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2民终11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汕头市建安（集团）公司武汉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黄孝河路83号。
负责人：陈竟臻，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贤彪，该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小兵，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滨湖区海隆建材经营部，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滨湖区上蒋巷176号。
经营者：林元海，男，1974年3月14日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琳，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建洋，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汕头市建安（集团）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汕头市中山路167号建安大厦。
法定代表人：林志鹏，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贤彪，汕头市建安（集团）公司武汉分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小兵，湖北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汕头市建安（集团）公司武汉分公司（以下简称建安武汉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滨湖区海隆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经营部），原审被告汕头市建安（集团）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滨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211民初39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建安武汉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建安武汉分公司向经营部返还14万元。事实和理由：1.经营部提供的模板使用次数达不到合同约定的次数，还存在分层、变形等问题，建安武汉分公司提供的工程监理方出具的通知单可以证明经营部提供的模板不符合合同约定。建安武汉分公司为平整混凝土外观、拆除模板残渣额外支出60余万元，双方债务相互抵消后，建安武汉分公司已不结欠经营部款项。2.由于经营部提供的模板达不到合同约定的使用次数，按合同约定经营部应无条件更换，故实际模板使用量超过正常所需数量1万余张，对应货款55余万元，该款项应由经营部自行承担。即使不存在其他损失，货款中扣除多供应的模板价款后，建安武汉经营部结欠经营部款项仅为14万元左右。3.一审法院认为建安武汉分公司应承担按年利率18%计算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4.经营部主张的律师费是其自行扩大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经营部也未提供律师费支付的凭证。5.建安武汉分公司一审中申请对工程所需模板数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起诉状中所列原告为林元海，盖章为经营部。原告主体不适格。
经营部辩称，建安武汉分公司对总供货量无异议，其主张应予更换的模板，仅有其单方陈述，无任何证据证明。经营部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情形，一审法院已对违约金进行了调整。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律师费由违约方承担，代理律师也已参与诉讼活动，律师费是必然要产生的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建安公司的意见与建安武汉分公司相同。
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安公司、建安武汉分公司立即给付木方及模板款691564元及逾期付款加价款值346464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律师费77500元由建安公司、建安武汉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10月，经营部与建安武汉分公司（系建安公司下属非法人分支机构）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建安武汉分公司向经营部采购红板、黑板、木方，红板单价54元/张，黑板单价63元/张，木方单价5.5元/米；质量标准及验收方法为由建安武汉分公司派员验收，规格±1mm，如不合格当场退货，费用由经营部自负，并扣除退场货款的3%；结算方式及时间为供货之日起，至2015年2月10日春节前付总货款95%，剩余5%由春节后第一次供货时付清，于2015年2月26日供货起每月10日付上个月货款的50%，剩余50%至11月30日付清余下总货款（如工程正常开展进行，剩余50%货款在工程全部封顶后两个月付清）；违约方应承担经济损失，建安武汉分公司必须严格按照合同的约定付款，如建安武汉分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模板每月每张单价上加价1元，木方每月每米在单价上加0.2元，还应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每张黑板正常使用次数为10次，红板正常使用次数为7次，如达不到使用次数，由经营部无条件更换。
