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粤01民终24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汇星演出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西区1。
法定代表人：张良豪，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庆方，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奋梨，广东品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省锁业协会，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
法定代表人：罗国宗，该会会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绍华，广东华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山市汇星演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东省锁业协会（以下简称锁业协会）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星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请求判令锁业协会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一审法院总结本案争议焦点为：汇星公司无依约让歌星费翔出场表演，是否导致了合同金额降低；双方对案涉合同是否结算完毕。据此汇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争议焦点的分析严重与事实不符，理由如下：第一，锁业协会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声明》中，汇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良豪于2016年5月7日书写“实收59000元”，该59000元是特指锁王争霸赛的活动费用，同日，据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或账户交易明细的记录中显示，锁业协会在向汇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良豪转账时明确备注该59000元的款项是锁王擂台赛舞台搭建费。但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该份转账记录所证实的事实，未整合全案证据链的基础下作出裁决，而仅凭一份《声明》内容就妄下定论。其次，据案涉合同显示，合同项下的服务内容为：15号庆典物料与16号晚会庆典物料、晚会班底、晚会明星，具体囊括的明细在案涉合同的附表及附件中均有记录，案涉合同自始未就锁王争霸赛的内容作出约定，实际上，庆典晚会与锁王争霸赛是两个不同的项目，虽两个活动同地于广州白云会展中心内举行，但分属会展中心内两个不同的展厅举行，布置工作也是相分别的，其中庆典晚会在广州白云会展中心东方厅进行布场，锁王争霸赛在广州白云会展中心世纪厅进行布场。换言之，锁业协会布置的锁王争霸赛和庆典晚会是在履行两份不一样的合同，而锁王争霸赛并非归属于案涉合同的子项目。据汇星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2016年锁王争霸赛项目活动报价清单显示，类别最后一项是工人费，后面表述是“13-16日的人工费，餐饮费”，结合锁业协会10周年庆典晚会的举行时间，庆典晚会于15、16日两日举行，恰好锁王争霸赛举行的时间涵盖在10周年庆典晚会两日内，但一审法院对此理解错误，而且更认为是汇星公司刻意隐瞒59000元的付款事实以及汇星公司没有遵守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该笔59000元的款项根本与本案诉争无关，本案争议的是价值710000元的案涉合同中项下的庆典晚会，而非结算款为59000元的锁王争霸赛，而且，锁王争霸赛的报价总额是61200元，最终汇星公司再退让了一步，以59000元结算锁王争霸赛的活动款，现锁业协会将该59000元与案涉合同项下的庆典晚会费用混为一谈。第二，一审法院认为，费翔的全部出场费约定为275000元，临时换了一名人员出场，费用降低了267000元符合一般的商业常理。也就是说，一审法院认为歌星黄家强的出场费为8000元是符合商业常理的，试问，撇开演艺圈的市价暂且不论，Beyond前成员黄家强先生的出场费仅价值8000元，此逻辑能否服众，费翔与黄家强同属二线歌星，其名气相当，黄家强出场费仅8000元是符合商业常理的吗?事实上，歌星费翔未能当场演出并非是汇星公司的过错，汇星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歌星费翔是美国国籍，据相关规定，外国户籍歌星在中国大陆参与演出的，必须报批文化主管部门审批，而汇星公司当时就歌星费翔演出事宜及时向文化主管部门报批，但由于2016年国际形势的影响，歌星费翔的演出报批最终不予通过，据此，汇星公司及时与锁业协会沟通，经双方确认后同意更换香港籍歌星黄家强出席活动，同时约定了演出曲目，所以，歌星费翔未能到场的原因是受2016年政策因素影响的，绝非系汇星公司的过错。