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3）闵少民初字第245号
原告杨某。
原告胡某某。
两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运柱，上海明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上海XXX福利院。
法定代表人朱某某。
委托代理人袁某某。
委托代理人龚某某。
原告杨某、胡某某与被告上海XXX福利院收养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3年11月18日立案受理。本案依法由审判员李欣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某、原告杨某、胡某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周运柱，被告上海XXX福利院的委托代理人袁某某、龚某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某、胡某某诉称，两原告原系夫妻，婚生一子杨某。2002年，原告杨某的父母向原告杨某提及想收养一名女童。原告杨某遂至被告处，代表其父母向被告处工作人员表达了欲收养一名女童的意愿，被告处工作人员顾某告知杨某，杨某父母不符合收养人条件，但杨某符合收养人条件。之后，双方办理了弃婴女童陈某某的试养手续。在实际试养过程中，主要由原告杨某父母照顾陈某某，两原告为是否收养陈某某发生争执。嗣后，原告杨某考虑再三，将陈某某送回被告处。在此之后的三个月，被告处工作人员顾某反复做原告杨某父母的思想工作，原告杨某父母向原告杨某表达了收养陈某某的强烈意愿，甚至有强行住到被告处看望、照顾陈某某的过激行为，原告杨某出于对父母的孝顺之情，同时考虑到当时经济条件较好，可以此方式回报社会，并做通原告胡某某的思想工作，同意收养陈某某作为养女。2003年4月，两原告与被告签订弃婴陈某某的收养协议书。2003年6月，上海市民政局向两原告颁发收养登记证，陈某某姓名更改为杨丙。杨丙虽为两原告养女，但实际上杨丙自始至终由原告杨某的父母抚养、照顾。2004年，两原告就杨丙收养事宜再起争执，导致两原告离婚。现原告杨某父亲去世，母亲年事已高，已无力再照顾杨丙。综上，原告请求法院确认两原告与被告关于杨丙的收养关系无效。理由如下：1、收养杨丙并非出于两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因为原告杨某父母不符合收养人条件，所以借用两原告名义，依法办理了杨丙的收养手续。事实上杨丙亦由原告杨某父母抚养至今；2、原告杨某的父母系杨丙的事实抚养人，现原告杨某父亲去世，母亲年满80周岁，无力抚养杨丙；3、两原告因收养杨丙导致感情不合而离婚，现原告杨某身体残疾，每月领取下岗生活费补贴700元，无法抚养杨丙。
两原告为支持其诉请，提供以下证据：
1、收养登记证，以此证明2003年6月4日上海市民政局向两原告颁发收养登记证，收养人为两原告，送养人为被告，被收养人为陈某某，收养后更名为杨丙；
2、独生子女证，以此证明两原告在收养杨丙之前，于1994年3月22日生育过一子杨某；
3、居委会证明1份，以此证明杨丙被收养以来一直随原告杨某父母共同生活于上海市黄浦区普育西支路XXX弄XXX号，原告父亲杨乙于2012年8月因病去世；
4、户口簿1份，以此证明原告父亲杨乙于2012年8月10日死亡而注销户籍，原告母亲张某某现年80周岁；
5、残疾人证1份，以此证明2009年7月16日中国残疾人联合会向原告杨某颁发残疾人证，认定原告杨某构成视力XXX残疾；
6、收入证明1份，以此证明原告杨某系下岗职工，2012年度收入为8，445元。
被告对两原告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并不能证明两原告针对杨丙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此外，两原告均为杨丙的收养人，原告杨某提供自身经济条件下降的相关证据，但未提供原告胡某某的经济条件的相关证据。
本院认定两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于本案具有证据效力。
被告上海XXX福利院辩称，不同意两原告之诉请，理由如下：1、两原告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符合法律规定的收养人条件，两原告与被告就杨丙收养事宜办理了完备的收养手续，并经民政部门登记，故两原告对杨丙的收养行为依法有效；2、两原告提出收养杨丙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系受胁迫收养杨丙；3、两原告作为杨丙的养父母，应当以崇高的社会责任感，承担起抚养杨丙的义务，现原告以各种理由主张收养无效，欲退养杨丙，使杨丙从家庭生活环境变更为集体生活环境，将对孩子身心造成巨大伤害。
