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10民终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扬州天恒激光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高邮市郭集镇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胡卫东，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江苏日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柏宝林，男，1984年12月6日出生，汉族，高邮市人，住高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高峰，江苏华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梅婷，女，1986年2月1日出生，汉族，高邮市人，住高邮市。
上诉人扬州天恒激光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柏宝林、顾梅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高邮市人民法院（2017）苏1084民初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天恒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用及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属于上诉人，与事实和合同约定不符。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只是负责到达现场指导安装调试，安装调试的其他事项及相关人员都是由被上诉人提供。2、一审认定涉案设备没有完成安装调试并正常运行，与事实不符。涉案设备在2013年上半年就已经安装调试并正常运行。上诉人已经在2013年派人到现场进行指导，并且当时已经安装调试。既然上诉人已经派人指导安装调试，如果当时没有安装调试成功，那么被上诉人应该提出异议，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提出异议，之后也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过权利。在2015年初，被上诉人也只是要求上诉人对该设备进行维修。从被上诉人购买上诉人的涉案设备至今已经四年之久，导致涉案设备不能正常运行的原因应当是被上诉人与德江县城市管理局双方的责任，与上诉人无关。因为德江县大犀山森林公园在2015年8月28日竣工，可以认定2013年涉案设备已经安装调试合格，但由于大犀山森林公园整体基础设施建设还没有开始或者完成，导致设备一直未用。3、一审采纳德江县城市管理局出具的证明材料不当，因为德江县城市管理局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出具的情况说明可能与事实不符。4、上诉人可以对涉案设备进行维修，但是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涉案设备剩余货款及逾期利息，由于已经过了保修期，被上诉人应当支付必要的维修费用。
柏宝林答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事实不成立。上诉理由中陈述的安装调试义务不属于上诉人，与事实不符，在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没有相关证据予以印证。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顾梅婷未答辩。
天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柏宝林、顾梅婷给付货款33万元和利息46260元；2、诉讼费由柏宝林、顾梅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6日，天恒公司与柏宝林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产品名称：THBS-06彩色激光地标表演设备；总价：53万元；安装要求：厂方技术人员到达现场指导安装调试，要求提供技术人员配合；验收方式：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正常运转，甲方（柏宝林）需验收，否则视为合格产品；付款方式及期限：合同签订生效后，付款20万元，在甲方（柏宝林）安装调试结束确认无误后，付款303500元，余款26500元在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期满后6天内付清。
合同签订后，柏宝林已向天恒公司付款20万元，该节付款事实双方无异议。
关于货物的交付情况，一审法院查明，涉案的THBS-06彩色激光地标表演设备目前位于贵州省××××县的大犀山公园内，对该交付事实双方无异议。
另查明，2013年1月8日，柏宝林与德江县城市管理局签订了城区亮化设备采购安装协议一份，由柏宝林向德江县城市管理局供应THBS-06激光灯饰设备，合同价款合计为718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应属于天恒公司。理由如下：1、在产品买卖过程中，卖方是设备的生产者，对设备的性能、技术参数等十分清楚，而买方一般是普通的用户，并不具备专业的技术，故产品买卖中卖方“指导安装调试”的含义至少应包括如下内容：a、卖方派出一到两名技术人员，b、现场指导设备的组装、调试并答疑，c、在设备第一次启动并正常运行后，由买方在验收报告上签字或者得到买方的口头认可后，卖方技术人员方能离开。从该意义上讲，卖方在出售设备后，保证其所售设备在第一次启动后能够正常运行是最基本的合同义务，故安装调试的义务应属于卖方。2、根据合同约定，涉案设备剩余款项的支付需满足一定条件，即需得到甲方（柏宝林）的确认无误后，方可付款，而本案的天恒公司至今未能举证由甲方签字的验收报告或调试结束后甲方拒绝签字的相关证据。3、天恒公司在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过程中应处于主导作用，若按照天恒公司的理解，“指导”仅是“指导”，指导成功与否与卖方无关，这种态度在产品买卖特别是新产品的买卖中是无法想象的，也显然与社会实践不符。综上，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应属于天恒公司。
二、对于涉案设备有无完成安装调试并正常运行的问题，双方分别进行了举证：天恒公司申请其单位的工作人员张某到庭作证，柏宝林则提交了由贵州省××××县城市管理局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一审法院对双方的证据分述如下：第一，天恒公司的证人张某证明涉案设备曾于2015年进行过维修，可以说明设备在2013年的时候早已完成了安装调试并正常运行。对于该证人证言，柏宝林质证后认为，证人张某的陈述中已经说明，在2013年的时候，涉案设备是由天恒公司名叫沈建红的工作人员去安装调试的，那么为什么沈建红不到庭？况且，证人张某2015年去维修，并不意味着设备在2013年的时候就是好的。事实是设备当初就没有安装调试好，后来也一直没有修好。如果设备是好的，德江县政府怎么会不付钱，现在设备用不了，德江县政府不付钱，自己也就无法付款给天恒公司。第二，一审法院为查明该节事实，从两方面着手，一方面明确要求天恒公司通知涉案设备当时（即2013年）的安装调试人员沈建红到庭作证，陈述当时的安装调试情况，在一审法院的多次要求并向天恒公司释明可能承担的不利后果之下，其一直未能到庭；另一方面，对于柏宝林提供的贵州省××××县城市管理局出具的情况说明，为核实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与该局的工作人员也是该份情况说明的经办人冯江宁进行了通话联系，其反映“江苏供应商柏宝林的激光设备，至今未能安装到位，不能投入正常使用，我局因而没有付款。”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国家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的证据效力应略高于证人证言，且天恒公司所认为的设备2015年曾经维修过，也并不必然能够说明2013年的时候设备就是好的。故一审法院认为，就现有证据而言，涉案设备并没有完成安装调试并正常运行。
