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沪01民终9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滑永明，男，1955年7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青凤（系滑永明之妻），住上海市长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市同仁医院，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仙霞路****号。
法定代表人：马骏，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阳，男，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曙杰，男，该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滑永明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市同仁医院（以下简称同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长宁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5民初175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月3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滑永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青凤、被上诉人同仁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旭阳、程曙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滑永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1、同仁医院对滑永明的损失承担70%-80%的赔偿责任；2、损失中应计入人民币（以下币种同）20万元后续治疗费；3、护理费应按6个月计。事实与理由：滑永明在同仁医院进行手术后即觉不适，短期内频繁门诊，从目前的情况看当时应该已经输尿管狭窄了，同仁医院本应及时确诊，以避免最终损害的发生。同仁医院延误了滑永明的病情，导致滑永明丧失了及时有效的治疗时间，造成现在右肾切除的后果，同仁医院应当承担大部分赔偿责任。滑永明目前需服用治疗肾功能不全的药物并定期进行检查，后续治疗费必然发生，应当计入赔偿范围。滑永明不认可鉴定结论确定的3个月护理期，鉴定费应按照10,800元计算。一审程序违法，未就市医学会鉴定意见及复函进行质证。
同仁医院辩称，同仁医院对滑永明的诊断、治疗没有问题，唯一欠缺的即是术前谈话，滑永明是在停止同仁医院的治疗一个多月后发现输尿管狭窄的，不排除是在其他医院治疗中发生的。根据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同仁医院对本次医疗损害仅承担次要责任，现滑永明要求同仁医院按照70%-80%的比例进行赔偿不符合鉴定结论。滑永明与同仁医院之间发生的医疗损害，其结果已经固定并通过鉴定文书予以确认，滑永明主张的后续治疗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定意见已经明确护理期为3个月，滑永明就护理费提出上诉请求与鉴定意见不符。同仁医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滑永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同仁医院赔偿滑永明医疗费105,813.37元、误工费73,876.37元、护理费10,800元、营养费7,200元、交通费2,000元、腹带费200元、鉴定费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残疾赔偿金548,074元、后续治疗费20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前述诉请要求同仁医院承担100％赔偿责任。2、因右肾切除后，保留左肾不能完全代偿右肾完成肾功能，导致左肾功能不全可能，保留左肾功能不全的诉权。
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8月9日滑永明因“右侧腰背部疼痛3日伴发热1日”入住同仁医院。据住院病案记载：滑永明因3天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右侧腰背部疼痛，阵发性伴有右侧腰背酸胀不适、肉眼血尿，伴恶心呕吐，今出现寒战发热，最高至39℃，无尿频、尿急、尿痛，无排尿困难、中断症状，无脓尿史。来院查血常规提示：白细胞13.6×109/L，中性80%；B超提示：右肾囊肿、右肾多发结石，右肾积水，右输尿管上段扩张伴结石；左肾、膀胱未见明显异常，为进一步治疗，收入院。入院时专科检查：腹软，双肾区叩痛（-），双侧输尿管移行区压痛（-），移动性浊音阴性。入院后诊断：右输尿管结石。予抗感染治疗。同年8月13日滑永明无发热，腰背酸痛好转。同年8月14日考虑感染控制。遂在腰麻下行右侧TUL术。Wolf输尿管镜进入膀胱，见右侧输尿管开口呈裂隙状，斑马导丝进入右侧输尿管，Wolf输尿管导丝引导进入右输尿管，探查见右输尿管下段距开口10cm处有一结石直径0.8cm，用封堵器封堵，钬激光粉碎结石，共20次，手术中植入双J管一根，保留导尿。术后继续予抗感染、补液支持治疗。同年8月16日滑永明一般可，无发热，导尿中，色清。予拔除导尿管。经治疗至同年8月18日滑永明出院，建议2周后复诊，取出双J管。
2014年8月28日滑永明再次入住同仁医院。当日在局麻下行膀胱镜下取异物术，拔除右侧输尿管双J管。同年8月29日滑永明出院，建议门诊随访。
出院后滑永明至同仁医院泌尿外科门诊随访。同年9月27日复查B超提示：右肾积水伴多发结石，右肾囊肿，右肾集合系统分离14。同年10月18日复查B超提示：右肾囊肿，右肾结石、右肾积水，右肾集合系统分离15，右输尿管上段扩张伴结石。同年11月15日复查B超提示：右肾囊肿，右肾结石，右肾积水，右肾集合系统分离23，右输尿管上段扩张伴多发性结石。
2014年12月3日滑永明因诊断右输尿管结石入住仁济医院。并于当日在全麻下行右TUL术。术中可见：输尿管镜及导丝进入膀胱，导丝通过输尿管口后无法上行，膀胱内无明显占位。次日滑永明出院。
2014年12月25日滑永明在华东医院行输尿管CT平扫提示：右肾上极囊肿，右侧输尿管中下段局部管腔狭窄，管壁增厚，内部密度增高，其以上集合系统扩张积水伴输尿管多发结石，考虑炎性病变伴多发小结石可能，结合临床。
