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35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栋，男，1976年11月2日出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吉锐，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玉，北京市百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二兰，女，1981年12月28日出生。
上诉人（原审被告）兼张二兰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新占，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
张二兰、张新占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粉，河北尚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保定市东风出租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七一西路988号。
法定代表人：杨东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瑞丰，河北君律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七一西路181号。
负责人：苏宝庆，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字强，河北金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涛，男，1972年8月28日出生。
上诉人李国栋、张二兰和张新占因与被上诉人保定市东风出租汽车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出租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新市支公司）、王立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11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国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依法改判李国栋的修理费、贬值损失费、替代性交通费用、鉴定费由人保新市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仍有不足的，由张二兰、张新占、王立涛、东风出租公司连带赔偿。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认定发生交通事故时，涉案车辆处于非运营状态，属于普通机动车，而张二兰具备驾驶资格，属于合法驾驶。人保新市支公司并未在保险合同中明确约定营运的出租汽车不得进行非营运使用，不得在非营运状态时由无运营车辆驾驶资格的人使用。人保新市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格式条款本身模糊不清，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对相应保险免责条款进行了说明。综上，人保新市支公司应当赔偿李国栋的合理损失。此外，李国栋购买车辆仅一年半时间，此次事故导致车辆大梁进行切割焊接，大大降低了车辆的安全性，相应贬值损失应予赔偿。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张二兰、张新占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依法改判李国栋的车辆修理费、替代性交通费由人保新市支公司赔偿。事实及理由：事故车辆在人保新市支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人保新市支公司理应予以赔偿。人保新市支公司所述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进行说明，张二兰驾驶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时并未进行运营，没有运营资质也没有显著增加车辆运行的危险，故相应的损失应当由人保新市支公司赔偿。对于李国栋的上诉请求，张二兰、张新占答辩称：同意李国栋关于由人保新市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其修理费、替代性交通费的请求，但不同意李国栋要求赔偿其车辆贬值损失的上诉请求。李国栋的车辆虽经过维修，但对于车辆的使用性能和状态没有影响。
东风出租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于李国栋、张二兰、张新占的上诉请求不予答辩。
人保新市支公司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对于李国栋、张二兰、张新占关于商业三者险赔偿问题的上诉意见，认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人保新市支公司提供的被保险人投保声明，都有投保人的签字确认。张二兰没有出租汽车的营运资格，为此，一审法院认定免责是有合同依据的。关于李国栋主张的贬值损失问题，法律并未规定贬值损失应当赔偿，其主张没有依据，请求二审法院对于李国栋、张二兰、张新占的上诉请求均予以驳回。
王立涛辩称：同意李国栋、张二兰、张新占关于由人保新市支公司赔偿车辆修理费、替代性交通费的请求。对于李国栋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不予认可。
李国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二兰、张新占、王立涛、东风出租公司、人保新市支公司支付李国栋车辆修理费
84676.68元、车辆贬值损失46000元、替代性交通费5000元（事发日至2017年6月8日期间）、鉴定费1700元，合计
137376.68元，诉讼费由张二兰、张新占、王立涛、东风出租公司、人保新市支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6日20时30分，张二兰（无出租车辆的驾驶资格）因家庭事务驾驶小客车（车号：×××；系客运出租车；简称A车）由南向北行至北京市房山区京港澳高速进京43公里处时，适有李国栋驾驶的小客车（车号：×××；登记所有人为李国栋；登记日期为2015年9月7日；简称B车）同向行驶，A车前部撞到B车后部，B车又撞到前车（车号：×××）后部，事故导致部分人员受伤，车辆损坏。此事故经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房山交通支队燕山大队处理，确定张二兰为全部责任。事发后李国栋将其受损车辆送至北京东风南方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进行了修理，花费修理费84676.69元（维修费发票出票日期为2017年6月6日）。一审诉讼中李国栋申请对其受损车辆进行减值评估，法院应其申请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该评估公司经评估于2017年10月22日出具了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确定李国栋的受损车辆减值金额为46000元，李国栋支付了评估费1700元。本案诉讼中，张二兰已给付了李国栋22000元费用。
经查，张二兰驾驶的事故车辆登记所有人为王立涛，王立涛于2010年办理了该车辆从事客运出租的营业执照（个体工商户类型），2015年1月4日王立涛（乙方）与东风出租公司（甲方）签署了出租汽车服务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自愿将已取得个体经营资格的×××号车辆委托甲方进行有偿服务，该车产权、支配处分权及经营收入归乙方完全所有。”
