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05民终2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万思，男，1974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户籍地荆门市掇刀区，现住荆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宜都市枝城镇兴宜大道55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5815683484726。法定代表人：李作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湖北君任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陈万思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宜都市人民法院（2017）鄂0581民初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万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琼，被上诉人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万思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8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无效系错误认定。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第1条约定：“本租赁合同标的物是位于枝城镇的三板湖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第6.1条约定：“甲方在乙方交给两年租金完毕后，应当向乙方移交相关证照，上述证照包括但不限于：加油站（或油库）工商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证、环境保护许可证、加油机和油罐检定证书、计量合格证、税务登记证、组织机构代码证等。”从上述约定可见，上诉人拟租赁的加油站除了该加油站的有形资产外，被上诉人负有提供符合加油站经营所需要的全部证照，包括需要行政许可的文件，被上诉人未能提供相应的文件本是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的法律事实。但一审法院将违约事实作为了合同无效的理由，明显地违反了裁判的逻辑，而以“合同无效结果”开脱了被上诉人的责任。被上诉人虽然超越经营范围与上诉人签订了合同，且成品油的经营是特许经营，但不影响到加油站资产的租赁使用。被上诉人交付加油站资产是履行租赁协议的一部分，仅以当事人双方均无成品油经营许可为由认定租赁协议全部无效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二、一审对实体裁判明显偏袒了被上诉人。即使合同无效，一审判决也没有作出公正裁判。认定合同无效体现人民法院对合同效力的干预，即使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也应当依照《合同法》第58条：“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依照《加油站租赁协议》履行后果可能获取的收益来酌定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以双方当事人都没有成品油和危险化学品经营的行政许可为由，判决被上诉人返还原告的保证金30万元，恰恰让被上诉人不仅未承担无效的法律后果，而且支持被上诉人无偿使用了长期使用上诉人资金的事实。因此，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一审法院基于地方保护主义偏袒了被上诉人。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错误，裁判不公，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即按民间借贷的利率月息二分承担损失，对于加油站的租赁协议预期利益损失由法院酌定。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双方签订的协议是无效合同，租赁加油站的成品油违反了国家强制性规定，这个观念是在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民申字第1874号民事裁定书中确认的观点。租赁协议，双方均未取得许可证在这种情况下租赁加油站是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属于无效。一审认定为无效合同是准确的；2、上诉人要求赔偿违约金的问题。因为协议是无效合同，该违约金条款也是无效，过错方应当承担的是缔约过错责任而不是违约责任，一、二审上诉人都是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该理由不能成立。最高人民法院在2014年民申字第1874号民事裁定书中也提到。本案中，陈万思是个人不可能取得许可证，而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将成品油许可证转移或过户给上诉人，陈万思企图借租赁，违反成品油租赁有明显的过错。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承认被上诉人是愿意承担返还租赁保证金的，所以被上诉人是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陈万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返还租赁保证金30万元，支付违约金80万元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万思与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签订《加油站租赁协议》一份，约定由陈万思租赁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修建的位于宜都市枝城镇三板湖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租赁期限为十年，自陈万思派员接管加油站之日起计算。年租金40万元，每两年支付一次，签订合同后三日内一次性缴纳保证金30万元，合同期满后，经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验收合格后10日退还，逾期则每日按保证金金额的1%支付违约金。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在陈万思交纳两年租金后，应当向其移交相关证照，包括但不限于：加油站（或油库）工商营业执照、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化学危险品经营许可证、消防安全许可证、环境保护许可证等。双方还约定了违约责任，因陈万思单方解除合同的，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收取的保证金不予退还，另赔偿违约金50万元；若因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的原因造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收回经营权，由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赔偿陈万思违约金80万元，全额返还当期两年租金80万元，并赔偿其他损失。2015年5月3日，陈万思以POS机（商户名称为宜都市国庆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刷卡的方式支付租赁保证金30万元，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出具《收据》一份。2016年8月23日，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将三板湖加油站转让给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北销售分公司，并签订《宜昌市三板湖加油站资产收购合同》。