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新40民终33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廖千
委托代理人：侯学英，系廖千的母亲。
委托代理人：刘德林，新疆弓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杰
委托代理人：秦启勇，伊犁州佳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连海
上诉人廖千与上诉人高杰、被上诉人李连海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伊宁市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30日作出的（2015）伊民初字第40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3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廖千的委托代理人侯学英、刘德林、上诉人高杰及其委托代理人秦启勇、被上诉人李连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千原审诉称，2013年8月，其与高杰达成口头协议，高杰将位于伊宁市喀尔墩乡巴依库勒村一大队四小队热力公司北边的五分地以17.5万元转让给其，建房手续由高杰提供。9月2日，高杰将盖有“伊宁市喀尔墩乡安居富民办公室”印章的建房协议交给其，其向高杰支付15万元转让费。其与他人签订建房合同，并预付6万元建房款。主体刚完工，喀尔墩乡领导带城管人员以该地系耕地为由不得转让，强行将我盖的主体拆除。现请求确认其与高杰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高杰返还转让费15万元，赔偿建房损失6万元，并承担本案受理费。
高杰原审答辩称：廖千购买的土地是李连海的，其只是受李连海的委托办理此事，其不应承担责任。其收廖千支付的转让款10万元属实，该款其已交给李连海建房的施工人赵勇。廖千陈述的合同不是其给的，其只收了廖千10万元，廖千给赵勇的5万元，其不知情。
李连海原审未答辩。
原审判决查明：廖千与高杰达成口头土地转让协议。2013年9月2曰，高杰给廖千出具收条，内容为“今收到转让给廖千土地款拾万元正（￥100000元）。本土地转让款为壹拾柒万元正（￥170000元正）建房动工时付伍万元(￥50000)。房屋建完剩余贰万伍仟元(￥25000)一次性付清。本工地位于伊宁市哈尔墩乡巴依库勒村一大队四小队，热力公司北边5分地收款人：高杰”。2013年9月10日，廖千给赵勇付款5万元，用于冲抵李连海应付的建房款。另查，赵勇系廖千和李连海的建房施工人。对转让土地，廖千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具有合法使用杈。
原审判决认为，李连海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应视为放弃质证答辩的权利。廖千要求确认与高杰签订的口头土地转让合同无效，鉴于高杰对转让的土地未提供任何合法使用手续，廖千的该项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因高杰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受李连海委托，从高杰出具的收条内容看，廖千系与高杰达成土地转让协议。故高杰辩解系受李连海委托与廖千洽谈卖地事宜，其不应承担责任，该院不予采信。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关于廖千要求高杰退还转让款15万元之请求，对高杰收的10万元，该院予以支持。至于高杰辩解其将10万元交给赵勇，高杰收款后将款交给谁，是另一法律关系，可另行解决，不影响廖千向其主张权利。对赵勇收的5万元，该院不予支持。理由之一：廖千主张赵勇收5万元系受高杰委托，高杰不予认可，廖千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理由之二：廖千提供的赵勇出具的收条记载“今收到建房材料款50000元（伍万元整）”，非土地转让款；理由之三：庭审中，证人智胜利和赵勇均证实廖千给的5万元,系冲抵李连海应付的建房款；理由之四：廖千明确表示不向李连海主张权利。关于廖千要求高杰赔偿建房损失6万元，考虑到本案土地转让合同无效，廖千也有过错，双方都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另廖千自认系喀尔墩乡的干部拆除其房屋，廖千要求高杰赔偿该损失，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廖千与高杰达成的口头土地转让合同无效；二、高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廖千土地转让款10万元；三、驳回廖千的其他诉讼请求。
廖千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法院对其支付给高杰的15万元中的5万元不予认定，属认定事实错误。其一、高杰给其出具的土地转让协议即收款收条表明，高杰将地以17.5万元转让给其时，收取了其10万元，建房动工时付5万元，剩余2.5万元房屋建完一次性付清；其二、高杰提供的证人赵勇出庭证明，赵勇在建房时，按高杰的电话委托代收取了其交的5万元土地转让费，用于李连海的建房买材料，并出具了收条，该款是实际支付给高杰土地转让费中的5万元；三、既然一审法院查明其与李连海不存在土地转让关系，那么赵勇收取的5万元是用于李连海建房买材料，至少应判决高杰或李连海向其支付5万元；2一审法院对其因本案土地转让合同无效造成6万元损失请求不予支持，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是在被高杰用安居办合同复印件的情况下，误认为本案土地是可以建房而接收转让，本案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的过错在高杰，按照法律规定，高杰应当依法赔偿其因合同无效造成的建房损失6万元，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高杰返还为李连海交付的建房材料款5万元；3、判决高杰向其赔偿损失6万元。
高杰答辩称：请求二审驳回廖千上诉要求高杰承担15万元费用及6万元损失的诉讼请求。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其的确是收了钱，但钱交给了赵勇，房子也盖好了，钱不应该由其支付；2、当时建房时都有手续有乡政府盖的章子，后来因为乡政府有些领导涉及刑事案件把手续都收走了，这个过错不在其，也不在建房人，更不在廖千，是因为乡政府的领导导致建房协议无效，因此确认建房协议无效是没有事实依据的，请求驳回廖千要求其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
