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01民终20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炜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
法定代表人：申伟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马成，广东德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程乾，广东德寰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小勤，住河南省长葛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住河南省长葛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天赐，住河南省长葛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叶，住河南省长葛市。
被上诉人张天赐、张子叶的法定代理人：刘某，身份信息同上。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亢德明，广东富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淑军，广东汇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区。
法定代表人：赖梅松，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吴烽，该公司职员。
上诉人广州市炜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代理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4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刘小勤是张某民母亲，张某民父亲张某林于1997年10月3日死亡；刘某与张某民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子女二人，即张天赐、张子叶。
运输代理公司为自然人独资企业，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申伟超，登记的住所为广州市白云区机场东门自编02号首层02号房，工商注册日期2016年7月21日，核准的经营范围为装卸搬运和运输代理业。
2016年11月13日23时许，张某民在广州市白云区机场东门自编2号首层2号房中通快递机场东门分部工作过程中突然晕倒在地，经120医护人员（广东省第二中医院）到场抢救约半小时后无效死亡，死亡原因诊断为猝死。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景泰派出所就上述情况出具了情况说明。
2017年3月24日，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向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下称白云区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确认张某民和运输代理公司自2016年7月21日起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判决运输代理公司支付张某民2016年11月1日至13日的工资1793元；判决运输代理公司支付张某民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8423元。同年3月27日，白云区仲裁委作出穗云劳人仲不案字[2017]279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决定不予受理。
诉讼中，双方对于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焦点各自陈述及举证如下：
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陈述张某民于2016年5月9日入职运输代理公司工作，但该日期代理运输公司尚未成立，故双方劳动关系自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11月13日，对于5月9日至7月21日的期间是非法用工；在职期间，张某民月工资3000元，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运输代理公司也没有为张某民参加包括工伤保险在内的社会保险。对此，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提交了以下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显示的时间为9月11日至12月10日，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主张该聊天记录包括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的负责人申亚伟、法定代表人申亚超之间的聊天记录以及员工之间的聊天记录；（2）银行账转账记录，显示申亚伟的银行账户于2016年11月5日分别向张某民的银行账户和刘某的银行账户转账支付2000元和1000元；（3）景泰派出所梁警官与申老板（即申伟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中内容提到梁警官告知“请你现在过来景泰派出所拿回你员工的遗物”，申伟超回复“不好意思刚看到，马上过去”。
运输代理公司陈述该公司是由申伟超注册成立的私人独资公司，其本人并未为公司开展任何经营；张某民在2016年5月已入职，而运输代理公司成立日期是2016年7月，故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关系。对此，运输代理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增值税纳税申报表、税（费）通用申报表、扣缴个人所得税报告表，显示运输代理公司在2016年7月至同年12月期间没有营业收入申报，公司在2016年7月至2017年2月申报申伟超一人的个人所得税；（2）银行账转账记录，显示申亚伟的银行账户向刘某的银行账户于2016年的5月3日转账支付1500元、5月30日转账支付2000元、7月1日转账支付3000元、8月2日转账支付3000元、8月2日转账支付1000元、9月6日转账支付2000元、9月8日转账支付1000元；向张某民的银行账户于2016年9月8日转账支付500元。
中通快递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递公司）陈述其公司不清楚本案事实，本案与其公司无关。对此，快递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快递公司与广州市茂通物流服务有限公司（下称物流公司）于2014年5月9日签订的有限期自2014年5月9日起至2017年5月8日的《快递行业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及物流公司的营业执照，合同约定快递公司在中通网络区域广州白云将持有的注册商标“中通快递”的特许经营权许可物流公司使用；（2）物流公司与申亚伟与2016年7月5日签订的合同期从2016年7月5日起至2017年7月4日止的合同书，约定物流公司把白云区机场东门区域承包给申亚伟。
经原审庭审质证，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对运输代理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便该证据是真实的，运输代理公司不纳税也无法证明其没有实际经营；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张某民确实是在2016年5月为申伟超经营的“申通快递”工作，该时间申伟超没有取得被告运输代理公司的营业执照，该期间属于非法用工。对快递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申亚伟虽然加盟物流公司，但实际是运输代理公司的名义从事快递业务。
运输代理公司对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于证据（1）微信记录的三性不确认，其中与申伟超的聊天记录只确认真实性；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证据只是证实申亚伟向张某民支付工资的情况；对于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不予确认。对快递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机场东门的业务是由申亚伟负责的。
快递公司对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和运输代理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以其公司与本案无关不发表质证意见。
原审诉讼中，根据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的申请，原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白云区分局景泰派出所调取了张某民死亡事件的相关报警材料。经原审庭审质证，双方对调取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其中，在公安机关的询问调查中：（1）谷某陈述其在白云区广鹰公寓申通快递工作，其与张某民是同事关系，大家都没有和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和购买社保；事件发生时，现场还有其、老板娘赵某丹、一个女客服、余某臣、申亚伟5个人；广鹰公寓申通快递的负责人是申伟超，地址是白云区机场东门自编2号首层2号房，公司证照齐全都在派出所有备案；申伟超对张某民猝死情况是知道的，当时在公司保护死亡现场。（2）申亚伟陈述2016年11月13日晚上23时许，其和张某民一同在白云区机场东门中通快递店内分拣快递，突然张某民在工作过程中倒下…….；张某民的工作单位是中通快递机场东门分部，详细地址为广州市白云区机场东门自编2号首层2号房，没有签订劳动合同和购买保险，东门分部的负责人是申伟超，申伟超当时在张某民死亡现场保护现场。（3）申伟超陈述张某民是其的员工；2016年11月13日晚上22时许，其当时在白云区机场东门自编2号首层2号房中通快递机场东门分部前与朋友聊天；张某民平时都是负责收发和分拣快递的工作；其是中通快递机场东门分部的法人代表，分部证照齐全，已交公安机关备案；由于快递行业流动性大，所以没有和张某民签订劳动合同及购买保险。
原审庭审中，运输代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并陈述申亚伟和申伟超是兄弟，但不清楚是否是亲兄弟，申亚伟与运输代理公司没有关系；代理人对于运输代理公司的经营范围和经营内容不清楚，也不了解申亚伟或申伟超以何名义对外经营，对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主张的工资和二倍工资差额不清楚。
另查，2016年8月21日至同年8月31日期间的正常工作天数为8天；2016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13日期间的正常工作天数为9天。
以上事实，有不予受理通知书、送达证明、情况说明、死亡医学证明书、病历、遗体火化证明、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银行转帐记录、营业执照、税务申报信息、银行转帐截图、合同书、快递业务特许加盟合同、企业信息、公示报告、询问笔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
