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12民终10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好山水乡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法定代表人：李益帆，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启东，广西中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薇云，女，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沁作，广西平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好山水乡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山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沈薇云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凤山县人民法院（2016）桂1223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好山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启东、被上诉人沈薇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沁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好山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薇云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沈薇云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好山水公司与沈薇云之间不存在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2011年7月5日，双方签订了两份《凤山三门海景区社更“世界寿源城”养生旅游项目合作合同》（以下简称《合作合同》），同日签订了两份简易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这两份合同的关系是：退出项目合作，可选择购房。退出项目合作的时间与条件是：好山水公司取得预售许可证并通知沈薇云之日起一个月内提出（此时购房单价按简易版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单价不变）；如果超出一个月才选择退出合作、选择购房，则按沈薇云选择购房时的实际销售单价，而不是按简易版《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单价。2013年4月1日取得预售许可证后，好山水公司通知了沈薇云，但沈薇云并未在取得预售证并通知后一个月内选择退出项目合作、改为购房。即使沈薇云在一个月后选择退出项目合作、改为购房，其购房单价也不是按原简易版合同的单价，而需由双方另行商定，并签订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所以，至今为止，好山水公司与沈薇云并不存在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一审判决按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作出判决，属认定基础事实错误。（二）好山水公司与沈薇云之间的关系应按项目合作关系处理。《合作合同》约定，双方的合作期至2012年12月31日，合作有效期内，好山水公司未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沈薇云有权要求退还合作款并支付利息。但2012年12月5日双方签订了两份《补充合同》，约定将本项目合作有效期延长至2014年6月30日，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合作有效期延长后，好山水公司已在2013年4月1日取得预售许可证，沈薇云无权主张退还合作款并支付利息。（三）本案的处理意见。至今为止，双方不存在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只存在项目合作关系，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以《项目合作合同》及《补充协议》为准。如果沈薇云主张退出项目合作、改为购房，因其已超过取得预售许可证并通知之日起一个月内选择，则购房单价由双方另行商定，并签订正式《商品房买卖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基础事实错误，确定法律关系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沈薇云的全部诉讼请求。
沈薇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薇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好山水公司与沈薇云之间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两份《补充合同》；2、好山水公司返还沈薇云购房款365612元；3、好山水公司支付沈薇云20**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止，以购房款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的违约金67162.43元；4、好山水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5日，好山水公司（甲方）与沈薇云（乙方）签订了两份《合作合同》，约定：一、乙方自愿出资（一份出资181779元，一份出资183833元）参与甲方的开发项目，并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付清出资（以甲方出具加盖印章票据为准）；二、乙方不参与甲方开发项目的经营管理。但乙方以实际出资额占开发项目总投资额的比例，分享开发项目的纯利润，并承担开发项目的亏损风险。开发项目的总投资额及经营情况由甲方在项目开发完成后向乙方公布；三、乙方在开发项目所建设的房产取得预售许可证前，不得以任何理由退出项目合作，也不得以任何理由要求退回出资。否则乙方无权享有项目的盈利，并应向甲方支付实际出资额50%的违约金。乙方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后，甲方有权选择要求乙方继续履行合同或解除本合同；四、在开发项目建设的房产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由甲方按约定的方式通知乙方之日起一个月内，乙方有权选择退出项目合作，转为向甲方购买房屋。本合同附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双方签订国家制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后，本项目合作合同自动终止，乙方已交付的项目合作出资自动转为乙方的购房款。乙方交回项目出资票据后，由甲方另行向乙方开具购房票据。乙方选择退出项目合作，改为购房后不享有开发项目的利润，也不承担开发项目的亏损；五、本项目合作合同所附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在双方签订本合同时已一并明确相关条款，非经双方书面同意，均不得更改（如购房单价等）；六、如乙方在约定的期限内未选择是否退出项目合作、改为购房，则本合同继续履行。在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并通知乙方之日起满一个月后，乙方又提出退出项目合作、改为购房要求的，甲方有权按乙方提出要求时的商品房市场销售价格向乙方出售，此时本合同所附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购房单价条款为可变条款；七、本项目合作有效期到2012年12月31日止，合作有效期内甲方未取得本项目房产的预售许可证，甲方须将合作款全款退还乙方，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八、因履行本合同发生的争议，由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甲方所在地法院裁决；九、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同日，好山水公司作为出卖人与买受人沈薇云分别签订了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出卖人以出让方式取得位于广西凤山县三门海景区社更屯41.18亩国有土地70年产权，用于建设凤山三门海景区社更世界寿源城养生文化村；（一份合同为：买受人经充分了解，决定购买凤山三门海景区社更世界寿源城养生文化村B2幢3单元801号房，面积41.08㎡，单价为4425／㎡，该房总价181779元）、（一份合同为：买受人经充分了解，决定购买凤山三门海景区社更世界寿源城养生文化村B2幢3单元802号房，面积41.08㎡，单价为4475／㎡，该房总价183833元）。房屋交付时间为2011年12月31日。如出卖人未按期交房，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自出卖人取得房屋预售许可证之日起，该合同自动转为国家制式《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确认后本合同自动终止。2011年7月6日、8月19日，沈薇云分别向好山水公司交款181779元、183833元。