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6民终74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益初，男，汉族，1979年11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婉梅，女，汉族，1985年3月13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晶，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剑飞，广东禅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永彬，男，汉族，1984年6月2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祥宝，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楚雯，广东天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梁益聪，男，汉族，1985年2月10日出生，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
上诉人梁益初、邓婉梅因与被上诉人程永彬及原审被告梁益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66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上诉人程永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益初、邓婉梅、梁益聪向程永彬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及从2015年2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16年10月11日利息为1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梁益初、邓婉梅、梁益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2月10日，程永彬作为甲方与梁益聪作为乙方、梁益初作为担保人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30万元，若乙方不能依照第五条约定还款，则甲方有权按该期还款金额每日10%收取违约金，若乙方到最后一期未能如期归还，则甲方有权按该期还款金额每日1%收取违约金，并且甲方有权按日以未还款金额的5‰加收利息等。梁益初在上述借款合同的担保人处签名，并自认其在乙方签名处签上了“梁益聪”的名字并按压指纹。同日，程永彬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梁益初支付了288500元。梁益初自认是实际借款人，但至庭审结束时梁益初尚未向程永彬归还上述借款。
根据梁益聪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笔迹及指纹鉴定。该中心于2017年2月10日出具粤通司鉴中心[2017]痕鉴字第32号手印司法鉴定意见书及粤通司鉴中心[2017]文鉴字第2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借款合同两处乙方签名处“梁益聪”字迹及指印均不是梁益聪所写及捺印。梁益聪支出鉴定费11600元。
另查明，梁益初、邓婉梅于2006年10月10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认为：程永彬主张梁益初、梁益聪向其借款300000元，梁益初自认是实际借款人，梁益聪否认其为借款人，经鉴定，程永彬提供的借款合同上的“梁益聪”签名及指纹均不是梁益聪所写及捺印，而相关借款由梁益初收取，故一审法院确认梁益初为本案实际借款人。关于借款金额，程永彬未能举证证明其向梁益初交付了借款300000元，故一审法院按照转账凭证认定借款本金为288500元。梁益初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清偿了上述借款，故梁益初应归还借款288500元予程永彬。
关于程永彬的利息主张，程永彬主张双方口头约定月利率3%，梁益初主张双方口头约定借款期限为3至5个月，需还款300000元，利息为11500元。现程永彬要求按照月利率2%从借款次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但未能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月利率2%，双方亦未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及借款期限，而双方约定借款300000元，梁益初实际收取借款288500元，故一审法院部分采纳梁益初的主张，确定借款期限为3个月，利息为11500元。因此，梁益初应支付利息11500元予程永彬。本案借款期限于2015年5月10日届满，梁益初未依约还款，借款合同约定了逾期还款违约金，程永彬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没有超出双方约定，亦没有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梁益初应从2015年5月1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至实际清偿日止予程永彬，对于程永彬超出部分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邓婉梅、梁益初是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发生于邓婉梅、梁益初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邓婉梅、梁益初的夫妻共同债务，邓婉梅、梁益初应共同偿还。程永彬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梁益聪是本案借款人，故对程永彬主张梁益聪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梁益初、邓婉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借款本金288500元、利息11500元并以实欠借款为本金从2015年5月11日起至实际清偿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予程永彬；二、驳回程永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3800元（程永彬已预交），由梁益初、邓婉梅共同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予程永彬，一审法院不另收退。对梁益聪已支付的鉴定费11600元，由程永彬负担5800元，梁益初负担5800元，程永彬及梁益初负担的鉴定费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予梁益聪。