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在原审中请求判决：确认其亲属张某民和运输代理公司自2016年7月21日起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判决运输代理公司支付其亲属张某民2016年11月1日至13日期间的工资1793元（工资按标准工时计算）；判决运输代理公司支付其亲属张某民2016年8月21日起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8423元；本案的诉讼费由运输代理公司承担。
运输代理公司在原审中辩称：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快递公司在原审中辩称：我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我公司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关系，死者也不是我公司员工。目前快递业务都是采取加盟方式，我公司与“广州茂通物流服务有限公司”属于加盟关系，我公司不参与该公司任何业务。白云机场的业务是“茂通公司”加盟的，承包区是申亚伟负责的，申亚伟与“茂通公司”还签订了承包协议。
原审法院认为：运输代理公司作为依法登记注册的有限责任公司，具备合法用工主体资格。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作为张某民遗产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之间是否建立劳动关系。
对于该争议焦点，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应首先举证证实其所主张的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之间存在的劳动关系。诉讼中，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就此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银行转账记录，证据的证明内容均指向张某民与申伟超、申亚伟之间存在用工关系。结合快递公司提交的特许经营合同、合同书就“中通快递”特许经营以及申亚伟就白云区机场东门区域承包经营快递业务的约定，以及公安机关在事件发生后对谷某、申亚伟和申伟超询问调查中就白云区机场东门自编2号首层2号房与“中通快递机场东门分部”经营地址的关系、快递业务的经营内容、张某民的工作内容、“中通快递机场东门分部”的实际负责人以及张某民与申伟超之间用工关系的查明，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实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时，运输代理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截图就张某民工资的发放记录恰恰可以印证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所主张的劳动关系。综合分析本案现有证据，根据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审法院采信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的主张，认定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之间在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
基于对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之间劳动关系的认定，由于张某民在职期间已为运输代理公司提供了正常的劳动，故运输代理公司理应向张某民支付相应的工资报酬。对于工资报酬支付标准，《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规定“因工资支付发生争议，用人单位负有举证责任。用人单位拒绝提供或者在规定时间不能提供有关工资支付凭证等证据材料的，劳动保障部门、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可以按照劳动者提供的工资数额及其他有关证据作出认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都不能对工资数额举证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或者人民法院参照本单位同岗位的平均工资或者当地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水平，按照有利于劳动者的原则计算确定”。本案中，运输代理公司未提交工资支付台账证实张某民在职期间的工资标准和工资发放记录，且本案无证据表明导致举证不能的责任在于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故运输代理公司理应就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银行转账记录内容，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主张的张某民月工资3000元标准符合转账记录内容，原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对于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主张支付张某民2016年11月1日至同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在双方均未明确实际工时制的前提下，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主张按标准工时计算工资合理，故运输代理公司应当按月工资3000元的标准向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支付张某民上述期间的工资1241.38元（3000÷21.75×9）。
由于张某民在职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运输代理公司应当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根据已认定的张某民劳动关系起算时间，运输代理公司应当支付张某民在2016年8月21日至2016年11月13日的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8344.83元（3000×2＋3000÷21.75×17）。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广东省工资支付条例》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确认广州市炜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与张某民在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炜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向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支付张某民在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1241.38元；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炜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向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支付未与张某民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344.83元；四、驳回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炜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判后，运输代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没有认定快递公司是用工主体之一，是错误的；二、原审程序违法，遗漏将广州市茂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追加为本案当事人；三、上诉人与张某民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由快递公司承担全部法律责任，驳回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及快递公司承担诉讼费。
被上诉人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辩称，同意原审判决。
被上诉人快递公司辩称，同意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的答辩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张某民是否与运输代理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就此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银行转账记录，运输代理公司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截图，快递公司提交了特许经营合同、合同书，再结合公安机关在事件发生后对谷某、申亚伟和申伟超询问调查，足以证实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结合本案案情，认定张某民与运输代理公司之间在2016年7月21日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工资和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在上述分析的基础上，原审法院结合各方对张某民工资标准及劳动合同签订的陈述和举证情况，认定张某民的工资标准为3000元/月，并认定运输代理公司应向张某民的亲属即刘小勤、刘某、张天赐、张子叶支付张某民生前应获得的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13日期间的工资1241.38元和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8344.83元，也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确认。
至于广州市茂通货运代理有限公司的问题，本案未显示各方争议与其存在必然关联，原审法院未将其追加参与本案诉讼，程序上并无瑕疵。运输代理公司以此为由主张本案存在程序错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炜超运输代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乔 营
审判员 魏 巍
审判员 张蕾蕾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曾凡峰
杨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