其次，据汇星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活动光盘记录的晚会全程，黄家强的演出得到了观众的热烈反响及支持，观众纷纷上台与黄家强先生合影留念，由此可知，黄家强先生的演出效果不比费翔逊色，或许比费翔呼声更高。再次，根据案涉合同约定，明星出场费总价为393000元，明星演出费余款224000元锁业协会应于明星到场后，活动正式演出前需要付清。结合证据中国工商银行交易明细通过锁业协会的法定代表人转账记录显示，罗国宗于2016年3月16日18点40分左右，即明星到场后，活动开始演出前，向汇星公司指定的账户转账支付了224000元的明星出场费余款，由此恰好能印证，锁业协会是确认同意更换歌星黄家强出席演出，并同意按合同约定的明星出场费用结算。最后，从《演出合同》上证实，歌星黄家强的出场酬金为280000元，比歌星费翔的出场费高，但汇星公司愿意自己亏损一部分，最终仍按照案涉合同约定的明星出场费交易，就目前锁业协会的支付情况而言，锁业协会仅明星出场费393000元这一部分是尚未结清的，自签订合同至今，锁业协会仅支付了384000元，更且在物料出租部分、晚会班底部分是一分未付，而一审法院却以更换歌星黄家强为由认定直接降价至8000元是符合商业常理的，显然是逻辑矛盾，无证据依据的。可想而知，一审法院对案件的分析并不据实。（二）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缺乏证据支持。承前所述，《声明》中59000元事实上是锁王争霸赛的活动费用，而一审法院仅依据《声明》内容所述费用己全部结清即采信了锁业协会的意见，却未要求锁业协会提交十周年庆典晚会活动费用的支付凭证证据，锁业协会认为其已结清所有活动费用，该举证责任在于锁业协会，因此，一审法院未在锁业协会充分举证证实其辩称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严重违背了民诉法相关之规定。
锁业协会答辩称：不同意汇星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汇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锁业协会支付活动款项326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26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自2016年3月24日起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锁业协会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汇星公司（乙方）与锁业协会（甲方）签订了《合同书》及附表1、2、3、4、5和附件1、2，约定：甲方将在2016年3月15、16日举行10周年庆典晚会，委托乙方于2016年3月14日于广州白云会展中心内作现场布置工作；甲方无偿提供地址让乙方进行布置工作，并做好所提供现场的相关工作；乙方需在和甲方商定的时间内（2016年3月14日开始布置工作，2016年3月15日10:00时）做好一切的布置工作，参与当日正式晚会期间做好设备保障工作；活动过程出现了项目预算外的费用，双方协商解决。本次活动物料为出租，15号庆典物料费用共计69200元；本次活动物料为出租，16号晚会物料费用共计212150元，包括舞台、灯光、音响等设备（详细配置见附表2-4）；16号晚会班底（舞蹈：南方歌舞团的舞蹈、《雀之恋》、《肩上芭蕾》演出费用共计：55000元（详细情况见附表5及附件1）；16号晚会明星（指定明星：费翔、大哲、胡杨林）演出费用共计：393000元（详细情况见附表5及附件2）；15号庆典物料与16号晚会庆典物料、晚会班底、晚会明星费用总计729350元；此次活动总费用优惠价为710000元不含税；签订正式合同，甲方需支付乙方活动费用定金为350000元，作为采购各项物料费用。明星演出费用余款224000元，与明星到场后，活动正式演出前甲方需要付清余款，剩余的活动费用136000元用在活动结束后五个工作日内向乙方付清；如需开发票，税率为10%。附表5中约定明星费用，包括费翔演唱《冬天里的一把火》，出场费250000元，交通费10000元，接待费4000元，申报费11000元，合计275000元。
合同签订后，锁业协会分两次，分别支付了160000元和224000元给作为前期费用，合计支付了384000元。2016年3月15、16日活动当天汇星公司未能如约安排明星费翔出演庆典，而是换了黄家强出演。2016年5月7日，锁业协会向汇星公司制定的账户汇入59000元，备注为“锁王擂台赛舞台搭建费”。同日，汇星公司向锁业协会出具《声明》，载明：锁业协会2016年3月15-16日十周年庆典活动期间与汇星公司在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合作项目所产生的所有余款已全部结算清楚，特此声明。该《声明》加盖了汇星公司公章和由汇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张良豪签名，并手写“实收59000元”。次日，汇星公司再次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锁业协会2016年3月15-16日十周年庆典总计59000元，该收据由汇星公司加盖公章，及其法定代表人张良豪在经手人处签名。