上诉人梁益初、邓婉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程永彬对梁益初、邓婉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鉴定费由程永彬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梁益初与程永彬于2015年2月10日签订借款合同，约定梁益初向程永彬借款300000元，梁益初实际出借288500元。之后梁益初通过银行转账等形式向程永彬还款，借款已经全部还清。梁益初向一审法院提供其平安银行佛山市高明支行，卡号为62×××31的银行流水证明2015年4月28日至2015年11月17日共汇给程永彬550500元。另外，梁益初还按程永彬的要求，从2015年3月27日至2016年8月27日汇款给程永彬的弟弟程永锡合共132300元。二、由于邓健方对程永彬的600000元的借款早已还清，程永彬无法提供该《借款合同》原件，梁益初也有新证据证实邓健方是实际借款人，梁益初是担保人。邓健方在借款合同的借款人处签名，且程永彬出具的收据亦确认“今收到梁益初交来担保邓健方在程永彬借款人民币600000元的余额300000元，并以此证明归还该款项，特此收据为证”。本案的客观事实是邓健方对程永彬的600000元借款已经还清，梁益初对程永彬的300000元借款也已经还清。邓健方的南海农村商业银行账户以及程宝霞（邓健方的妻子，程永彬的姐姐）的农业银行账户有大量汇款给程永彬。邓健方做生意失败，对外欠下债务。邓健方还欠程永彬的父亲程达钊款项。另有一笔程永彬的父亲程达钊为邓健方提供物的担保，梁益初作保证人的债务，程永彬、程达钊以及邓健方想让梁益初帮邓健方还钱，梁益初不同意。于是程永彬用早已偿还的300000元的《借款合同》提起诉讼企图让梁益初多出钱。程永彬也曾找社会人士来梁益初的店铺吵闹，梁益初报警求助，程永彬拿出欠条说梁益初欠其款项，梁益初才知道该早已还清的300000元的借条并未销毁。邓健方曾与梁益初合伙做陶瓷生意，后来双方拆伙，关系不好，邓健方欠债太多，也想梁益初帮其还钱，故邓健方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应采纳。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程永彬在已经超出举证期限第二次开庭法庭调查阶段，在未提交证人出庭申请书的情况下突然提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梁益初的代理人当庭提出异议，亦不清楚证人是否已经在门外旁听了庭审全过程。在开庭后，梁益初收集到证明程永彬及证人所说不属实的银行流水后致电一审法官，但法官回复已经写判决不需要提交证据。四、邓健方的证言违背客观事实，前后矛盾，不应予以采纳。理由如下：1.邓健方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且有新证据证明其证言不属实。2.开庭当天，大门打开，不清楚邓健方是否已经旁听了庭审。3.邓健方的陈述互相矛盾，另外，其强调2015年1月28日还款18000元是还利息，但又陈述其他往来款项太多记不清，却对于两年多前具体到2015年1月28日给了18000元如此清楚，明显不合常理。可以证实邓健方此前已经看了全部证据材料，与程永彬互相串通，或者庭审当天旁听了庭审过程。五、程永彬举证的600000元的借款合同是另外的法律关系，应当另案处理。该笔借款中，梁益初是担保人，邓健方是借款人，若程永彬认为邓健方尚未清偿，可另案起诉追究邓健方与梁益初的法律责任。邓健方作证时亦陈述称自己向程永彬借款600000元，实际收到585000元，然后又转借给梁益初580000元。即使按照邓健方的陈述，也应该是邓健方向程永彬借款，而邓健方是否向梁益初提供借款属于另外的法律关系。邓健方收到程永彬的钱后转账给梁益初的行为不能证明就是梁益初对程永彬的借款。事实上邓健方只要有大额款项转入梁益初的账号，梁益初就会将钱转回邓健方的账户，这是为了做流水方便贷款。故梁益初在收到邓健方转账的585000元后又转回给了邓健方。六、程永彬擅自涂改《借款合同》，在合同上故意添加时间及利息的行为可证实该笔借款早已还清，程永彬知道梁益初有汇款凭证，故试图以故意添加的文字造成借款尚未还清的事实。七、程永彬及其代理人的说法不符合常理。程永彬及其代理人认为梁益初偿还的550500元是用来偿还600000元借款，又述称该600000元借款双方约定是三分息。但是梁益初汇给程永彬的款项尚不足以清偿本金。当法官询问为何偿还本金都不够时却会将600000元借款合同的原件给回合同相对方，程永彬及其代理人又述称该款项虽然是还利息的钱，但都够还本金，所以将借据的原件还给梁益初。这样的陈述明显不符合常理。八、退一步说，即使邓健方与程永彬串通不承认邓健方已经偿还600000元借款的事实，该600000元借款发生于2014年12月30日，本案借款发生于2015年2月10日，故梁益初应当先偿还自己的借款，再帮他人还钱。九、鉴定费11600元应当全部由程永彬承担。
被上诉人程永彬答辩称：坚持一审庭审意见。
原审被告梁益聪未发表答辩意见。
上诉人梁益初、邓婉梅二审期间提交了以下证据：
1.借款合同、借据、收据、短信，拟证明邓健方是600000元借款的借款人，梁益初是担保人，且程永彬确认2015年11月12日收齐担保人梁益初交付的300000元后600000元的借款已经还清，该300000元的支付方式是2015年11月12日付款270000元，2015年11月16日、11月17日各转账10000元，剩余10000元以刷卡方式支付；
2.交易对手流水查询，拟证明梁益初不是600000元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其在收到邓健方转款当天就转回500000元给邓健方；
3.梁益初平安银行的银行流水，拟证明梁益初向程永彬指定的程永锡账户还款132300元；
4.梁益初与邓健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600000元借款和涉案300000元借款均已还清，邓健方在一审的证言与事实不符。
经质证，程永彬对证据1中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梁益初向程永彬借款600000元，月利率3%，借据没有注明出借方的名字和日期，与本案无关，对收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梁益初作为担保人签名，但是也向程永彬还款，实际借款人是梁益初，对短信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梁益初已经还款，转账的金额与其收到金额不一致；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程永彬没有指定程永锡收款；对证据4有异议，不能确定聊天双方的身份。