综上所述，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义务属于天恒公司，现天恒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完成了该义务，其主张货款的前提不成立，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研究、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天恒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44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464元。由扬州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天恒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在百度上搜索的大犀山森林公园从建设到开工的简介，证明：大犀山森林公园开工于2013年12月28日，完工于2015年8月28日，涉案设备未能正常使用的原因，可能与大犀山森林公园的建设进程有关；在2013年上半年，我公司派人按被上诉人要求到现场安装指导后，当时安装调试都是一切正常，但该设备没有正常使用，导致该设备部件老化，也导致后来2015年初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设备进行维修，而且根据上诉人派出的维修工反映当时的设备已经全部被拆下来放在仓库里。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柏宝林对天恒公司提供的证据经质证认为：该简介是打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确定；简介的内容的真实性也无法确定，因为其不是官方的证明，同时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更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无误，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13年1月16日柏宝林（甲方）与天恒公司（乙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3.交货地点：送桥。6.验收方式：A：参照产品要求及清单验收设备，若设备与清单不符，在设备安装前提出异议。B：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正常运转，甲方需验收，否则视为合格产品。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应由哪一方负责、柏宝林应否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
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应由柏宝林负责。柏宝林与天恒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双方当事人皆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1.上述合同约定：厂方（天恒公司）技术人员到达现场指导安装调试，要求提供技术人员配合，可见，天恒公司的义务是指导设备的安装调试，而非对设备进行安装调试；2.上述合同对于验收方式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亦未明确设备的安装调试由天恒公司负责；3.上述合同在“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在甲方（柏宝林）安装调试结束确认无误后”付款，从该文字表述分析，应理解为由柏宝林安装调试结束确认无误后付款，而非安装调试结束确认无误后，由柏宝林付款。故从以上合同内容分析，涉案设备的安装调试应由柏宝林负责。
关于争议焦点二，柏宝林应承担给付货款的义务。柏宝林与天恒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在甲方（柏宝林）安装调试结束确认无误后，付款303500元，余款26500元在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期满后6天内付清。对于是否安装调试结束确认无误，双方合同约定的验收方式为A、B两种，但未明确是选择哪一种或是二者均为验收方式。如果选择A方式，双方对涉案的THBS-06彩色激光地标表演设备目前位于贵州省××××县的大犀山公园内的事实无异议，即货物已交付，柏宝林未在设备安装前提出异议，应为验收合格。如果选择B方式，双方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正常运转，甲方（柏宝林）需验收，否则视为合格产品。”因合同约定安装调试的义务在于柏宝林，在原审诉讼过程中，柏宝林也陈述“所购设备一直没有调试成功”，认可设备已进行了安装调试，柏宝林未提供相关验收的材料，亦应视为合格产品。故柏宝林应在设备安装调试结束后给付货款303500元。因双方均不能明确设备安装调试结束的时间，天恒公司的证人张某出庭作证证明涉案设备曾于2015年进行过维修，故可认定现已达到了合同约定的“在设备正常运行一年期满后6天”给付余款26500元的付款条件。同理，因不能明确设备安装调试结束的时间，故本院决定从天恒公司起诉之日起计算柏宝林逾期付款的利息。因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债务属于柏宝林与顾梅婷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于天恒公司请求顾梅婷给付货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驳回天恒公司的诉讼请求不当，天恒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2017）苏1084民初681号民事判决；
二、柏宝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扬州天恒激光灯饰有限公司货款330000元及利息（自2015年9月22日起按照年利率6%起算至实际付款之日）；
三、驳回扬州天恒激光灯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44元、保全费2520元合计9464元，由柏宝林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944元，由柏宝林负担（此款由扬州天恒激光灯饰有限公司预付，由柏宝林于履行本判决时直接交付给扬州天恒激光灯饰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春蓉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韩 凯
二〇一八年二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成军
书 记 员 王 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