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吉民一终字第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吉林省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俊森，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初显力，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车传波，吉林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春市绿园区城西镇长青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于海，村书记。
委托代理人：吴移，吉林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吉林省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一公司）与被上诉人长春市绿园区城西镇长青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长青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长民五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一公司委托代理人初显力、车传波，被上诉人长青村委托代理人吴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03年1月4日，案外人四环物业与长青村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四环物业征用长青村约十万平方米的土地（即本案诉争地块），开发建设商品楼。征地总价款1087.5万元（总价款因土地面积的增减而增减）。于合同签字之日起五日内，四环物业给付长青村征地补偿费500万元，2003年1月20日前给付200万元，余款387.5万元在2003年10月25日前全部付清。征地动迁工作全部由四环物业负责，住户的房屋及地上物的补偿费，四环物业应依据国家法律、长春市政府拆迁管理规定执行，应给予合理的补偿，要做到要房给房，要钱给钱。保证回迁户的回迁时间、房屋质量、应得面积、楼层合理分配、办理产权等事宜。长青村必须派专人配合四环物业的工作，有始有终的做好拆迁工作。2006年1月5日，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签订《联合开发协议书》，约定由天一公司提供前期资金，双方联合开发长青村地块。2007年3月5日，天一公司向长青村账户付款1200万元作为征地补偿款。长青村向天一公司出具了收款收据。2007年7月31日，天一公司通过竞拍取得长青村地块的土地使用权，成交价为15300万元。并与长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了《成交确认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土地整理补偿合同》。2007年10月16日，天一公司向长春市财政局土地出让金专户交纳了15300万元。2007年10月19日，长春市财政局向长春汽车产业开发区财政局下达土地收储成本支出的通知，内容为：“经对天一公司中标的你区土地（长青村地块）的土地出让收入进行审核清算，现下达你区土地收购及出让成本8030万元，其中：属于征地和拆迁补偿费7510万元……”2007年11月17日，长春汽车产业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向长青村转款7510万元，作为征地费、地上物补偿费、拆迁补偿费及其他费用。长青村出具了收据。2013年4月16日，长春市国土资源局汽车产业开发区分局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长春汽车产业开发区土地收购储备中心支付长青村委员会补偿款总计7510万元，其中包括两费补偿1760万元。
另查明，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公司签订了《关于27街区长青村拆迁补偿金使用协议》，内容为：由长青村账户转入天一公司和四环物业公司共同账户的27街区长青村拆迁补偿金4942.4751万元，天一公司和四环物业双方在公平、公正的原则下，对于此款的使用达成以下共识：一、此款为27街区拆迁、施工及前期开工手续专用款。本着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原则，也是部分团购房业户要求退房。经多方工作无效的应付款。二、此款存入四环物业账户500万元;存入天一账户650万元；存入双方账户3338.2751万元；留保证金200万元；原欠长青村254.2万元。三、此款必须经双方总经理共同签字后方可被使用。四、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或任何形式将此款挪作它用，也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上述（一）所提到的应付款时间，更不得借故滋事拒付。
在审理过程中，天一公司与长青村均向法庭提供了长青村关于7510万元土地补偿费用的收支明细。庭审中经核对，双方对此笔7510万元土地补偿费用收支情况无异议，双方认可2012年8月16日《天一公司与长青村往来对账的说明》中双方对账的明细。根据该对账明细，长青村收到补偿费7510万元的支付情况为：1.2007年11月26日转付天一公司账户1000万元;2.2008年4月2日支付村民土地补偿费688.35万元;3.2008年3月22日转付四环物业公司账户411.65万元;4.2008年5月8日支付拆迁补偿费453.7152万元;5.2008年6月24日付塑钢窗款13.8097万元；6.2008年9月2日转付天一公司账户拆迁款650万元；7.2008年9月2日转付四环公司账户500万元；8.2008年9月2日，转入四环物业与天一公司共同账户3338.2751万元；9.2008年9月2日转付吕春抹账254.2万元；10.2009年3月3日转入天一公司账户100万元；11.尚欠天一公司预留保证金100万元。2012年8月16日对账时双方对以上基本情况无异议，但对于2007年3月5日天一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有争议，天一公司提出应予返还，而长青村坚持认为长青村地块天一公司应付补偿款为1363.0365万元，减去已付的1200万元，天一公司尚欠163.0365万元。庭审中，双方认可，长青村收到的7510万元已支付完毕，未完成的拆迁补偿工作全部由天一公司完成并由天一公司付款。因对是否返还1200万元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天一公司起诉至本院，请求长青村返还不当得利1200万元。
另查明，双方在庭审中均认可，应付长青村地块的征地及拆迁补偿费用共计7510万元。天一公司在庭审中主张，长青村是在完成征地补偿和部分拆迁补偿后，将剩余未补偿的部分交给天一公司进行补偿，并将7510万元的余款3338.2751万元返还。剩余的主要是拆迁补偿，已补偿了100户，现在还剩55户，并提供了与村民签订的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及新立屯地上物拆迁补偿协议书予以证明。
