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浙绍商终字第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忠。
委托代理人：夏家品，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燕。
委托代理人：施涌涌，浙江方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立忠为与被上诉人钱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4）绍虞商初字第7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董伟担任审判长，审判员胡春霞、代理审判员杨华参加评议的合议庭，并于2015年2月3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王立忠及其委托代理人夏家品，被上诉人钱燕及其委托代理人施涌涌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6日，被告向原告借款120万元，原告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被告交付借款120万元。2012年8月21日，被告银行转账归还原告借款20万元。2014年6月1日以现金形式归还2万元。余款98元至今分文未还。利息支付至2013年12月27日。在庭审中双方对除了该笔120万元的业务往来无其他的业务往来的陈述相一致。2014年6月1日，原告以被告拿走借条为由，向上虞区百官派出所报警，并分别对原、被告和案外人冯志华作了询问笔录。
原审法院认为：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的，出借人应当随时返还。本案中，原告提供的浙江省农村信用社客户回单联，结合被告还款事实及上虞区百官派出所作出的询问笔录，且被告在庭审中也陈述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出具给其200万元的借条，但其中100万元是原告通过其账号出借给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可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被告向原告借款120万元的事实。关于原被告双方借款利息的事实，在庭审中，原告陈述借款利息是按2.5%支付，与被告在上虞区派出所作出的“以前是按2.6%利息再支付的，我是只拿里面的0.1%的劳务费”的陈述相一致，另外，自2012年12月21日至2013年12月27日，被告实际每月按月息2.5%支付给原告款项，可以证实借款利息是每月2.5%的事实。对被告提供的浙江省农村信用合作银行转账凭证十一份，被告认为是归还借款本金的。该院认为，根据支付的金额和时间，结合被告借款按月息2.5%支付的事实，可以证明除了20万元是归还本金，其余应认为是支付利息的款项的事实。现原告要求被告立即归还借款98万元及相应的利息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但原告要求被告按月息2.5分计算借款利息过高，宜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利息。对被告辩称的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的辩解意见，该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立忠应归还原告钱燕借款人民币980000元，支付从2013年12月2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借款本金980000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钱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600元，减半收取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800元，由被告负担。
上诉人王立忠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判决对录音资料既无文字载明上诉人曾作举证，也不说明未采信之理由，此系程序错误；原审庭审已查明本案事实争议极大，不宜适用简易程序却依旧违法独任审判，也系程序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合意，被告向原告借款120万元”既与证据事实不符，又违背基本常理，属违法采信证据，错误适用法律所致。1、除被上诉人单方说法外，无其他证据可证明借贷合意的存在。原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实借贷合意存在的情况下，采信单方说法而认定借贷合意存在是错误的。2、经上诉人账户的款项并不当然是上诉人还款付息。录音资料中冯志华确定本案所涉100万元与上诉人无关，只是帮忙过账。原审判决摘录上诉人询问笔录中“以前是按2.6%利息在支付的，我只拿里面的0.1%的劳务费”的陈述，可证实该100万元借款根本不是上诉人借款，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会为了0.1%的利润去筹款转借给第三方。划入上诉人账户的120万元，是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冯志华一人拿着上诉人存折去银行办理的，半小时后上诉人即将该120万元转至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上诉人从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收到代付利息后即按冯志华指示在半小时内完成代为转付。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不相熟，缺乏借贷所需的最基本的信任基础。被上诉人与冯志华非常熟悉，两人于上世纪90年代创办运营上虞市长城培训学校（校长为上诉人钱燕，该校前身为上虞长城计算机培训学校，校长冯志华）。三、原审判决按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四倍标准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系事实认定与法律适用错误。即便假设该借款成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就利息作出约定，也没有书面证据证实有过利息约定。四、原审判决既没有追加冯志华为第三人，同时也没有通知其到庭接受当庭质询的情况下，采信冯志华询问笔录的内容，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民事证据规则等规定。五、原审判决中写明上诉人到庭，实际上原审庭审时上诉人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原审判决在事实认定方面是违背客观事实的。综上，原审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原审诉请。
被上诉人钱燕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在二审庭询中答辩称：一、关于一审判决对录音证据既无文字记载也无说明，根据判决第2页倒数第二段表述，录音资料应包括在“等所证实”里面，所以原审判决已经反映了事实，原审庭审被上诉人也进行了质证。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有关规定，上诉人并未提出关于适用普通程序的异议，且根据庭审本案事实清楚，证据形成了证据链，120万元款项以及剩余的98万元双方都是认可的，对于性质双方有异议，通过第一次庭审以及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等可以印证本案借贷合意的存在。关于双方之间不熟悉，假设双方之间缺乏信任关系，被上诉人将款项120万交付给上诉人后，肯定会让上诉人出相应的手续，故足以证实双方之间仅仅是借贷关系，不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三、关于四倍支付利息，上诉人间隔一个月左右，都以借款本金为基数，以2.5分支付利息。庭审后被上诉人在2014年10月31日申请了利息变更，一审判决四倍利息支付有事实依据。综上，一审已经查清事实，要求二审予以维持。
