和定金罚则二者不可并用，且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违约情况下的定金返还情况，综合案件情况法院对双方定金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双方指称对方存在违约情况，根据现有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查明的是涉案房屋在双方签订买卖合同时未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且存在银行抵押贷款，分析双方合同中相关条款的约定和一般商品房买卖的顺序，对双方的权利义务理解为张欢在2014年10月30日前先支付杨红、鲍文博7000000元房款，待涉案房屋解除抵押后，双方再办理网签手续较为适宜。另一方面，杨红、鲍文博确实未能按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即使张欢按照日期支付7000000元，双方亦不可能按照合同约定日期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关于张欢主张的杨红、鲍文博违反合同条款将涉案房屋内家具、家电搬空并损坏室内装修，虽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出卖人将室内家具、家电留给买受人并注明以照片为准，但双方当事人并未形成一致认可的照片，且张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家具、家电的具体情况，故法院对张欢的相关表述不予采信。综合全案情况，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均存在违约行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鉴于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且过错相当，故法院对于双方分别要求对方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关于张欢要求杨红、鲍文博支付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该笔款项已经由张欢实际支付给中介公司，现双方之间已经解除合同，且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故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在双方当事人之间分担。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张欢与杨红、鲍文博于二○一四年九月十三日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二、杨红、鲍文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张欢定金二十万元。三、杨红、鲍文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欢中介费七万五千元。四、驳回张欢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杨红、鲍文博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判决后，张欢，杨红、鲍文博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张欢的上诉请求是：同意原判第一、二项，撤销其他判项，依法改判杨红、鲍文博赔偿中介费15万元；杨红、鲍文博向张欢支付违约金300万元；上述判项要求杨红、鲍文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杨红、鲍文博承担。上诉主要理由为：一、杨红、鲍文博未取得产权证、未办理网签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定张欢先行支付700万元房款错误。二、张欢支付700万元房款是附条件的，即出卖人应于首笔房款支付前提供共有人同意出售证明、配偶同意出售证明、承租人放弃优先购买权声明、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等必要证明。在杨红、鲍文博未履行先行义务的情况下，张欢支付房款的条件未成就，无付款义务。且杨红、鲍文博搬走合同项下家具家电损坏室内装修装饰也构成违约。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张欢在二审期间选择适用违约金。杨红、鲍文博单方违约的证据确实充分，应当承担全部违约责任。杨红、鲍文博的上诉请求是：撤销原判第三项，同意其他判项。上诉主要理由为：一、杨红、鲍文博履约过程中，勤勉尽责，取得本案诉争房屋产权证明，其行为也充分展现了履约诚意。二、张欢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已构成根本违约。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附件一房屋交易资金自行划转声明中约定：“注：出卖人应于首笔房款支付前提供共有人同意出售证明、配偶同意出售证明、承租人放弃优先购买权声明、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等必要证明，并配合买受人到房屋登记管理部门查询房屋权属状态，签署《房屋权属状态确认书》。”庭审中，张欢陈述其已另行购买房屋。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张欢与鲍文博、杨红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合同成立后，双方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义务。
现张欢与鲍文博、杨红均同意解除合同，本院对此不持异议。针对双方的上诉请求，结合本案具体事实，本院作如下论断：一、关于张欢与鲍文博、杨红是否存在违约行为。附件一明确约定交易的房价款为人民币1500万元，且就杨红、鲍文博将诉争房屋内家具、家电搬空并损坏室内装修的事实，并无直接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对张欢主张的鲍文博、杨红搬走合同项下家具家电损坏室内装修装饰一节，本院不予采信。张欢上诉主张因未提供共有人同意证明、配偶同意出售证明、承租人放弃优先购买权证明、经过公证的授权委托书等必要证明，故支付700万元房款的条件未成就。经审查双方提交的现有证据材料，诉争房屋登记情况为单独所有、户口簿显示鲍文博系未婚、双方均确认诉争房屋在缔约时未出租且相关合同鲍文博均已追认。因此，张欢所持的该项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于2014年9月13日订立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自合同签订之日起60日内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申请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诉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实际登记时间系2014年12月1日，鲍文博、杨红迟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导致双方无法办理网签，进而无法按照约定期限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手续，故鲍文博、杨红上述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拘束力。附件一中双方对于付款的时间、条件均已作出明确约定，即张欢应在网签办理完毕后于2014年10月30日前支付700万元房款用于解除抵押。依据已查事实，鲍文博、杨红迟延取得房屋所有权证书，以致双方无法办理网签，进而依据该条款约定内容张欢支付700万元房款的条件未成就。原审法院认定张欢迟延付款存在违约行为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违约金的数额。违约金是当事人通过约定而预先确定，在违约行为发生后生效的独立于履行行为之外的给付。依照《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的约定，违约金标准为总房价款的20%，即300万元。鲍文博、杨红在原审中陈述如认定其违约，则违约金数额过高，请求人民法院予以调整。本案中，张欢二审期间明确选择适用违约金条款，综合考虑张欢与鲍文博、杨红均已同意解除合同，张欢陈述已另行购买房屋的事实，结合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本院依法认定违约金数额为30万元。
三、关于赔偿中介费15万元。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双方于《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约定，如一方违约导致交易无法完成的还应赔偿守约方向居间人支付的佣金。据此，本院认定鲍文博、杨红应赔偿张欢已支付的中介费15万元。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63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63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
三、鲍文博、杨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张欢违约金三十万元；
四、鲍文博、杨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张欢中介费损失十五万元；
五、驳回张欢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鲍文博、杨红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三万五千二百元，由张欢负担两万八千八百六十四元（已交纳），由杨红、鲍文博负担六千三百三十六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反诉案件受理费三万二千四百元，由杨红、鲍文博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万三千六百七十五元，由张欢负担两万七千五百二十元（已交纳），由杨红、鲍文博负担六千一百五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柳适思
审判员 刘秋燕
审判员 王爱红
二〇一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舒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