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经营范围为色土、汽车销售、货物仓储（不含危险化学品和爆炸物品）、酒店项目投资、房屋维修、建筑安装、工业园区建设、交通基础设施建设、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工程勘测设计投资经营（涉及许可经营项目，应取得相关部门许可后方可经营），公司未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陈万思个人亦未取得上述两证。另查明，宜都市国庆汽车销售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江雅静，陈万思与宜都市国庆汽车销售公司无任何业务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效力如何认定以及陈万思诉请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退还保证金及支付违约金的主张能否成立。（一）关于《加油站租赁协议》的效力如何认定问题。国务院颁布的《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危险化学品，是指具有毒害、腐蚀、爆炸、燃烧、助燃等性质，对人体、设施、环境具有危害的剧毒化学品和其他化学品”；第三十三条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包括仓储经营，下同）实行许可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成品油属于危险化学品，陈万思及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均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违反了上述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十二条第（一）项规定：“下列事项可以设定行政许可：（一）直接涉及国家安全、公共安全、经济宏观调控、生态环境保护以及直接关系人身健康、生命财产安全等特定活动，需要按照法定条件予以批准的事项”；商务部2006年颁布的《成品油市场管理办法》第三条规定：“国家对成品油经营实行许可制度”；第六条规定：“申请从事成品油零售经营资格的企业，应当向所在地市级（设区的市，下同）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提出申请。地市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审查后，将初步审查意见及申请材料报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由省级人民政府商务主管部门决定是否给予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加油站的经营直接涉及公共安全，国家对其实行行政许可制度，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未取得《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证书》，陈万思个人不具有申请成品油经营许可的主体资格，双方签订的租赁协议与上述规定不符。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应属无效；（二）关于陈万思主张违约金应否支持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如上所述，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故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应当向陈万思返还已收取的租赁保证金30万元。因合同无效，关于违约金的约定当然无效，且陈万思本人明知其不具备《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及《成品油零售经营许可证》情况下仍与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本身也存在过错。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无偿使用资金达两年，客观上获取了利益，但因陈万思支付的保证金系利用信用卡虚假消费套现，属于严格禁止的违规行为，因此亦不能支持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陈万思保证金30万元；二、驳回原告陈万思的其他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受理费735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陈万思负担6175元，被告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175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2015年5月13日，陈万思向中国工商银行偿还其于2015年5月3日刷卡支付的30万元保证金；2、陈万思提交的《安全生产知识和管理能力考核合格证》仅能证明其具备从业资格，不能证明其取得了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证，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3、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二、涉案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问题。一、关于涉案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1、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国家对危险化学品经营实行许可证制度，未经许可，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经营危险化学品。租用加油站经营成品油属于危险化学品零售经营活动，因本案当事人双方均未取得危险化学品经营许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关于“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涉案租赁合同应认定为无效。上诉人陈万思关于一审认定本案涉案合同无效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2、双方签订的《加油站租赁协议》第1条约定：“本租赁合同标的物是位于枝城镇的三板湖加油站的全部资产及经营权。”从上述约定可以看出，加油站经营权与全部资产是整体租赁，如对租赁物进行分割显然不能实现双方签订租赁合同的目的。故上诉人陈万思关于一审仅以当事人双方均无成品油经营许可认定租赁协议全部无效不符合合同法规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涉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后的法律后果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涉案合同被认定为无效，湖北卓源实业有限公司据该合同的约定取得的租赁保证金30万元应当予以返还；而涉案合同双方均在明知对方不具备危险化学品经营资格的情况下仍签订租赁合同，双方均存在过错，故陈万思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不应予以支持。至于陈万思主张的违约金，因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租赁合同中关于违约金的条款当然无效，故该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万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陈万思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兆勇审判员  赵春红审判员  肖小月二〇一七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张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