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54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百纳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工业集中区（塍西沙滩）。
法定代表人：梅正芳，该公司执行董事。
诉讼代表人：江苏百纳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农，管理人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颐，管理人成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五四路与永安街交叉路口国泰大厦12层B区。
代表人：钱玉猛，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佳鹏，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沂，福建侨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水务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行政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傅鸿清，该公司总经理。
原审被告：竺毅，男，195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飞，江苏唯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远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宜兴市高塍镇远东大道6号。
法定代表人蒋锡培，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水泉，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江苏百纳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纳环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南交通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福建分公司（以下简称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原审被告泉州台商投资区水务投资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务投资公司）、竺毅及原审第三人远东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东控股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16）闽0521民初32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百纳环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农、被上诉人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铭沂、原审被告竺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重飞及原审第三人远东控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水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纳环境公司上诉请求：一、确认《工程退场清算协议》无效；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事实和理由：一、竺毅并非百纳环境公司派驻涉案项目的负责人，百纳环境公司也从未授权竺毅与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签订《工程退场清算协议》，竺毅签订该协议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百纳环境公司对协议不予认可。证人尹某、叶某与百纳环境公司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二证人证言应不予采纳。竺毅既非百纳环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非百纳环境公司的经理，江苏百纳建安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纳建安公司）也并非百纳环境公司的子公司，仅《科研项目变更申请审批表》不足以证实竺毅为百纳环境公司的负责人，一审依据尹某、叶某证言及《科研项目变更申请审批表》认定竺毅为百纳环境公司负责人，并据此判决认定《工程退场清算协议》有效，是错误的。二、百纳环境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一审法院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审理本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为确认之诉，一审法院无权就给付内容进行判决。三、百纳环境公司既非转包人，也非违法分包人，与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之间签有工程承包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审判决认定有效，不具备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条件，另该法律规定作出了特殊情况下准许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发包人主张工程款，以保障农民工的基本生活费用，而非其他。涉案标的为工程款，并非工人工资，故同样不适用该条款。综上，百纳环境公司从未与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签订《工程退场清算协议》，事后也未追认，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的诉讼缺乏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百纳环境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水务投资公司未作答辩。
竺毅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百纳环境公司上诉，维持原判。
远东控股公司辨称，远东控股公司系百纳环境公司的债权人，与本案无实质性利害关系，本案判决结果不应涉及远东按股公司。
