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42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方马汇（北京）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
法定代表人：冯宝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钰，北京市闻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门雯瑾，女，1980年1月21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猛，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冰，北京科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方马汇（北京）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马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门雯瑾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3民初197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东方马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钰、被上诉人门雯瑾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方马汇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东方马汇公司对门雯瑾的损失不承担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门雯瑾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认为本案符合饲养动物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因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对东方马汇公司适用无过错责任进行归责。一审法院的该项认定借鉴了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16）京03民终3265号民事判决书中对责任方的责任认定标准，但东方马汇公司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就向法院递交了对此的意见：本案与判定案例有着本质区别。因为判定案例中的被侵权方为未成年人且未经过系统专业的培训，根据民法通则的规定，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无论从行为能力，还是马术专业能力确无法构成对马匹的管束或控制，不能成为马匹的实际管理者。而本案中，门雯瑾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经过了一年多的专业系统的马术培训，其已达到专业水平，因此当马匹交由其骑乘后，其完全可自行驾驭、控制马匹，马匹的活动状态、速度和方向完全由其操控，其已成为了马匹的实际管理者，因此门雯瑾并不是饲养动物致人损害中的“他人”，而是马匹的“主人”，自己管控的动物造成自身的损害不能适用饲养动物致人损害的构成要件，这属于责任主体与客体的重合。本案中对门雯瑾身份的认定应更符合东方马汇公司在一审审理时向法院提交之“费佳萍诉周旭东身体权纠纷案”中的认定。本案应按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确定案由，东方马汇公司对本案中事故的责任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二、东方马汇公司不存在过错并已尽安全保障义务。东方马汇公司系北京市马术运动协会（以下简称北京马术协会）理事会员并得到法国马术学校质量认证，是一家专业的马术培训机构。东方马汇公司常年高薪聘请多位法国资深马术教师担任马术培训技术总监，负责东方马汇公司处马术培训教案的制定和编写、教练员的培训等。法国马术教师均具备法国马术协会和北京马术协会考官资格，并已为北京马术协会培训了多期马术初级和中级教练。东方马汇公司对骑手也是按照法国GALOP（盖洛普）训练体系进行培训（目前世界上公认的先进马术培训体系）。东方马汇公司处的教练，包括负责门雯瑾日常训练的雷坦教练，均具备马术教练执教资格，此点在一审判决中已有明确认定。在对门雯瑾进行马术培训的过程中，东方马汇公司及教练均严格按照《入会协议》及培训教案的规定，包括教练亲自在场指导、要求佩戴护具等。同时东方马汇公司的训练场地设施均按照国际马场标准进行建设，训练所用马匹也均精心调教并进行过脱敏训练，对外界环境的适应性很强，适合骑手训练骑乘。