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再3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陈斌。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乃俊（系陈斌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玲（系陈斌母亲）。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苑小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乃俊（系陈斌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玲（系陈斌母亲）。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国信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东山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方云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渊，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瑜杰，上海市锦天城（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斌、苑小历因与被申请人南京国信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信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终12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7月1日作出（2017）苏民申33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斌、苑小历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乃俊，被申请人国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斌、苑小历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认定陈斌、苑小历在2012年8月30日前未交付房屋尾款错误。前案二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后，陈斌、苑小历于2011年12月30日到国信公司支付尾款，但国信公司以申请再审为由拒收，该事实已由南京市公证处现场公证，国信公司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2、前案指令再审裁定作出后的违约金应予支持。国信公司在前案二审判决后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提交其向陈斌、苑小历邮寄的内容为“限期交款，逾期解除购房合同”的快件签收单电子扫描件，签收人为“陈斌本人”，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据此提起抗诉。但经邮政快件公司核查，确认此信丢失并向陈斌、苑小历给予赔偿。3、二审判决遗漏陈斌、苑小历要求国信公司支付购房补贴损失3796元的诉讼请求。因国信公司迟延交房，陈斌、苑小历错过政府发放购房补贴的最后期限即2012年12月30日，未能享受宁政办发[2008]106号通知规定的购房补贴，该损失应由国信公司赔偿。现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陈斌、苑小历的诉讼请求。
国信公司辩称：1、陈斌、苑小历曾认可就错误地址收到快递邮件，且国信公司邮寄的地址是陈斌、苑小历在认购单上填写的地址，即使有误亦由陈斌、苑小历造成。2、前案二审判决的送达时间为2012年1月，国信公司收到判决的时间在所谓公证之后，故未履行。且公证书反映本票支付的仅为房款、违约金，未涉及前案诉讼费，陈斌、苑小历未付清全款，亦无权追究国信公司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3、逾期交付房屋的诉讼时效应自陈斌、苑小历知晓前案一审或二审判决时起算，陈斌、苑小历提出本案诉请是在2015年9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4、指定再审符合法律规定的中止执行事由，房屋在诉讼期间亦由法院保全，且陈斌、苑小历自2011年12月至2012年4月未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故国信公司在前述期间均不应承担不能交房的违约责任。5、本案起因是陈斌、苑小历未能及时支付房款，不能领取补贴并非国信公司所致，该损失不应由国信公司承担，且陈斌名下有多套房产，不符合领取补贴的条件。综上，请求驳回陈斌、苑小历的再审请求。
陈斌、苑小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国信公司给付迟延交房期间的违约金57152元及购房补贴损失37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4月15日，陈斌、苑小历与国信公司签订名境雅筑北苑商品房预售合同1份，约定：由陈斌、苑小历向国信公司购买江宁区东山街道宏运大道2299号名境雅筑北苑104幢501室房屋，房屋总价为759197元，陈斌、苑小历应于2009年3月31日前支付购房定金2万元，2009年4月15日前支付首付款152197元（含定金），余款60.7万元由国信公司到贷款银行办理按揭。国信公司应于2010年10月31日前向陈斌、苑小历交付该商品房。国信公司迟延交付该商品房的，按照已收价款的万分之一/天计算，向陈斌、苑小历支付迟延期间的违约金。合同签订后，陈斌、苑小历于2009年3月31日、同年4月15日、2010年2月2日合计向国信公司支付购房款312197元。
2010年10月15日，国信公司以陈斌、苑小历未按合同约定支付房款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前案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并要求陈斌、苑小历支付违约金。2011年8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0）江宁民初字第3698号民事判决：一、国信公司与陈斌、苑小历于2009年4月15日签订的位于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宏运大道2299号名境雅筑北苑104幢501室的商品房预售合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解除。二、国信公司应返还陈斌、苑小历购房款312197元，扣除陈斌、苑小历应支付国信公司违约金22775.91元外，余款289421.09元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付清。陈斌、苑小历不服该判决，上诉至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宁民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国信公司与陈斌、苑小历继续履行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宏运大道2299号名境雅筑北苑104幢501室商品房预售合同，陈斌、苑小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给付国信公司剩余购房款447000元，支付违约金22775.91元。国信公司不服该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2012年8月31日，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抗[2012]7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2012年10月11日，本院作出（2012）苏民抗字第0084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2013年12月19日，该院作出（2013）宁民再终字第10号民事判决：维持（2011）宁民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