被告为证明其辩称主张，提供以下证据：
1、寻亲公告、救治弃婴儿移送单及新收弃儿入院情况记录单各1份，以此证明陈某某系弃婴，由公安部门移送被告，并进行了入院身体健康检查；
2、上海市被收养儿童健康检查表1份，以此证明2002年8月1日，被告为陈某某进行医学健康检查；
3、收养登记申请表及收养申请书各1份，以此证明两原告亲自向被告书面申请收养女孩；
4、两原告结婚证、单位证明、户籍资料、收养人健康检查证明各1份，以此证明两原告系夫妻，已生育一子，现两原告身体健康，收入稳定，无犯罪记录，符合法律规定的收养人条件；
5、试养协议书1份，以此证明两原告在收养杨丙前已对杨丙进行试养；
6、收养协议书及领养证明各1份，以此证明两原告亲自与被告就杨丙收养签订书面的收养协议；
7、收养登记申请书及收养登记证各1份，以此证明两原告亲自办理收养登记申请并经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依法成立。
两原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两原告认为其为杨丙名义收养人，实际收养人为原告杨某的父母。
本院认定被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于本案具有证据效力。
诉讼中，经被告申请，本院就两原告的婚姻状况、收入状况、财产状况调取以下证据：
1、结婚登记摘要，该摘要载明两原告已于2005年2月2日复婚；
2、城镇养老保险费缴费记录，该缴费记录载明两原告均有工作单位，原告杨某的缴费基数均为本市当年度最低缴费基数，原告胡某某的缴费基数均为本市当年度最高缴费基数；
3、房屋产权证登记资料，该登记资料载明两原告名下均有不动产财产。
两原告及被告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认定上述证据亦于本案具有证据效力。
根据上述有效证据，结合庭审质证，本院查明下列事实：2001年7月17日，被告依法接收弃婴一名，起名陈某某，并确定陈某某的出生年月为2001年2月17日。两原告原系夫妻，于1994年3月22日生育一子杨某。2001年12月10日，两原告向被告递交收养登记申请表，申请理由为：两原告婚生一子，家庭条件较好，申请收养一名女孩。2002年6月14日，两原告与被告签订试养协议书，主要内容为：两原告于2002年6月14日起2002年7月14日止试养弃婴陈某某。2003年4月10日，两原告填写陈某某收养登记申请书，收养申请内容：“杨某、胡某某夫妇在2002年向上海XXX福利院申请领养一名女孩，原因是夫妻俩特别喜欢小孩，在党的好政策下事业有成，经济上也是有能力来抚养小孩，同时也想报答社会，献一份爱心。在此向政府保证，领养孩子后做到不遗弃、不虐待、使孩子健康成长，培养长大后做一个对社会家庭有用的人。要使她牢记，我们这个社会到处都有爱。”2003年4月16日上海市民政局审核批准了两原告收养弃婴陈某某的收养申请，并于2003年6月4日向两原告颁发收养登记证。2013年11月18日，两原告遂以诉称理由，诉至本院。
另查明，2004年12月21日，两原告经民政部门登记离婚，2005年2月2日办理了复婚手续。
再查明，原告杨某的城镇养老保险缴费单位为上海XX电容器有限公司，2012年1月起至2012年3月止的缴费基数为2，338元、2012年4月起至2013年3月止的缴费基数为2，599元、2013年4月起至今的缴费基数为2，815元（以上均为本市当年度最低缴费基数）；原告胡某某的城镇养老保险费缴费单位为上海XX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1月起至2012年3月止的缴费基数为11，688元、2012年4月起至2013年3月的缴费基数为12，993元、2013年4月起至今的缴费基数为14，076元（以上均为本市当年度最高缴费基数）。
又查明，上海市海潮路XXX弄XXX号XXX室产权房登记的权利人为两原告及两原告之子杨某，房屋建筑面积73.10平方米；上海市中华路XXX弄XXX号XXX室产权房登记的权利人为原告胡某某及两原告之子杨某，房屋建筑面积124.71平方米；上海市武威东路XXX弄XXX号XXX室预购房屋的权利人为原告胡某某及两原告之子杨某，房屋建筑面积为96.51平方米，并办理了350，000元的房屋抵押贷款，贷款期限自2010年1月21日起至2015年1月21日止。
