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沪0106民初20545号
原告：于德荣，男，1970年11月7日出生，住上海市宝山区。
被告：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
法定代表人：董继缘，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云。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淡宁，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于德荣与被告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17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于德荣、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应云、汤淡宁到庭参加诉讼。经双方当事人同意，本案延长适用简易程序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于德荣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自2017年1月1日恢复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2、判令自2017年1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判令按照月工资6,504元的标准补发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事实和理由：原告于2003年1月6日进入被告处工作，任长包车驾驶员。最初，原、被告的劳动合同一年一签。后原、被告签订期限为2008年2月27日至2011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后原、被告又签订了期限为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原告在被告处连续工作已超过十年。2016年10月开始，原告多次以书面、口头的形式向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总公司表达了希望续签劳动合同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愿望。比如，2016年11月14日，原告至被告位于汶水路的总公司处。总经理不在办公室，副总经理安排邬嘉骅接待了原告。当时，原告将自己书写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1月12日、主要内容为希望总公司责成车队结合驾驶员实际情况安排工作以及续订劳动合同的信件交给邬嘉骅看。邬嘉骅复印了该信件，在原件后面书写了邬嘉骅本人的电话号码XXXXX****XX，并将原件还给原告，告诉原告有问题可以和他联系。又比如，2016年11月21日，因邬嘉骅未与原告联系，原告又至被告位于汶水路的总公司处。这次，王培红书记接待了原告。原告将自己书写的主要内容为希望总公司责成分公司结合驾驶员实际情况安排工作以及续订劳动合同的信件交给王培红看，王培红复印了该信件，并将原件还给原告。再比如，2017年1月18日，原告至位于中山北路的大众集团。大众集团的前台安排邹怀德(音)接待了原告，原告将自己书写的落款时间为2017年1月18日、主要内容为希望集团公司责成车队结合驾驶员实际情况安排工作以及续订劳动合同的信件交给邹怀德看。邹怀德复印了该信件，并将原件还给了原告。由上可知，原告多次向被告及大众集团表达了希望续签劳动合同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愿望。但是，分公司、总公司、大众集团一直未作答复。2016年12月27日，被告单方面作出不续签劳动合同的决定，违法终止了原、被告的劳动合同，造成原告处于失业状态，侵害了原告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原告于2017年2月27日申请仲裁。原告于2017年3月18日下午4：06根据邬嘉骅曾在原告信件背面书写的电话号码XXXXX****XX致电邬嘉骅，并进行电话录音。原告与邬嘉骅的此次通话时长共计3分19秒。通话内容可以证明邬嘉骅已于2016年11月中旬获悉原告想要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愿望。后被告在2017年4月19日的仲裁庭审理过程中不认可邬嘉骅是其职员。2017年5月2日，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原告对于邬嘉骅的身份未予举证、原告未举证证明已向被告提出要求续订劳动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为由，对于原告的全部请求事项，不予支持。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要求自2017年1月1日恢复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自2017年1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虽然，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合同未约定原告工资。但是，2015年11月以前，被告安排原告做长包业务(同时给客户提供车辆和驾驶员服务)，在该合同履行期间，被告会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原告的两张银行卡共计支付两份工资，一份是最低工资左右，一份根据服务情况发放工资。上述两份工资合计大概七八千元左右。合同结束后，人和车会回到公司，就会出现空档。在空档期，原告就提供售后服务。售后服务指的是给只租赁车辆不需要驾驶员的客户做车辆保养、客户理赔、顶班、零租车队顶班。2015年11月开始，原告就没有从事过长包业务(同时给客户提供车辆和驾驶员服务)，而是视情况做上述售后服务。2015年11月开始，被告只给原告发放了最低工资左右。2016年4月-2016年8月，被告每月均按照应发工资2,920元的标准向原告发放工资；2016年9月，因为原告做了零租服务，所以被告除按照应发工资2,920元的标准向原告发放工资外，还向原告发放了零租提成。原告在其他月份也做了零租，被告通过现金方式发放了零租提成。2015年11月开始，除被告发放的上述工资和零租提成外，原告通过做售后服务还得到了其他收入。比如，原告做车辆保养和客户理赔时，客户会给原告红包；原告顶班时，同事会给原告现金。将原告每月从被告处获得的工资、零租提成以及原告从客户处拿到的红包、原告从同事处获得的现金相加可知，原告每月的收入平均为6,504元。综上，原告要求按照月工资6,504元的标准补发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本院，提出如上诉请。
