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183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尧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张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广强，广东育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志和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罗广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沛进，男，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深圳市荣昇视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
法定代表人：许建军，总经理。
原审第三人：李X云，男，汉族，1972年8月17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南县大通湖区，
上诉人深圳市尧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志和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和兴公司）、原审第三人深圳市荣昇视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昇公司）、李X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沙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的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尧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志和兴公司支付尧顺公司货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39379元；3、志和兴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尧顺公司将本案标的MP4物料卖与志和兴公司，双方存在事实合同关系。2011年8月22日，尧顺公司从荣昇公司取得本案的MP4物料后，志和兴公司得知并要求购买该批MP4物料，双方达成合意。尧顺公司员工李X云于2011年8月25日起将该批物料交付与志和兴公司。志和兴公司一直未付款，在尧顺公司向志和兴公司追讨货款时，志和兴公司称将货款给了李X云，并出具了《收款凭证、支票存根及借款声明》。该份证据充分证明了志和兴公司收取尧顺公司该批MP4物料。理由如下：第一，尧顺公司提交的《MP4物料明细》，名称标注为MP4物料明细和原材料，与《收款凭证》中志和兴公司的说明一致。而之所以《MP4物料明细》的抬头是“深圳市荣昇视创科技有限公司”，是因为物料是尧顺公司从荣昇公司领取后，直接附该明细将物料转让给志和兴公司。第二，《支票存根》和《借款声明》都特别标注了“尧顺”字样，证明款项是本应支付给尧顺公司的货款。志和兴公司称这笔款是志和兴公司与李X云的私下交易款，并称不知道李X云是否是尧顺公司的员工与事实不符。第三，李X云于2010年9月1日入职尧顺公司，于2012年1月6日离职。其在职期间职位为业务员，负责拓展业务，无权收取货款。作为一名业务员，李X云不可能拥有本案的MP4物料。故志和兴公司称该批物料为李X云个人所有不符合逻辑。第四，之所以本案没有订单、合同，是因为尧顺公司与志和兴公司均为小公司，行业内的交易习惯取决于一个“信”字，很多是口头约定形成交易。同期，志和兴公司也一直在尧顺公司采购物料。而尧顺公司取得本案MP4物料，是李X云宋送货并私自收款，故没有送货清单。由于志和兴公司是李X云开发的客户，志和兴公司直接将货款未经尧顺公司同意支付给李X云，产生本案纠纷。第五，志和兴公司明知该批MP4物料是尧顺公司的，却将货款给了业务员李X云，并拿尧顺公司的货款抵扣李X云的个人债务，损害尧顺公司的合法权益。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虽然本案没有合同、订单，但尧顺公司提交的证据均能互相印证，形成证完整的据链，证明尧顺公司与志和兴公司通过李X云形成了关于本案MP4物料交易的事实。志和兴公司亦没有证据予以反驳，对为何向尧顺公司出具《收款凭证、支票存根及借款声明》更没有合理的解释。据证据规则及证据适用的法律规定，尧顺公司的证据证明力远远大于志和兴公司，法院应予采纳。
被上诉人志和兴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荣昇公司、李X云经本院合法传唤，均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尧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志和兴公司支付货款39379元；2、志和兴公司承担诉讼费用。后尧顺公司在庭审中要求李X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尧顺公司主张2011年8月22日其从荣昇公司取得“MP4物料”一批，合计39379元，用于抵扣荣昇公司拖欠尧顺公司20l1年10月、11月份相应金额的加工款，尧顺公司将该批物料直接转卖给志和兴公司，经手人为尧顺公司业务员李X云。志和兴公司对此予以否认，主张从未购买过上述“MP4物料”。
