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三中民终字第02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城五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金盏乡金盏南路。
法定代表人边兵，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邹道明，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凯，北京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男，1984年11月24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刘玉，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高晴，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城五混凝土有限公司因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4）朝民初字第413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在原审法院诉称：我是道路施工操作人员，在枢密院二期项目工地进行道路施工，与北京城五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城五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劳务或承包等关系。2013年12月23日上午，城五公司作为××二期项目混凝土供应商，指派其所属的混凝土罐车前往项目工地运送混凝土，车辆到达项目指定地点后，司机无法正常卸载处于搅拌中的混凝土，称因混凝土加水过少导致比较干燥无法从罐车中倒出，向我提出协助加水以便卸载混凝土的请求。我虽然和城五公司无任何关系，但因急于道路施工，经城五公司司机反复请求最终同意协助加水。加水前，我提示城五公司司机关掉罐车发动机及搅拌机，城五公司司机说加水时间很短，无需关掉。我加完水准备从罐车上下来时，因罐车未架设安全防护立杆，导致我的上衣衣角被旋转中的滚轮卷入，手臂被带至滚轮与混凝土罐体之间，随后失去知觉。我受伤后被送往北京水利医院，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骨折伴截瘫、左上肢机器绞伤、急性闭合性腹部损伤、多发皮肤软组织损伤等，后先后在水利医院、武警总医院、北京博爱医院住院治疗，因无法继续支付医疗费，出院时自腹股沟水平以远感觉减退、大腿中上段以远感觉消失、双下肢肌力0级、肌张力减弱，至今无法进行自理生活。我认为我与城五公司无任何劳动劳务关系的情况下，无义务协助其卸载混凝土，我为了积极开展本职工作，在城五公司司机求助我时，未获取任何报酬情况下为其罐车加水，双方之间应系义务帮工关系。我在提供义务帮工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并无过错，城五公司作为接受帮工的受益方，应就我因义务帮工所遭受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故我诉至法院，要求判令城五公司支付我截至2014年8月18日期间医疗费545114.2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900元、营养费119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1497元、复印费46元、交通费2000元，截至2014年10月31日期间护理费117000元，住宿费17955元。
城五公司在原审法院辩称：一、黄×所述情况与事实不符。1.我公司供应的混�土系符合项目要求的混凝土，不存在无法卸载需要加水的情况。我公司可以提供该项目提供的该批货物的出厂合格证，用以证明该批货物系符合国家及地方有关规定的合格产品，不可能存在黄×所称的无法卸载的情况，另外，即便出现混凝土无法卸载，根据黄×提供的我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混凝土买卖合同，案外人作为买方应及时通知我公司并将混凝土做退货处理，也不可能存在像黄×所述的现场加水的情况。2.我公司不可能主张黄×向混凝土搅拌车中加水。根据国家和地方的有关规定，明令禁止施工单位向预拌混凝土中添加任何物质，该项规定有GB／T14902-2012，DB11／385相关条文证明，向搅拌车辆中加注清水会导致混凝土质量问题，对我公司有百害无一利。故此，我公司工作人员要求黄×加水的情况不可能存在，更不存在黄×所称的帮工一说，同时，我公司保留向黄×�张其加水导致的建筑质量出现问题的追偿权利。3.该事故的发生我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根据我公司与案外人签订该项目的混凝土买卖合同，预拌混凝土由我公司运送至工地后服从其指挥、将混凝土卸载至指定场地即完成了供货义务。黄×向车辆中加水时防护措施不到位系其所在单位对其教育不到位所致，国标中明确规定不得向其中加注清水，其违章操作行为带来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身及所在单位共同承担，与我公司无关。二、黄×所提交证据存在重大瑕疵，与待证事实无关。首先，黄×提供的票据等证据因其出现安全事故后一直未通知我公司，我公司对其是否受伤以及治疗期间花费情况毫不知情，仅在目前费用支出完毕后向我公司主张该笔费用，我公司对其真实性存疑的同时，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联，因此不应被采信。第二，黄×提交的混凝土买卖合同恰�证明了黄×违反国家和地方标准进行施工，造成了安全事故，其违章操作行为应由其个人及所在单位承担。综上所述，黄×所称诉讼请求事实不清、要求无理，应当依法全部驳回。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2月23日上午，黄×向城五公司所属混凝土罐车中加水过程中因衣物被车辆滚轮卷入导致受伤。就事发经过，黄×称系因混凝土干燥无法从罐车中倒出，经城五公司司机反复请求，为了道路施工作业顺利进行，黄×才同意协助加水。城五公司称其提供混凝土为合格产品，不存在无法卸载情形，且根据国家和地方的有关规定，明令禁止施工单位向预拌混凝土中添加任何物质，向搅拌车辆中加注清水会导致混凝土质量问题，对城五公司并无任何益处，因此罐车司机不可能要求黄×加水，事实情况是黄×自行加水导致事故的发生。黄×申请事发时在场人员何×、贺×出庭作证，二人均称黄×是在罐车司机反复要求下才协助向罐车中加水，城五公司认为二证人与黄×之间是同事关系，证言可信性不高。
经询，黄×称其经过岗前培训，知道混凝土不能加水，但是因为城五公司司机反复劝说，考虑到工期黄×才同意协助加水。
事发后黄×被送往水利医院，诊断为胸12椎体爆裂骨折伴截瘫等。2013年12月23日至2014年1月22日期间，黄×在水利医院住院治疗，发生医疗费191411.46元；2014年1月22日至2014年2月17日期间，黄×在博爱医院住院治疗，发生医疗费36094.19元；2014年2月17日至2014年2月27日期间，黄×在武警总队医院住院治疗，发生医疗费43300.72元；2014年2月27日至2014年4月13日期间，黄×在博爱医院住院治疗，发生医疗费60748.86元；2014年4月13日至2014年4月28日期间，黄×在水利医院住院治疗，发生医疗费21804.55元；2014年4月28日至2014年8月18日期间，黄×在博爱医院住院治疗，发生医疗费181425.69元。黄×就诊治疗另发生救护车费用1772元、门诊治疗费用8356.74元。另黄×复印病历发生费用46元。
黄×按照住院238天，每天50元标准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及营养费，城五公司认可黄×主张住院天数，但认为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过高，营养费可以适当考虑，但不认可黄×主张的金额。