上诉人王立忠在二审中提供了以下证据：
1、上诉人王立忠与案外人冯志华的对话录音两段（光盘）及录音文字摘要4页；
2、起诉状、借款协议、（2014）绍虞商初字第719号民事判决书复印件各一份；
3、上虞农村合作银行存折、冯志华手写的钱燕账号、打款凭证、明细账查询表复印件各一份；
4、王立忠询问笔录复印件一份；
证据1-4用以证明上诉人是在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冯志华的请求下帮忙过账，支付利息及部分还款也是帮助转账代付的事实。
5、上虞市长城培训学校登记申请表、办学许可证、章程核准表、从业人员一览表；
6、上虞市长城培训学校年检报告书、章程、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各一份；
证据5-6用以证明被上诉人钱燕与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冯志华在2005年已相识，并合作共事于上虞市长城培训学校、上虞市长城计算机培训学校，彼此经济往来频繁的事实。
7、全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工商公示信息打印件一份，以证明冯志华一直担任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至2014年4月30日的事实。
被上诉人钱燕对上述证据材料质证认为：对于证据1，不需要播放录音，该证据如果作为证人证言，证人必须出庭，所以不予以认可。如果作为录音证据，在原审中已经进行了质证，二审质证意见与原审一致即录音中是否是冯志华本人不清楚，钱燕是债权人，债权转让应当取得债权人同意，王立忠与冯志华的谈话与钱燕没有关系。对于证据2，原审时已陈述过相关案件事实，尚欠98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对于证据3，明细查询表中被上诉人有120万元交付给上诉人，其他是上诉人归还本金及支付利息。对于证据4，原审已经进行过质证，询问笔录内容与被上诉人收到款项、利息的事实可以相互印证。对于证据5、6，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案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之间的往来都通过银行转帐，被上诉人交付120万元款项，之后通过银行、现金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对于证据7，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是一个独立的主体与本案没有关联性。
本院审查后认为：对于证据1，上诉人主张原审判决对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未进行分析认定，也未明确阐述未采纳的理由。本院认为法院对证据的认定与是否采纳应该作出明确表述，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在二审中一并进行质证与认定。本院认为该证据系对话录音，被上诉人对于对话一方是否系冯志华本人提出异议，上诉人又未提供其他证据进行补强，且冯志华本人也未出庭接受质询，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定。对于证据2，系上诉人与案外人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对于证据3-4，该部分证据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审查。对于证据5-7，该部分证据系一审庭审之前形成，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不予认定。
被上诉人钱燕在二审中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6日，被上诉人钱燕通过银行转账汇付款项120万元给上诉人王立忠。同日，上诉人王立忠将上述120万元，合并其账户中另100万元，合计款项220万元交付给案外人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2011年12月至2013年12月，上诉人分11次向被上诉人汇付款项合计453600元。2014年6月1日，被上诉人以上诉人自行拿走借条为由，向绍兴市上虞区百官派出所报警，派出所分别询问了双方当事人及案外人冯志华并作了相应的询问笔录。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虽然对被上诉人汇付120万元给上诉人的事实没有异议，但双方当事人对该汇付款项的性质存在异议，故本案的重点在于审查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关于双方当事人是否达成借贷合意，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曾向其出具过借条，但后由上诉人自行取走，并提供了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监控照片等证据予以证明。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向公安机关报过案，但公安机关并未对被上诉人所称借条被拿走的事实予以确认或立案调查。根据询问笔录所载明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对是否存在借条的事实各执一词，上诉人的陈述与其在庭审中的陈述基本一致，认为其只是中间人而非借款人，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予以否认，故询问笔录对于证明上诉人是否出具过借条的证明力欠缺。另被上诉人提供的监控照片，也不能反映上诉人拿走借条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原审中还提供上诉人归还部分本金的银行转账凭证，用于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上诉人虽对汇付给被上诉人部分款项的事实予以确认，但上诉人已经就款项汇付进行说明即是实际借款人上虞长城网络通信有限公司汇入上诉人账户，再通过上诉人账户汇付给被上诉人，并提供相应的银行明细表予以证明，故以款项汇付的行为来印证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依据不足。本院认为对于被上诉人汇付给上诉人款项的性质是否系借款，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原审判决直接认定本案讼争款项系借款属于认定事实不当。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当，致使原审判决结果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绍兴市上虞区人民法院（2014）绍虞商初字第75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钱燕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减半收取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合计25400元，均由被上诉人钱燕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伟
审 判 员 胡春霞
代理审判员 杨 华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李佳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