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青民一终字第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郎咸顺，男。
委托代理人郎玉，女，系郎咸顺女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郎咸忠，男。
委托代理人杨丰城，山东海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颖，女。
委托代理人于钦杰，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玉姝，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军，女。
委托代理人于钦杰，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玉姝，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波，女。
委托代理人于钦杰，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玉姝，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志东，男。
委托代理人于钦杰，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崔玉姝，山东清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郎咸顺因与被上诉人郎咸忠，被上诉人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物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3）北民初字第16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2月1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许红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王蕾担任本案主审，代理审判员龙骞参加评议的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决定对本案不开庭审理，并于2014年3月12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事实和证据核对。上诉人郎咸顺及其委托代理人郎玉，被上诉人郎咸忠及其委托代理人杨丰城，被上诉人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及其共同的委托代理人崔玉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郎咸忠在原审中诉称，青岛市市北区大港纬四路×号×户房屋原属郎咸顺、郎咸忠父母的公房，2001年5月15日在郎咸忠附条件（三人共有）同意的前提下，由郎咸忠和郎咸忠、郎咸顺之母于丰贞出资，由郎咸顺顶名将此房买下，并在作公证的当天，由郎咸忠、郎咸顺立下产权归三人（还有其姐郎咸凤）所有的字据。后三人将此房出租，租金三人均分。然而郎咸顺却于2013年4月11日私自与市北区开发建设局签订拆迁安置协议并将拆迁款据为己有，为维护郎咸忠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1、郎咸顺给付郎咸忠拆迁补偿等费用227528.49元=（拆迁补偿款702031.49-停业停产损失费19446元）÷3；2、本案诉讼费由郎咸顺承担。
郎咸顺在原审中辩称，涉案房屋并非郎咸忠名下的财产，由房屋拆迁所产生的房屋补偿款也与郎咸忠无关，郎咸忠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依法驳回。
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在原审中述称，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之母郎咸凤（2009年10月20日去世）与郎咸忠、郎咸顺系同胞姐弟。2001年5月15日在郎咸忠和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的外祖母于丰贞出资的情况下，由郎咸顺顶名将市北区大港纬四路×号×户房屋买下，并在作公证的当天，由郎咸忠、郎咸顺二人立下该房产权归三人所有的字据，此事郎咸凤当天就知道，也表示同意。后三人将此房出租，租金三人均分。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认为，当初购买房屋时曾言明三人共有，现分割该房产理应有郎咸凤的一份，郎咸凤在家尽赡养义务只多不少，应占该房屋的三分之一份额。现请求郎咸顺给付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拆迁补偿等费用共计20万元（每人5万元）。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郎咸忠系郎咸顺的弟弟，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系兄妹关系。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的母亲郎咸凤系郎咸忠、郎咸顺的姐姐；郎咸凤于2009年10月20日死亡，其丈夫张剑秋于2010年11月19日死亡。张剑秋、郎咸凤夫妇生前共生育四名子女，即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本案一审庭审中，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均认可郎咸凤生前未留有遗嘱。
2、2001年5月9日郎咸顺及其妻子林树莲共同向青岛市房产管理局申请购买青岛市市北区大港纬四路×号内×户公有住房。2001年5月11日青岛市房产管理局与郎咸顺及其妻子林树莲签订《青岛市公有住房买卖合同书》，将青岛市市北区大港纬四路×号内×户公有住房以4260元的价格出售给郎咸顺。2001年5月15日于丰贞（郎咸忠、郎咸顺之母），郎咸顺，郎咸忠，郎需禧，郎玉共同达成购房协议书一份，内容为：“本市大港纬四路×号公有住房是由郎咸顺承租的，现该房户口有于丰贞，郎咸顺，郎咸忠，郎需禧，郎玉共五人，根据青岛市公有住房出售办法的规定，我们拟购买该房产权，经立协议人共同协商，于丰贞，郎咸忠，郎需禧，郎玉自愿放弃对该房的购买权，由郎咸顺购买，产权归郎咸顺个人所有，立此协议为证”。该协议经青岛市市北区第一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公证书为（2001）青北一证内字第856号。2001年5月15日晚7时，郎咸忠与郎咸顺又达成协议一份，内容为：“兹有大港纬四路×号×户住房，2001年5月15日晚6点正，请市北第一公证处公证，证明产权归郎咸顺所有。后经郎咸顺、郎咸忠、郎咸凤协商，实际此房产权归郎咸顺、郎咸忠、郎咸凤兄妹三人共同所有，空口无凭，立此为据”。
