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终2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青岛冠青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郭跃寰，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纪落雁、阴慧芳，山东宇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龙南县龙钇重稀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龙南县龙南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杨清，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孟怀，系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桂明，系公司法律顾问。
上诉人青岛冠青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龙南县龙钇重稀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龙南县人民法院（2017）赣0727民初12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冠青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冠青公司不返还龙钇公司货款212811.01元，并不承担自2017年7月11日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钇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冠青公司应向龙钇公司返还212811.01元货款没有事实依据。由于龙钇公司已经收到冠青公司的第三批货物，相当于龙钇公司对第三批货物的数量和总价已经认可。2.一审判决缺乏法律依据，适用法律错误。不管是龙钇公司的民事起诉状还是第二次庭审中变更的诉讼请求，都没有要求冠青公司“支付逾期利息”这一诉讼请求。在龙钇公司没有起诉的情况下，法院主动判决冠青公司支付龙钇公司“逾期利息”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
龙钇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已经很清楚，龙钇公司向冠青公司提供了33万元的资金，可是冠青公司提供过来的货物远远不值33万元，只有11多万元的价值，货物确实用掉了，但是含量没有达到合同约定的指标，也没有达到合理的金属量。冠青公司已经收取了龙钇公司的预付货款，不足部分212811元应当退回。关于11万元的货物至今冠青公司还未开具增值税发票给我方，造成龙钇公司的困扰，该部分损失待后龙钇公司会进行评估计算。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龙钇公司在一审已经提出了包括逾期利息、违约金、滞纳金等的诉讼请求，但一审法院只支持了其中一项，该种处理符合一告一理的原则。关于逾期利息，双方在合同已经约定按照万分之五每天计算。一审法院里没有把违约金和逾期利息合并，属于法院的自由裁量。
龙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退回预付货款及支付违约金合计1482870元。2.判令被告承担延期交货货物3406573元价值按日万分之五计算的滞纳金621699元。3.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4.案件受理费由被告负担。
冠青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原告承担货物仓储费297990元，并承担违约金276032.8元。2.原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日，原告龙钇公司（需方）与被告冠青公司（供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一份，合同约定：1、由被告向原告供应钕铁硼合金废料合计100吨（不含炉渣废料），供货批次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月内，被告每月向原告供应≥10吨；三个月后，被告每月向原告供应≥15吨，直至交付完毕；2、交货时间：第一批货物交货时间为2017年4月10日前，此后每批次货物在每月10日前运至原告处；3、货物质量标准为：钕铁硼合金废料中实物含量（俗称：稀土含量，即检测报告中的REO比值）为40%，而实物含量中镨钕金属含量为75%（指在稀土含量中镨、钕金属所占比例），即钕铁硼合金废料中镨钕金属含量约为30%；4、货款支付方式：由原告于合同签订后二日支付前三批次预付款100万元，待各批次货物到货、检测结果出来后，结算各批次货款；5、货款结算公式为：净重（即废料净重）×实物含量占比（以检测含量结算）×镨钕金属含量占比（以检测含量结算）×合同约定收率（约定第一批货物收率为90%、第二批货物收率为87.5%、第三批货物收率为85%、第四批货物及以后货物收率均为85%）×交易价格（约定镨钕氧化物271000元/吨计付）—加工费（约定每吨镨钕氧化物加工费为3万元）；6、违约责任：若被告逾期交货，原告可催告被告限期交货，且被告应每日按逾期交货总金额5‰交付违约金；仍未交付货物的，原告可解除合同，同时，被告应支付原告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原告于该《产品购销合同》签订当日（即2017年3月1日）支付前三批次货物预付款共计100万元给被告。2017年4月12日，被告向原告供应第一批次货物共计10321.6KG（毛重），其中，钕铁硼废料毛重6250KG、净重5817.5KG、稀土含量（即REO值）19.76%（其中，镨含量20%、钕含量85.89%）；钕铁硼炉渣毛重4074.6KG、净重3839.6KG、稀土含量（即REO值）46.72%（其中，镨含量16.14%、钕含量51.78%）。该批次货物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货款共计477773元，核减原告已付预付款333333元，原告另于2017年5月23日向被告支付剩余货款144440元以结清该批次货款。2017年4月25日，原、被告就上述《产品购销合同》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协议载明：“双方约定第四批货物价格以具体打款时间当日镨钕氧化物价格为结算价格。第四批货款数量为35吨，交货时间为7月10日前。双方约定以2017年4月25日镨钕氧化物价格28.3万为结算价格，预付货款金额为117万。其他交货条件以合同为准”。原告于该《补充协议》签订当日向被告支付第四批货物预付款117万元。2017年5月10日，被告向原告供应第二批次货款共计10099.5KG（毛重），其中，钕铁硼废料毛重6286.5KG、净重6268KG、稀土含量（即REO值）24.2%（其中，镨含量11.54%、钕含量41.14%）；钕铁硼炉渣毛重3813KG、净重3649KG、实物含量（即REO值）39.92%（其中，镨含量12.51%、钕含量42.01%）。