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6）浙07行终1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彪，男，198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在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现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代理人李鸣杰，浙江海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许清娴，浙江海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李渔东路2276号。
法定代表人陈锋，支队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郭翎，党委副书记。
委托代理人范永亮，金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民警。
委托代理人胡仲炎，金华市公安局交警支队民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公安局，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八一北街1055号。
法定代表人聂展云，局长。
出庭行政负责人项平，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程少彪，该局民警。
委托代理人翁正刚，该局民警。
上诉人王彪因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5）金婺行初字16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询问当事人、查阅案卷等方式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认定：2015年6月19日2时30分许，原告王彪驾驶浙Ｇ×××××号小型轿车，途经金华市婺城区八一南街与金磐路交叉路口处时，与前方行驶的浙Ｇ×××××号小型轿车发生追尾事故。被告金华交警支队一大队接到报警后，指派民警王林及协警出警。在处警过程中，王林发现原告有饮酒后驾驶机动车嫌疑，遂对其进行酒精含量呼气测试。经测试，原告酒精含量呼气测试达87毫克/100毫升，已超过醉酒驾驶机动车酒精含量阈值，涉嫌醉酒后驾驶机动车。随后，王林及协警带原告到金华市文荣医院抽取血液。当日3时42分，该院护士对原告王彪抽取血样，并由民警王林、抽血护士现场填写涉嫌酒后驾车驾驶人血样提取登记表，对抽血情况进行记录，原告及其在场家属分别在该登记表当事人栏、通知被血检驾驶人家属情况记录栏签名。该表医务人员填写栏记载：样本盛装容器名称为“医用抗凝血试管”，消毒液名称为“碘伏”，密封方式为“橡皮塞”。处警民警通过执法记录仪，对上述酒精呼气检测过程及抽血过程全程录音录像。之后，经民警口头传唤，原告王彪到金华××支队××大队接受调查。民警向原告王彪送达编号为330701300303512的行政强制措施凭证。同日上午，金华××支队××大队委托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王彪的血液进行血液中乙醇定性定量分析。同日，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金公司鉴（化）字[2015]2257号物证检验报告，检验意见为王彪血液中的乙醇含量为186mg/100ml。同日，金华交警支队向原告进行行政处罚告知后，作出金公交决字〔2015〕第330700-210013363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认为原告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原告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原告不服，于同年7月6日向被告金华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请求撤销金公交决字[2015]第330700-2100133633号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处罚决定。金华市公安局经听证审理，同年9月29日作出金公复决字〔2015〕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决定。同日，向原告邮寄送达行政复议决定书。另查明，原告不服金华××支队××大队作出的编号为330701300303512的扣留机动车辆驾驶证和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于2015年7月6日向被告金华市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金华市公安局复议后，认为金华××支队××大队作出扣留机动车辆驾驶证和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决定合法，但带领原告抽取血样、制作血样提取登记表，存在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第八项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3）目规定，于同年9月29日作出金公复决字〔2015〕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金华××支队××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原告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同日，向原告邮寄送达该行政复议决定书。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下属单位金华××支队××大队民警在处理原告交通事故过程中，发现原告有酒后驾驶嫌疑，经对原告酒精含量呼气测试，其酒精含量超过醉酒驾驶机动车阈值，将原告带至医院抽取血样检测。根据原告的酒精含量测试结果及血液检测结论，原告有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被告金华交警支队根据原告的上述违法行为，对原告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于法有据。虽然，对原告采取抽取血样行政强制措施过程中，仅有1名民警执法，违反法定程序，但是提取原告血液客观真实，此后血液保存、移交、检测等过程规范。被告的强制措施违法行为对原告血液检测结论没有实质性影响。血液检测结论可以作为认定原告上述违法行为的依据。原告以此要求撤销被告对其所作行政处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被告金华交警支队对原告作出行政处罚前，已依法履行告知义务；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依法向原告送达行政处罚决定书。被告金华交警支队对原告作出上述处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被告金华市公安局受理原告复议申请后，根据原告申请，依法组织听证，查清事实，依法作出复议决定，维持被告金华交警支队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并无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九条等规定，判决驳回王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王彪负担。
