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云01民终125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强，男，1976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政委、王丽媛，云南天外天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付兆留，男，1965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杰，男，1992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昆明市西山区，系付兆留儿子，一般诉讼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怀，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风美，女，1969年6月30日出生，彝族，住昆明市西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正怀，云南华恒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孙强因与被上诉人付兆留、石风美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孙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孙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付兆留、石风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2012年10月以后水资源枯竭，需要到其他地方运水或者向其他人买水”系认定事实错误。在本案租赁标的物所在村内，一直都有供村民生活生产用水的水源及免费的集体抽水管道及设备，孙强也完全可以一起使用该设备，付兆留却拒绝对孙强用水提供帮助，甚至阻止孙强用水。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证人当庭作证证实了这一点。孙强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才出高价人工运水来维持牲畜的生命。但是即便如此，人工运水仍不能满足牲畜的用水，牲畜仍不断减产，不得不停止经营，低价出卖。付兆留一直使用集体供给的充足、稳定的免费用水，并不存在2012年以后水资源枯竭，需要到其他地方运水或者向其他人买水的情况。一审把人力能够解决的用水问题归结于环境因素，忽略了付兆留的过错行为，忽略了孙强遭受严重经济损失的客观情况，严重侵害了孙强的利益。（二）孙强在一审时已经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孙强已经向法庭提交建盖房屋及大门的合同，证明建设时孙强的实际投入为30余万元，鉴定意见依据的标准颇为武断和偏颇，远远不能客观反映孙强的投入及损失。孙强诉请的84453.29元是孙强认可的除去折旧费等费用后应当获得的实际损失，请二审法院予以支持。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对合同租金包含水费这一约定的理解是错误的。保障孙强的生活及养殖用水，系付兆留最基本的合同义务。孙强之所以承租该土地并投入大量资金建造猪舍等养殖用房，正是基于该约定。且该村从来不缺免费用水，只不过需要抽取，而该村已经统一抽取，系付兆留阻挠孙强才不能使用。如果仅仅是指该猪舍旁的“天然水”，那么合同中就无需要求付兆留承诺“保障用水”，付兆留也不可能对“天然水”予以保障。关于一审法院认为租金过低的问题，孙强认为，一审忽略了合同关于期满后猪舍及所有孙强建盖的建筑物均归付兆留所有的约定，合同约定的租金并不违反利益平衡原则。（二）一审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在孙强已举证证实只能通过人工运水的情况下，应当由付兆留证明自己没有存在违约行为，而不应一再强调孙强的举证责任。（三）一审判令继续履行合同错误。孙强已经提交充分有效地证据证实付兆留阻挠用水，孙强不得不通过人工运水的事实。付兆留的违约行为显而易见，一审却以没有证据证明付兆留违约为由判令继续履行合同，适用法律错误。此外，一审既然已经认定“天然水”已枯竭，且孙强已经不再继续养殖。付兆留的阻挠亦已给孙强造成了巨大的，不可逆转的损失。即便付兆留不违约，形势已经发生巨大变更，合同目的在客观上已不可能实现，理应解除合同而不应再继续履行。三、涉案租赁土地属于付兆留、石风美的夫妻共同财产，本案所形成的债务也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石风美应承担连带责任。
被上诉人付兆留、石风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孙强、付兆留所签订的《承租合同》，并退还孙强自起诉之日起至2023年10月1日止的租金15000元；2.判令付兆留、石风美赔偿因违约造成的孙强运水费用51600元及水费12940元，共计64540元；3.判令付兆留、石风美赔偿孙强建房损失费84453.29元及改造大门损失费4000元，共计88453.29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付兆留、石风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9月11日孙强与付兆留签订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一、乙方（孙强）承租甲方（付兆留）宅基地1亩用于饲养生猪，每年租金2000元，包含水费在内，租期15年，15年内租金不变；二、15年租金共计30000元，租金分两次付清，2008年9月11日先一次性付清五年的租金（从2008年10月1日至2013年10月1日）共10000元；三、乙方所使用的水、电由甲方提供，电费由乙方按季度支付给甲方，电费按国家标准收取，乙方不得拖欠；四、甲方不得无故断水、断电，除正常停电外，甲方必须保证乙方的生活、生产用水，保证道路畅通；五、乙方承租甲方宅基地，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单方面终止合同，否则赔偿乙方损失。