另查明：2012年4月，陈斌、苑小历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于2012年8月30日将剩余房款及违约金合计469775.91元汇至一审法院的账户。
2014年1月22日，一审法院解除对案涉房产的查封后，双方已办理交房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中，陈斌、苑小历主张国信公司逾期交房，因双方就涉案房产纠纷一直处于诉讼阶段，陈斌、苑小历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履行（2011）宁民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内容时，国信公司向检察机关申请抗诉，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指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在此期间，案涉房产处于查封状态。直至再审判决作出后一审法院于2014年1月22日对案涉房产进行解封，同天办理了交房手续，故陈斌、苑小历要求国信公司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迟延交房并非是由于国信公司的自身原因所导致，故陈斌、苑小历要求国信公司支付因迟延交房而造成的购房补贴损失亦没有依据。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斌、苑小历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减半收取662元，由陈斌、苑小历负担。
陈斌、苑小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一审诉请。
二审法院认定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约定，案涉房屋于2010年10月31日前交付，但因陈斌、苑小历未按约支付房款，国信公司以此为由于2010年10月15日提起诉讼，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商品房预售合同，此案经一审法院判决后，陈斌、苑小历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二审法院，二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宁民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撤销一审判决；双方继续履行商品房预售合同；陈斌、苑小历一次性给付余款447000元及违约金22775.91元。判决生效后，双方当事人本应按照生效的法律文书积极履行。从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陈斌、苑小历已准备好了房款，是因国信公司不肯收房款及其未及时履行合同的原因，导致案涉房屋迟迟未交付给陈斌、苑小历，虽国信公司辩称其提起再审，但不影响生效判决的履行，因此国信公司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二审法院酌定国信公司承担2012年8月30日（陈斌、苑小历已交款日）至10月11日（中止原判决执行时间）期间以总房款759197元为基数按万分之一/天计算违约金合计3189元。因2012年8月30日之前陈斌、苑小历并未交付房屋余款，且同年10月11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已作出（2012）苏民抗字第0084号民事裁定，裁定中止原判决的执行。故陈斌、苑小历主张2012年8月30日至10月11日之外迟延交房期间的违约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755号民事判决；二、国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斌、苑小历支付违约金3189元；三、驳回陈斌、苑小历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2元，由陈斌、苑小历负担627元，国信公司负担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由陈斌、苑小历负担1254元，国信公司负担70元。
再审中，陈斌、苑小历向本院提交南京邮政快递公司特快专递赔偿收据1份，所载赔偿原因是单号为EA751866354CS的邮件丢失，赔偿金为1万元。拟证明陈斌、苑小历未收到国信公司于2010年4月8日发出的解除合同告知函，国信公司据此申请抗诉不当，抗诉期间的损失亦应由国信公司承担。
本院再审查明，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江苏省南京市钟山公证处于2011年12月30日作出（2011）宁钟证经内字第7117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载明：“陈斌于2011年12月30日向我处称，因其与国信公司存在合同纠纷，现其根据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1）宁民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准备向国信公司交纳剩余房款及违约金，特向我处申请对其交纳有关款项的过程办理证据保全公证。2011年12月30日下午，公证员王某、瞿某至烽火科技大厦（南京市云龙山路88号），对陈斌向国信公司交纳有关款项的过程进行了现场监督。陈斌于下午14时27分进入位于该大厦A座八楼的国信公司且进入该公司标有“财务部”字样的办公室，陈斌向工作人员询问会计在不在。一名工作人员让陈斌先等一下，会计马上就来。14时29分，一位戴着眼镜的男工作人员进来。陈斌自我介绍，且向其说明按照法院判决来向国信公司交钱，履行法院的判决，随后向该工作人员出示所带2张中国银行本票（编号为20380407的本票票面金额为22775.91元、编号为23080408的本票票面金额为447000元）。该工作人员自称姓赵（音），是公司的会计。他说，今天是月底结账，出纳已经到银行去结账了，出纳不在，没办法收钱，也不知道本票是真是假。陈斌问，今天交不起来，那什么时间来，可以交钱。该工作人员讲，要去请示一下领导。随后离开，让陈斌在此等一下。14时40分，该工作人员回来讲，公司正在申请再审，现在不好收取房款和违约金。陈斌问，今天是不是出纳在，也不收钱。该工作人员讲，是的，现在公司准备再审，不收钱。14时42分，陈斌离开该公司，本次保全结束。”国信公司现称当日未收到前案二审判决故无法履行，其所述内容与前述公证书记载不符，与其在本案一审中所称国信公司是在2011年12月28日收到前案二审判决的陈述亦不相符，且其未能提交相反证据推翻公证书所载内容，故对其陈述，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争议焦点：一、违约金计付期间应如何认定；二、国信公司应否承担购房补贴损失的赔偿责任。