该批次货物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货款共计335979.15元，核减原告已付预付款333333元，剩余货款2646.15元原告未向被告支付，被告于2017年5月24日就该批次货款向原告开出增值税发票。2017年6月8日，被告向原告供应第三批次货物即钕铁硼废料共计8034KG（毛重）、净重8007.5KG、实物含量（即REO值）8.64%（其中，镨含量20.38%、钕含量64.66%）。该批次货物原告应向被告支付货款共计120522.99元，核减原告已付预付款333334元，超出预付款部分的货款212811.01元被告至今未返还给原告。被告供应的上述三批次货物，原告均已接收并使用。但在被告向原告供应上述第三批次货物后至今，被告未再向原告供过货，原告已付的未予供货货款共计1380164.86元，该款项被告至今未返还给原告。被告提交了其法定代表人郭跃寰与原告公司高管刘孟怀的微信聊天记录，双方通过微信主要进行了合同的协商、各批次货物检测结果及货款的确认等事宜。同时，2017年4月25日，双方通过微信对“补充协议”的签订及内容进行了确认，且根据双方当日互发的图片显示双方确认的协议内容正文行数为四行。另2017年5月19日，被告向原告提出“还有第五批的117万元预付款差不多也应该操作了”，但对该内容原告未予答复，且此后的聊天记录中双方均未有关于“第五批货物预付款”的协商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原、被告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2、原告向被告支付的预付货款是否应当返还；3、原告诉请主张被告支付违约金及滞纳金等款项能否支持；4、被告反诉主张原告支付货物仓储费用及违约金、滞纳金等款项能否支持。关于原、被告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原告因生产经营需要向被告采购钕铁硼废料，并与被告签订《产品购销合同》，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故原、被告作为合同的供需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对前三次批次货物的供应数量、检测结果、应付货款、已付货款等事实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但对于被告在仅供应了三批次货物后至今未向原告供货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原、被告存在争议，此亦是认定本案《产品购销合同》是否符合合同解除条件的关键。被告提出已与原告达成在原告支付第五批次货物预付款后即供应第四批次货物的补充约定，但原告至今未支付第五批次货物预付款，故被告认为未继续发货系因原告违约所致。为此，被告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补充协议》、《催款告知书》等证据以证明上述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被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仅显示被告向原告要求过支付第五批次货物的预付款，但未有内容显示双方已达成第四批次货物的供应以支付第五批次货物预付款为前提的约定。其次，关于被告提交的《补充协议》，一是该《补充协议》仅有被告一方的盖章，原告对该协议内容亦不予认可；且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被告未提及有该份协议的存在，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该证据。二是该《补充协议》除增加了“第四批货物交付前应支付第五批货款”条款外其余内容与原告在第一次开庭提交的《补充协议》（相关合同号：LY20170301-A-001）一致，但在第一次开庭时，被告法定代表人郭跃寰当庭确认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即为双方于2017年4月25日签订并对协议内容予以确认，期间，被告并未提出另持有一份与原告提交内容不相一致的《补充协议》，也未提出在原告提交的《补充协议》签订后原、被告另行达成一份内容不同的《补充协议》等异议。三是被告提出其所提交的《补充协议》在2017年4月25日通过微信向原告负责人刘孟怀发送并经确认，但从被告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可看出，原、被告于2017年4月25日当日互发文件的正文行数仅有四行，与被告提供的《补充协议》正文行数为五行的形式存在明显差异。综上，因被告无法证实其所提交《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原、被告就该协议达成合意，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为此，一审法院确认原告于本案第一次开庭时提交并经被告确认的《补充协议》的法律效力。第三，关于被告提交的《催款告知书》，因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告知书已向原告送达，即该告知书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一审法院对该告知书不予确认。综上，在原、被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中均未有关第四批次货物的供应需以第五批次货物预付款的支付为前提的约定，且被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另行达成该项约定，故对被告提出需待原告支付第五批次货物预付款后方履行第四批次货物发货义务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本案货物供应问题，在原、被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已明确约定货物应在每月10日前运至原告仓库，并在原、被告签订的《补充协议》中进一步明确了第四批次货物应于2017年7月10日前交货。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均按约定向被告足额支付了预付货物，但被告在向原告供应了三批次货物后，自2017年6月9日起至今未再供应第四批次及后续批次的货物，后虽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仍未履行货物供应之义务，也未将所收预付货款返还给原告。同时，在被告已供应的三批次货物中亦存在稀土有效实物含量明显减少、质量逐次递减等问题。综上，在原告多次催促下，被告仍拒不履行合同主要义务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并导致合同目的至今无法实现，原告据此提出解除与被告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已付货款的返还问题。本案原告已向被告支付货款共计2314440元（预付款2170000元+货款144440元），被告已供应货物的结算款项共计934275.14元（第一批次477773元+第二批次335979.15元+第三批次120522.99元），即在被告收取货款中尚有货款1380164.86元未履行相应货物的交付义务，也未向原告返还该货款，故原告以被告未履行供货义务为由提出上述结余货款的返还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被告应将上述结余货款计1380164.86元返还给原告。