因此东方马汇公司无论从自身及教练资质，还是场地、马匹以及对骑手配备的护具等均不存在过错，已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同时，在门雯瑾受伤后，东方马汇公司对门雯瑾及时施救送医急救并垫付了全部医疗费等多项费用，更是超出其自身应负责任，体现了东方马汇公司对门雯瑾负责，穷尽了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三、门雯瑾作为专业骑手，对自身过失引发的伤害应自担责任。本案中，门雯瑾在东方马汇公司处已进行了49个课时的专业培训，根据培训内容其已完全具备专业骑手的水平。在其所处阶段的训练中，教练的保护只能通过口令，技术问题及骑乘中的安全问题都需要门雯瑾自行驾驭马匹予以控制。事发时，正处于门雯瑾骑乘马匹完成一圈的起跑训练后将马匹处于漫步状态（类似预备动作状态），另一名骑手上场完成训练动作的环节，即一名骑手完成训练动作后，需要驾驭马匹作预备动作，另一名骑手即上场去完成训练动作，以此循环。此时根本不存在一审判决中认定的门雯瑾必须先行下马，教练必须牵住马匹缰绳将马稳固的环节。因为门雯瑾的训练水平早已脱离初级水平，无需教练牵引马匹，而且小组训练中，如果每个骑手均要下马交接会增大危险发生的机率，是不符合马术培训要求的。两名骑手如正常完成动作并有效控制马匹是不会出现本案中的事故的，而门雯瑾的马匹之所以会突然追逐另一名骑手的马匹，完全系门雯瑾未能有效控制自己的马匹，而且自身注意力不集中，在马匹出现情况时未能作出应有的保护动作，避免或减轻自身损害，反而直接坠马造成自身伤害。因此本案中，门雯瑾因自身过失造成损害，应自行承担全部责任。四、一审判决中对门雯瑾损失请求的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误工费。一审审理过程中，门雯瑾先后向法庭提交了两份由其所在单位北京积水潭医院出具的《证明》（以下简称《应得收入证明》和《病假工资证明》），同时提供了一张卡号为×××的银行卡2017年5月1日至2017年9月15日的银行流水，并表明该银行卡就是门雯瑾的工资卡。门雯瑾提交的此三份证据系用以证明其在事故发生前的应得收入和病假期间的收入情况，以此来主张误工费损失。对于门雯瑾提供的上述证据，东方马汇公司在开庭时当庭和庭后均发表了质证意见，归纳要点为：第一，《应得收入证明》仅罗列了门雯瑾2016年11月至2017年4月份的收入金额，但没有提供任何工资清单、银行支付记录等可以印证该收入真实性的证据，无法证明其收入的客观性和真实性，而且门雯瑾的几月收入金额跨度很大，最多时可达一个月9万余元，远超同级别行业收入水平，应提供用人单位支付凭证及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的完税证明；第二，《病假工资证明》中列出门雯瑾在病休期间的工资在2017年7、8、9三个月中，7、8月为每月1000元，9月仅为660元，远低于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和病假工资标准；第三，对于门雯瑾提供的银行流水，东方马汇公司认为同样存在很多问题，一是该银行流水中除了9月1日的列支项目中有“工资”一项，其他月份均没有。既然是工资卡，而且工资系其收入的重要及必然组成部分，没有“工资”项目不符合常理。二是门雯瑾称所列支的各项收入项目中，有当月发当月的，也有当月发下月的，而其提供的银行卡流水就只到9月15日，那么其9月份的部分收入应在10月份的明细中，所以其提供的银行流水不全，而且其9月份的收入也不应只有660元。三是门雯瑾明确表示此银行卡为其工资卡，其应提供2016年11月-2017年4月的银行流水，直接印证《应得收入证明》中所列支几月的收入是否真实。从现有证据来看，门雯瑾一方面强调自身担任三级甲等医院副主任医师的高资历，极力证明其应得收入高，一方面又极力将其在病假期间的收入证明得近似没有，这种过于两极化的差异，又欠缺其他客观证据的印证，无法证实其真实的误工费，而一审法院在尚未查清相关事实的情况下，仅对门雯瑾主张的误工费略进行了金额调整就予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营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本案中医疗机构及鉴定机构均未给门雯瑾营养期的意见，门雯瑾亦未提供营养费实际支出的凭据，因此门雯瑾的该项主张不应获得支持，但一审判决仍判定门雯瑾有营养费2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3．精神损害抚慰金。《入会协议》第四条“责任及特别约定”第2款约定“由于此运动带有一定危险性，故运动中必须有一定的精神承受力，发生事故后，任何人无权要求对方，做精神赔偿”，对于此条款的约定，一审判决在事实部分予以了明确认定，门雯瑾在《入会协议》上签字即表明其认可此条款的约定，故其无权向东方马汇公司提出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支持门雯瑾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与事实不符也自相矛盾。4．交通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本案中，门雯瑾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了部分出租费发票、停车费发票和加油的油票。