一审庭审中，郎咸忠称涉案房屋原系郎咸忠、郎咸顺双方的父母承租的公房，2001年的时候郎咸顺领着公证处的到家里，说想把这个房子买下来，以后就不用交租金了，于是郎咸忠、郎咸顺等就协商由郎咸顺顶名将房屋买下，但实际是由郎咸忠、郎咸顺、郎咸凤姐弟三人共同共有，并达成了协议，现涉案房屋的产权理应归郎咸顺、郎咸忠、郎咸凤三人共同所有；而且郎咸顺买下房屋后对外出租，出租的房租一开始由郎咸顺、郎咸忠、郎咸凤三人平分，后来郎咸凤2009年去世了，出租的房租就由郎咸忠、郎咸顺平分。郎咸顺对此认为涉案房屋是由郎咸顺夫妻承租的公房，并非老人留下的房屋，购买时也是以郎咸顺夫妻的名义共同购买的，并不存在顶名的情况，郎咸顺认可2001年5月15日晚签订的协议的真实性，但认为该协议郎咸凤并不同意，所以没有郎咸凤的签字，因此该协议应属于未成立的协议；郎咸顺也不想签字，后来郎咸忠逼迫郎咸顺，郎咸顺才在协议上签的字，签字的意思是说要分房租，而不是房子的产权，后来实际上也是将房屋的房租进行了分配，每人三分之一，郎咸凤去世后就没有再给她了，郎咸忠一直给着；而且协议并不能作为物权凭证，不能据此认定涉案房屋归三人共有。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则认为其母亲郎咸凤知道该协议内容，也同意该协议内容。
3、2003年3月29日郎咸顺领取了青岛市市北区大港纬四路×号×户的房屋产权证。
2013年4月11日郎咸顺与青岛市市北区开发建设局签订《大港纬四路旧城改造项目征收住宅货币补偿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征收青岛市市北区大港纬四路×号×户住宅房屋一处，征收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具体补偿费用为：1、货币补偿金504792.75元；2、其他各项费用：（1）搬迁补助费1200元／户，速迁奖励10000元；（2）临时过渡补助费12000元；（3）综合补助费6482元；（4）装修补助费14908.60元；（5）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19446元；（6）公摊面积差补助77962.50元；（7）货币补偿奖励25239.64元；（8）货币奖励费30000元；以上各项合计702031.4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2001年5月15日郎咸忠、郎咸顺之间签订的合同之效力问题。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2001年5月15日晚郎咸忠与郎咸顺就本案所涉之青岛市市北区大港纬四路×号×户房屋达成协议，该协议是在公证《购房协议书》之后，与公证行为是一个连续性的行为，该协议内容写明虽请市北第一公证处公证证明产权归郎咸顺所有，但实际该房屋产权归郎咸顺、郎咸忠、郎咸凤兄妹三人共同所有。通过以上内容可以看出，该协议实际为家庭财产分割协议，而非赠与协议，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郎咸顺亦无证据证明系受郎咸忠胁迫而签订的该协议，故该协议合法有效。虽然该协议上无郎咸凤的签字，但：（1）在该协议中郎咸凤属于受益方；（2）郎咸顺无证据证明郎咸凤反对该协议；（3）郎咸凤去世后其继承人四个子女亦认可该协议内容；（4）郎咸忠在将涉案房屋出租后将租金平分给了郎咸顺和郎咸凤；基于以上四点事实，可以认定郎咸凤知晓且同意该协议，该协议也实际履行了，故郎咸忠、郎咸顺及郎咸凤均应受该协议约束，应按该协议履行。
2、因郎咸忠、郎咸顺与郎咸凤三人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归三人共有，故该房屋被拆迁后所获得的拆迁补偿亦应由三人享有。其中的装修补助费和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应归属郎咸顺个人所有，其余费用应由郎咸忠、郎咸顺与郎咸凤三人均分。因郎咸凤已去世，故该部分费用可由其继承人四名子女等额继承。现郎咸顺具体应补偿给郎咸忠的金额为222558.96元；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每人主张5万元，低于应补偿数额，原审法院予以认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郎咸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郎咸忠房屋拆迁补偿款人民币222558.96元；二、郎咸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每人房屋拆迁补偿款人民币5万元，共计20万元。案件受理费9013元，由郎咸忠承担3013元，郎咸顺承担3000元，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各承担750元，其中郎咸忠预交4713元，郎咸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郎咸忠1700元；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共同预交4300元，郎咸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给付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各325元。
宣判后，郎咸顺不服，上诉至本院。
