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1民终4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方亮，男，197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绿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柱，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静，吉林卓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春长客轨道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宽城区凯旋路2155号。
法定代表人李荣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清亮，吉林路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方亮因与被上诉人长春长客轨道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客轨道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柱、林静，被上诉人长客轨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清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长客轨道公司原审时因不服长春市宽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宽城仲裁委）宽劳人仲字[2017]27号裁决书第一项裁决，请求：依法判令长客轨道公司不予支付方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8198.22元；2.判令方亮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为：[2017]27号裁决书第一项裁决存在明显错误，我公司没有实施任何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不应向方亮支付经济赔偿金。1.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具有事实依据。2017年1月10日我公司安排方亮前往沈阳动车段协调处理3辆动车水箱伴热故障时，接到投诉，称方亮处理故障期间服务态度极差，不积极处理故障，导致段方甩车停运，严重影响动车段春运期间上线车辆的使用安排。而后方亮又故意隐瞒事情真相，不听从我公司领导的工作指示擅自返回长春，导致动车段故障升级上报为重大质量源头问题，给我公司带来极其严重的负面影响和损害后果。我公司在宽城仲裁委开庭审理时已提交了证据，充分证实了前述事实，宽城仲裁委已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因此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具有事实依据。2.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具有法律依据。方亮严重失职的行为造成甩车停运重大损害后果，方亮不听工作指示擅自离岗返回长春的行为亦严重违反了我公司规章制度。我公司劳动合同管理规范规定：严重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的，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的，按公司相关规定确定。该规范已经过单位各部门会签并向职工公示，而且我公司的售后服务管理规范也规定：如发生以下情况的售后部将建议公司解除与该售后服务人员或临时售后服务人员的劳动合同：因服务态度极差，遭到客户投诉并给客户和公司造成严重后果的；不听公司售后部工作指示和安排擅自离岗，遭到客户投诉并给公司造成严重后果的。依据劳动合同法及单位相关管理规范的规定，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具有法律依据。3.我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程序合法。我公司于2017年3月31日向方亮出具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方亮已收到通知并本人在该证明上签字确认，并加盖有长春市宽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备案专用章，且我公司在2017年1月20日的工作会议中已将解除理由事先通知了工会。此外方亮与证人许蓝宁一起办理相关解除手续时，对证明书上所写内容未提出异议，对证明书上支付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处填“否”也未提出任何异议。宽城仲裁委在裁决书中先采信了我公司提供的第3、5组证据，却在裁决中称我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前后矛盾，且宽城仲裁委在作出第一项裁决时并未就该部分的事实及相关理由进行认证。现我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
方亮原审辩称，宽城仲裁委[2017]27号裁决书第一项裁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2010年6月28日，方亮到长客轨道公司就职，2011年1月1日、2012年1月1日，长客轨道公司分两次与方亮签订均为一年期限的劳动合同，合同期满，方亮一直在长客轨道公司工作。2017年3月31日，长客轨道公司在解除合同原因处载明单位原因，与方亮解除劳动合同。在仲裁庭审过程中，长客轨道公司辩称方亮工作期间违反售后服务管理规范第4.4.8条规定，长客轨道公司依据劳动合同管理规范第二十三条第2.3款规定与方亮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不应向方亮支付经济补偿金，但长客轨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其辩称主张应不予采信。仲裁委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和第八十七条规定裁决长客轨道公司向方亮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准确。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方亮于2010年6月28日被长客轨道公司录用，担任电工及调试班班长等职，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并多次签订一年期限书面劳动合同。2017年1月10日，长客轨道公司派方亮到沈阳动车段协调处理动车水箱故障，方亮未完成工作任务自行返回长春。同年3月31日，长客轨道公司以方亮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造成损害后果为由，提出与方亮解除劳动合同，方亮与长客轨道公司办理完工作交接后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确认，双方就此解除了劳动合同。该证明书在支付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一栏中填写“否”，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原因上写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同年4月6日，长客轨道公司在证明书上加盖公章，同时报送长春市宽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备案，履行了相关程序。2017年7月，方亮向宽城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裁决：1.长客轨道公司支付方亮2010年7月至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7213.65元；2.长客轨道公司支付方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8198.22元；3.长客轨道公司支付方亮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5579.23元。2017年8月24日，宽城仲裁委作出宽劳人仲字[2017]27号裁决书，以长客轨道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为由，裁决如下：一、长客轨道公司在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方亮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48198.22元；二、驳回方亮的其他仲裁请求。长客轨道公司不服该裁决，随即提起诉讼。另查，根据方亮银行借记卡历史明细清单记载，方亮自2016年4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3442.74元。