乙方承租到期后，如要续约，甲方必须继续提供；六、在承租期间一旦国家占用、征收、拆迁的情况下，国家政府补偿，乙方只从甲方拿走建房款；如果政府补偿的不够，建房款，补偿多少乙方拿多少，由甲方代为领取后如数交给乙方。如不补偿，乙方则不收取建房费。七、乙方不得拖欠甲方租金，如超出三十天，视乙方放弃租地，甲方有权终止合同；八、15年租期满后，如乙方不续租，不得将房屋拆除，无条件留给甲方；九、在承租期间，如有外界干涉乙方养殖养猪用地，甲方解决，如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赔偿。孙强于2008年开始使用该土地，并在土地上建盖了房屋及猪舍。2010年5月11日，孙强、付兆留签订协议书，载明孙强提出付兆留不再使用原有大门出入，孙强一次性补偿4000元改造大门费用给付兆留。此后，孙强分三次支付了15年的土地租金共计30000元。经孙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云南规划建筑工程司法鉴定中心对孙强申请建盖的房屋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孙强建盖的用于养殖的房屋中建筑面积542.5平方米，工程建设总造价84453.29元。鉴定人员出庭参加质证，陈述该造价已包含改造大门的款项。孙强、付兆留、石风美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
一审庭审中，孙强、付兆留一致陈述在2012年以前通过付兆留拉的一根水管将天然水引入就能解决孙强、付兆留的人畜饮水问题，且不需要任何费用，但2012年以后由于水源枯竭，需要到其他地方运水或向其他人买水。2016年年底团结乡永靖社区才通自来水。孙强提交付兆龙、陈荣亮、代荣华收条、收据，证明其在2012年10月以后为养殖支出运水费用51600元、水费12940元。孙强认可一审庭审前，由于水的问题没有有效解决，其已经将生猪陆续出售，没有再继续饲养了。
一审法院认为，孙强、付兆留2008年9月1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未违反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合同约定孙强租用付兆留的土地用于养殖业，合同第二条载明租金包含水费在内为每年2000元，从一审庭审中孙强、付兆留的一致陈述看，在2012年以前，由于当时人畜饮水均是使用天然水，并不需要支付任何费用，2012年以后由于气候干燥，天然水日益枯竭，需从其他地方取水，才开始产生费用。孙强提交的水费收条、收据可以反映其养殖生猪每月至少需要二三十吨水，按10元/吨计算，每月水费至少需支出200-300元，加上运费甚至更高。而合同约定付兆留收取的租金每年为2000元，折合每月租金仅为167元，该用水费用远远高于付兆留收取的租金。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上载明的租金包含水费，不应当理解为付兆留应为孙强支付实际支出的水费及运水费用，而应当理解为2008年订立合同时，是利用付兆留架设的水管引进天然水，不需要另外支付费用。至于2012年后，由于气候原因，导致水源不足，致使孙强、付兆留都需要另行寻找水源及运水，孙强认为付兆留违反合同约定不向其提供用水、不承担其支出的水费及运水费用的主张不符合合同本义及利益平衡原则，对孙强要求付兆留承担其运水费用51600元及水费1294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孙强认为付兆留阻挠其正常用水，没有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没有证据证明付兆留有违约行为，对孙强请求解除合同、由付兆留退还其未使用年限的租金、并赔偿其建房损失费84453.29元及改造大门损失费4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孙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孙强已预交7472元，由于孙强变更诉讼请求,退还孙强多交诉讼费3812元,由孙强承担诉讼费3660元。鉴定费20000元（孙强垫交），由孙强承担。
二审中，孙强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一、视频、录音，欲证明本案租赁标的物所在村内，一直都有供村民生活生产用水的水源及免费的集体抽水管道及设备，但付兆留却拒绝为孙强提供用水帮助。二、照片一组，欲证明2012年10月以后因用水问题不能与付兆留协商一致，孙强只能依靠人工运水保障生产生活。
经质证，付兆留、石风美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