被上诉人程永彬及原审被告梁益聪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经审核，本院认为梁益初、邓婉梅提交的证据1中借款合同、收据、短信，程永彬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也与本案有关联性，故本院予以采信，借据是案外人邓健方出具，亦没有落款时间，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梁益初与邓健方之间款项往来较多，不能确认该笔款项的性质，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程永彬不确认且梁益初也不能提交证据证明程永彬指示梁益初向程永锡账户还款，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4，聊天的对方为案外人邓健方，且不能确定聊天内容所涉的两笔款项包含涉案款项，故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除确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程永彬与梁益初、案外人邓健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乙方邓健方向甲方梁益初借款6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12月30日起，邓健方在乙方处签名，梁益初在担保人处签名，合同中未约定梁益初应承担的担保形式。2014年12月30日程永彬转账585000元至邓健方账户。程永彬、梁益初确认该借款合同原件已经交还梁益初。
梁益初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共向程永彬转款568500.01元，其中2015年1月28日向程永彬转款18000元，2015年11月12日转款270000元、2015年11月16日转款10000元，2015年11月17日转款10000.01元。程永彬2015年11月12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到梁益初交来担保邓健方在程永彬处借款600000元的余额300000元，并以此证明归还该款项。程永彬、梁益初确认收据所涉的300000元包含2015年11月12日、11月16日、11月17日转账的290000元，余款10000元以刷卡方式支付。
程永彬、梁益初、邓健方均为亲戚关系。
梁益初、邓婉梅二审期间申请本院调取邓健方及其妻子程宝霞在2014年12月30日至2015年11月12日期间汇给程永彬的银行明细。
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梁益初是否已经清偿涉案借款。梁益初上诉主张其向程永彬偿还的款项先用于偿还涉案借款，其余用于偿还其作为担保人的600000元借款，程永彬认为梁益初偿还的款项均是用于偿还600000元借款。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即便按照梁益初所述，其是程永彬与邓健方600000元借款的担保人，由于三方合同中未明确约定保证方式，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的规定，梁益初应当对邓健方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即梁益初仍需为该60000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二，该600000元借款合同和涉案借款合同中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故梁益初可随时偿还该两笔借款，程永彬也可随时要求梁益初偿还借款。又梁益初与程永彬亦未就梁益初偿还的款项是用于偿还哪笔债务进行约定，而600000元借款发生在先，涉案借款发生在后，梁益初偿还的款项认定为清偿发生在先的债务较为合理，其主张先偿还自身借款再清偿担保债务缺乏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第三，从梁益初向程永彬的还款情况可知，梁益初在600000元借款发生后，本案借款发生前已经向程永彬偿还18000元，此款显然并非用于偿还本案借款，而程永彬主张2015年11月12日、11月16日、11月17日转账的290000.01元均是用于偿还600000元借款，扣除该四笔转账款项，梁益初向程永彬转账260500元，尚不足以清偿本案借款本金，故梁益初关于其转账给程永彬的款项先用于偿还涉案借款，再用于偿还600000元借款与事实不符。最后，由于没有关于还款的书面约定，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又不一致，故基于程永彬已经将600000元借款合同的原件退回给梁益初，而涉案借款合同的原件仍由程永彬持有的事实，按照清偿借款的同时返还借条的交易习惯，本院认为程永彬述称双方约定梁益初已经偿还的款项系用于偿还600000元可能性较大，所以程永彬才会将该600000元的借款合同返还给梁益初，而由于梁益初未能清偿涉案借款，涉案借款的合同原件仍由程永彬持有，故本院确认程永彬关于梁益初向其支付的款项系用于偿还另案而非本案债务的主张。由于梁益初尚未清偿涉案借款，原审判决梁益初、邓婉梅向程永彬清偿涉案借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梁益初、邓婉梅上诉主张还向程永彬的弟弟程永锡偿还款项，由于程永彬否认指示梁益初向程永锡还款，梁益初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向程永锡转账系受程永彬的指示偿还涉案借款，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梁益初、邓婉梅上诉主张邓健方已经向程永彬偿还部分款项，并申请法院调查邓健方的银行明细。本院认为，邓健方已经出庭作证证明其未向程永彬偿还过款项，程永彬亦确认，故即便邓健方与程永彬之间存在款项往来，由于二人为亲戚关系，存在款项往来属正常，亦不能认定邓健方向程永彬支付的款项即为偿还借款，故调查邓健方及其妻子的银行明细并无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如梁益初认为其仅是涉案600000元借款的担保人，则可另案向邓健方追偿。梁益初、邓婉梅上诉主张鉴定费应当由程永彬负担，本院认为梁益初假冒梁益聪签名，其存在过错，故原审判决其承担部分鉴定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梁益初、邓婉梅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均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受理费7600元，由梁益初、邓婉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钟学彬
审判员 蔡成中
审判员 张 莹
二〇一七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黎梦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