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桂04民终29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兴，居民。
委托代理人覃学文，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徐劲，广西劲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藤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广西藤县藤州镇登俊路57号。
法定代表人黄东明，县长。
委托代理人韦发华、欧培新，广西益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兴因与被上诉人藤县人民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藤县人民法院（2015）藤民初字第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6年4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4月2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兴的委托代理人覃学文及徐劲、被上诉人藤县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韦发华和欧培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30日，原告王兴与被告藤县人民政府双方签订了一份《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该合同第1条约定：被告出让位于藤县藤州××约60亩土地给原告用作竹木纤维生产项目建设用地；合同第5.1.1条约定：甲方（被告）应于2009年7月30日前完成该用地的“二通一平”【即“通电”：甲方（被告）协调水利电力部门将电网架设到用地红线；“通路”：甲方（被告）确保藤容二级路到乙方（原告）项目用地之间的道路通畅，并在项目投产前进行硬化，路面宽不低于7米；“一平”：甲方（被告）按规划部门的标高对用地进行基本的平整】；合同第5.1.4约定：甲方（被告）必须在乙方（原告）开工建设前协助乙方完成项目的备案、工商注册和环评审批手续，在项目投产时协助乙方完成环保工程、消防安全的验收达标工程；合同第5.2.1条约定：乙方（原告）应于2009年8月15日前开工建设，并于2010年2月15日前建成约3000平方米的厂房并投产；合同第5.2.2条约定：如果因甲方（被告）的原因导致开工时间推迟，原告建成投产的时间也相应地推迟；合同第5.2.4条约定：乙方（原告）应在合同签订后10日内交30万元的定金到甲方（被告）指定的账户，被告在原告项目建成投产之日起30日内将定金退回；合同第7.1条约定：若甲方（被告）不按期完成“二通一平”，每迟延一日被告应支付违约金1000元给原告；合同第7.2.1条约定：如乙方（原告）不履行合同第5.2.1条约定，被告将没收项目定金30万元；如乙方（原告）在2009年9月30日前未开工建设，甲方（被告）无条件收回所出让的土地。
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约交了300，000元定金给被告。2009年10月29日，经过招投标，竹木纤维生产项目土方工程由广西建工联合建设有限公司中标；2010年8月30日，该工程竣工并经施工、监理、业主三方验收合格。2010年10月5日，原告开始建挡土石墙，并于2011年2月1日竣工。2009年8月28日，原告以“梧州市金纤纤维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广西梧州市圣川环保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技术咨询合同》，要求对特种纤维生产加工项目进行环境影响评价。2010年4月1日，原告以“梧州市金纤纤维有限公司”的名义委托荆门市环境保护研究所对特种纤维生产加工项目进行环境影响评价。2010年6月26日，原告再次以“梧州市金纤纤维有限公司”的名义与广西圣川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环境影响报告书技术咨询合同》，要求对特种纤维生产加工项目进行环境影响评价。2010年8月，荆门市环境保护研究所作出了《梧州市金纤纤维有限公司年产5万吨特种纤维生产加工项目进行环境影响报告书》。2010年8月26日，梧州市弘兴环保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邀请有关单位及专家，召开了梧州市金纤纤维有限公司年产5万吨特种纤维生产加工项目进行环境影响报告书技术评审会议，但该环境影响报告书没能通过评审，未获批准。2011年4月2日，被告藤县人民政府在《梧州日报》刊登《关于解除﹤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的通知》，宣布解除于2009年4月23日与原告王兴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另查明，原告王兴与被告藤县人民政府仅签订过一份《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梧州市金纤纤维有限公司”至今也未依法成立。被告藤县人民政府原欲出让给原告的位于藤县藤州××约60亩土地已经从集体土地征收为国有土地。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被告双方于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是否已解除？2、原、被告双方在履行《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一）关于2009年4月30日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是否已解除的问题。该院认为，原告王兴与被告藤县人民政府于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的规定，因此该合同是合法有效的。但是该合同已被生效的（2013）藤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梧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已解除。由于原告王兴与被告藤县人民政府仅签订了一份《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因此，该院对于原告认为该合同尚未解除，被告登报解除的是2009年4月23日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原被告双方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的问题。该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后均应依约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甲方（被告）应按约定在2009年7月30日前完成项目用地的“二通一平”义务；乙方（原告）应按约定在2009年8月15日前开工建设，并于2010年2月15日前建成约3000平方米厂房并投产，且须在开工建设前在甲方的协助下完成项目的备案、工商注册和通过环评审批手续。但是被告藤县人民政府直至2010年8月30日才完成项目的土石方工程，与合同约定的2009年7月30日完工推迟了1年多，存在着违约行为。另一方面，根据合同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十三条“建设污染环境的项目，必须遵守国家有关建设项目环境保护管理的规定。建设项目的环境影响报告书，必须对建设项目产生的污染和对环境的影响作出评价，规定防治措施，经项目主管部门预审并依照规定的程序报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批准。环境影响报告书经批准后，计划部门方可批准建设项目设计任务书”的规定，原告应在开工投产前通过项目环评审批工作，但原告的项目至今没有通过环境影响的评审、获得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批准，亦存在违约行为。另，被告于2010年8月30日完成了平地土方工程并经施工、监理、业主三方验收合格，原告亦于2010年10月5日开始建挡土石墙。据此可推定被告于2010年8月30日至10月5日之间已将土地交付原告使用，原告也接收了土地，并进行了管理。而且，原告在诉状中也自认被告在2010年11月1日完成“二通一平”的义务。按照原告这一自认的时间，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原告亦应在2010年11月16日前开工建设厂房。但直至2011年4月2日被告宣布解除原被告间的合同时，原告仍没有投产建设厂房，在这方面原告也存在违约。因此，该院确认原、被告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着违约行为。综上，由于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及合同已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及第一百二十条“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以及合同的约定，并根据双方违约行为的性质以及违约行为对合同履行的影响程度等因素进行综合考虑，被告应于2009年7月30日前完成该用地的“二通一平”，而被告实际上在2010年8月30日才将土地平整交付原告使用（本案现有的证据可以看出原被告双方交接土地的时间在2010年8月30日至10月5日之间，但具体是在哪一天，双方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院认为，在这种情况下，综合全案证据分析，以被告完成土地平整时间为双方交接土地的时间更为合理），故被告藤县人民政府应按照《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第7.1条的约定，赔偿违约金39，6000元（自2009年7月31日至2010年8月30日，按照每天1000元计算）给原告。