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南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07民终2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南平滨江中路339号三、四楼，组织机构代码913507007775471529。
代表人许旭东，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国贤，福建汇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玉珍，女，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瓯市。
委托代理人张小旭，福建元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声旺，男，1986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瓯市。
委托代理人张小旭，福建元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水平，女，1988年6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建瓯市。
委托代理人张小旭，福建元天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南平天安保险）因意外伤害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建瓯市人民法院（2015）瓯民初字第2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天安南平保险的委托代理人张国贤，被上诉人冯玉珍、谢声旺、谢水平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小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玉珍、谢声旺、谢水平原审诉讼请求：南平天安保险支付保险赔偿款300000元。
原判认定，谢家富是建瓯市龙门红旗一级水电站的临时工，冯玉珍为其妻子，谢声旺、谢水平为其子女。2015年2月16日，建瓯市龙门红旗一级水电站在南平天安保险为谢家富等员工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自2015年2月17日至2016年2月16日止，保险金额为每人300000元。该保险条款是由南平天安保险单方制作的，以7号字体印刷的格式条款。条款第七条（该条款字体加粗）约定：“被保险人在下列期间遭受伤害导致身故、残疾或者烧烫伤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三）被保险人酒后驾车、无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期间”。在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事项”一栏中，建瓯市龙门红旗一级水电站加盖了单位公章，声明格式内容主要为：对保险公司告知的保险条款中的保险责任和责任免除等内容及法律后果已明了，并无异议。2015年8月10日9时许，谢家富在建瓯市迪口镇霞庄村龙门垃圾场操作无牌手扶拖拉机时，因车辆坠落山谷中死亡。经公安机关认定：谢家富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拖拉机，未按操作规范驾驶，负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事发后，冯玉珍、谢声旺、谢水平作为谢家富的法定继承人向南平天安保险提出理赔申请，但南平天安保险以该保险事故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责任免除范围为由拒绝理赔。冯玉珍、谢声旺、谢水平为此诉至法院。
原判认为，涉案保险合同除免责条款外的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效力，双方对此亦无异议。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该规定，保险人对于责任免除条款的生效，负有两方面的特别义务，即提示和明确说明。提示是明确说明的前置义务，只有在投保人充分了解责任免除条款内容的基础上，保险人才能有针对性地向投保人说明免责条款的法律意义。任何一方面的义务未履行，都可能导致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保险合同条款是保险公司事先预制的格式条款。南平天安保险虽有在投保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免责条款，但保险条款是使用7号字体印刷的，即便是视力良好者，也需十分专注地辨认，更遑论“引起投保人注意”。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人身保险保单标准化工作指引（试行）》第三章第一节第二条的规定，保险条款的文字应便于阅读，字号应不小于5号字。据此，可以认定南平天安保险对涉案保险合同中的责任免除条款没有尽到法定的提示义务，该责任免除条款不产生效力。因此，虽然被保险人谢家富是在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拖拉机的情况下发生事故而死亡，但南平天安保险不能依此免除保险责任，仍应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支付相应的保险金。冯玉珍、谢声旺、谢水平方称谢家富是在扒卸垃圾时意外坠入山谷而死亡，对此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冯玉珍、谢声旺、谢水平（被保险人谢家富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赔偿款人民币300000元。
一审宣判后，南平天安保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上诉人南平天安保险上诉称，一、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内容虽采用7号字体印刷，但已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区别其他条款内容，该提示方式完全符合保险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方式履行保险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为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保险免责条款未尽到法定提示义务，并据此判令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人身保险保单标准化工作指引（实行）》仅在各人身保险公司参照执行，该指引规定对于包括各财保公司在内的其他保险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三、保险合同中约定将无证驾驶机动车情形下的风险排除在赔偿范围之外，是当事人意思自治，且免责内容已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无证驾驶严重违法，对社会公众出行安全造成危险，同时也是与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无证驾驶列为除外责任，体现了引导依法依规驾驶的价值取向，故保险人可以依法、依约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冯玉珍、谢声旺、谢水平的原审诉请请求。
被上诉人冯玉珍、谢声旺、谢水平共同辩称，一、上诉人南平天安保险的保险条款字体太小，无法引起注意，内容虽有黑体，不能说明其已尽到提醒义务。二、一审法院仅是引用《人身保险保单标准化工作指引（实行）》的条款作为参照，而非作为裁判依据。同时，该文件制定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消费者的利益，虽说下发的主体是人寿公司，但是上诉人已有人寿的业务，对其亦有一定的约束力。三、本案被保险人虽然存在违法，但要相应承担的是行政责任，与本案并无关联。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天安保险南平支公司提交了《人身保险保单标准化工作指引（施行）》的通知一份，证明该通知中有关保险条款字号应不小于5号字的规定，仅在全国各人身保险公司参照执行，对于包括财险公司在内的其他保险公司没有约束力。经庭审质证，被上诉人冯玉珍、谢声旺、谢水平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于证明对象有异议。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判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人身保险保单标准化工作指引（试行）》适用于个人意外伤害保险合同。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南平天安保险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是否尽到提示义务，即涉及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效力评价问题。保险合同属于高度诚实信用合同，尤其对于保险人来说，在保险信息的不对称性、合同形成的附加性等方面均具有明显的优势，故法律要求其在缔约、履约乃至合同后的过程中，均应遵循最大诚信原则，善意对待合同以及对方当事人的利益。而在本案中，上诉人虽将交通安全法规中禁止无证驾驶作为其免赔事由，且对载明该免责事由的字体予以加粗加黑，似乎具有引起提示的外观表征。然从善意的角度要求，合同内容应尽可能让投保人看清、读懂，而七号字体使用肉眼看，一般人都会感到吃力，并且加黑加粗部分的字体与其他合同条款并无明显的视觉差异，不足以引起投保人的注意。同时，上诉人理应知悉《人身保险保单标准化工作指引（施行）》规定保险合同文本字体不小于5号字，其采用7号字体明显不当，且有违诚信。为此，上诉人该免责的格式条款因未履行法定提示义务，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其以此作为免赔事由的主张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应于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天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平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君精
审 判 员 黄晓健
代理审判员 刘冬龙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李 昱
本案依据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