根据送货单、收条等显示，从2014年11月起至2016年10月，经营部共计向建安武汉分公司提供了价值3231564元的货物。建安武汉分公司已向经营部付款254万元。建安武汉分公司自述，涉案工程于2016年11月1日封顶。
另查明，根据建安武汉分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2014年12月29日，建安公司与宜昌宜盛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建安公司施工宜化巴黎香颂一期1-5号楼主体、地下室及幼儿园工程。2015年8月11日，宜化巴黎香颂项目工程部向建安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函，称在日常巡检中发现部分模板原材料厚度偏差较大，投入使用的材料切割后有明显板层间空隙，对模板系统承载力、安全性及浇注后质量存在较大隐患，请建安公司迅速退场不合格的模板材料，并处以5000元罚款。2015年5月27日，该项目监理机构向建安公司发出《监理通知单》，称：发现建安公司拆除的模板已经严重变形并分层，导致混凝土表面非常的不平整，且有模板表皮夹在混凝土缝隙中无法拆除，已经严重影响到混凝土外观质量，此批次墙柱黑模板已周转达6次，根据现场拆除情况，已不能再使用，必须进行更换。2015年8月7日，该项目监理机构向建安公司发出《监理通知单》，称：存在部分模板厚度不一，导致拼装存在高差；模板表面粗糙，切割后板层间空隙较大，对施工质量有影响，现要求你单位提供所有模板材料的出厂合格证及检测报告，对不合格的产品进行清理，退场不得使用。2015年8月18日，该项目监理机构向建安公司发出《监理通知单》，称：发现建安公司拆除的模板已经严重变形并分层，导致混凝土表面非常的不平整，且有模板表皮夹在混凝土缝隙中无法拆除，已经严重影响到混凝土外观质量，此批次梁板红模板已周转达5次，根据现场拆除情况，已不能再使用，必须进行更换。2015年8月29日，该项目监理机构向建安公司发出《监理通知单》，称：存在部分模板厚度不一，导致拼装存在高差；模板表面粗糙，切割后板层间空隙较大，对施工质量有影响，现要求你单位速提供所有模板材料的出厂合格证及检测报告，对不合格的产品进行清理，退场不得使用。
再查明：为本案诉讼，林元海与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一份，载明：委托人为林元海（滨湖区海隆建材经营部），法律服务内容为案件的诉前协商、代理进行诉讼（一审）、调解，律师代理费按77500元收取。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到法律保护。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1、诉讼主体资格？2、货款金额？3、是否存在质量问题？4、加价款值、律师费是否应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经查，诉状原告处手写有经营部名字，下方列有林元海，并标明林元海为经营部业主，在具状人落款处则加盖有经营部章。诉状的事实与理由部分也均以经营部的口吻进行陈述。据此可见，原告仅是诉状书写不规范。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2。根据送货单、收条等显示，从2014年11月起至2016年10月，经营部共计向建安武汉分公司提供了价值3231564元的货物。建安武汉分公司以所涉工程不需要这么多模板故部分送货实际系因货物不符合标准故更换的意见，并无任何证据加以证明。首先，无法排除使用中是否存在不当损耗、材料挪用等因素，故不能简单以所涉工程需要的模板数量即推定为实际采购和使用的数量。其次，从常理来看，退货更换理应出具退货单或在送货单上加以注明，但建安武汉分公司并未有相关手续。建安武汉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3。建安武汉分公司仅提供若干照片及《工作联系函》、《监理通知单》，假定证据均为真实，据此也尚不足以证明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法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就本案而言，退一步讲，即便标的物存在质量问题，从建安武汉分公司提供的《工作联系函》、《监理通知单》等来看，建安武汉分公司至少于2015年5月份即发现问题，但建安武汉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在经营部起诉前（2017年6月）就此问题通知过经营部。因此，也应推定货物质量符合约定。建安武汉分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4。《购销合同》对付款期限作出了明确约定，故余款应在所涉工程全部封顶后两个月内付清。经营部对封顶日期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只能以建安武汉分公司自认的2016年11月1日为封顶日期，也即建安武汉分公司应于2017年1月1日前付清款项。现建安武汉分公司未按约支付，已经构成违约，经营部有权根据约定主张违约责任。《购销合同》对此约定有加价款值，其性质等同于违约金，应适用违约金的有关法律规定。经测算，经营部主张的逾期付款加价款值明显偏高，故酌情调低至以未付货款为基数，从2017年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逾期付款损失。《购销合同》对此约定有律师费，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林元海作为个体工商户的经营者代经营部聘请了律师，而其委托的律师也作为经营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加了本案庭审等诉讼活动，故律师费属于经营部必然发生的损失。依据受支持的诉请金额，取律师费收费标准中下档标准，酌情调低律师费金额为3万元。建安武汉分公司的抗辩意见，部分采纳。