关于原告主张违约金及滞纳金的计付问题。本案中，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按质按量向原告供应货物，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在原、被告签订的《产品采购合同》中对违约责任承担进行了明确约定，即若被告逾期交货，则应按逾期交货总金额的5‰每日支付违约金，若在催收后仍未交货导致合同解除的，被告应同时支付合同金额20%的违约金。因违约责任的承担是以因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为基础，本案中，被告逾期交货给原告造成的损失主要为被告占有已付货款期间的利息损失，且原告也未能举证证明除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外还存在其他损失，故原告根据合同约定同时主张被告支付未返还货款20%的违约金及以未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的总价值按日万分之计付五的滞纳金等违约责任的请求，明显高于实际损失。因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履约情况、各方过错程度、实际损失、预期利益等因素，在参照民间借贷利率计付标准的相关规定基础上，结合原、被告关于第四批货物交货时间的约定（即交货时间为2017年7月10日前），依法调整被告的违约责任为自逾期交货之日（即2017年7月1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应返还货款1380164.86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给原告。关于原告主张运费支付问题，原告提出在本案货物供应中为被告垫付运费共计18037元，该费用应由被告返还的主张。为此，原告提供了向案外人涂峰、黄作超支付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但原告提供该些银行转账凭证为向个人账户支付的款项，未注明款项性质，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所涉款项为本案货物的运费。同时，被告亦否认原告垫付运费18037元的主张。因此，对原告主张被告返还垫付运费18037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主张原告承担货物的仓储费用计297990元的请求。被告提供了与第三方签订买卖合同、合同附件、确认函等证据以证明上述主张，被告提供的上述材料均为与国外公司所签订，但被告未能就上述材料提供相应翻译公证文书、合同所涉款项的支付凭证、合同所涉货物已在海关、检验检疫等进出口管理部门备案并获批进口等证据以佐证上述材料及交易行为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不予确认。同时，如上所述，在原告已按合同约定足额支付预付货款的情况下，被告未能按约及时向原告供应货物系被告自身违约行为所致。而被告作为货物供应方确保货源充足为其按约履行货物供应义务的基本条件，亦是诚信履约的基本要求。综上，对被告反诉主张原告支付未供应货物的仓储费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主张原告支付违约金276032.8元及以第四批货物预付款117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10日至2018年1月5日按日万分之五计付滞纳金的请求。其中，计付滞纳金的主张系被告当庭增加的反诉请求，但就该增加请求被告未能在一审法院给予的缴费期限内按时补缴相应的诉讼费用，即视为被告撤回该项诉讼请求。同时，本案中，导致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最终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系由被告自身违约行为所致，原告方对此并无过错，故即使被告因此存在损失，亦应由其自行负担。综上，对被告提出原告支付违约金及滞纳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原告龙南县龙钇重稀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青岛冠青贸易有限公司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解除。二、由被告青岛冠青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货款计人民币1380164.86元给原告龙南县龙钇重稀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并自2017年7月1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给原告，利随本清。三、驳回原告龙南县龙钇重稀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青岛冠青贸易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规定的履行期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237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8780元，由原告龙南县龙钇重稀土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负担7200元，由被告青岛冠青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580元。反诉费4770元，由被告青岛冠青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冠青公司向龙钇公司实际交付的第三批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数量和金属含量，冠青公司应将相应货款返还给龙钇公司。冠青公司以龙钇公司已经收到第三批货物且已实际使用为由主张不应返还212811.01元货款，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了违约责任，龙钇公司一审亦提出了违约后有关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违约金进行调减，判决冠青公司按照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的处理并无不当。冠青公司提出其不应承担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的上诉理由，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冠青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67元，由上诉人青岛冠青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桥生
审判员 任 琰
审判员 侯文君
二〇一八年七月十一日
书记员 刘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