上诉人王彪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原判决故意无视被上诉人检材（血样）取得过程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以及国家标准强制性规定的事实。涉案处罚的关键依据为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2015年6月19日出具的《物证检验报告（金公司鉴（化）字[2015]2257号）》（以下简称：“鉴定意见”），而该鉴定意见可采信的前提条件则是检材（血样）的同一性和不受污染，以及检材（血样）取得的合法性。根据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上诉人抽取血样的行为系被上诉人金华市交通警察南通市队对上诉人行政处罚过程中的调查行为，依法属于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故被上诉人必须严格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等法律、法规的规定实施。但令人遗憾的是，被上诉人实施中存在一系列违法事由，具体有：1.未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2.未出示执法身份证件；3.未当场告知上诉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上诉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4.未听取上诉人的陈述和申辩；5.抽取血样时未制作现场笔录；6.“现场”笔录没有在场行政执法人员的签名；7.血样提取过程违反《浙江省公安机关血液中乙醇检验工作规范》的有关规定，以及国家强制性标准。二、原判决故意无视作为检材的血样保管、流转没有记录，无法确认血样的同一性和不受污染的事实，以及检材取得的合法性。本案的流转、保管、送检过程，严重违反《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办案民警应当做好检材的保管和送检工作，并注明检材送检环节的责任人，确保检材在流转环节中的同一性和不被污染”之规定。在抽取血样过程中相关人员没有按照规定制作血样的唯一性标识，而上诉人的血样自被抽取后至被送到鉴定机构止，没有任何记录。经手人只有试用期民警王林，其余任何人员都没有经手，就是见也没有见过。而且，根据《浙江省公安机关血液中乙醇检验工作规范》规定，血样必须藏保存，禁止在高温天气下未采取保温措施直接送检。但在现有证据中，根本无检材（血样）保管、流转。送检的任何原始记录，检验报告中也没有样本状况的任何描述和说明。根本无法判断作为检材的血样就是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直属一大队在金华市文荣医院抽取的上诉人的血样，两者是不是同一的，也就是鉴定对象与送检材料、样本一致，且未受污染。但原判决却认为“提取原告血液客观真实，此后血液保存、移交、检测等过程规范”，明显错误。三、原判故意无视本案鉴定意见的形式不符合国家有关规定，没有鉴定程序、鉴定过程和鉴定方法的说明，也没有必要的附件的事实。纵观本案的鉴定意见，形式严重不符合司法部、公安部的规定，内容极不完整，其中最为重要的正文中的鉴定过程和检验方法（仅仅标明所用技术标准）和附件均告阙如。由此导致事实上根本无法按照有关法律规定对其合法性、真实性、科学性、准确性、可靠性进行审查，也即无法对鉴定意见的鉴定程序是否符合法律等有关规定，鉴定过程和鉴定方法是否符合相关专业的规范要求等进行评估。当时出庭的三位鉴定人的说法完全不一，互相矛盾，且与其所称的使用的标准相左，但是原判决却确认鉴定人当庭陈述的证明力，不知确认的究竟是何种陈述。四、原判决故意无视本案鉴定机构鉴定时采用了行业标准GA/T1073-2013，而未采用行业标准GA/T842-2009，违反了国家标准GB19522-2010的强制性规定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车辆驾驶人员血液、呼气血液含量阈值与检验（GB19522-2010）》、《浙江省公安厅、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湖州中院建议明确“醉驾”酒精含量检测结果不一致时的法律适用问题》（浙公厅[]37号）也明确规定，全省司法鉴定机构统一采用GA/T842-2009标准进行鉴定》。根据该标准第1条规定的适用范围，其适用于道路交通执法活动中对人员血液中酒精、正丙醇的定性和定量分析。但是，本案鉴定机构在检验时，未依照国家标准的强制性规定采用《血液酒精含量的检验方法（GA/T842-2009）》，而是采用了《生物样品中血液、尿液中乙醇、甲醇、正丙醇，乙醛、丙醛、异丙醛、和正丁醇的顶空气相色谱检验方法（GA/T1073-2013）》，而根据该标准第1条规定的适有范围，其适用于生物样品血液、尿液中乙醇……的定性及定量分析，也违反了《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国家的强制性标准19522-2010以及司法鉴定程序通过都有明确的规定，如果有国家标准的必须首先采用国家标准，不存在随便选用的标准。1073这个标准到2017年的2月28日，国家标准委才批准可以用于车辆驾驶人的血液乙醇检测，实施有效期为3月1日。这个事情发生在2015年6月19日，使用此规定不符合法律。另查，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附表（201411178X）》中，其进行血液酒精定性定量分析的检测标准（方法）仅为GA/T842-2009，根本就没有GA/T1073-2013，这就表明该鉴定机构根本不具备采用GA/T1073-2013进行鉴定的其本条件和能力。但原判决在对上述种种问题完全不予回应的情况下，径行认为血液检测结论可以作为认定原告违法行为的依据，明显袒护被上诉人。五、原判决与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同时作出另案的（2015）金婺行初字第168号《行政判决书》自相矛盾。上述判决确认了实施检验血液行政强制措施违法。鉴于检验血液行政强制措施系被上诉人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行政处罚的必经程序。因此，行政强制措施程序的违法将直接影响行政处罚的合法性。违反法定程序是撤销行政行为的法定理由，所以在行政强制措施程序违法的情况下，确认行政处罚违法并予以撤销是其必然的逻辑结果。六、原判决采信的鉴定意见实质不具有证明力。2015年6月19日，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诉人的血液进行鉴定，并出具了《物证检验报告（金公司鉴（化）字[2015]2257号）》。上诉人因对该结果有异议申请重新鉴定，被上诉人同意，2015年7月7日浙江省公安厅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复检鉴定。被上诉人同意重新鉴定实质就是对涉案《物证检验报告》的否定。