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百纳环境公司、水务投资公司、竺毅连带支付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工程款1825800元。二、百纳环境公司、水务投资公司、竺毅连带支付自工程竣工验收或投入使用之日起10日至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具体金额待确认工程竣工验收或投入使用时间后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百纳环境公司、水务投资公司和远东控股公司均经工商注册登记的有合法经营资格的企业。2011年9月26日，百纳环境公司与水务投资公司签订《泉州台商投资区污水处理厂项目（一期）BT模式投融资建设合同》约定：水务投资公司受泉州台商投资区管理委员会的委托，作为回购人，授予百纳环境公司作为投资人，对泉州台商投资区污水处理厂工程进行投资、融资和施工建设管理。项目采取BT模式投资建设，双方确认BT模式的定义为百纳环境公司负责项目的投融资、建设施工、设备材料采购及安装，并承担该期间的风险，百纳环境公司按约定将本项目建成竣工验收合格且设备安装调试经水务投资公司验收合格后移交给水务投资公司，水务投资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本BT模式工程回购款。项目建设内容为惠南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总体为2.5万m3/d（即主体结构和主要设备），总图按远期15.0万m3/d预留并控制发展用地，具体建设内容以水务投资公司审批的施工图为准等。同年10月10日，百纳环境公司与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签订《泉州台商投资区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项目工程承包合同》约定：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承包百纳环境公司所有的泉州台商投资区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承包范围为涉讼工程施工设计图纸所包含的全部内容。承包方式为采取包工、料、机械、设备、安全生产及安全设施等大包干方式进行施工。建设工程总造价为38963044元。合同工期自2011年10月10日起至2012年1月31日止。工程采取单价包干方式进行结算。工程建设期间，按当月25号将完成工程量报送百纳环境公司，业主、监理进行认可后，百纳环境公司按确认的工程量7日内支付当月已完工程量金额的60%；单位工程竣工验收支付已完工程量金额至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交付并经审计结束后7日内支付已完工程量金额至95%，留5%作为工程保修金（不计息），一年后经确认全部支付。合同同时还对百纳环境公司、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的责任、关于材料的供应和保管、质量和验收等作了进一步的约定。2012年3月29日，西南交通公司福建福建分公司与百纳环境公司签订《工程退场清算协议》载明：双方就惠南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施工单位退场的相关事宜，经协商达成协议：……工程价款（图纸完成量及签证量）为8630500元；其他现场材料、临时设施、机械设备及小型机工具、现场库房内材料、办公设施及前提投入人、机调遣费用及汇票贴息等价款计2442500元，两项合计11073000元（不含返工费用）。按工程价款（图纸完成量及签证量）付80%，现场临时设施及相关机械小型机工具等其他费用付100%。现应付西南交通集团工程价款为6026900元。均质池返工费用70万元（由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出具银行保函再付）。付款方式：1、本周由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提交欠工程材料供应商资金清单，由百纳环境公司代为支付。另支付100万元。2、下周末由百纳环境公司付清应付的全部货款和工程款。3、待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所施工工程蓄水合格后10内付清剩余款项。在资金付款时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应提交完税发票，如不能提供，百纳环境公司将在付款中扣除。竺毅在协议落款“甲方：百纳环境公司负责人（签字）：”一栏上签名。2015年4月10日，被告百纳环境公司与水务投资金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百纳环境公司将投资腾格里园区污水厂BOT、泉州工业园区污水厂BT等项目所享有的债权转让给远东控股公司。2016年2月15日，百纳环境公司向水务投资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水务投资公司，百纳环境公司对水务投资公司所拥有的债权，即泉州台商投资区污水处理厂项目（一期）BT模式投融资建设合同项下水务投资公司结欠百纳环境公司的款项7387600元转让给远东控股公司等。2016年4月14日年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审理中，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自认百纳环境公司已支付工程款9947200元。水务投资公司自认已支付百纳环境公司工程款的92%，且涉讼工程已于2013年10月23日交付使用。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百纳环境公司应否支付本案的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与百纳环境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1.证人叶某与百纳环境公司、证人尹某与百纳建安公司之间在2012年3月至2012年9月间均存在劳动关系，且（2013）宜民初字第725号民事判决查明叶某在涉讼工程中担任百纳环境公司的项目经理一职，故证人尹某、叶某证言比较客观真实，应予采信。2.百纳环境公司曾为百纳建安公司的股东。百纳建安公司在（2013）宁民终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中自认其公司的员工工资均由百纳环境公司以百纳建安公司办公费用的形式汇至百纳建安公司，再由百纳建安公司支付给员工。3.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科研项目变更申请审批表》可证实百纳环境公司确认其是竺毅的所在单位。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百纳环境公司与百纳建安公司之间存在部门职能和职员履职交叉的情形，竺毅为百纳建安公司的职员，但受百纳环境公司的指派履行部分职务行为，包括参与涉讼工程的退场清算。故竺毅在《工程退场清算协议》上签名确认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百纳环境公司承担。百纳环境公司主张竺毅对本案工程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竺毅辩称其代表百纳环境公司在《工程退场清算协议》上签名，理由和依据充分，应予采纳。二、关于水务投资公司应否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百纳环境公司与水务投资公司、远东控股公司之间关于债权转让的约定属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水务投资公司作为涉讼工程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百纳环境公司承担偿付责任。水务投资公司自认涉讼工程尚未竣工验收，其已支付工程款的92%。鉴于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百纳环境公司和水务投资公司均未能举证证明水务投资公司欠付百纳环境公司的工程款金额，故水务投资公司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百纳环境公司的上述债权承担偿付责任。水务投资公司辩称百纳环境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其无需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与百纳环境公司签订《工程退场清算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百纳环境公司尚欠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工程款11773000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自认百纳环境公司已付工程款9947200元，应予抵扣。