汇星公司认为锁业协会还未支付完全部费用，于是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并以锁业协会仅支付了384000元为由，要求锁业协会支付326000元（=710000元-384000元）。在本案第一次庭审时，锁业协会提交了其在384000元以外，还支付了59000元，并与汇星公司签订了结算文件。汇星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更多的举证期，并于第二次庭审时解释称59000元是锁业协会十周年庆典中的其中一个项目“锁王争霸”的费用。
关于双方争议的59000元费用的用途和更换歌星的事宜，汇星公司表示：双方就更换费翔为黄家强没有达成书面协议，但是黄家强出场和演出曲目都是双方协商一致。汇星公司签字59000元的声明前提是锁业协会没有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支付活动费用，经过汇星公司多次找锁业协会，锁业协会让汇星公司先在声明上盖章签名才肯支付59000元，汇星公司逼于无奈才在声明中盖章，而且对声明有重大误解。锁业协会表示：汇星公司在2016年5月7日出具的声明以及2016年5月8日开具的收据确认59000元是十周年活动的余款结算款，锁业协会认为声明以及收据是受胁迫或者是重大误解开具，举证责任在汇星公司方，汇星公司无法证明声明和收据是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下开具的，应该承担举证不能后果。汇星公司降价的原因主要是费翔没有到场，其他明星到场但是曲目与约定不同，费翔在附件5显示出场费27.5万元。由于汇星公司在晚会前突然提出费翔无法出场，而是换了黄家强表演，但是锁业协会在前期已经对费翔出场作出了很多宣传，所以活动当天锁业协会提出要追究汇星公司违约责任，但是后来双方协商一致，汇星公司同意免除费翔出场费27.5万元，锁业协会被迫同意黄家强出场表演。
一审法院认为，汇星公司、锁业协会签订的《2016年广东省锁业协会成立十周年庆典合作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行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汇星公司无依约让歌星费翔出场表演，是否导致了合同金额降低，双方对案涉合同是否结算完毕。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汇星公司在收到59000元的当天及次日，两次盖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并清楚写明十周年庆典活动费用已经结清，并非指“锁王争霸”的子项目，这已经是十分清楚的意思表达，作为商主体应该遵守自己的承诺。2、费翔的全部出场费约定为275000元，现临时换了另一名人员出场，费用降低了267000元，也符合一般的商业常理。3、汇星公司虽然在第二次庭审时解释称《声明》是重大误解或为追尾数而被迫签订的。但汇星公司起诉的时候，连锁业协会支付了59000元的事实也没有提及，无论汇星公司是刻意隐瞒，或是汇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不清楚具体付款事实，这已经令一审法院有足够理由相信汇星公司没有遵守诚实信用的诉讼原则，而且汇星公司解释其为追收326000元而签名同意以59000元结算声明，也牵强附会，不合常理，因此一审法院对汇星公司反驳理由不予采信。一审法院确认，汇星公司、锁业协会已2016年3月15-16日十周年庆典活动结算完毕，锁业协会没有欠汇星公司案涉合同的款项未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14日作出判决：驳回汇星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汇星公司负担。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汇星公司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材料：1.汇星公司与中山市艺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艺邦公司）签订的演出合同，拟证明锁业协会在2016年2月17日即合同签订日之前就同意变更演出明星为黄家强。2.锁业协会微信公众号文章推送截图，拟证明锁业协会公众号已于2016年3月9日对外公开宣传演出明星有黄家强以及汇星公司与锁业协会合作项目有锁王争霸赛和晚会，并且是在不同展厅举办的。3.活动流程表，拟证明十周年庆典正式举行前锁业协会已知悉演出明星为黄家强。4.全国争霸赛官方微博图片，拟证明锁王争霸赛布场物料与案涉合同庆典晚会的物料是完全不同。5.陆会长（实名为陆维新）个人微信界面，拟证明锁业协会陆会长微信昵称为粤锁汇（摩登）1136××××3222邮件发件人昵称与微信昵称一致，在2016年3月13日汇星公司人员到达会场时，才被匆忙委托为锁王争霸赛布场，故锁王争霸赛布场的资料是13-14日才发给锁业协会。6.锁王争霸赛会场布置图，拟证明汇星公司与锁业协会的合作项目有两个，分别是晚会和锁王争霸赛。7.艺邦公司营业执照，拟证明锁业协会于2016年3月16日庆典晚会当晚已按照合同书约定由罗国宗向艺邦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明星出场费。