因此，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但具体数额应以该院查明认定的为准。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修建基础设施投入损失62615元的诉讼请求，因该损失确实存在，且被告亦同意赔偿，故该院亦予以支持。另一方面，因原告亦存在违约行为，按照双方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第7.2.1条约定，被告可以依约没收该定金，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合同定金300，000元及利息84，000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均存在违约，双方应各自承担各自的责任，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种树投入损失、环评费用、办公场所租金、行政支出、人工损失、公证费、摄像费用等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十三条及有关法律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委会讨论决定，判决：一、被告藤县人民政府应赔偿违约金39，6000元给原告王兴；二、被告藤县人民政府应补偿修建基础设施投入损失62，615元给原告王兴；三、驳回原告王兴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489元，由原告王兴负担22135元、由被告藤县人民政府负担8354元。
上诉人王兴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仅签订过一份《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共签订过两份合同。2.一审认定双方于2009年4月30日所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已经解除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在《梧州日报》刊登解除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是2009年4月23日所签订的合同，而2009年4月30日所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至今还未解除。3.一审关于被上诉人不返还上诉人所交纳的30万元定金的认定错误。双方于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虽未解除，但被上诉人已经将项目投资建设用地转让给第三方，导致合同履行不能，致使上诉人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由于被上诉人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改造“两通（通电、通路）”的义务，按照合同履行的先后，上诉人没有建厂不属于违约，故一审判决上诉人违约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应返还定金给上诉人。4.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在2010年11月1日完成了“二通一平”的合同义务属于认定错误。实际上被上诉人只完成合同约定的项目部分用地的“一平”义务，对“二通”的通电、通路更是没有履行。5.一审以上诉人的项目没有通过环境影响评审、获得环境保护行政主管部门的批准存在违约的认定错误。环评是在项目及相关设施建成之后才能够出具的。综上，一审判决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返还合同定金及利息等2961064元。
被上诉人藤县人民政府答辩称，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已经于2011年4月2日依法解除，藤县人民法院（2013）藤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梧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予以确认。2.上诉人请求返还合同定金及支付定金利息没有法律依据，由于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无需返还。3.被上诉人已经完成合同约定的“二通一平”义务，并交付上诉人使用，上诉人也修建了部分基础设施；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4.被上诉人仅同意补偿修建基础设施的合理损失，对其他损失无法确认，也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2009年4月13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拟证明双方签订的不只是一份合同；提供《庭审笔录》复印件1份，拟证实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中的“二通一平”义务；提供《中止审查决定书》，拟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解除及解除哪一份目前还存在争议；证人徐某出庭证实双方曾先后于2009年4月13日、2009年4月23日、2009年4月30日签订过三份《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2009年4月13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只是草签的合同，并无藤县人民政府印章，并非正式合同；《中止审查决定书》不能证明一审法院查明及判决的事实已被推翻；不排除双方曾签订过意向书或草签的多份合同，但是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应以2009年4月30日所签订的正式合同为准。本院综合本案的案情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予以取舍。
经审理查明，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外，本院另查明，（2013）藤民初字第557号民事判决书及（2013）梧民二终字第8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确认解除了双方于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且该两份判决书已经生效。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藤县人民政府是否应返还合同定金等各项费用共2961064元给被上诉人王兴？本案中，关于上诉人一直认为双方于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还没有解除问题，因有生效的法律文书予以证实，故双方于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已经解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双方在履行2009年4月30日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问题，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2009年7月30日完成项目用地的“二通一平”义务，但被上诉人藤县人民政府直至2010年8月30日才完成“二通一平”义务，一审按照上诉人自认的被上诉人完成“二通一平”时间2010年11月1日计算，根据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上诉人应当在被上诉人完成“二通一平”义务后15日内开始建厂房，但直至合同解除时上诉人都没有开始动工建厂房，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也存在违约行为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双方违约的均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由于原、被告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及合同已解除，因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有关规定及双方签订的《竹木纤维生产项目投资合同》约定，只支持上诉人请求的违约金及修建基础设施投入的费用而不支持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合同定金及利息等损失是正确的，本院予以支持，在此不再赘述。综上，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489元，由上诉人王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曾 超
审判员 蒋鸣平
审判员 莫 芮
二〇一六年五月三日
书记员 陈志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