高杰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以其书写的收条来判定其与廖千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所涉及土地系李连海所有一亩，出售给廖千5分，其是收李连海委托办理此事购房款10万元是其代收的，其与廖千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原审认定买卖行为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庭审中，廖千自行举证其有一份盖有伊宁市喀尔墩乡安居富民办公室印章的建房协议。该证据表明伊宁市喀尔墩乡政府已经给廖千办理了手续，并进行建房，原审认定该宗土地没有合法手续是错误的，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书中的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承担的内容，驳回廖千要求高杰承担责任的请求。
廖千答辩称：高杰是以自己的名义签约收取费用的，这个事实高杰在一审时是认可的，高杰也未提供李连海向其出具的委托书，一审认定土地转让行为无效的事实清楚，转让款10万元是高杰收取的，5万元是建房的赵勇收取的，李连海也认可赵勇是建房的，因此就应该由高杰返还转让款，一审对5万元不支持是错误的。
李连海答辩称：现住房子盖了半截在我的地里就白盖了吗，今年还有人在盖房子。是其委托高杰办理的，其打电话给高杰讲的，钱我没见到，赵勇就是盖房子的人。
经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经本院向伊宁市哈尔墩乡巴依库勒村代理村长穆扎帕尔现场调查核实，本案争议的土地是本村一大队四小队村民尼亚孜·阿不拉的耕地，尼亚孜·阿不拉于1998年领取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廖千所建房屋因已改变土地用途，被政府拆除。本院庭审中，廖千、高杰、李连海均认可不是伊宁市哈尔墩乡巴依库勒村村民。李连海在庭审中认可高杰向廖千转让的土地是其委托高杰办理的。在原审庭审中，高杰申请赵勇出庭为其作证，赵勇在庭审中认可，“钱是高杰让收的，50000元是高杰让其打的条子。”
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廖千要求确认跟高杰达成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是否有依据；2、廖千与高杰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被确认无效以后，支付的15万元应该由谁偿还；3、廖千主张的6万元建房损失有无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焦点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以下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廖千在原审提起诉请要求确认与高杰口头达成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无效的理由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本案查明的情况，高杰与廖千口头达成的土地转让合同中涉及的土地是伊宁市哈尔墩乡巴依库勒村一大队四小队村民尼亚孜·阿不拉的耕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国家保护耕地，严格控制耕地转为非耕地。”第六十三条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本案中，高杰与廖千均不是伊宁市哈尔墩乡巴依库勒村村民，且廖千在转让的耕地上建房显然改变了土地性质。因此，高杰与廖千之间口头达成的《土地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协议。对高杰上诉提出买卖行为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故原审认定双方口头达成的《土地转让合同》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焦点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高杰理应返还收取廖千的100000元转让款。廖千向赵勇支付的50000元是否应由高杰承担返还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虽然是李连海委托高杰办理转让土地事宜，但在高杰与廖千达成口头转让协议到高杰向廖千出具收条，李连海并未出现，廖千不认可李连海，均是高杰一手操办，廖千是受高杰的指示将50000元交付给赵勇，在庭审中高杰虽辨称50000元是为李连海交付建房款，其并不知情，但该事实与其提供的证人赵勇的证言相互印证，故本院认定50000元应由高杰向廖千返还。李连海虽自认是其委托高杰办理转让土地事宜，但李连海并未向高杰出具授权委托书，且廖千只认可是与高杰达成的协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廖千支付的转让款150000元应当由高杰返还。故高杰上诉提出与廖千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承担返还责任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对廖千支付的50000元未予认定，显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焦点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廖千虽给赵勇支付了60000元用于建房，但房屋建到什么程度，具体投资了多少，60000元是否全部用于建房当中，现房屋已被拆除，廖千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拆除的房屋价值60000元，故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廖千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高杰的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1、维持（2015）伊民初字第4037号判决第一项【即
廖千与高杰达成的口头土地转让合同无效】；
二、撤销（2015）伊民初字第4037号判决第二项【即
高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廖千土地转让款10万元】；第三项【即驳回廖千的其他诉讼请求】；
3、上诉人高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上诉人廖
千土地转让款150000元；
四、驳回上诉人廖千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00元
合计7025元，上诉人廖千承担2038元，上诉人高杰承担49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明
审判员 彭红梅
审判员 马晓梅
二〇一六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孙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