本院认为，付兆留、石风美对证据一、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交证据反驳，对于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孙强提交证据的证明效力，将在下文中结合本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评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强提出异议：1.对“孙强、付兆留、石风美对鉴定意见均无异议。”不予认可，认为一审庭审中孙强已经陈述其实际建房投入远高于鉴定的工程造价。2.对“但2012年以后由于水源枯竭，需要到其他地方运水或向其他人买水”不予认可，认为涉案租赁物所在村的水源并未枯竭，但由于付兆留的阻挠，孙强无法使用该村的天然水资源。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付兆留、石风美对一审认定事实没有异议。各方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庭审中，孙强在对鉴定意见发表意见时陈述过其实际建房投入远高于鉴定的工程造价，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孙强所提异议2，本院认为，2012年以后由于水源枯竭，造成用水困难的事实，一审中付兆留、石风美已经提交了永靖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予以证实，对于孙强所提异议2，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本院补充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7月20日，永靖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昆明市西山区团结街道办事处永靖社区清明丫口小组未通城市自来水，饮用水源一直为山上流淌下来的自然山泉，水源一直不稳定。近年来，清明丫口小组出现严重干旱，一直饮用的山泉断流，导致人畜饮水困难。在此期间，小组依靠离本小组200米处的蓄水塘拉山泉水饮用。直至2015年为解决饮水问题，政府相关部门争取资金，使用水泵抽水到高处，解决本村及外来人员饮水问题。依据小组的村规民约，在抽水成本6元/吨的基础上，外来人员另收取管网护理费4元/吨，共计10元/吨。
归纳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付兆留是否违反合同约定构成根本性违约？石风美应否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规定，对合同是否履行发生争议的，由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承当举证责任。涉案《承租合同》第三条约定，孙强所使用的水、电由付兆留提供，电费由孙强按季度支付给付兆留，电费按国家标准收取，孙强不得拖欠。第四条约定，付兆留不得无故断水、断电，除正常停电外，付兆留必须保证孙强的生活、生产用水，保证道路畅通。从上述合同约定看，付兆留负有向孙强提供用水，并保证孙强生活、生产用水的合同义务。在孙强已经提交证据证实其在2012年以后为用水支付了水费及运水费用的情况下，付兆留并未举证证实其在2012年10月后履行了保障用水的合同约定义务，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付兆留已经构成违约。对于付兆留辩称2012年10月后发生了自然环境的变化，其不构成违约。本院认为，根据永靖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该自然环境的变化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的程度，在双方没有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付兆留的合同义务并未免除，对于付兆留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本案中，付兆留在2012年10月后未能履行保障用水的义务有受自然环境变化影响的因素，并非无故断水。孙强主张付兆留故意阻挠其正常用水，其所举证据并不能充分有效的证实，对于孙强的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因此，付兆留的违约行为尚未达到根本性违约的程度。对于孙强诉请解除《承租合同》并由付兆留退还租金15000元，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付兆留未能履行保障用水的合同义务给孙强造成了水费及运费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如前所述，付兆留未能履行合同义务有受自然环境变化影响的因素。孙强主张的运水费用51600元及水费12940元，并非付兆留在订立合同时所能合理预见，且对于因自然环境变化所造成的影响，孙强、付兆留应合理分担相应的风险。因此，对于孙强主张的运水费用及水费的损失，本院酌情支持由付兆留赔偿10000元。因付兆留未构成根本性违约，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一直由孙强占有、使用、收益，孙强也实际享有了付兆留改造大门后的便利，对于孙强主张的建房损失费及改造大门损失费，本院不予支持。石风美并非涉案《承租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本案中付兆留所应承担的违约赔偿责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对于孙强要求石风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孙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昆明市西山区人民法院（2016）云0112民初3918号民事判决；
二、由付兆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孙强支付违约赔偿金10000元；
三、驳回孙强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0元，合计7320元，由孙强负担40%即2928元，由付兆留负担60%即4392元。鉴定费20000元由孙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车林恒
审判员 李 蕊
审判员 薛 艳
二〇一八年五月九日
书记员 李俊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