停车费发票因没有时间，无法与门雯瑾就诊时间相核对，不应予以认可；加油的油票无法证明所加汽油完全用于门雯瑾就诊而发生，也不应予以认可。出租费发票，经东方马汇公司与门雯瑾就诊时间相核对，能与门雯瑾就诊时间吻合的票据金额为596元，因此门雯瑾的交通费实际支出金额应为596元。而一审法院最终认定的交通费金额为1000元，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5．东方马汇公司垫付相关费用的主张。东方马汇公司在一审审理中当庭和提交的书面意见均明确表示，对于为门雯瑾垫付的医疗费等相关费用均主张向其追偿之权利，同时也均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垫付费用的票据并经过质证。东方马汇公司认为，在东方马汇公司垫付费用的事实和金额均已确认且明确表示追偿的情况下，如果最终法院判定东方马汇公司仍应承担相应责任，法院应对东方马汇公司垫付的费用在应承担的费用金额中直接予以扣减，以避免双方当事人诉累，浪费司法资源。
门雯瑾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东方马汇公司的上诉请求。本案符合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只有在门雯瑾有过错的情况下才能减轻东方马汇公司的责任。本案不存在免责事由，一审法院认定门雯瑾自担风险故减轻了东方马汇公司30%责任，在我国没有自担风险法律规定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已经倾向于东方马汇公司了。就事件本身而言，东方马汇公司未让门雯瑾佩戴防护背心，门雯瑾恰好是肩部受伤，培训过程中门雯瑾除了支付会员费外，还另行支付了教练费用，而教练员的义务不仅是培训马术义务，还要保护学员的人身安全。东方马汇公司主张教练员的保护只是通过口令，站在马厂中央进行操作，安全问题只能通过门雯瑾自行控制，东方马汇公司此种说法说明其对待学员没有科学的防护意识和保护措施。事实上，针对安全问题东方马汇公司也未提供任何安全措施以及培训学员安全技能，门雯瑾还未达到能够熟练驾驶马匹的水平，因此才支付教练员费用以确保安全。发生事故时，门雯瑾绕场一圈，刚要回到起点，另外一个学员起跑导致门雯瑾所骑马匹追逐，马匹的习性是喜欢追逐，并容易受到惊吓，故另外一个学员应当在门雯瑾回到起点，等待门雯瑾下马后再起跑。事件的发生足以说明东方马汇公司的马匹没有做到足够的脱敏的培训，没有达到可驾驭的要求，这也是导致事件发生的原因之一。
门雯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方马汇公司赔偿门雯瑾医疗费4432．91元、误工费186727．78元、护理费19200元、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交通费3707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鉴定费2450元，以上共计351567．69元；2．诉讼费由东方马汇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7日，门雯瑾作为乙方，北京市安琪农庄作为甲方，双方签订了《北京市安琪农庄马术俱乐部入会协议》，协议记载：所有课程均须有教练员执教，每节课45分钟，教练费按俱乐部报价单收取。乙方进入马房须有工作人员陪同，否则后果自负，必须以柔和的动作和声音对待马匹，不准无防备地站在马匹后方，以免被马匹踢伤。由于此运动带有一定危险性，故运动中必须有一定的精神承受力，发生事故后，任何人无权要求对方，作出精神赔偿。门雯瑾交纳入会费8900元及教练费4020元。双方一致认可门雯瑾原课程为一对一教学，后变更为教练和两个学员的小组教学，事发时门雯瑾进入到马术课程的第二阶段学习，已经学习了40多课时。
门雯瑾称2017年4月22日下午15时许，其和另一名学员以及一名教练组成教学小组，当时练习的内容是围着马场骑行一周，在其完成骑行一周回到起点尚未下马，教练亦未牵住马匹缰绳将马稳固时，另一名学员即开始骑马，其骑乘的马匹去追赶另一名学员的马匹，将其甩下马造成受伤。马匹系东方马汇公司提供，其自开始学习马术一直使用该马匹，当时其佩戴了头盔、护膝、马靴，均是按东方马汇公司要求佩戴，但其认为未佩戴上身保护装备。门雯瑾另称，东方马汇公司未告知其安全风险及相应的处理措施。东方马汇公司对门雯瑾所称受伤的过程及原因不认可，认为此次摔伤属于意外事件，教练在场内陪同、看护，已经尽到了相应的保护义务，且教练对于风险无法预知、无法告知。门雯瑾提交了与东方马汇公司郭增勋的微信记录，证实郭增勋表示对此摔伤事件承担全部责任。门雯瑾亦提交了马术教练雷坦的微信记录，证实摔伤情况。门雯瑾还提交了与冯进宝的短信及微信记录，用以证实郭增勋受东方马汇公司委托处理本事故。东方马汇公司不认可郭增勋微信记录的真实性，表示郭增勋无权代表公司发表意见，即使微信记录真实，也只是承担相应责任。东方马汇公司提交了雷坦的证言一份，用以证实系门雯瑾没有及时控制马匹，导致自己的马想去追赶另一匹马，注意力不集中不能保持平衡导致坠马。对此门雯瑾不予认可，并称雷坦证言明确了因马追赶其他马匹造成门雯瑾受伤的事实。
