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3民终40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人文青苑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青年路西里2号院8号楼2单元101。
法定代表人孟宪超，经理。
委托代理人唐中成，北京市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京城达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县河南寨镇密顺路18号产业基地办公楼420室-5。
法定代表人李鸿韨，经理。
委托代理人苑方，男，1947年5月10日出生，北京市海淀区海淀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人文青苑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人文青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京城达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城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5）朝民（商）初字第446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3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李坤担任审判长，法官龚勇超、法官郑慧媛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文青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孟宪超及其委托代理人唐中成，被上诉人京城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鸿韨及其委托代理人苑方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京城达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京城达公司与人文青苑公司发生纸张购销业务10年之久，截至2014年6月26日，人文青苑公司共拖欠京城达公司纸款1832382.06元未付。2015年6月6日，人文青苑公司给付京城达公司238927.15元，尚欠1593454.91元始终未付。后经多次催要未果，京城达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人文青苑公司支付货款1593454.91元及利息（以1593454.91元为本金，自2015年6月6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人文青苑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人文青苑公司在一审中答辩并反诉称：京城达公司部分陈述与事实不符，双方是近几年才产生业务往来的，人文青苑公司确于2014年6月23日与京城达公司签订了《协议书》，但该《协议书》是在京城达公司法定代表人采用一定的胁迫手段签订的，上述协议没有对人文青苑公司的权益进行保障；京城达公司提供的货物中70g价值514077.08元的纸张在印刷后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纸张有异味发臭，导致出版社将所有图书退还人文青苑公司，人文青苑公司无奈之下只能将图书当做废品处理，蒙受了重大经济损失，此部分费用应当由京城达公司承担。故人文青苑公司认为货款应折减514077.08元，认可剩余的货款1079377.83元，但人文青苑公司不同意支付。综上，不同意京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人文青苑公司提起反诉，要求：京城达公司向人文青苑公司支付各项经济损失160万元；本案诉讼费用由京城达公司负担。
针对人文青苑公司的反诉，京城达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京城达公司的纸张不存在质量问题，双方合作多年，如果产品有问题，人文青苑公司应及时提出，现在已经过了提出质量异议的期限，且人文青苑已经签署了确认书，证明产品没有问题。人文青苑公司主张的金额与京城达公司的诉讼请求金额一致，与常理不符。故不同意人文青苑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5月3日，京城达公司作为卖方与买方人文青苑公司签订了《购销合同》，约定：购买轻型胶版纸（规格分别为70g710＊1000、70g690＊960、60g690＊960），单价均为5550元／吨，总价为800830.04元；运输方式为汽运，运费由卖方承担；70g送到通州富达印刷厂；发货验收后两日内不提出异议，视为所收货物符合质量要求；货到后三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逾期付款每超过十五天每吨加50元，以此类推，不足十五天按十五天计算；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
2014年6月23日，京城达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人文青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截止到2014年6月26日乙方共欠乙方货款1832382.06元，乙方对拖欠甲方巨额货款达一年之久深表歉意，将尽一切努力筹款，尽早将所欠款偿付给甲方；甲方体谅乙方所处的困境，同意乙方最迟不超过2014年12月25日分期、分批偿还欠款；自2014年6月26日起，乙方每逾期一个月付款，按所欠剩余货款的5%赔偿甲方损失；2014年12月25日前，如乙方仍未付清甲方款，乙方法定代表人孟宪超，将按孟宪超给甲方担保书中承诺的约定，将所抵押给甲方的个人财产及库存图书约160万册（库房位于北京市朝阳区焦沙路金盏艺术园A7号）折现偿付甲方。同日，人文青苑公司法定代表人孟宪超向京城达公司出具《担保书》，载明“贵公司与人文青苑公司签订的纸张供应合同，截止到2014年6月25日，人文青苑公司应付贵公司货款1832382.06元。如上述货款到2014年12月25日不能给付，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愿以我个人财产及我公司存放在朝阳区焦沙路金盏艺术园A7号库房160万册书等作为抵押，偿还此笔债务。”
2015年4月16日，人文青苑公司向京城达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因纸张供应合同，截止到2014年6月25日，本公司应付贵公司货款1832382.06元，因经营暂时困难，此款一直未予给付，对此再次向贵公司表示歉意，现决定2015年5月31日之前给付50万元，余款尽快筹集偿还。”
