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县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5）南刑再字第1号
原公诉机关南昌县人民检察院。
原审被告人龚良富，男，1965年9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租住于南昌市。2007年3月5日因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伪造居民身份证罪被浙江省绍兴县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2007年10月9日刑满释放。2012年12月12日因犯伪造公司印章罪被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五个月。因本案于2014年3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被逮捕，同年8月29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现在江西省洪都监狱服刑。
辩护人赵辉，江西竞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徐淑花，女，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南昌市人，小学文化，无业，户籍所在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租住于南昌市。2012年2月14日因犯伪造居民身份证罪被南昌市西湖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四个月。因本案于2014年3月26日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30日被逮捕，同年8月29日被本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现在江西省女子监狱服刑。
南昌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犯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一案，本院于2014年8月29日作出（2014）南刑初字第272号刑事判决。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14年11月20日江西省南昌市人民检察院以原审判决认定罪名错误；原审判决未认定“情节严重”情形，导致量刑畸轻；原审判决量刑畸轻为由作出洪检刑抗（2014）3号刑事抗诉书。2015年1月12日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洪刑再抗字第1号刑事决定书，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南昌县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骆敏巧出庭履行职务。原审被告人龚良富及其辩护人赵辉、原审被告人徐淑花等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3月25日，被告人龚良富接到要求制作假证的电话后，于当晚伙同其妻子徐淑花来到南昌县八一乡淡溪村一间租用的农房内，利用购买的设备和材料制作了三份国家机关证件：《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注册号360100210001283，名称南昌伟强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加盖有“南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印章）、《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注册号360100210001283，名称南昌伟强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加盖有“南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印章）和《税务登记证（副本）》（赣国税字第360103705588406，纳税人名称南昌伟强医疗器械销售有限公司，加盖有“江西省南昌市国家税务局”、“南昌市地方税务局”印章）。两被告人在伪造完上述证件返回观洲公寓时被公安民警抓获。
案发后，公安民警扣押了上述三份证件，并在被告人租用的农房内扣押了大量制假设备及《国有土地使用证》25本、《义务兵退出现役证》13本、《房屋所有权证》17本、《江西省中级专业技术资格证书》21本、《非国有企业专业技术资格证书》20本、《江西省初级专业技术资格证书》19本、《离婚证》31本、《中等专业学校毕业证书》17本、《出生医学证明》30份、《道路运输证》27本、《企业法人营业执照》7份、南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橡胶印章1枚。
上述事实，有被告人的供述，扣押物品清单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关于被告人龚良富及其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的行为不属于情节严重的辩解、辩护意见，经查，虽然公诉机关所举证据能够证实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伪造了国家机关证件三份，且公安机关在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租用的制假农房内扣押了大量制假设备及半成品证件，但因我国法律关于该罪情节严重无明确规定，按照有利于被告人的原则，本案不宜认定为情节严重。故被告人龚良富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解、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