2014年12月26日滑永明在华东医院行肾小球滤过率测定：右肾小球滤过率明显低于正常范围。右肾图曲线呈低水平线型，提示功能明显受损；左肾浓集功能正常，排泄时间延迟。同年12月29日华东医院门诊后提示；右肾功能严重受损，GFR（肾小球滤过率）8.3ml/min，建议原手术医院行逆行造影+输尿管探查+输尿管再植术。
2015年1月10日滑永明因右输尿管结石术后狭窄，右肾积水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同年1月12日在局麻下行超声引导下右肾造瘘术。同年1月16日出院。同年2月28日肾动态显像检查提示：右肾小球滤过功能重度降低；右肾图曲线低水平延长线型；右肾脏血流灌注低下。同年3月6日滑永明再次在院行右肾穿刺造瘘术。
2015年11月13日滑永明因右肾无功能，右侧输尿管上段结石伴右肾重度积水入住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同年11月16日行腹腔镜下右肾根治性切除术。同年11月21日滑永明出院。
一审审理中，就同仁医院在对滑永明的诊治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该过错是否构成医疗损害；若构成医疗损害，其人身医疗损害等级和医疗过错的责任程度，法院委托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进行鉴定，上海市静安区医学会于2016年12月22日出具沪静医损鉴[2016]038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本例属于对滑永明人身的医疗损害；同仁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对滑永明肾脏评估、术前告知存在欠缺，与滑永明目前右肾切除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滑永明右肾切除的人身损害等级为三级甲等医疗损害，对应六级伤残；同仁医院的责任程度为轻微责任。滑永明对静安区医学会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并申请上海市医学会重新鉴定。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进行再次鉴定，2017年4月17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沪医损鉴[2017]03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其中分析说明为：1.滑永明右侧腰背痛，肉眼血尿伴畏寒发热就诊，超声检查提示右侧输尿管结石，同仁医院诊断正确，应用输尿管镜下碎石治疗的指证明确。2.滑永明右肾失功后被切除，除同仁医院的过失外，自身有肾脏多发性结石，其基础性疾病也是造成目前后果的原因之一。3.术后随访中滑永明未及时采纳外院的检查和治疗的意见及建议，对其目前的后果也有一定的影响。同仁医院存在以下问题：1.术前谈话未提及术后肾结石掉落至输尿管引起再次梗阻，术后继发狭窄可致肾积水、肾功能损害，告知上有一定的欠缺。2.滑永明术后发生右肾积水、输尿管扩张，同仁医院没有及时实施CTU检查，以判断结石的多少及有否狭窄存在，以致未能及时处置，没有把握好右肾的救治机会。鉴定意见为：1、本例属于对滑永明人身的医疗损害。2、同仁医院在医疗活动中存在发现右肾积水、输尿管问题未及时检查和处置的医疗过错，与滑永明目前状况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3、参照《医疗事故分级标准（试行）》，滑永明目前的人身医疗损害等级为三级甲等，对应六级伤残。4、本例医疗损害同仁医院的责任程度为次要责任。
一审审理中，法院委托上海市医学会就滑永明因同仁医院医疗行为致损害后所需的休息、营养和护理期限进行鉴定。2017年7月18日，上海市医学会出具沪医三期鉴[2017]033号医疗损害三期鉴定意见书，认为：根据沪医损鉴[2017]03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结论“对应三级甲等，构成六级伤残，同仁医院承担次要责任”，除外原发病所需，结合后续治疗情况，根据医疗损害后治疗及恢复的实际需要，并参照2015年上海市地方标准DB31/T875-2015《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休息期、营养期、护理期评定标准》相关条款，评定：滑永明的休息期为15个月，护理期为3个月，营养期为6个月。
2017年6月8日，上海市医学会针对滑永明对沪医损鉴[2017]036号《医疗损害鉴定意见书》的异议，出具复函：……有关责任程度，则依据以下理由定为同仁医院承担“次要责任”：1.该病例诊断和手术治疗正确，操作符合规范。滑永明术后留置双J管14天后拔除，系合理时间段内。而出现输尿管狭窄，右肾积水、功能损害，同仁医院在术前告知上未予明确，也未采取包括CTU等检查设施，以致未能采取果断处置，最终丧失患肾，同仁医院负有一定的责任。2.结石在局部停留、嵌顿以及感染（入院时有发热）等因素，也是导致术后发生输尿管狭窄的原因之一。3.滑永明术后出现异常状况，虽在多家医院就诊，但检查多，救治措施少，滑永明自身因素不愿回原手术医院及时处理，对最终的后果也有一定的影响。
一审审理中，双方对以下项目、金额确认一致：市区两级鉴定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腹带费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依法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造成他人人身损害的，应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系一起医疗侵权责任纠纷，判定同仁医院承担医疗损害责任的前提是被告医疗行为具有过错且医疗过错行为与同仁医院人身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由于医疗行为具有相当的专业性，而医学会的鉴定意见是具有医学专业知识的人员根据法定程序所作出的，具有比较强的证明力。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已明确：同仁医院诊断右侧输尿管结石正确，应用输尿管镜下碎石治疗的指证明确，但存在发现右肾积水、输尿管问题未及时检查和处置的医疗过错，与滑永明目前状况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然滑永明右肾失功后被切除，除同仁医院的过失外，自身有肾脏多发性结石，其基础性疾病也是造成目前后果的原因之一。滑永明术后出现异常状况，虽在多家医院就诊，但检查多，救治措施少，滑永明自身因素不愿回原手术医院及时处理，对最终的后果也有一定的影响。滑永明右肾切除，对应六级伤残，同仁医院承担次要责任。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已全面考虑滑永明疾病状况、同仁医院的诊疗行为，其意见客观、充分，法院依法对上海市医学会的鉴定意见予以采纳，酌定同仁医院对滑永明的合理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滑永明要求同仁医院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无相应依据，法院不予支持。