黄×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并提交票据，证明其在治疗期间购买膝踝足矫形器、膝关节护具护膝、轮椅、学步车等，票据金额共21487元。城五公司认为发生上述费用不具有必要性。
黄×称其亲属探望发生交通费，因票据未保存酌情主张2000元。城五公司认为黄×主张过高，同意适当赔偿。
黄×主张事发后至2014年10月期间护理费，2013年12月25日至2014年5月30日期间为三人护理，2014年6月1日至2014年10月31日为二人护理，发生护理费共计117000元。黄×提交护理费发票及水利�院于2014年6月12日出具陪护证明，证明其住院期间及出院后三个月需陪护贰人。城五公司无异议。
黄×称事发后至2014年8月18日，家属陪护发生住宿费，因经济原因租赁民房不能提交正规票据，仅能提交手写收条或收据。城五公司认为已经聘请了护工，家属陪护没有必要，且黄×主张费用过高，非正规票据不认可。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诊断证明、护理费票据、住宿费票据、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在案陈述为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为：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劳动或劳务关系，因城五公司车载混凝土无法卸载，黄×协助加水稀释，双方系帮工与被帮工关系。黄×在帮工过程中受伤，城五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但是黄×明知混凝土不能加水且其作为完全民事行�能力人从事具有一定危险性工作未确保谨慎注意，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应减轻城五公司责任，法院综合考虑认定城五公司承担90％赔偿责任。
黄×具体的损失由法院根据证据情况确定。医疗费，有医疗费票据为证，法院按票据金额予以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主张金额合理，法院予以确定。营养费，黄×未提交充分依据，考虑其伤情确有补充营养必要，法院酌定合理费用8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有票据为证且确有必要，法院予以确定。复印费，证据充分，法院予以确定。交通费，黄×虽未提交证据，考虑确有发生必要，法院酌情确定1200元。护理费，有陪护证明及护理费票据为证，法院予以确定。住宿费，法院考虑黄×伤情严重，家属陪护于情于理并无不当，但其部分票据关联性不足，法院酌情确定12000元。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北京城五混凝土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黄×截至二〇一四年八月十八日期间医疗费四十九万零四百二十三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一万零七百一十元、营养费七千二百元、残疾辅助器具费一万九千三百四十七元、复印费四十一元、交通费一千零八十元、截至二〇一四年十月三十一日期间护理费十万五千三百元、住宿费一万零八百元；2.驳回黄×的其他诉讼请求。
城五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上诉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城五公司司机并未要求黄×协助加水，双方间不是义务帮工关系。原审审理中，黄×只是提供了两份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帮工的事实，由于上述证人系黄×的同事，该份证据不应由法院采信。黄×擅自向罐车内加水，将影响�凝土的质量。我公司生产混凝土，购买方是北京荣怡兴业工程材料有限公司，黄×所在单位是北京光耀伟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涉案工程的总承包单位为北京城建五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述单位对黄×的人身损害均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确定黄×损失过高，且无充分证据，请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
黄×辩称：双方当事人是义务帮工关系，与城五公司所述的其他单位无关。黄×虽然对加水可能存在的危险也存在一定的认知，但在城五公司司机反复要求下才同意加水，主要责任在城五公司一方。关于经济损失，黄×提供了相应证据。同意原审判决，不同意城五公司的上诉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城五公司对原审认定其公司司机反复请求黄×加水的内容不认可，认为事实应为黄×未经城五公司允许擅自爬上混凝土搅拌车受伤；对原审黄×提�的两位出庭证人证言不认可。关于原审经查询认定黄×经过岗前培训，知悉混凝土不能加水的内容，城五公司认为黄×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城五公司表示对黄×在医院治疗的过程不知悉，确认以黄×提供的票据为准。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予认可。黄×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争议，且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同，故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无偿提供劳务的义务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城五公司拒绝承认黄×在事发时与其公司存有无偿提供劳务的关系，甚至对于黄×受伤时是否已经完成加水的事实亦不能确认，推测黄×是因好玩、好奇擅自爬上混凝土搅拌车受伤，但就其上诉意见，未尽举证义务，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根据黄×提供的证据确认双方当事人间形成义务帮工关系正确。由于黄×自身的过错，原审综合考虑认定城五公司承担90％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双方对原审确定赔偿各项损失的计算方式及数额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属于侵权责任纠纷，由于涉案工程中分包单位、总承包单位、混凝土购买单位与黄×之间没有发生侵权事实，故城五公司关于追加上述案外人的意见，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5537元，由黄×负担467元（已交纳），由北京城五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5070元（黄×已交纳，北京城五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黄×）。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49元，由北京城五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明
代理审判员 楚静
代理审判员 张羽
二〇一五年四月二十日
书 记 员 田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