门雯瑾受伤后被送至北京积水潭医院住院治疗，2017年5月2日出院，共计住院10天。2017年5月2日，北京积水潭医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诊断为：锁骨骨折（右），于2017年4月25日在全麻下行锁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术后进行功能锻炼，于2017年5月2日出院。建议：1．手术后3周门诊复查，此后定期复查。2．建议休息1个月。3．不适门诊随诊。4．术后患肢支具保护、康复科功能锻炼。5．生活不能自理三个月。3．必要时行肩关节MRI检查。门雯瑾自行支付医疗费4432．91元。东方马汇公司为门雯瑾垫付住院费75105．3元并支付住院用品及矫形器1026．60元和住院期间七天护理费1190元，东方马汇公司对其垫付费用保留追偿权。经北京中衡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门雯瑾所受损伤属十级伤残（致残率10%）。门雯瑾支付鉴定费2450元。
东方马汇公司表示其为马场的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如北京市安琪农庄应承担相应责任，其同意在该案中的责任由其承担，其与北京市安琪农庄另行解决。门雯瑾认可东方马汇公司为马场的实际经营者和管理者，亦表示即使北京市安琪农庄应承担责任，其在该案中也不主张。
另查明，东方马汇公司的经营范围为体育运动项目经营（高危险性体育项目除外）；销售马（不含种畜禽）、体育用品、工艺品、计算机、软件及辅助设备……打字复印（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依批准的内容开展经营活动）。关于雷坦的从业资格问题，东方马汇公司提交了雷坦毕业证复印件一张及马术教练培训合格证书一份，证实雷坦系社会体育（赛马产业管理）专业专科毕业及具备马术执教资格。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的规定，饲养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根据该条规定，饲养动物之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1．造成损害的动物系人工饲养；2．存在人身损害后果；3．人身损害后果与该动物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该案中，东方马汇公司作为一家专门进行马术培训的机构，具有相关的从业资格，门雯瑾骑乘的马匹系由东方马汇公司饲养和管理，东方马汇公司亦认可系门雯瑾在骑马训练结束后处于慢步状态，此时另一名学员骑乘马匹开始起跑训练，门雯瑾的马匹想追赶另一匹马匹，后门雯瑾坠马，可以认定门雯瑾受伤因其骑乘马匹突然动作造成，本事件符合动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全部构成要件，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对东方马汇公司进行归责。
在体育活动中，伤害事件是不可避免的，所有理性的体育活动参与者对此都有所预料。该案涉及项目是骑马活动，骑马活动涉及人与动物的密切配合，需要一定的胆量和技术，具有较强的专业性，骑马中有高处跌落、动物踩踏等风险，这些风险应当认为是众所周知的事实。该案中，门雯瑾已经系统学习马术课程四十多个学时，进入到马术学习的第二阶段。虽然门雯瑾原为一对一教学，但变更为三人小组学习也有了几次的培训经历，对于三人小组学习方式等有了一定的了解和适应。事发时门雯瑾对于马匹有了一定的驾驭能力，作为完全行为能力人，门雯瑾对体育活动的风险应当有所预见，故应认定门雯瑾构成自甘风险，考虑该案的风险性特点，在非故意侵权情形下减轻体育活动中侵权方的民事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属门雯瑾因此事故造成合理损失的范围。对于门雯瑾上述各项合理损失的具体数额，该院根据当事人一致确认的事实、门雯瑾提交的证据以及有关法律规定和统计数据予以确认。门雯瑾诉讼请求过高部分，该院酌情予以调整。经过庭审质证，该院审核确认门雯瑾因此事件造成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4432．91元、误工费162151．97元、护理费15810元、营养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114550元，鉴定费2450元。门雯瑾上述所有合理损失，除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由东方马汇公司按照70%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东方马汇公司不要求在该案中处理其垫付费用，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七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东方马汇公司赔偿门雯瑾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共计二十一万六千三百七十六元四角二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付清；二、驳回门雯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门雯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银行打印盖章的工资流水证明，证明北京积水潭医院出具证明的真实性。