2015年6月23日，人文青苑公司向京城达公司付款238927.15元。
2015年11月10日，北京七彩书香图书有限公司财务部出具了《合作出版图书收费证明》，载明“2013年3月份，人文青苑公司委托我公司编辑制作（不含印制费）图书35种，人文青苑公司所欠我公司图书编辑制作费用共计1517332元，此款已全部结清。”并后附了图书清单。
2015年11月25日，中国华侨出版社出具了《退书证明》，载明“2013年6月份，人文青苑公司给我社送书一批，此批次图书因内文纸张发臭、异味大，不能上架摆放销售，被各地新华书店及其他销售网点书店陆续退回我社仓储库，我社于2013年12月底前全部退还人文青苑公司库房，此批次图书所有损失及费用与我社无关，全部由人文青苑公司承担。”并后附了图书清单。
2015年11月30日，台海出版社出具了《退书证明》，载明“2013年6月份，人文青苑公司给我社送书一批，此批次图书因内文纸张发臭、异味大，不能上架摆放销售，被各地新华书店及其他销售网点书店陆续退回我社仓储库，我社于2013年12月底前全部退还人文青苑公司库房，此批次图书所有损失及费用与我社无关，全部由人文青苑公司承担。”并后附了图书清单。
2015年12月1日，北京富达印务公司出具证明称，2013年5月10日收到人文青苑公司指定京城达公司送来一批轻型纸张，其中70g710＊000为2300令、70g690＊960为1530令。收到上述纸张后按照人文青苑公司的印刷要求进行印装成图书，并向人文青苑公司收取印装费210650元；2013年5月23日，我公司为上述纸张印制封面28万元，印制费共计14万元，上述款项总计350650元，已由人文青苑公司全部支付我单位。并附了图书清单及开具的收据。
一审庭审中，人文青苑公司称有质量问题的70g纸张仅留存了几十本图书，其余的已当作废品卖了几万元；关于纸张的质量问题一直在向京城达公司主张，但没有书面证据。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京城达公司与人文青苑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各方均应履行合同义务。《购销合同》明确约定，“发货验收后两日内不提出异议，视为所收货物符合质量要求”，现有证据显示出版社已于2013年12月底前将所有问题图书退还，故人文青苑公司在2013年底对产品质量问题应为明知，而在2014年6月、2015年4月的《协议书》、《承诺书》中未提及纸张质量问题，仅就付款金额及期限作出约定，此后更于2015年6月支付部分货款，人文青苑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京城达公司主张过纸张存在质量问题，亦不能证明现有图书的质量问题与京城达公司供应的纸张有关，故人文青苑公司关于质量异议的答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文青苑公司称《协议书》、《承诺书》系受胁迫下签订，但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法院不予采信。京城达公司供应了纸张，人文青苑公司出具了《协议书》、《担保书》、承诺书确认了欠款金额及付款期限，但未依约付清，给京城达公司造成了损失，故京城达公司关于支付尚欠货款及利息的主张，有合同和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文青苑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北京京城达纸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一百五十九万三千四百五十四元九角一分及利息（以货款金额为基数，自二○一五年六月六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二、驳回人文青苑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人文青苑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人文青苑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基本事实不清。现有证据显示2013年5月13日京城达公司在《纸张客诉函》上确认人文青苑公司于2013年5月3日向其订购的3830令轻型胶版纸在北京富达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达公司）印制过程中发现存在质量问题，京城达公司令富达公司继续印刷，质量问题待以后再行解决。2014年6月13日京城达公司向人文青苑公司出具《保证书》承诺在富达公司印制过程中使用的3830令轻型胶版纸质量问题没解除之前放弃对人文青苑公司的合同价款追索权，否则承担因纸张质量问题及诉讼带来的一切经济损失。上述证据可以认定京城达公司提供的纸张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结合人文青苑公司在一审中出示的其他有关设计、印制和退书等证据，足以证明该纸张质量问题给人文青苑公司带来的损失大于260万元。二、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发现案件不宜适用简易程序的，应裁定转为普通程序。本案人文青苑公司在原审提出反诉后导致案情复杂，继续简易程序已不再适宜，一审法院未将本案改为普通程序审理直接导致了事实无法查明，判决存在事实错误，基本事实不清的问题，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京城达公司不但存在违约提供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劣质纸张的行为，还在原审做虚假陈述，并且违背承诺，严重丧失商业信誉。其在质量问题未解决前通过诉讼方式和冻结账户的措施导致人文青苑公司的正常经营受到严重影响，造成人文青苑公司在印制和出版发行和本诉中蒙受了重大的直接和间接利益损失，其应对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综上，人文青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京城达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决京城达公司赔偿人文青苑公司经济损失160万元。