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无法向法庭提交有关这次鉴定所用的设备、精密仪器是经过国家计量检定的，并且是在计量检定的有效期里面的材料。金华鉴定时血液中酒精含量有180多，省公安厅检测有150多就有差别，说明仪器检测不准确。这个鉴定没有做定性鉴定，被上诉人用的是校正曲线法，不是在6月19日制作的，如果不是6月19日制作的校正曲线，就必须对这个进行验证，但是在所有的原始档案中没有记录，实际是对校正曲线没有进行验证。在没有验证的情况下，所做的定量鉴定实际上是不具有准确性、可靠性的。以上问题足以证明鉴定过程与鉴定方法不符合相关专业规范的要求。综上，请求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辩称：一、王彪醉酒驾驶机动车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关于我支队对王彪醉酒驾驶机动车作出的吊销机动车驾驶证并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决定，经金华市公安局行政复议审查和婺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审理判决，认定处罚于法有据。对王彪采取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有民警执法记录仪全程录音录像，提取血液过程客观真实。血液检测结论可以作为信定王彪违法行为的依据。二、血液检材的保管、流过程记载清楚，保证了血样的同一性和不受污染。王彪血液检材保管、流转过程符合规定，记录清楚。形成的鉴定卷宗在一审中已向法庭提交并经审查，且向上诉方出示，相关鉴定资料制作完整，血样流转记录过程清晰。三、鉴定意见文书格式和鉴定时采用的标准符合相关。公安机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文书格式符合公安部于2009年10月1日发布的《公安机关鉴定规则》中鉴定文书制作要求。鉴定中采用的行业标准GA/T1073-2013是公安部于2013年6月28日发布并实施的最新血液中酒精检测行业标准，而GA/T842-2009是公安部于2009年7月27日发布并于2009年12月1日实施的血液酒精含量检测行业标准。浙江省公安厅文件浙公复[2015]46号中批复：GA/T1073-2013和GA/T842-2009标准一样，为现行有效的国家公共安全行业标准，其规定的乙醇定性定量检验方法，适用于“醉驾”案件的酒精含量检测。从行业标准的先进性和实用性等考虑，GA/T1073-2013标准更加符合实际工作的需要，在开展“醉驾”案件酒精含量检测时，有条件的可以优先适用。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资质认定计量认证证书附表（证书号：2014111178X）》，其血液酒精定性定量分析检测标准为GA/T842-2009，检验标准无实质性变化。根据《浙江省检验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适用的检验标准无实质性变化，无需对酒精检测项目重新申请计量认证。金华市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具备采用GA/T1073-2013标准鉴定的条件，可优先适用该标准进行。四、公安机关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符合证据证明力要求。上诉人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办案单位基于消除上诉人疑虑，真心接受处罚，而依刑诉法规定，进行重新鉴定，并不存在否定原鉴定意见之说。且浙江公安司法鉴定中心的检验结果也有力支持了原鉴定意见证明力。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金华市公安局辩称：对上诉人的诉求，我局进行了复议听证审理。我局认为金华市交警支队直属一大队作出扣留机动车驾驶证和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决定合法有据，但带领王彪抽取血样及血提取登记表记录存在违反《行政强制法》第十八条第（二）项、第（八）项规定的法定程序情形。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中虽有程序违法，但提取上诉人的血液过程客观真实，血液保存、移交、检测等过程规范，该程序违法对血液检测结论没有实质性影响，血液检测结论可以作为认定王彪醉酒后驾驶机动车的依据。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中作了清晰认定，认定的事实、理由清楚，与行政强制措施一案的判决并不抵触。行政复议中，我局对鉴定机构、鉴定人员的鉴定资质，鉴定资料卷宗等进行了审查，排除了被检测血液的非同一及受污染等可能，认可血液检测结果果的真实性和证明力，我局依法作出的复议决定并无不当。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王彪曾就涉案检验血液的行政强制措施申请行政复议。金华市公安局金公复决字〔2015〕第49号行政复议决定，确认金华××支队××大队2015年6月19日对王彪作出检验血液的公安交通管理行政强制措施违法。王彪不服，提起行政诉讼。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金婺行初字第168号行政判决。王彪上诉后，本院作出（2016）浙07行终156号行政裁定，撤销（2015）金婺行初字第168号行政判决，发回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重审。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16〕浙07**行初103号判决。王彪上诉后，本院作出（2017）浙07行终68号，撤销（2016）浙0702行初103号行政判决，驳回王彪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综合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所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王彪于2015年6月19日存在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违法行为。金华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作出金公交决字〔2015〕第330700-2100133633号公安行政处罚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二款规定，对王彪作出吊销机动车驾驶证、五年内不得重新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处罚，符合法律规定。金华市公安局受理王彪复议申请后，在法定期限内作出金公复决字〔2015〕第50号行政复议决定，维持上述行政处罚，并无不当。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由上诉人王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旭良
审 判 员 单晓剑
代理审判员 郦东钧
二〇一七年七月十八日
代书 记员 叶红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