就本案所涉的赔偿范围，依滑永明的诉请及法律规定、鉴定意见等，一审法院确认如下：
（1）关于双方确认的市区两级鉴定费7,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40元、腹带费200元，法院均予以准许。
（2）关于医疗费，根据票据，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意见等，酌定为43,425.78元（已扣除医保统筹支付和附加支付部分的医疗费，并扣除了住院伙食费216.50元）。
（3）关于误工费，根据鉴定意见，结合滑永明举证等，确定为73,876.37元。
（4）关于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酌定为5,400元（1,800元/月×3个月）。
（5）关于营养费，根据鉴定意见、相关标准等，酌定为7,200元（1,200元/月×6个月）。
（6）关于交通费，根据案情，酌定为2,000元。
（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法院根据滑永明损伤程度以及同仁医院过错程度以及本案实际情况等，酌情确定为7,500元（不再另行打折）。
（8）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鉴定意见及原告举证，确定为548,074元（57,692元/年×19年×50%）。
（9）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滑永明在复旦大学附属中山医院2015年11月21日的出院记录，“出院建议：……2.不适即诊。定期复查肾功能”，故法院对于滑永明定期复查肾功能的后续治疗予以支持，滑永明主张的20万元金额不予确认。
（10）对于滑永明提出因右肾切除后，保留左肾不能完全代偿右肾完成肾功能，导致左肾功能不全可能，保留左肾功能不全的诉权的诉请，在本案中，因滑永明无相应证据证明其左肾功能不全，也无相应证据表明其左肾功能不全与同仁医院的医疗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如滑永明通过临床诊断并以诸如核磁共振、CT或其他辅助检查手段加以佐证，能够确诊为左肾功能不全，并经本市医疗损害鉴定机构认定与同仁医院过错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滑永明可循合法途径依有效证据主张权利。
综上，同仁医院应按30%的赔偿比例对滑永明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再按比例折算）。本案鉴定费共计7,800元（含滑永明预付的市区两级鉴定费及同仁医院预付的三期鉴定费），根据本案案情，确定由同仁医院负担（不再按比例折算）。
一审法院审理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市同仁医院应赔付滑永明共计211,804.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滑永明其余诉讼请求（不含法院保留诉权部分）。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7,800元（已由滑永明预付7,000元，上海市同仁医院预付800元），由上海市同仁医院负担。案件受理费10,916元，由滑永明负担7,667元，上海市同仁医院负担3,24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滑永明目前所遭受的人身损害与同仁医院医疗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业已经两级医学会作出鉴定，同仁医院在术前告知上未予明确，也未采取包括CTU等检查设施，以致未能采取果断处置，最终导致滑永明丧失右肾，两者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然上海市医学会出具的鉴定意见也同时明确，结石在局部停留、嵌顿以及感染，滑永明术后检查多、救治少等因素对其产生输尿管狭窄的情况也均有影响。上海市医学会基于上述原因的考量，确认同仁医院对滑永明的医疗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该结论系该医学专业人员依法定程序作出，可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据此确认同仁医院对滑永明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滑永明以其病情系因同仁医院延误为由，要求同仁医院承担70%-80%的赔偿责任，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
滑永明在中山医院的出院记录中虽有“不适即诊。定期复查肾功能”的记载，可证实其后续治疗之正当性，但滑永明所主张的后续治疗费20万元，系其估算所致，无相应的依据佐证，本院难以确认20万元费用发生之必然性，滑永明要求径行将20万元纳入损失范围，本院难以支持。滑永明可待相关费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上海市医学会就滑永明因同仁医院医疗行为致损害后所需的休息、营养和护理期限进行了鉴定，根据滑永明医疗损害后治疗及恢复的实际需要，评定其休息期为15个月，护理期为3个月，营养期为6个月。现滑永明要求增加3个月护理期，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本院难以支持。
就滑永明针对一审程序提出的上诉理由，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在庭审之前已依法向双方当事人送达了两级医学会的鉴定意见及上海市医学会针对滑永明就鉴定意见提出的异议而出具的复函，并听取了双方当事人的意见。滑永明就一审法院未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滑永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16元，由滑永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丁 慧
审判员 许鹏飞
审判员 马 丽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王文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