被告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全部诉请。第一，原、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已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自然终止。劳动合同到期前，原告并未提出续签劳动合同，也未提出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于2015年11月便处于不上班的状态，也不愿意开被告安排的租赁车，所以被告在劳动合同到期前也未与原告商议续签劳动合同。第二，王培红是被告副总经理，邬嘉骅是被告办公室的接待人员。王培红与邬嘉骅均未收到原告所述的信件复印件。被告没有收到原告的任何信件。原告当庭播放的手机电话录音与原告提供的光盘里的录音是一致的，时长为3分19秒。因为原告未公证，所以无法确认2017年3月18日与原告通话的人是否为邬嘉骅，也不认可原告当庭播放的手机电话录音和光盘里的录音即是3月18日的电话录音。况且从录音内容来看，均是原告的陈述，邬嘉骅的表述均是“嗯”，不能据此认定邬嘉骅认可原告的单方陈述。也即，在录音里，邬嘉骅的话并不能直接表明其收到原告的信件。假设邬嘉骅留存了原告的信件复印件，因意思表示不明确，可能只是留下来看一看，并不能表明被告接收了信件。综上，2016年12月31日前，原告并未向被告表达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愿，原告诉请缺乏证据链，请求驳回原告诉请。被告愿意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愿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第三，2015年11月以后，被告试图给原告安排长包业务和零租业务，原告均不愿意。从2015年11月开始，原告就处于待班岗位。原告不愿意做零租。原告的待班岗位就是有事情做事情，也就是原告所称的给只租赁车辆不需要驾驶员的客户做车辆保养、客户理赔、顶班。2015年11月以后，被告仅支付原告最低工资左右的工资，不再给其他工资。原告2016年4月-8月、2016年10-11月的月工资均为2,920元，原告2016年9月工资为3,528元，其中608元系原告参加2016年6月20日至27日三星会务服务的提成。即使法院认定被告需要支付原告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也应该按月工资2,920元的标准支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双方诉、辩称意见及证据，查明如下事实：
原告于2003年1月6日进入被告处工作，担任驾驶员工作。双方于2011年11月25日签订最后一份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从2015年11月开始，原告没有从事长包业务(同时给客户提供车辆和驾驶员服务)，而是视情况做以下工作：给只租赁车辆不需要驾驶员的客户做车辆保养、客户理赔、顶班等。原告2016年4月-8月、2016年10-11月的月工资均为2,920元。原告2016年9月工资为3,528元。2016年12月29日，被告向原告下达《关于于德荣同志合同到期不再续签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于德荣同志：你好，你于2012年1月1日签订的为期五年的劳动合同将于2016年12月31日到期，公司决定不再与你续签合同，后续事宜将根据国家相关规定处理。最后，非常感谢你这些年来为本公司作出的贡献，谢谢！”
2017年2月27日，原告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一、恢复劳动关系；二、签订自2017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三、支付2017年1月1日至仲裁裁决之日的工资。2017年4月19日，在仲裁庭审审理过程中，被告称，综合办公室没有邬嘉骅这一职员。2017年5月2日，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静劳人仲(2017)办字第631号裁决书，认为，因原告对于邬嘉骅的身份未予举证，故对原告方证据不予采纳，现原告未举证证明已向被告提出要求续订劳动合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并裁决：原告的全部请求事项，皆不予支持。裁决后，原告不服，诉至本院，提出如上诉请。
庭审中，原告提供三封信件原件。该三封信件原件均包括请求结合驾驶员实际情况安排工作和续订劳动合同的内容。原告称，原告分别于2016年11月14日、2016年11月21日、2017年1月18日，先后至被告位于汶水路的总公司、位于中山北路的大众集团，分别向被告副总经理安排接待原告的邬嘉骅、王培红、大众集团的邹怀德(音)反映想要续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意愿。邬嘉骅、王培红、邹怀德均复印了原告的信件，并将原件还给原告。邬嘉骅还在还给原告的信件原件背面书写了邬嘉骅本人的电话号码XXXXX****XX，并告知原告有问题可以和他联系。
庭审中，原告提供尾号为0370的手机号码2017年3月详单信息。该详单显示，尾号为0370的手机号码于2017年3月18日16：06：33主叫对方号码XXXXXXXXXXX，通话时长为3分20秒。原告同时提供光盘(内含一段录音)一张，并播放该段录音。原告又当庭播放一段手机通话录音。原告称，尾号为0370的手机号码是原告的手机号码；该手机通话录音即是原告于2017年3月18日16：06：33致电邬嘉骅(电话号码为XXXXX****XX)时的通话录音；原告将该段录音制作成光盘提交给法院。被告认可上述手机通话录音与光盘里录音的一致性，但无法确认2017年3月18日与原告通话的人是否为邬嘉骅，也不认可原告当庭播放的手机电话录音和光盘里的录音即是3月18日的电话录音。上述录音的大致内容如下：主叫方：“喂，你好，邬先生吗？”被叫方：“嗯。”主叫方：“你好，你好。我是一分的驾驶员，我叫于德荣。去年年底，就是16年11月中旬，我来汶水路想找董继缘，后来是一个副总经理叫你接待我的，我们在会议室里谈了半个多小时。”被叫方：“嗯嗯，我晓得。”主叫方：“你记得吗，当时我拿出一张A4纸，上面写着希望通过总公司责成一分公司安排我的工作和续签劳动合同，这张纸你不是复印过去了吗？复印过去以后，你交给谁了？”被叫方：“我没有交给其他人过。”主叫方：“后来许耀(音)是晓得了，你的上级单位是谁？”被叫方：“我的上级单位？”主叫方：“因为后来我找过王培红书记的，王培红把许耀叫来了，许耀说这件事他是知道的，我上次来过的。我问王书记这个情况能否支持我，我是大众老职工了，十几年做过来了，一分公司有人打击我，他还蛮同情我。因为后来这件事情你不管了，我也没有再来找你。现在我准备有空找找管书记，问问我的事情到底怎么办。我的事情王书记是知道的，她现在是副总经理。管书记晓得吗？副总经理叫你接待我的，这个事情，后来你向谁汇报了？”被叫方：“什么事情？”主叫方：“我是一分驾驶员，来上访过了，要求安排工作和续签劳动合同，你作为安服部的人，我的事情，你向谁汇报的呢？”被叫方：“我不是安服部的，我是办公室的。”主叫方：“党办？还是经理办？”被叫方：“综合办公室。”主叫方：“那么后来我这件事情你归口到许耀来处理了，是吗？”被叫方：“嗯嗯嗯。”主叫方：“我明白了，我有数了。那么过两天，我找管书记反映下情况。谢谢你，休息天也麻烦你。再见”被叫方：“再见”