关于被告人龚良富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龚良富在本案中作用相对较小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系夫妻关系，两人共同参与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在共同犯罪过程中作用相当。故被告人龚良富的辩护人提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公诉机关对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的指控，经查，根据公诉机关所举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两人实施了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印章及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故公诉机关指控罪名有误，应认定两被告人的行为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
原审认为：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其行为均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曾因犯罪被判处刑罚，具有酌情从重处罚情节。庭审中，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认罪态度较好，具有酌情从轻处罚情节。为维护国家机关的正常管理活动和信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龚良富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25日止）；
二、被告人徐淑花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刑期从判决生效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4年3月26日起至2015年9月25日止）。
再审中公诉机关意见：1、原审判决认定罪名错误。原审判决对于起诉指控的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未能正确认定，仅认定了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属于罪名认定错误。（1）应认定二原审被告人有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的犯罪事实。据现有证据，虽未查实下线，但龚良富多次供述接到客户的电话才制作营业执照等三本假证；徐淑花虽不清楚购买者的具体情况，但也供认是因顾客购买才制作三本假证；且二原审被告人一直供认被查获的假证件均系从他人手中购得。故应认定二原审被告人具有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的犯罪事实。（2）应认定二原审被告人有买卖国家机关印章的犯罪事实。二原审被告人对于从他人手中购得伪造的“南昌市工商局印章”的事实供述始终稳定，与查获的上述印章等证据可以相互印证，足以认定该犯罪事实。2、原审判决未认定“情节严重”情形，导致量刑畸轻。（1）应参照相关司法解释认定是否“情节严重”。2007年《关于办理与盗窃、抢劫、诈骗、抢夺机动车相关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伪造、变造、买卖机动车辆车行驶证、登记证书，累计达到第一款规定数量（3本以上）标准5倍以上的，属于刑法第280条第一款规定中的“情节严重”。本案中扣押的假证数量远远超过上述司法解释，可参照该司法解释认定本案“情节严重”。（2）刑法分则和司法解释未规定“情节严重”标准的，并不是立法疏漏，不予适用，而是由司法人员根据行为人的主观恶性、危害结果等自由裁量。本案中，二原审被告人长期从事上述犯罪行为，仅查获扣押的各类国家机关证件、印章就达到十余种二百余份，其中还包括伪造的多个国家部委证件。因此，该案应认定具有《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情节严重”的情形，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3、原审判决量刑畸轻。根据《刑法》规定，伪造、买卖国家机关公文、证件、印章的，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法院仅判处二原审被告人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显属量刑畸轻。
原审被告人龚良富的意见：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和适用法律没有异议。
原审被告人龚良富辩护人的意见：1、认定原审被告人龚良富某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的证据不足。（a）关于三本证件：本案中原审被告人虽然供述所指控的三本证件系接到他人电话，根据要求所制作，但是本案中一直未查获买受人，无法认定是否有真实的买受人存在。本案已认定了原审被告人的伪造行为并定罪，伪造与买卖在本案中又具有牵连关系，在认定买卖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不予认定买卖行为而单独认定伪造行为并不会造成对犯罪的放纵，否则就是对一个行为的重复评价。（b）关于购买空白证件的行为。本案中原审被告人购买制假设备及空白证件的行为是一个犯罪准备行为，空白证件与电脑、打印机等设备一样，是实施伪造证件的工具，也是伪造证件的材料，对于购买犯罪工具和材料的行为，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外，不能单独认定为一项犯罪。且空白证件本身并不构成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的犯罪对象。（c）买卖印章罪。本案中查获了一枚显示为“南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橡胶印章，关于这枚印章的来源，原审被告人徐淑花供述该印章系别人连同设备一同转让给她的。从别人手中转让购买制假设备，电脑、打印机、扫描仪才是主要设备，该印章是否为买卖的标的无从认定，对该印章是否支付了对价也无从查实。因此，不能认定徐淑花特别是龚良富实施了对该印章的买卖行为。2、本案不应认定为情节严重。第一，从数量上看，根据控方提供的证据，只能证明原审被告人伪造了三本证件。第二，关于其它空白证件，首先，空白证件只是用来伪造证件的原材料，在未加盖公章、填写名称等要素制作成成品之前，不能称为国家机关证件。其次，从证据的角度看，这些空白证件在本案中应属物证，但控方并未向法庭提交，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因此，将这些空白证件指控为本案的伪造数量，是没有证据予以证明的。第三，从法律规定来看，相关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未规定本罪“情节严重”的标准，从法无明文规定，则应有利于被告人的刑事司法原则，本案对原审被告人不宜认定为情节严重。第四，从犯罪后果来看，本案原审被告人伪造的系一般国家机关证件，其目的是获取利益，不存在利用其进行诈骗等重大违法犯罪行为。而且三证件并未实际流向社会，未造成不良影响。3、原审被告人龚良富具有坦白犯罪事实、认罪、悔罪等法定从轻情节和酌定从轻情节。本案中，龚良富、徐淑花夫妻二人均受到刑事制裁，而其家中尚某在上初中的十多岁的小孩需要照顾而又处于无人照顾的状态，为体现宽严相济的刑事政策，有利于原审被告人思想上的改造，请法院对原审被告人酌情从轻处罚。对原审被告人龚良富在一年半的刑期内进行处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是准确的。