西方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请求百纳环境公司支付尚欠工程款18258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自涉讼工程交付使用之日即2013年10月23日起10日至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水务投资公司作为涉讼工程的发包人，其自认尚未完全支付工程款，其应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百纳环境公司承担偿付责任。竺毅受百纳环境公司的指派，在《工程退场清算协议》上签名确认，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百纳环境公司承担。百纳环境公司主张竺毅对百纳环境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百纳环境公司辩称被告竺毅并非其职员，退场清算协议无效，其不应承担给付工程款的义务，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水务投资公司辩称百纳环境公司已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其无需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理由和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竺毅辩称其代表百纳环境公司在协议上签名确认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理由和依据充分，应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判决：一、百纳环境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付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工程款18258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货款利率计付自2013年11月2日起至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水务投资公司在欠付百纳环境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对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的上述债权承担偿付责任。三、驳回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3日作出（2016）苏0282民破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蒋志元对百纳环境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同日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裁定指定无锡衡鑫清算事务有限公司担任百纳环境公司管理人。2017年1月9日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裁定宣告百纳环境公司破产。
二审中，当事人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2.竺毅在《工程退场清算协议》签名是个人行为或履行百纳环境公司职务行为。
本院认为，焦点1：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对百纳环境公司破产申请前的2016年4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在江苏省宜兴市人民法院指定百纳环境公司管理人，接管百纳环境公司的财产后，于2017年5月31日才对本案作出判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条“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已经开始而尚未终结的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或者仲裁应当中止；在管理人接管债务人的财产后，该诉讼或者仲裁继续进行。”规定。百纳环境公司以其已被法院宣告破产为由，主张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有悖于法律规定，不予采纳。
焦点2.关于竺毅在《工程退场清算协议》签名是个人行为或履行百纳环境公司职务行为的问题，从本案证据材料看，一是竺毅提供的百纳建安公司企业信用载明，2014年9月29日前百纳环境公司是百纳建安公司的股东，竺毅担任百纳建安公司的总经理。二是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的《科研项目变更申请审批表》载明，2014年8月8百纳环境公司向江苏省太湖水污染防治办公室以太湖主要入湖河流水质改善技术研究与集成示范课题负责人竺毅健康问题为由，申请变更该课题负责人。三是证人尹某提供的（2013）宁民终字第1416号民事判决书载明，尹某与百纳建安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审理中，百纳建安公司自认其公司员工的工资，由百纳环境公司以百纳建公司办公费用的形式汇入百纳建安公司帐户，再由百纳建安公司支付给员工。上述三书证可以相互印证证实百纳环境公司与百纳建安公司工商登记虽为各自独立的企业，但在实际经营过程中，双方的部门职能和职员履职存在交叉的情形。证人尹某称，百纳环境公司的工程土建项目基本上由百纳建安公司负责。证人叶某称，竺毅担任百纳建安公司经理，负责土建管理。涉讼工程施工期间，竺毅代表百纳环境公司不定期来泉州项目部察看和协调，解决疑难问题。本案工程退场清算时，竺毅代表百纳环境公司与西南交通公司福建分公司签订《工程退场清算协议》。鉴于该两证人于2012年3月至2012年9月间分别在百纳建安公司、百纳环境公司就职，特别是证人叶某作为百纳环境公司指派任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对于本案工程百纳环境公司指派人员参与的情况比较了解，且该两证人所言的事实与上述查明百纳环境公司与百纳建安公司之间存在履职交叉关系相符，一审判决对两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竺毅主张其在《工程退场清算协议》上签名，是履行百纳环境公司的职务行为，依据充分，应予支持。百纳环境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主张竺毅的签名行为系个人行为，但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对百纳环境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百纳环境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对本案没有管辖权及竺毅签订《工程退场清算协议》的行为系个人行为，理由不能成立，其诉求改判，不予支持。另百纳环境公司主张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依据，亦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232元，由上诉人江苏百纳环境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王一平
审判员 陈美雅
二〇一七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赖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