京城达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人文青苑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本院依法补充查明如下事实：本院审理中，人文青苑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盖有京城达公司公章的保证书，欲证明京城达公司的纸张产品有质量问题并给人文青苑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2.纸张客诉函，欲证明京城达公司的纸张有问题，其已及时通知京城达公司进行处理；3.孙×出具的证明，欲证明京城达公司知道涉案纸张存在质量问题并对如何解决问题有相应的指示。保证书载明：“2013年5月京城达公司发到人文青苑公司制定印刷单位北京富达印务有限公司的轻型胶版纸3830令，因这批轻型胶版纸有质量问题，在没有解决好之前，京城达公司不对人文青苑公司采取法律诉讼及冻结账户的措施，否则京城达公司赔偿给人文青苑公司上述纸张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京城达公司2014年6月13日。”纸张客诉函上有孙×签字，但无京城达公司公章。京城达公司对保证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保证书与其在一审中提交的《协议书》、《担保书》、承诺书相矛盾，其认可保证书上所盖公章系其公司公章，但主张公司公章曾由孙×保管，孙×离职之后可能留有盖有公司公章的空白纸张；对纸张客诉函、孙×出具的证明均不予认可。经本院核查保证书原件，保证书上公章印文应形成于同部位的京城达公司及日期印刷文字之前。
本院审理中人文青苑公司申请证人孙×出庭作证。孙×出庭作证称，其系京城达有限公司的业务经理，涉案纸张的购销合同系由其签订，涉案纸张交付给人文青苑公司之后出现了质量问题，人文青苑公司于2013年5月12日夜里给其打电话称纸有问题，其于2013年5月13日去处理核实，发现纸张确实有问题，其当时向京城达公司总经理李鸿韨作了汇报，李鸿韨让其去协商处理，现在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完，京城达公司要求其向人文青苑公司索要货款，现京城达公司已停发其工资、奖金一年多。人文青苑公司对孙×的证人证言予以认可。京城达公司称孙×与其存在矛盾，对孙×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并向本院提交了河北省奥龙纸制品有限公司于2016年3月24日出具的证明、孙×出具的借条、购买轿车相关单据，欲证明孙×已于2014年11月从京城达公司离职，孙×诚信缺失，其所出具的证明不可信，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人文青苑公司认为京城达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亦无法核实。
京城达公司另向本院提交了人文青苑公司的还款支票、债权转让协议书、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欲证明人文青苑公司诚信缺失。人文青苑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认为与本案无关。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上述事实，有京城达公司提交的《协议书》、《担保书》、《承诺书》、付款记录、证明、借条、单据、还款支票、债权转让协议书、客户收付款入账通知，人文青苑公司提交的《购销合同》、《退书证明》及清单、证明、收据、《合作出版图书收费证明》、保证书、纸张客诉函、孙×出具的证明，孙×的证言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人文青苑公司主张涉案纸张存在质量问题，并向法院提交了《退书证明》、保证书、纸张客诉函、孙×的证言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对于纸张客诉函及孙×的证言，纸张客诉函仅有孙×签字而无京城达公司公章，而根据孙×及京城达公司的陈述，孙×与京城达公司之间存在经济纠纷，且纸张客诉函及孙×的证言均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范畴，故对孙×的证言及纸张客诉函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保证书，从证据形式看，保证书上盖有京城达公司公章，京城达公司对公章的真实性虽予以认可，但辩称公司公章曾由孙×保管，孙×离职之后可能留有盖有公司公章的空白纸张，经本院核查保证书原件，保证书上公章印文应形成于同部位的京城达公司及日期印刷文字之前，保证书在形式上确实具有一定的瑕疵，且该证据亦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一条规定的“新的证据”的范畴，而从证据内容看，保证书的出具时间为2014年6月13日，保证书载明京城达公司供应的纸张存在质量问题，但在此后人文青苑公司分别于2014年6月23日、2015年4月15日出具的《协议书》、《承诺书》中均未提及纸张质量问题，《协议书》、《承诺书》仅就付款金额及期限作出约定，此后人文青苑公司更于2015年6月23日支付了部分货款，人文青苑公司出具《协议书》、《承诺书》及支付货款的行为与保证书所载明的内容存在矛盾之处，而人文青苑公司对此并未作出合理解释；对于人文青苑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退书证明》等证据，这些证据均不能证明现有图书的质量问题与京城达公司供应的纸张有关。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人文青苑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充分，并不足以证明其关于纸张质量存在问题的主张，故本院对其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对其要求京城达公司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京城达公司供应了纸张，人文青苑公司出具了《协议书》、《担保书》、承诺书确认了欠款金额及付款期限，但未依约付清，给京城达公司造成了损失，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人文青苑公司支付京城达公司尚欠货款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程序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案情，确定适用简易程序，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对人文青苑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人文青苑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受理费9571元、保全费5000元，由人文青苑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反诉费9600元，由人文青苑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人文青苑文化传播（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坤
代理审判员 龚 勇 超
代理审判员 郑 慧 媛
二〇一六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 记 员 李思巧书记员刘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