东方马汇公司发表如下质证意见：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无法证明门雯瑾主张的误工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将结合本案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在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东方马汇公司提交的《场地规则》第12条规定，严格禁止在没有教练员监管或不佩戴头盔的情况下独自骑乘（马主除外），如果醉酒禁止骑马，如果在马房内或人行道上禁止骑马，只能在场地里上马、下马；马主只有在获得马协Galop4的前提下才允许没有教练而独自骑乘。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和应当适用的归责原则问题，东方马汇公司以门雯瑾系马匹的实际管理者为由主张本案案由应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对此本院认为，东方马汇公司系专业的马术培训机构，根据东方马汇公司提交的《场地规则》，除获得马协Galop4的马主之外，均不允许在没有教练员的情况下独自骑乘，这表明东方马汇公司对于场地内马匹负有管理职责。本案中，门雯瑾所骑乘马匹系东方马汇公司饲养管理，门雯瑾与该马匹之间没有饲养管理关系，虽然门雯瑾进行过马术专业培训，但事发时其仍处在学习状态，且有教练员监督，不应仅以门雯瑾系成年人或其有一定的马术专业技能即认定门雯瑾对于所骑乘马匹处于实际管理状态，从而免除东方马汇公司作为马匹饲养管理人的职责。根据双方关于事发经过的陈述及门雯瑾提交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门雯瑾受伤是因骑乘马匹突然动作造成，而该马匹由东方马汇公司饲养和管理，此次事件符合动物致人损害责任的全部构成要件，东方马汇公司作为饲养人和管理人应承担动物致人损害的侵权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案由和适用的归责原则并无不当，且一审法院已综合考虑骑马活动的专业性和风险性，以及门雯瑾的年龄、行为能力、对马匹的驾驭能力等因素适用风险自甘原则对东方马汇公司的侵权责任予以减免，故东方马汇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门雯瑾的实际损失数额问题，本院认为，门雯瑾在此次事故中造成人身损害并构成十级伤残，东方马汇公司应按其责任比例赔偿门雯瑾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赔偿金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关于误工费，北京积水潭医院已出具《所得收入证明》和《病假工资证明》，结合门雯瑾提交的工资流水明细，可以证明其病休期间的实际误工损失；关于营养费，根据门雯瑾的伤情、住院治疗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营养费2000元，有事实依据；关于交通费，参照门雯瑾的伤情、就诊次数以及其提交的出租车发票、停车费发票和加油费发票，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的交通费数额并无不当。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入会协议》属于格式合同，其中关于“无权要求精神赔偿”的约定免除了北京市安琪农庄的责任、加重了门雯瑾的负担，应属无效。现门雯瑾的伤情已构成十级伤残，势必对其精神造成一定伤害，一审法院酌情支持4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符合法律规定。东方马汇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东方马汇公司垫付的费用，因其在一审期间明确表示保留追偿的权利，故一审法院未予抵扣并无不当，对此问题双方可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东方马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7元，由东方马汇（北京）马术俱乐部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香
审 判 员 王 朔
审 判 员 贾 旭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熊 静
法官助理 何 平
书 记 员 司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