庭审中，尧顺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供了支票存根、借款声明、收款凭证予以证实，支票存根显示出票日期为2011年11月30日、金额为29379元、收款人为李X云、备注“尧顺”；借款声明为志和兴公司2012年3月10日出具，内容如下：另扣李总（尧顺）借款1万元（李X云）；收款凭证为志和兴公司出具，内容如下：此款为志和兴已付附件原材料款项，MP4物料明细。尧顺公司认为上述付款（29379元+10000元借款）即为尧顺公司转卖给志和兴公司的“MP4物料”货款。志和兴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主张该货款是基于志和兴公司与李X云之间的交易而支付的，也不是尧顺公司所主张的该批“MP4物料”，为此志和兴公司提供了李X云及李X的证人证言予以佐证。李X云在证人证言中陈述，其与志和兴公司有过相关物料的买卖，志和兴公司也以支票或现金方式付清了款项，其确认志和兴公司所付款项39379元所涉及的物料并非尧顺公司提供的“MP4物料清单”中所述物料。李X在证人证言中陈述，2012年一个自称是李X云同事的人主张志和兴公司尚欠李X云货款，要求查账，并提供了一份MP4材料清单，由于时间较长以及没有具体物料清单的存档，其对清单真实性没有确认，因该人只要求出示一份志和兴公司已经付款给李X云的凭证即可，因此就向该人出示了志和兴公司付款给李X云的相关凭证，至于支票存根上面备注“尧顺”，因从老板出得知是“尧顺公司的李X云”，李X基于担心出纳出错票据和记错帐而让出纳在支票存根上面备注了“尧顺”字样，以作区分。尧顺公司对李X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关联性无异议，对李X云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主张证言前后矛盾。
以上事实，有付款情况说明、物料明细、出库单、收款凭证、支票存根、借款声明、证人证言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尧顺公司是否将其从荣昇公司取得的价值39379元的“MP4物料”一批转卖给了志和兴公司。《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尧顺公司并没有提供其与志和兴公司直接交易上述“MP4物料”的原始凭证，其提供的物料明细和出库单均没有志和兴公司或其员工签字确认，收款凭证虽然记载了“此款为志和兴已付附件原材料款项，MP4物料明细”，但无法证实该款对应的就是尧顺公司主张的涉案物料的货款；虽然支票存根备注“尧顺”，但支票存根的收款人为李X云，无法因而得出交易相对方是尧顺公司的判断；借款声明也只能证实李X云与志和兴公司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不能证明尧顺公司与志和兴公司存在涉案的交易关系。另尧顺公司也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其与志和兴公司存在尧顺公司委托李X云与志和兴公司进行交易的习惯。因此尧顺公司并未提供充分有效证据证实其将其从荣昇公司取得的价值39379元的“MP4物料”转卖给了志和兴公司，且尧顺公司主张涉案经手人为李X云，但也没有提供有效证据证实李X云领取涉案物料的事实。综上，尧顺公司主张其与志和兴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而要求志和兴公司及李X云共同对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尧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2元，由尧顺公司承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原判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尧顺公司提交的抬头为“深圳市荣升视创科技有限公司”的物料明细（原材料）表格中记载了物料名称、规格型号、要求、数量、单价及金额，盖有荣昇公司公章，除签名“温晓兰荣昇”外，还备注有两处内容：“此物料用于志和兴公司……来料加工订单”“杨X春”、“本人应志和兴订单在荣昇公司领取物料生产加工，确保领料数量无误，不涉及物料费用问题王某某”。尧顺公司表示该两处备注内容均系其员工所写，但对内容中所涉案志和兴公司加工订单指向的内容不能作出明确解释。
对于尧顺公司提交的《收款凭证》、《支票存根》及说明，志和兴公司主张该公司与李X云个人之间有业务往来，志和兴公司欠李X云物料钱，并且已经支付了，志和兴公司在该证据是所标注的MP4物料明细并非尧顺公司本案诉请清单中的MP4物料。尧顺公司称志和兴公司系李X云的客户，货是由李X云送的。志和兴公司则称如李X云以尧顺公司的名义与其合作，其就将款项支付给尧顺公司，如李X云以个人名义与其合作，其就将款付给李X云个人。