本院再审认为：
一、国信公司支付违约金的期间应认定为2011年12月31日至2012年10月11日。
1、2011年12月15日作出的前案二审判决判令双方当事人继续履行合同，陈斌、苑小历一次性给付国信公司余款447000元及违约金22775.91元。陈斌、苑小历在收到该判决后，于2011年12月30日前往国信公司交付该判决确认的款项，国信公司以申请再审为由拒绝收款，该事实可由陈斌、苑小历提交的（2011）宁钟证经内字第7117号公证书予以证明。国信公司无正当理由拒绝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合同义务，应就其怠于继续履行合同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此后，国信公司因不服前案二审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8月31日作出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起抗诉。本院于2012年10月11日作出（2012）苏民抗字第0084号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国信公司自2011年12月30日拒绝履行合同的次日至2012年10月11日本院指令再审裁定作出之日，系无正当理由拒绝继续履行合同，其应就此期间怠于履行合同的行为承担违约责任。二审判决对国信公司自2011年12月31日至2012年8月29日怠于履行合同的违约责任未予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院认定以总房款759197元作为基数，按万分之一/天的标准计算自2011年12月31至2012年10月11日的违约金为21409元。
此外，双方当事人在前案中就商品房预售合同能否继续履行产生争议，二审法院于2013年12月19日作出（2013）宁民再终字第10号再审判决，最终认定合同应继续履行，陈斌、苑小历基于该再审判决的结果，于2015年9月28日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国信公司承担迟延履行的违约责任，其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保护期。
2、江苏省人民检察院对（2011）宁民终字第3023号民事判决提起抗诉的主要理由为陈斌、苑小历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即陈斌、苑小历在签订购房合同后半年之久未付清按揭房款，在国信公司多次催促下，直至距购房时间近一年之久国信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时，仅付款16万元，余款仍未按约付清，致使国信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国信公司依据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享有合同的解除权，而国信公司亦已于2010年4月8日向陈斌、苑小历发出解除合同告知函，该函已送达陈斌且生效。陈斌、苑小历现提出抗诉起因系国信公司提交解除合同告知函所致，该主张与抗诉书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对陈斌、苑小历向本院提交的特快专递赔偿收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亦不予确认。关于陈斌、苑小历是否收到国信公司于2010年4月8日邮寄的解除合同告知函的问题，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宁民再终字第10号再审判决已作出认定，即“国信公司主张2010年4月8日发出的告知函已经送达陈斌、苑小历，因该函邮寄地址错误，且邮件签收材料的扫描图像及其打印文本缺乏其他证据的印证，同时陈斌、苑小历也不认可收到该函件，故本院再审不予采纳。”国信公司在前案诉讼中因基于对EMS邮件签收详情单打印文本内容的合理信赖提出邮件已送达陈斌的主张，其在主观上并无恶意。陈斌、苑小历要求国信公司承担指令再审期间的违约金，因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不能成立。
二、陈斌、苑小历所称的购房补贴损失3796元，不应由国信公司承担。
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发布的《关于保持房地产市场稳定健康发展的意见》的通知（宁政办发［2008］106号）、南京市房产局发布的《南京市购买普通住房补贴发放操作细则》，规定对2008年10月1日至2009年9月30日期间个人购买普通住房，所购普通住房面积大于90平方米小于144平方米的，给予购房补偿，金额为房款总额的0.5%，购房补贴发放截止日期为2012年12月31日。前案生效判决已查明陈斌、苑小历迟延支付房款存在违约行为，国信公司于2010年1月27日向陈斌、苑小历发出催交剩余购房款的通知函，陈斌、苑小历在收到该通知函后，仍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将剩余购房款一次性支付给国信公司，并引发前案诉讼。国信公司提起前案诉讼系基于陈斌、苑小历在先的违约行为，其之后怠于履行生效判决与陈斌、苑小历不能在前述文件规定的补贴发放期间内申请领取购房补偿无必然的因果关系，且欠缺证据证明陈斌、苑小历申请领取购房补偿已符合相关部门的审核要求、损失必然发生。结合国信公司已依照合同约定按已收价款的万分之一/天的标准向陈斌、苑小历支付怠于履行生效判决期间的违约金，该违约金亦足以覆盖陈斌、苑小历的补贴损失，故对其要求国信公司承担补贴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斌、苑小历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就该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苏01民终1289号民事判决、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5）江宁开民初字第1755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国信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陈斌、苑小历支付违约金21409元；
三、驳回陈斌、苑小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62元，由陈斌、苑小历负担494元，南京国信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4元，由陈斌、苑小历负担989元，南京国信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关 倩
审判员 罗有才
审判员 潘四海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曹晓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