原审法院认为,长客轨道公司与方亮均认可双方自2010年6月28日至2017年3月31日期间具有劳动关系，予以认定。对于2017年3月31日解除劳动合同原因，双方各执一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关于劳动合同的解除和终止章节里明确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有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双方也可协商解除劳动合同，但用人单位存在违法解除的情形时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赔偿金。长客轨道公司因方亮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方亮配合完成工作交接后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确认，并且双方履行了备案等后续程序。方亮的行为表明其在长客轨道公司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与长客轨道公司协商一致予以解除，且方亮未表示有胁迫签字等情形，故方亮与长客轨道公司属于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同时该证明书对不支付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也作了约定。现长客轨道公司对解除与方亮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违法行为，故对其不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请，予以支持。方亮对仲裁裁决不支付2010年7月至2010年12月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17213.65元及2013年1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未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倍工资175579.23元无异议，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五十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判决：长春长客轨道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无需向方亮支付经济赔偿金48198.22元。案件受理费10元，由方亮负担。
宣判后，方亮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48198.22元。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上诉理由为：原审认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定性错误。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终止劳动合同原因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该证据直接证明劳动合同是被上诉人单方解除的，被上诉人原审也未提供解除合法的事实及法律依据。
长客轨道公司二审答辩称，终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载明了不支付经济补偿金生活费，上诉人签字认可。被上诉人没有实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行为，不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赔偿金。被上诉人存在严重失职行为，违反了公司制度，其不积极处理段方所报故障导致段方车辆甩尾，严重影响沈阳动车段春运期间上线车辆使用，给公司带来严重影响。原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二审庭审中，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被上诉人陈述：因上诉人在售后服务的过程中出现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2017年1月20日公司内部会议决定与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并作出会议纪要，但并未正式下达文件，2017年3月31日上诉人主动提出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当时人事部工作人员将辞职手续交给上诉人回去填写，但事后上诉人并未将辞职手续交给公司。被上诉人为了配合上诉人领取失业金就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写了“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对此，上诉人陈述为：单位领导梅景坡与上诉人协商要求其降职或离职，“单位不用我，没办法我就同意（解除劳动合同）了。”
再查明，上诉人在沈阳动车段进行售后服务过程中擅自返回长春，关于返回的原因，上诉人称系受领导指派处理长春地区的问题，对于长春的工作任务其当庭不能作出陈述，其亦称返回长春后，“长春的问题没用我去，回来和我说问题处理完了”，对于接受领导安排返回长春的事实，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实。
本院认为，2010年6月至2017年3月期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任职，2017年3月31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关于解除劳动合同行为的合法性问题，根据双方在一、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及证人证言，上诉人在沈阳动车段完成维修任务过程中擅自返回长春，确实存在不当行为，被上诉人虽然为此作出了内部会议纪要，但并未形成最终决定并对外公示，亦未向上诉人正式送达解除劳动关系的通知。此后双方于2017年3月31日在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上签字盖章确认，该证明书载明“单位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亦自认被上诉人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其同意并接受该意见。因此，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认定双方解除劳动关系系由被上诉人提出，经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被上诉人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
对于被上诉人辩称系上诉人主动提出辞职，因其未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上诉人辩称双方对于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已达成一致，但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支付经济补偿金或生活补助费”一栏写明“否”仅能证明被上诉人未予支付补偿金，不能当然理解为上诉人同意不支付补偿金。虽然被上诉人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主张经济赔偿金无法律依据，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应支付经济补偿金。因双方对原审认定的上诉人入职、离职时间、月工资数额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数额为24099.18元（计算为：3442.74元×7年）。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长春市宽城区人民法院（2017）吉0103民初3380号民事判决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长春长客轨道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方亮支付经济补偿金24099.18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长春长客轨道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长春长客轨道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太云
代理审判员 梁欣华
代理审判员 白 雪
二〇一八年四月十日
书 记 员 徐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