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一中民一（民）终字第1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军凯。
上诉人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尔玛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1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沃尔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张军凯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3年10月5日，张军凯至沃尔玛公司（xxx商店）购买“hyyp”黑木耳30袋，单价为57.90元，总价为1，737元。该产品外包装营养成分表上标注，每100克，能量813千焦，蛋白质12克，脂肪0克，碳水化合物1.1克，钠32毫克。生效日期标注为2013年7月2日。该包装上另注明“hyyp”商标系沃尔玛百货有限公司拥有的商标，现授权沃尔玛（ZG）TZ有限公司许可CS公司使用，本产品由xxx商店专卖。该包装在hyyp的商标名下还标注“我们的承诺，提供超出您期望的优质商品是我们一直以来对您的承诺。权威的质量检测保证，使每一个hyyp商品都在质量上等同或超越于全国性品牌的同类商品。我们确信您每次使用本产品都很满意。您不满意可以退货等”字样。
2014年1月，张军凯以产品标签标示营养成分数据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沃尔玛公司退还张军凯购物款1，737元并赔偿17，370元，并由沃尔玛公司承担诉讼费。
原审另查明，2012年5月29日，SZS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对CS公司生产的hyyp单片黑木耳出具检验报告，检验结果为碳水化合物1.1g／100g，脂肪0.5g／100g，蛋白质12g／100g，水分10.7g／100g，灰分4.2g／100g，膳食纤维71.5g／100g，能量813千焦／100g，钠31.9mg／100g。
2013年10月15日，SZS计量质量检测研究院对CS公司生产的hyyp单片黑木耳出具检验报告，称依据《SZS生产领域食品安全抽样检验细则》，对感官指标、色泽、滋味及气味、外观杂质、二氧化硫残留量、总砷、铅、总汞、滴滴涕等项目进行检测，检验结论为本次检验合格。
原审认为，本案首先要明确是系争的木耳是否违反了食品安全国家标准。张军凯主张系争木耳产品外包装标识的营养成分表中标明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脂肪每百克含量分别为1.1克、12克、0克。根据国家颁布的《食品营养能量基本术语》标注的换算系数，1克碳水化合物、蛋白质产生17千焦能量，沃尔玛公司的木耳能量含量应为1.1（碳水化合物）×17＋12（蛋白质）×17=223千焦，与标识的813千焦相差巨大，即沃尔玛公司产品标识不真实。而标识也应该符合国家规定，标签也属于产品质量的一部分，标签标错了也就是违反了食品安全标准。我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其中第四项为“对与食品安全、营养有关的标签、标识、说明书的要求”。在食品国家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3.1条规定，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标示的任何营养信息，应真实、客观，不得标示虚假信息，不得夸大产品的营养作用或其他作用。现在根据张军凯标识的营养素成分计算的能量与标识的能量明显存在巨大差异，应当认定该行为已经违反了食品国家安全标准预包装食品营养标签通则，也即违反了食品国家安全标准。
其次，在产品违反食品国家安全标准后，作为销售者的沃尔玛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故销售者承担十倍赔偿金的前提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沃尔玛公司称已审查涉案产品的检验报告，但该检验报告于2012年5月29日出具，与本案涉案产品生产时间相距一年多，明显不为同一批次。沃尔玛公司未按相关行政规章按生产批次索要检验报告，且在检验报告上也未有食品检验机构资质认定标志，故沃尔玛公司并未尽到食品经营者应履行的注意义务，应视为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现张军凯要求沃尔玛公司退还货款并赔偿十倍价款，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张军凯要求退还货款，实际即为要求解除与销售者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涉案产品仅是标签上不符合规定，并无证据证明该产品本身会对他人的人身、财产存在危害，故张军凯应将涉案产品退还沃尔玛公司。
原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6日做出判决：（一）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军凯货款1，737元，张军凯同时退回涉案产品“hyyp黑木耳”30袋给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如张军凯届时不能退回，则以每袋57.90元的价格折抵应退货款；（二）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军凯17，370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7元，由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负担。
沃尔玛公司不服原判，上诉至本院，其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张军凯的原审诉讼请求。沃尔玛公司上诉称，其作为销售商，已经对供应商提供的营业执照、生产许可证、检测报告等进行了审查，原审法院的判决实则无限加重了销售者的义务。黑木耳的营养标识在印刷包装前必须确定，故相应的检测报告早于生产日期实属正常。
被上诉人张军凯辩称，涉案商品的能量标识值已超出了允许的误差范围，已非“标签瑕疵”范畴，沃尔玛公司所售黑木耳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沃尔玛公司虽然提供了检测报告，但无与本案相关信息，故与本案无关。食品安全与食品安全标准是两种概念，食品安全是对食物的原始基本要求，食品安全标准则更加全面具体。涉案商品的能量标识错误，对人体肯定会有一定影响，消费者可通过营养标签直观了解食品营养的特征、组成，促进公众膳食营养平衡和身体健康。进货检查验收制度、验明产品合格证明和其他标识，是作为销售商的沃尔玛公司的法定义务。张军凯不同意沃尔玛公司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
本院认为，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人体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本案中，张军凯对沃尔玛公司出售的涉案“hyyp”黑木耳并未提出属有毒有害、会造成人体危害的主张，而仅是对标签上显见的不符常理之处提出该食品标签有违食品安全标准，要求获得10倍价款的赔偿。鉴于标签瑕疵与食品本身的安全性系不同概念，不安全食品与不合格食品也系不同概念。系争“hyyp”黑木耳外包装上的营养成分标签系生产商制作并加贴，张军凯以沃尔玛公司有法定验货义务、具备专业验货技能为由而认为沃尔玛公司明知系争商品不符合国家食品安全标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涉案食品标签中所注的内容确实存在瑕疵，沃尔玛公司对此具有过错，张军凯要求退还所购的食品，应属合理，予以支持。基于标签所注内容的瑕疵而给予消费者价款10倍的赔偿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法律价值和立法精神，故对张军凯要求沃尔玛公司给予10倍价款赔偿的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但需指出的是沃尔玛公司作为涉案商品的销售商，在建立并执行进货检查验收制度过程中，应当加强对食品标签正确合理性的严格审查，以避免不必要的纠纷。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虽无误，但对10倍价款的赔偿标准之适用有欠准确，应予纠正。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4）浦民一（民）初字第34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驳回张军凯的其余诉讼请求。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77元，由张军凯负担92元，由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负担1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7元，由张军凯与沃尔玛华东百货有限公司各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单 珏
代理审判员 刘 江
代理审判员 潘春霞
二〇一五年二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郭 葭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六条
违反本法规定，造成人身、财产或者其他损害的，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销售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销售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的赔偿金。
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
……
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
……
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