经本院释明后，原告表示，如果法院认定被告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如果因为岗位等发生变更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关于赔偿金一节，要求另行仲裁，不在本案中处理。
本院认为，劳动者在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首先，原告于2003年1月6日进入被告处工作，于2011年11月25日签订最后一份期限自2012年1月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劳动合同，一直工作至2016年12月31日，在被告处已连续工作满十年。其次，原告称，其在2016年12月31日前，分别向总公司、大众集团相关人员共递交了三封内容为续签劳动合同和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信件复印件；其中，总公司工作人员邬嘉骅还在还给原告的信件原件背面书写了邬嘉骅本人的电话号码XXXXX****XX；原告于2017年3月18日16：06：33致电邬嘉骅(电话号码为XXXXX****XX)，邬嘉骅认可接待过原告并接收了原告的信件复印件。被告辩称，未收到原告任何信件。考虑到被告在仲裁时否认邬嘉骅为其员工，在庭审过程中又认可邬嘉骅的员工身份，加之，原告提交的三封信件、其中一封信件背后的电话号码、原告曾于2017年3月18日16：06：33致电XXXXXXXXXXX和原告当庭播放的手机通话录音能相互印证，本院认为，原告对其于合同到期前向被告相关人员表达了想要续签劳动合同的举证已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最后，原告在被告处连续工作已满十年，原告在合同到期前提出续签劳动合同，被告理应与原告续签劳动合同，也即，应自2017年1月1日起恢复原告与被告的劳动关系。虽然，原告提供的三封信件均只提到续签劳动合同未提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但是，因原告在被告处已连续工作满十年，无证据证明原告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故被告应与原告自2017年1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称，应按照月工资6,504元的标准补发原告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被告称，不同意补发工资，即使法院认定被告需要支付原告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也应该按月工资2,920元的标准支付。本院认为，被告应与原告自2017年1月1日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主张补发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鉴于原、被告均认可，从2015年11月开始，原告没有从事长包业务(同时给客户提供车辆和驾驶员服务)，而是视情况做客户理赔等工作，且原告2016年4月-8月、2016年10-11月的月工资均为2,920元，原告2016年9月工资为3,528元(其中608元系原告从事某业务的提成)，故被告应按照月工资2,920元的标准补发原告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且原告实得工资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于德荣请求自2017年1月1日起恢复与被告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二、被告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与原告于德荣签订自2017年1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三、被告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按照月工资2,920元的标准补发原告于德荣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工资(原告于德荣实得工资不得低于本市最低工资标准)。
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大众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谢 君
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静淑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四十八条国家实行最低工资保障制度。最低工资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报国务院备案。
用人单位支付劳动者的工资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
第五十条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
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
第十四条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指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无确定终止时间的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劳动者提出或者同意续订、订立劳动合同的，除劳动者提出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外，应当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一）劳动者在该用人单位连续工作满十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