原审被告人徐淑花的意见：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和适用法律没有异议。
再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再审中诉讼双方的意见，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原审判决认定罪名是否错误；二、原审判决未认定“情节严重”情形是否适当；三、原审判决量刑是否畸轻。
一、原审判决认定罪名是否错误。
原审判决罪名认定是否错误，在于公诉机关指控的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是否能够成立。该罪能否成立，取决于二原审被告人的下列三个行为的认定问题。
1、二原审被告人出卖营业执照等三本假证的认定问题。二原审被告人伪造三本假证的行为与出卖三本假证的行为分别触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与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由于伪造国家机关证件与出卖国家机关证件是同一对象即三本证件，存在手段与目的的牵连关系，属牵连犯。本案中，二原审被告人实行了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的行为，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的既遂；二原审被告人又出卖伪造的国家机关证件，因被公安机关抓获，未完成交付，因此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的未遂。伪造、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是选择性罪名，无论是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还是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其量刑幅度是一样的，本案中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是既遂，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是未遂，根据牵连犯择一重罪的处罚原则，对二原审被告人应按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定罪处罚。
2、二原审被告人购买空白假证的认定问题。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侵犯的客体是国家机关正常的管理秩序。国家机关制作的证件是其在社会的一定领域、一定方面实行管理活动的重要凭证和手段。而空白假证因欠缺相关的信息，并不具备国家机关证件的形式要件，不能成为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的对象。购买空白假证的行为与购买制假设备的行为一样，都是为了实施犯罪准备工具、制造条件，是犯罪预备，除法律有特别规定的外，不能单独认定为一项犯罪。
3、二原审被告人购买一枚公章的认定问题。本案中查获一枚显示为“南昌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橡胶印章，原审被告人徐淑花供述该印章系别人连同设备一同转让给她的，转让设备是主要的，该印章是否为买卖的标的物、是否支付了相应对价并未查实，因此不能认定徐淑花、龚良富实行了对该印章的买卖行为。
因此，公诉机关指控龚良富、徐淑花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证据不足，不予认定。龚良富的辩护人提出龚良富某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印章罪的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定原审被告人龚良富、徐淑花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二、原审判决未认定“情节严重”情形是否适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情节严重”是法定刑升格条件。要认定本案情节严重，首先要认定买卖空白假证的行为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评价一个行为是否构成犯罪，不仅要有实行行为，还要有行为对象和实害结果。本案中二原审被告人虽然有购买若干空白假证的行为，但空白假证不具备国家机关证件的形式要件，不能作为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的对象。如果没有后续的行为，该行为也不会造成实害结果。因此二原审被告人买卖空白假证的行为不构成买卖国家机关证件罪，因而本案不能认定为情节严重。
因此，公诉机关认为本案情节严重的意见，不予采纳。龚良富的辩护人提出本案不应认定情节严重的意见，予以采纳。原审判决认为本案不宜认定为情节严重并无不当，予以维持。
三、原审判决量刑是否畸轻。
原审判决认为，龚良富、徐淑花伪造国家机关证件，其行为均已构成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罪。由于本案不宜认定为情节严重的情形，因此原审根据龚良富、徐淑花的量刑情节，分别判处龚良富、徐淑花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并无不妥，应予以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维持本院（2014）南刑初字第272号刑事判决。
如不服本裁定，可在接到裁定书的第二日起五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三份。
审判长 罗惠兰
审判员 喻海辉
审判员 阙国凤
二〇一五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冯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