再查，本案原审二审中，本院向深圳市公安局塘头派出所调取2014年3月26日对李X云询问笔录，其中李X云陈述有如下内容：“大约在2011年的时候，当时我在尧顺公司上班，负责联系尧顺公司。在接到志和兴公司的加工订单后，去到荣昇公司购置该订单的物料，后荣昇公司将物料交给尧顺公司加工。订单完成后，加工费约4万元，物料费用大约3万9千元，志和兴公司开了两张支票给我，一张4万多的加工费我交给了尧顺公司，另一张支票2万9千元的物料费用给荣昇公司，因为我欠了志和兴公司老板1万元，所以就在物料费中扣除），到2014年尧顺公司起诉志和兴公司称没有将物料的钱给尧顺公司，到2014年3月尧顺公司说我涉嫌职务侵占”。李X云并陈述尧顺公司系其筹建，其原系尧顺公司的股东之一，物料是以其个人名义向荣昇公司购买，李X云于2011年12月份从尧顺公司离职。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中争议焦点问题是尧顺公司主张与志和兴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是否成立？志和兴公司是否应向尧顺公司支付货款39379元？
关于第一个问题，尧顺公司主张从荣昇公司处领取价值39379元的MP4物料后销售给志和兴公司，虽然尧顺公司提交的《付款情况说明》、抬头为“深圳市荣升视创科技有限公司”的MP4物料明细（原材料）表格及《出库单》志和兴公司均不认可，且该三份证据本身所显示的亦系尧顺公司与案外人荣昇公司之间的关系，尧顺公司也籍此证明荣昇公司用所诉物料抵扣该公司欠尧顺公司的加工费39379元，但结合尧顺公司提交的《收款凭证》、《支票存根》及说明，并基于如下理由，本院认为尧顺公司主张与志和兴公司存在涉案物料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一、志和兴公司与尧顺公司存在过业务往来，志和兴公司确认李X云系尧顺公司的业务员，李X云也表示其承接的志和兴公司的订单交由尧顺公司加工；二、志和兴公司及李X云均主张支票存根显示的金额系志和兴公司与李X云个人之间的往来，但一方面，志和兴公司财务所附收款凭证中提及的“MP4物料明细（原材料）”与涉案尧顺公司提交的“MP4物料明细（原材料）”名称一致、金额对应，志和兴公司称系不同物料，既不能提交与李X云交易的订单，也不能提交付款对应的MP4物料明细（原材料）进行核对；另一方面，支票存根收款人虽然为李X云，但备注了“尧顺”，“说明”中也提及“尧顺公司李X云”，隐含有志和兴公司知悉李X云代表尧顺公司，至于志和兴公司财务人员事后解释备注原因是为区分，因志和兴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存在其他公司的同名人员，故本院不予采信；三、对于尧顺公司提交的《物料明细（原材料）》表格中的备注内容，结合李X云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来理解比较吻合，两处备注内容均提及了物料用于志和兴公司加工订单，李X云也称2011年接到志和兴公司的加工订单，去荣昇公司购置物料，交由尧顺公司加工。据此，本院认为尧顺公司所称从荣昇公司领取物料后卖给志和兴公司，其所要表达实为在荣昇公司将该物料抵给尧顺公司后，该物料的所有权已经属于尧顺公司，故志和兴公司应付物料费。再分析李X云的陈述，李X云主张接到志和兴公司的加工订单后，从荣昇公司购置物料并交尧顺公司加工，后送往志和兴公司，但李X云并未举证证明其与荣昇公司存在物料买卖关系，且与荣昇公司出具说明的内容不能对应。综上，本案相关证据已具备高度概然性，可以印证尧顺公司诉请的物料与志和兴公司付款给李X云所对应的物料是同一物料。
关于第二个问题，尧顺公司诉请志和兴公司支付物料款，志和兴公司主张将款项给了李X云，虽然志和兴公司知晓李X云是尧顺公司的业务员，但志和兴公司的抗辩理由与李X云陈述一致，均称《收款凭证》所反映的是志和兴公司与李X云个人之间的交易，故本案不涉及表见代理的适用问题。鉴于志和兴公司及李X云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交易事实的存在，基于前述认定，本院认为，涉案物料经荣昇公司抵给尧顺公司，无论志和兴公司是接收了该物料，还是以该物料加工的产品，志和兴公司的相应付款均应支付给尧顺公司，尧顺公司诉请志和兴公司支付物料款39379元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尧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4)深宝法沙民重字第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深圳市志和兴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深圳市尧顺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9379元；
三、驳回上诉人深圳市尧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84.47元，均由被上诉人深圳市志和兴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翁 艳 玲
审判员 尤 武 雄
审判员 琚 虹
二〇一七年三月十四日
书记员 黄纯（兼）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
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