还查明，杨丙现在XXX中学就读初中预备班。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本法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本案中，从收养人资格来看，首先，两原告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次，被告系弃儿收、领养的社会福利机构，两原告虽育有一子，但两原告收养的是被告作为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陈某某，可以不受收养人无子女的限制。综上，两原告符合收养人资格；从收养的经过来看，两原告在收养陈某某的过程中，亲自经历了递交收养登记申请表、签订试养协议及试养、递交收养申请书、提供结婚证、工作及收入证明、健康检查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等一系列的手续，时间跨度自2011年12月起至2013年6月4日止，两原告有充足的时间考虑是否收养弃婴陈某某。现两原告称收养行为系受原告杨某父母的胁迫，被迫收养陈某某，非两原告真实意思表示，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加以佐证，故两原告该项诉称意见，本院实难采信。从收养关系的成立来看，2003年6月4日，上海市民政局向两原告颁发收养登记证，两原告与陈某某的收养关系自该日起成立。综上，两原告与被告间就陈某某的收养行为依法成立，应属有效。两原告诉称收养陈某某非两原告真实意思表示，要求确认收养行为无效的诉请，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需要指出的是，两原告收养弃婴的行为，应当受到社会公众的尊重和褒扬。两原告依法收养弃女陈某某，双方形成了法律上的养父母子女关系，两原告理应依法对未成年的养女陈某某履行抚养义务。依法收养弃婴的行为，是严肃的法律行为，收养人、送养人、被收养人均需符合法律规定，一旦依法形成收养关系，还需各自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现两原告诉称其为名义收养人，而原告杨某父母为实际收养人，两原告以父亲过世，母亲年事已高为由欲确认收养关系无效。收养法律法规并无名义收养人与实际收养人的规定，根据两原告所述，两原告以自身的条件来帮助不符合收养人条件的父母达到收养目的，如其所述则是亵渎法律、规避法规的行为，现原告杨某父母的行为只能视为帮助两原告照顾养女陈某某，在原告杨某父母无力承担照顾陈某某的情况下，理应由两原告继续抚养养女陈某某，直至其成年。两原告收养陈某某时，陈某某尚不满两周岁，还是一名不谙世事的襁褓婴儿，现陈某某已满13周岁，已经具备相当的心智，两原告欲通过本次诉讼确认收养关系无效，将会导致陈某某的两次被弃养经历，这对于一名处在青春发育期的少女是极其沉重的打击，对于其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树立，以及人际交往均会产生不利的影响。此外，两原告为陈某某的养父母，均应对陈某某承担抚养义务，现原告杨某在庭审中提出自身的经济条件及身体状况不佳，而原告胡某某作为陈某某的养母，经济条件优越，理应承担起抚养陈某某的义务。综上，望两原告能觉然醒悟，真正做到两原告在收养登记申请中所说的“领养孩子后做到不遗弃、不虐待、使孩子健康成长，培养长大后做一个对社会家庭有用的人。要使她牢记，我们这个社会到处都有爱。”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第八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杨某、胡某某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杨某、胡某某共同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立案庭）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欣
二〇一四年二月十三日
书记员 王苑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收养法》
第八条收养人只能收养一名子女。
收养孤儿、残疾儿童或者社会福利机构抚养的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可以不受收养人无子女和收养一名的限制。
第十五条收养应当向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民政部门登记。收养关系自登记之日起成立。
收养查找不到生父母的弃婴和儿童的，办理登记的民政部门应当在登记前予以公告。
收养关系当事人愿意订立收养协议的，可以订立收养协议。
收养关系当事人各方或者一方要求办理收养公证的，应当办理收养公证。
第二十五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和本法规定的收养行为无法律效力。
收养行为被人民法院确认无效的，从行为开始时起就没有法律效力。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
（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
（二）意思表示真实；
（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