好山水公司分别向沈薇云出具两份收据，收据注明：“世界寿源城项目合作款（如选择购房，房号为B2-2-801）”，“世界寿源城项目合作款（如选择购房，房号为B2栋3单元802房）。2012年12月5日，好山水公司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沈薇云签订两份《补充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因各种原因，合作项目所附《商品房买卖合同》B2栋3单元801号、802号交房时间未能按期交付，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将本项目合作有效期延长至2014年6月30日，原合同其他条款不变。一审庭审中，沈薇云称诉请的第一项具体内容为：依法解除沈薇云与好山水公司于2011年7月5日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B2栋3单元801号、802号）及其《补充合同》。再查明，好山水公司为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9年1月16日，营业期限至2029年1月15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具备房地产开发经营等资质。好山水公司于2011年1月取得案涉房地产用地红线图，同年5月31日取得土地使用权证，2012年6月18日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案涉B2栋住宅楼于2013年4月1日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交付时间为2012年12月31日，签订补充协议后房屋交付时间为2014年6月30日，但好山水公司至今未依约向沈薇云交付房屋，至沈薇云起诉时已逾期达一年八个月，属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沈薇云诉请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对于好山水公司提出在2012年12月31日前沈薇云没有提出退款申请，原项目合同应继续履行的辩解，该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合同》第四条约定，在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后合作合同自动终止。因此，对此辩解，该院不予采纳。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案涉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合同》因好山水公司违约而依法解除，沈薇云有权要求好山水公司退还购房款并赔偿损失。本案中的违约金应视为购房款的利息损失，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如出卖人未按期交房，将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沈薇云主张好山水公司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照上述规定，好山水公司应当退还沈薇云购房款365612元，造成沈薇云购房款被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应予赔偿，本案中，沈薇云仅主张从2012年12月31日起至2016年1月20日的损失，视其自愿放弃部分权利，依法予以准许。利息损失计算：以365612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2年12月31日计至2016年1月20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沈薇云与好山水公司于2011年7月5日签订的两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两份《补充合同》；二、好山水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沈薇云购房款365612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以36561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12年12月31日计算至2016年1月20日止）。本案依法减半收取受理费3896元，由好山水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好山水公司与沈薇云之间是项目合作关系还是商品房预售关系。2、沈薇云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好山水公司与沈薇云之间是项目合作关系还是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的问题。好山水公司主张双方是项目合作关系，沈薇云主张双方是商品房买卖关系。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内容及履行情况，可以认定双方系商品房买卖关系。理由：1、2011年7月5日双方签订合同时，好山水公司尚未取得案涉商品房的预售许可证，依法不能预售商品房。这是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同时，另签订《合作合同》的原因，目的是规避法律提前预售商品房；2、通常情况下，双方合作经营签订一份合作合同即可，没有签订两份合作合同的必要；而本案双方不仅签订两份《合作合同》，且两份《合作合同》均分别附有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每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沈薇云购买好山水公司的一套商品房；3、两份《合作合同》对合作事项的约定不完整，只确定沈薇云的投资额，未确定好山水公司的投资额；而两份《合作合同》所附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内容具体明确，对房号、单价、交房期限均作明确约定，且每一套商品房的购房款即为对应的《合作合同》约定的沈薇云的投资款。由此可看出双方系先达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再以购房款的数额作为投资额签订《合作合同》；4、通常合作各方应利益共享，损失共担。而《合作合同》约定，取得预售许可证后，沈薇云可选择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格购买商品房，其合作投资款转为购房款。即合作期间如产生亏损，沈薇云可通过选择购房而不用承担损失；5、房地产开发项目投资巨大，而居住浙江省杭州市身为退休职工的沈薇云仅投资30余万元即参与合作开发，不合情理；6、因好山水公司未能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期限向沈薇云交付商品房，双方遂签订《补充合同》延长合作期限，表明双方真正要履行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而不是《合作合同》。分析上述事实得出的结论是，好山水公司在案涉商品房尚未取得预售许可证的情况下，为达到规避法律提前预售商品房的目的，以签订合作合同的形式，收取沈薇云的投资款作为购房款，向沈薇云预售两套商品房。故可以认定签订合同时双方的真实意思是商品房预售而非合作开发商品房，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商品房预售合同关系。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沈薇云诉请解除合同的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双方签订《补充合同》将交房期限延长至2014年6月30日，因好山水公司逾期未能交房，沈薇云于2016年1月27日提起本案诉讼，视为催告好山水公司履行交房义务，但好山水公司在三个月内仍未能交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出卖人迟延交付房屋或者买受人迟延支付购房款，经催告后在三个月的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当事人一方请求解除合同的，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的规定，沈薇云可以解除合同。故一审判决支持沈薇云解除合同并由好山水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但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认定好山水公司逾期未能交房致使沈薇云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属适用法律和认定事实错误，因为沈薇云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房屋所有权，且合同并未明确约定沈薇云不接受好山水公司迟延交房，好山水公司迟延交房沈薇云仍能取得房屋所有权，合同目的仍可实现。
综上，好山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和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92元，由广西好山水乡村产业投资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海平
代理审判员 吴利萍
代理审判员 陈一锋
二〇一六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潘艳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