锁业协会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不属于新证据，不同意质证，如果法院认为应质证，锁业协会对其三性均不予确认。该合同没有得到锁业协会的确认，是汇星公司与案外人自行签订的，与锁业协会无关。证据2中广东锁协的公众号无法找到3月9日的推送，锁业协会确认3月10日的公众号有宣传黄家强。之前汇星公司确有与锁业协会协商过更换黄家强，最后只是费用结算问题。对于证据3，三性均不予确定。对于证据4，网上确实能查到，但无法证明汇星公司所要证明的内容。对于证据5，没有原件，无法确认。对于证据6，无法确认形成时间。对于证据7，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是：一、庆典晚会变更演出明星锁业协会应否向汇星公司支付黄家强的出场费；二、锁业协会于2016年5月7日支付给汇星公司的59000元的款项性质，双方有否结清案涉费用，锁业协会是否尚欠汇星公司案涉费用。
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合同明确约定2016年3月16日晚会明星指定费翔参加演出，物料单记录费翔出场费约定为275000元，因汇星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安排歌星费翔出场表演，是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汇星公司虽提供锁业协会微信公众号文章、活动流程表等证据主张锁业协会知悉且同意更换演出明星，但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汇星公司与锁业协会达成了变更合同权利义务的一致合意。汇星公司提供的其公司与艺邦公司的演出合同及艺邦公司的营业执照均是证明其公司与艺邦公司之间的关系，亦不足以证明锁业协会在得知更换歌星黄家强时承诺或在歌星黄家强表演后同意按该合同约定对实际出场明星黄家强的出场费进行结算，汇星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于汇星公司已违约，汇星公司现主张锁业协会应当按照实际出场明星黄家强的出场费及案涉合同约定向其支付相应费用，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双方均确认锁业协会只委托了汇星公司做庆典晚会及锁王争霸赛两个项目，但双方对锁王争霸赛的费用及具体事项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汇星公司主张锁王争霸赛的费用为60000元，仅提供了其单方盖章的报价清单，锁业协会对此不予确认，汇星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在双方进行结算时，锁业协会在支付59000元的银行交易明细上备注“锁王擂台赛舞台搭建费”，但锁业协会表示是因为锁王争霸赛也属于活动中的一部分，由于在合同中没有体现，担心之后汇星公司再向其追讨锁王争霸赛的费用，故特别备注了锁王争霸赛的内容。最后，汇星公司向锁业协会出具《声明》，内容为：锁业协会2016年3月15-16日十周年庆典活动期间与汇星公司在广州白云国际会议中心合作项目所产生的所有余款已全部结算清楚。特此声明。而锁王争霸赛和庆典晚会均在广州白云会展中心内举行且时间均在2016年3月15-3月16日，汇星公司出具的《声明》足以充分证明汇星公司认可锁业协会已结清双方合作的两个项目即锁王争霸赛和庆典晚会的所有款项。汇星公司主张该《声明》是受胁迫或重大误解，并无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汇星公司主张该59000元是特指锁王争霸赛的活动费用，与本案诉争无关，本院不予采纳。因此，锁业协会支付给汇星公司的59000元是双方对两个委托项目的最终结算款。一审法院认定汇星公司、锁业协会2016年3月15-16日十周年庆典活动费用已结算完毕，锁业协会没有欠汇星公司案涉合同的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汇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90元，由上诉人中山市汇星演出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革花
审判员 张朝晖
审判员 练长仁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九日
本
书记员 陶智斌
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