上诉人郎咸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其主要事实与理由为：1、关于涉案房屋性质。涉案房屋拆迁前为上诉人承租的公房，房改时经同住人同意，由上诉人夫妻二人出资购买，属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在未与配偶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对外签署的协议为效力待定。2、关于涉案协议定性。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协议为家庭财产分割协议，但签署该协议的当事人虽是亲戚关系，但都已各自成家，并不属于同一个家庭。3、关于协议效力认定。涉案协议系三方协议，其中一方当事人未签署，即使该当事人对于协议内容明知且同意，也应当认为该协议尚未成立。4、关于涉案金额。本案涉案金额为涉案房屋拆迁后所得款项，除房屋补偿外，还有搬迁、过渡、速迁等其他补偿项目，由于涉案房屋在上诉人占有之下，故搬迁、过渡、速迁等其他补偿项目应当归上诉人所有。5、关于其他事实。被上诉人称涉案房屋有其实际出资，上诉人系顶名购买，但一审法院对此并未审查。涉案协议写的“兄妹三人”属重大的身份谬误，如当事人之间无争执、无胁迫，怎会留下这样的谬误不加修改。
被上诉人郎咸忠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答辩意见同其一审的意见。
被上诉人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共同辩称，1、涉案房屋系郎咸顺、郎咸忠及郎咸凤三人共同共有，并非郎咸顺的夫妻共同财产。涉案房屋原系郎咸顺、郎咸忠及郎咸凤的父母承租的公房，后由郎咸忠与于丰贞出资，由郎咸顺顶名购买，并非郎咸顺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述事实由连续签订的两份协议可见，在公证处公证《购房协议书》之后仅一个小时，郎咸顺、郎咸忠及郎咸凤三方就涉案房屋又另行签订一份协议，写明房屋实际产权归三人共同所有。显然，公证处公证的《购房协议书》是大家为了让郎咸顺顶名办理购买手续而为，否则不可能仅隔一个小时又签订另一份协议对房屋权属作出特别约定。另，从公证的《购房协议书》中的“产权归郎咸顺个人所有”也可以看出，大家约定由郎咸顺个人顶名购房，故涉案房屋与郎咸顺配偶无任何关系，之后签订的协议书无需经过郎咸顺配偶的同意，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并非效力待定。2、涉案协议属于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本案中，签订涉案协议的三方系兄弟姐妹关系，同属于一个大家庭之内，结合涉案协议的内容，一审认定为家庭财产分割协议并无不当。3、涉案协议合法有效。郎咸凤未在涉案协议上签字并不影响该协议的成立及生效。涉案房屋的租金在郎咸凤去世前一直由郎咸顺、郎咸忠及郎咸凤三人平分，说明涉案协议一直实际履行，郎咸凤接收租金的行为也表明其对该协议知晓并同意，被上诉人对此无需另行举证证明。如果上诉人对此有异议应当提出反证，但上诉人并无证据，故一审法院并未颠倒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是郎咸凤的法定继承人，即使涉案协议未经过郎咸凤同意，郎咸凤去世后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也随时可以予以追认。上诉人认可三人平分租金的事实及平分租金的行为可以印证涉案协议由三方自愿签订且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平分租金的行为与涉案协议无关，属于金钱赠与并不符合常理。4、一审判决对于房屋拆迁补偿款的分割正确。搬迁、过渡、速迁等费用均是补偿给产权人的，因涉案房屋产权系郎咸顺、郎咸忠、郎咸凤共同共有，不应因上诉人违法占有共有房屋而改变。5、无论涉案房屋具体由谁出资购买，都会因涉案协议的签订导致涉案房屋归三人共有，之后三人平分租金的行为又印证了这一事实。至于涉案协议中所写的“兄妹”仅是民间对兄弟姐妹关系的一种习惯性的简称，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是受胁迫签订的。如果上诉人是受胁迫的，事后应报警或主张协议无效，但多年来一直坚持由三人平分租金，却在时隔多年后才提出是受胁迫，不应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家庭财产综合保险单，证明涉案房屋是上诉人出钱购买的，房产机关要求购房时购买该保险。被上诉人郎咸忠质证称，该证据与上诉请求无关。被上诉人张颖、张军、张波、张志东共同质证称，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待证事项，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调解，双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为：2001年5月15日晚郎咸忠与郎咸顺签订的协议效力问题。本院认为，郎咸凤、郎咸顺与郎咸忠系同胞兄弟姐妹关系，2001年5月15日，在涉案房屋的《购房协议书》进行公证之后，郎咸忠与郎咸顺就涉案房屋重新达成一份协议，该协议内容写明虽请市北第一公证处公证证明产权归郎咸顺所有，但实际该房屋产权归郎咸顺、郎咸忠、郎咸凤三人共同所有。通过以上内容可以看出，该协议实际为家庭财产分割协议，是对涉案房屋权属的明确约定，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郎咸顺虽主张该协议系其受胁迫而签订，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虽然涉案协议上无郎咸凤的签字，但在该协议中郎咸凤属于受益方，郎咸忠依照该协议将涉案房屋出租后将租金平分给郎咸顺和郎咸凤，郎咸凤接受租金的行为也表明其对该协议是同意的，郎咸凤去世后其继承人四个子女亦认可该协议内容，且郎咸顺没有提交证据证明郎咸凤反对该协议，故可以认定郎咸凤知晓且同意该协议。涉案协议实际履行多年，郎咸忠、郎咸顺及郎咸凤均一直未对该协议提出异议，现郎咸顺提出该协议未成立，于法无据，协议各方应按该协议履行。因郎咸忠、郎咸顺与郎咸凤三人约定涉案房屋产权归三人共有，故该房屋被拆迁后所获得的拆迁补偿亦应由三人享有。其中的装修补助费和停产停业损失补助费应归属郎咸顺个人所有，其余费用应由郎咸忠、郎咸顺与郎咸凤三人均分。因郎咸凤已去世，故该部分费用可由其继承人四名子女等额继承。综上，上诉人郎咸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综上，依照《最高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13元，由上诉人郎咸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许 红
代理审判员 王 蕾
代理审判员 龙 骞
二〇一四年五月五日
书 记 员 王庆光
书 记 员 张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