另查，王立涛（甲方）在2016年3月30日与张新占（乙方；系张二兰之夫）签署出租汽车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号出租车交给乙方承包运营；甲方应对乙方加强管理；乙方应接受甲方的管理，不得将出租汽车交给他人驾驶。”本案事故期间张二兰驾驶的事故车辆在人保新市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万元限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有不计免赔），一审庭审中人保新市支公司针对其辩解提交了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及张新占签字确认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进行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此次交通事故，经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张二兰负全部责任的交通事故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事发时张二兰未取得出租车辆的驾驶资格，因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明确将此类情形列入责任免除范围，且投保人张新占针对责任免除的告知说明在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签字进行了确认，为此人保新市支公司交强险中的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用于本案赔偿，其第三者责任保险基于上述理由本案予以免赔。张二兰因家庭事务驾驶出租车系其夫张新占同意，且事发前张二兰系从张新占处取得的车辆，故经庭审质证，法院认为发生此事故的过错不能归责至车辆所有人王立涛及东风出租公司，据此李国栋的合理损失在交强险财产损失2000元赔偿后，应由张二兰及张新占予以共同赔偿为合理，王立涛及东风出租公司本案中不必承担赔偿责任。损失部分，李国栋主张的车辆修理费数额合理，法院予以确定。李国栋的车辆修理时间较长，确定会对其造成一定的替代性交通费损失，法院合理确定李国栋的替代性交通费损失为2000元。针对车辆的贬值损失，法院曾在李国栋申请评估时向其提示过风险，李国栋坚持评估，此后法院委托北京京评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并出具了价格评估报告书，因《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均未确定车辆贬值损失，为此根据本案案情的实际状况，李国栋主张车辆贬值损失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评估费亦由李国栋自担。上述李国栋的合理损失扣减张二兰已给付的22000元修理费后，剩余损失为修理费62676.68元及替代性交通费2000元，人保新市支公司应在交强险中赔偿其中的车辆修理费2000元，剩余的修理费60676.68元及替代性交通费2000元应由张二兰及张新占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李国栋车辆修理费2000元。二、张二兰及张新占除已支付的22000元外，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国栋车辆修理费、替代性交通费合计62676.68元。三、驳回李国栋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经询，张二兰称事发时其驾驶车辆带家人看病，并未从事营运活动，其本人有合法的驾驶证，各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保新市支公司是否可以根据其与张新占之间的保险合同条款免除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的问题，以及李国栋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应当赔偿的问题。
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人保新市支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其与张新占签订商业三者险为50万元的投保单及保险条款，其中责任免除部分第六条第（七）项第5约定“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的，被保险机动车造成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不论在法律上是否应当由被保险人承担责任，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人保新市支公司认为，涉案车辆为出租汽车，张二兰在驾驶车辆时，其虽有驾驶证，但不具备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从事营运资格证书，故依据该合同条款不予赔偿。李国栋、张二兰、张新占上诉中均认为，该合同条款系格式条款，人保新市支公司对保险条款未进行明确解释，在约定不明确的情况下，应作出不利于人保新市支公司的解释或者认定合同条款无效。本院认为，人保新市支公司提供的保单下方有张新占的签字，在人保保定分公司留存的投保人声明中亦有张新占的签字。故对于李国栋、张二兰、张新占以人保新市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进行说明的理由，主张人保新市支公司提供的合同条款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人保新市支公司提供的保险条款中虽有“驾驶营运客车的驾驶人无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的约定，但对该条款中关于“营运客车”和“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的理解的确存在歧义。首先，保险条款中并未对驾驶人在驾驶车辆未从事营运活动时，车辆是否属于营运的性质予以明确。而本案中，张二兰驾驶车辆发生事故时，并未从事营运活动，该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否应当认定为营运车辆双方有不同的理解；其次，仅从合同中表述的“国家有关部门核发的有效资格证书”，无法得出具体要求何种资格证书。张二兰取得了国家有关部门颁发的驾驶证，其驾驶车辆与准驾车型相符。人保公司认为驾驶人必须持有国家有关部门颁布的营运证，才是有效资格证书，故双方对于约定的“有效资格证书”也有不同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因本案中的保险条款系人保新市支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故本院认为，双方对于格式条款理解上的不一致，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决。
应当指出，保险合同的设立以及保费的收取一般与风险的程度相关，即应遵从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因作为营运使用的客车不仅承担了其他人员及货运的运输任务，而且车辆使用频率显著高于其他车辆，比一般客车具有更大的危险性。因此保险公司在承保时，不仅要求从事营运的人员具备相应的营运资质，而且通常保费亦比一般客车要高。但应当看到，作为营运的车辆，在从事非营运时，其作为车辆使用的风险与一般车辆无异。因此，人保新市支公司在约定合同条款存在歧义的情况下，对车辆使用风险降低状态的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反而免赔，与保险合同设立中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相悖。故本院认为，对于李国栋因本起交通事故发生的车辆修理费、替代性交通费的损失，均应由人保新市支公司予以赔偿。对于李国栋、张二兰、张新占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李国栋上诉所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费问题，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李国栋于2015年9月7日购买车辆，其进行车辆贬值评估时，已实际使用18个月，车辆已经因使用而发生一定的贬值。李国栋的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左右后叶子板、右后轮旋、后围板、后箱底板等部位受损，但均已修复，并无证据证明该车辆的驾驶及安全性能等受到严重影响，在此情况下，李国栋要求赔偿其车辆贬值费及相关评估费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国栋关于车辆贬值损失及评估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李国栋与张二兰、张新占关于车辆修理费、替代性交通费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112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房山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1民初112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李国栋车辆修理费、替代性交通费合计84676.68元。
四、驳回李国栋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24元，由李国栋负担816元（已交纳），由张二兰及张新占负担70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508元，由李国栋负担1141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新市支公司负担1367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石 磊
审 判 员 屠 育
审 判 员 侯晨阳
二〇一八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毕凤敏
书 记 员 郭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