综上，建安武汉分公司应立即向经营部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损失、律师费损失。建安武汉分公司系建安公司下属非法人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故建安公司应对建安武汉分公司资产不足清偿上述债务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该院判决：一、建安武汉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向经营部支付货款691564元、逾期付款损失（从2017年1月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8%计算，以不超过346464元为限）、律师费损失3万元；二、建安公司对建安武汉分公司的上述付款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97元、保全费5000元，由经营部负担2185元，建安公司、建安武汉分公司承担9312元。
二审中，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建安武汉分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1份、宜昌晨辉装饰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1份、领款收据2份，以证明因经营部提供的模板不合格，建安武汉分公司为铲除残渣及增加粉刷层支出了65万元。经质证，经营部认为上述证据是建安武汉分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合同，与经营部无关，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出具收据的时间跨度为8个月，但收据号码却是连号的，不符合常理。
本院的认证意见，建安武汉分公司提供上述证据的目的是为证明经营部提供的模板不符合合同约定，给其造成损失，应由经营部赔偿，该主张属于独立的诉讼请求，应提出反诉，一审中建安武汉分公司未提出反诉，其可另案主张，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理涉。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经营部提供的模板是否符合合同约定，供货数量中是否存在因质量问题需免费更换的模板；二、一审法院认定的建安武汉分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三、建安武汉分公司是否应承担律师费。
本院认为，经营部与建安武汉分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经营部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原告处手写有经营部名字，在具状人落款处也加盖了经营部章，故经营部具有本案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经营部提供的模板符合合同约定，建安武汉分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供货数量中存在因质量问题免费更换的模板。理由：1.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质量标准及验收方法为由建安武汉分公司派员验收，规格±1mm，如不合格当场退货，该约定应认定为对模板外观质量的检验期约定，故如经营部提供的模板存在外观质量瑕疵，当场即应退货，未作退货处理的模板即应认定为符合合同约定。2.合同中亦对模板的使用次数作了约定，如经营部提供的模板存在不符合使用次数的问题，建安武汉分公司应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建安武汉分公司虽提供了《工作联系函》、《监理通知单》等证据，但上述证据均是单方出具，并未得到经营部的确认。建安武汉分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曾在经营部起诉前就此问题通知过经营部。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故经营部提供的货物应认定为符合合同约定。3.合同履行中如存在退换货的情况，通常情况下买受人建安武汉分公司应出具退货单或在送货单上注明，但经营部提供的所有送货单均未相关注明，故经营部提供的送货单载明的数量应认定为均为送货。建安武汉分公司一审中虽提出对案涉工程所需模板数量进行鉴定，但模板实际使用中亦会存在施工操作不当造成损耗，亦可能存在材料挪用等因素，不能简单以理论上工程需要的模板数量即推定为实际采购和使用的数量。故建安武汉分公司所提出的鉴定申请，并无必要进行，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故建安武汉分公司提出的总供货数量中应扣除免费更换的模板数量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合同约定，如建安武汉分公司逾期付款的，应按模板每月每张单价上加价1元，木方每月每米在单价上加0.2元，该约定属对如建安武汉分公司逾期付款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的约定。一审法院已酌情予以调整，根据目前市场实际融资成本，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8%计算违约金，不过分高于损失。
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违约方还应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等相关费用，经营部业主林元海为本案诉讼，林元海与江苏金汇人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合同》委托律师参加本案诉讼，代理人也已实际参与本案一、二审诉讼，故律师费虽尚未实际支付，但系将来确定要发生的损失，建安武汉分理应承担经营部的律师费损失。
综上，建安武汉分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12元，由建安武汉分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伟
审判员 王俊梅
审判员 姜丽丽
二〇一八年五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周 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