原审法院认为，天一公司主张是通过竞拍，与长春市国土资源局签订土地出让合同后取得长青村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认为长青村在履行土地拍卖手续之前所取得的1200万元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但天一公司系依据四环物业与长青村签订的《协议书》以及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向长青村支付土地补偿费1200万元，因此天一公司支付该款有合同约定，系有合法根据，不能认定长青村取得不当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使用”。长青村作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依法有权取得长青村集体土地的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助费。并且从2012年8月16日《天一公司与长青村往来对账的说明》中双方对账情况看，长青村收到征地和拆迁补偿费用后，除支付村民补偿款外，先后通过为天一公司付塑钢窗款、转付吕春抹账及转付四环物业、天一公司账户等方式，将5056.2848万元征地和拆迁补偿款返还给天一公司，由天一公司负责村民的征地补偿及安置工作，因此长青村并未实际取得天一公司通过土地招拍挂程序所付的全部征地费用7510万元，天一公司主张长青村超出相关部门核定的土地补偿费用总额7510万元，额外取得1200万元土地补偿款的事实不能成立。根据长春市国土资源局汽车产业开发区分局出具的证明，长青村地块的两费补偿数额为1760万元，现天一公司并无证据证明长青村实际取得的两费补偿超出了土地部门核定的数额，并且长青村地块的征地补偿及安置工作仍未结束，天一公司承认仍负有支付长青村地块的拆迁安置补偿费用的义务，故其主张长青村取得不当利益120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2013年第五十四次会议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天一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2096.00元,由天一公司负担。
上诉人天一公司不服原审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2013）长民五初字第3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长青村返还天一公司不当得利款1200万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长青村承担。事实与理由为：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事实。1.天一公司依据与四环物业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及长青村与四环物业签订的《协议书》，于2007年3月5日向长青村支付了1200万元的土地补偿款，目的是为了取得长青村相关土地的使用权。但因法律规定的变化，天一公司要取得该宗土地的使用权，必须通过公开竞买的方式取得。2.天一公司通过竞拍方式取得了该宗地的土地使用权，因此长青村与四环物业签订的征地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且天一公司竞得该宗土地所支付的费用（15300万元）中，已包括对长青村的征地费、地上物补偿费、拆迁补偿费及其他费用7510万元。如长青村不返还天一公司已支付的1200万元款项，会给天一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二）原审判决混淆了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是不当得利法律关系，长青村已收取的1200万元款项，因天一公司取得土地方式发生了变化，致使双方签订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长青村丧失了取得1200万元款项的法律依据和合同依据，构成不当得利。二是长青村与天一公司的委托与被委托法律关系，天一公司受长青村委托，代为实施拆迁补偿工作。因此，长青村将取得的土地征收费用中的一部分拨付给天一公司，由天一公司对拆迁土地的农民进行补偿。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长青村取得该1200万元款项，有合法依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之规定。
被上诉人长青村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长青村取得天一公司支付的1200万元款项，是基于长青村与四环物业签订的《协议书》。因此，原审认定长青村取得该款项有合法依据，并无不当。二、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正确。三、天一公司代四环物业支付的1200万元款项，长青村已实际用于支付村民征地补偿及安置补偿，不存在返还问题。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
2013年5月17日，长春市绿园区西城镇人民政府出具了一份“关于农民征地‘两费’补偿情况”的说明。载明：到目前为止，长春市绿园区城西镇范围内征地，两费（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由所在地村委会直接对村民发放。用地方只允许发放地上物补偿，不允许发放两费。
本院认为：一、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上或合同上的充分根据，使他人损失而自己获得利益，由此引起在利益所有人与不当得利人之间的一种债的关系。即获得利益没有法律上或契约上的根据。本案天一公司依据四环物业与长青村签订的《协议书》并基于天一公司与四环物业签订的《联合开发协议》，代四环物业向长青村支付了1200万元土地补偿款，该事实清楚，双方对此均无异议。因此，长青村基于《协议书》约定取得该款项，不属于不当得利。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征用土地的安置补助费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作他用。需要安置的人员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安置的，安置补助费支付给集体经济组织，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使用。”由此可见，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因此，长青村获取的两费款（土地补偿费及安置补偿费）符合法律规定。
三、长春市国土资源局汽车产业开发区分局证明，涉案该宗土地征地和拆迁补偿费7510万元中包括两费补偿（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偿）1760万元。虽然长青村在收取土地部门向其支付7510万元征地和拆迁补偿款之前已获得了天一公司征地补偿款1200万元，但长青村主张其已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将该款项补偿给部分村民，现两费补偿工作尚未结束，并且其收取的款项没有超出土地部门核定两费补偿款1760万元的数额。经长青村与天一公司对账证明，长青村已将土地部门向其支付的7510万元征地和拆迁补偿费（扣除100万元保证金），通过转账等方式，已实际支付给天一公司及四环物业7410万元，由天一公司和四环物业负责村民的地上物补偿及青苗补偿等。虽然天一公司对上述对账中的2008年4月2日支付村民补偿款688.35万元有异议，认为该笔款项应包括对村民的两费（土地补偿及安置补偿）补偿，但并未出具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据此，天一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96.00元，由上诉人吉林省天一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红
代理审判员 陈常志
代理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四年三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李 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