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3民终9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金同德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惠新东街11号紫光发展大厦B-1-503。
法定代表人：金淑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鹏，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萌，北京市合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鼎力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广安门车站东街16号2层201室。
法定代表人：杨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亮，男，1984年5月5日出生，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臣，北京嘉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金同德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同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鼎力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力兴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5民初2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同德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鼎力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鼎力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认定争议折扣余额系鼎力兴公司的销售利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销售余额实际为销售优惠。首先，金同德源公司与鼎力兴公司之间未就折扣的使用和处理签订任何协议；其次，金同德源公司与百富门酒业（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富门公司）签订的《百富门（上海）有限公司2013年度酒类经销协议》中亦未约定剩余折扣余额的使用和处理，双方签订的《百富门和金同德源的会议纪要》中关于金同德源公司以实物支付或现金解决未结清折扣金额的条件未成就，故百富门公司关于申请提现和折抵货款的陈述没有依据；最后，在金同德源公司与百富门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终止后，鼎力兴公司取代金同德源公司成为百富门公司的一级经销商，其与百富门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百富门公司的陈述及会议纪要的相关内容不足以证明可就销售折扣与百富门公司以实物或现金进行折算。且百富门公司从未就销售折扣向金同德源公司支付任何实物或现金，也未做出过任何相关的承诺。综上，本案中争议的销售折扣实际上是百富门公司确定的销售优惠，此销售优惠是一个优惠额度而非现金，百富门公司的经销商在订货时可以使用，否则不享受相关优惠。同时，优惠的力度和金额由百富门公司决定，金同德源公司只能执行其公司的销售奖励政策，无权决定销售折扣的发放事宜。在金同德源公司与鼎力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金同德源公司已经执行了相关优惠政策，按照折扣后的价格向鼎力兴公司出售酒水，鼎力兴公司按照折扣后的价格支付货款，双方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买卖合同关系已经终止。2.《百富门和金同德源的会议纪要》中关于金同德源公司可以实物支付或现金解决未结清折扣金额的条件并未成就，即双方未就解决未结清折扣余额的前提条件事先协商一致，亦未在事中达成一致意见，金同德源公司不负有向鼎力兴公司支付现金以解决未清折扣余额的义务。二、一审判决有失公允。在销售过程中，百富门公司定期把二级经销商的折扣发放至金同德源公司的折扣余额中，由金同德源公司发放，但百富门公司并非以现金的形式向金同德源公司发放上述折扣，只是确认一定的折扣金额，在经销商订货时用以折抵货款。在金同德源公司与鼎力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中，金同德源公司已经执行了百富门公司的销售奖励政策，双方的权利义务已经结清。同时，在百富门公司与金同德源公司之间的代理关系终止后，双方未就终止后的权利义务达成一致，金同德源公司未获得任何补偿或者承诺。在百富门公司未向金同德源公司支付现金结清折扣池余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要求金同德源公司以现金方式向鼎力兴公司支付销售折扣余额，是不公平的。且鼎力兴公司作为百富门公司的一级经销商，其可要求百富门公司通过折抵货款或者其他方式结算销售折扣余额。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金同德源公司在买卖合同中已经执行了百富门公司制定的优惠政策且按照鼎力兴公司的订单交付了货物，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金同德源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四、一审法院认为金同德源公司经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该表述存在错误，与事实不符，金同德源公司实际上到庭参加了诉讼，应当对该表述予以修正。
鼎力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同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鼎力兴公司与金同德源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关于折扣池的使用方式均同意按照百富门公司规定的政策执行，根据百富门公司提交的会议纪要及员工陈述，已经确认百富门公司与金同德源公司之间也存在折扣池，可以抵偿货款或者现金方式予以结算。百富门公司亦在庭审中表示其与金同德源公司之间的折扣池可另行结算。
鼎力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同德源公司支付折扣款1788046.4元；2.判令金同德源公司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5月28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金同德源公司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同德源公司原系百富门公司的一级经销商，鼎力兴公司向金同德源公司订购酒水，截至2016年5月27日剩余折扣为1788046.4元，后双方未再有交易。
一审庭审中，案外人百富门公司到庭，陈述称金同德源公司原系其一级经销商，鼎力兴公司系其二级经销商。金同德源公司与鼎力兴公司，百富门公司与鼎力兴公司之间未就折扣进行书面约定，整个销售过程中，百富门公司决定折扣金额及发放，金同德源公司以折扣的方式给与优惠，鼎力兴公司可在订购酒水时使用折扣金额实抵货款。百富门公司每月初会通知经销商每种产品的折扣比例，百富门公司的内部系统也会做每个店的折扣申请，审核通过后，百富门公司会把二级经销商的折扣放至一级经销商的折扣余额中，由一级经销商发放，百富门公司同时将折扣数字通知给二级经销商，二级经销商从一级经销商订货时可用折扣抵货款。订货之后才能产生折扣，销售折扣非虚拟存在，金同德源公司向百富门公司订货时，已经以低于销售价格的订货价格获得货物，金同德源公司支付的现金已经作为折扣的形式进入折扣池。终止合作时，对剩余的折扣，二级经销商可向一级经销商申请提现，也可以将折扣池里的折扣全部折抵货款。金同德源公司与其二级经销商进行折扣结算后，如果有折扣余额，可就剩余的折扣金额向百富门公司提现。鼎力兴公司曾向百富门公司申请提现，因百富门公司已将折扣发放到金同德源的折扣池里，因此百富门公司要求鼎力兴公司与金同德源公司进行协调解决。同样是金同德源公司二级经销商的长春裕通公司曾申请提现，处理结果是金同德源公司向长春裕通公司支付现金，百富门公司给金同德源公司补税，税额直接进入了金同德源公司的折扣池中，百富门公司没有权利直接给二级经销商提现。
百富门公司另提交2015年12月22日签署的《百富门和金同德源的会议纪要》一份，会议日期为2015年12月14日，其上载明“截止2015年10月底，折扣池余额为人民币7558008.96元，这其中包含了百富门已经批准但金同德源尚未支付的折扣，合计为人民币2373673.68，由此，百富门已经支付而金同德源尚未发放给二级批发商的折扣池总金额达到了人民币5184335.01元。百富门会持续监控折扣池水平及一直比对已批准但尚未发放的折扣金额，根据折扣池金额及批准折扣金额，百富门会不时上下调整票面折扣比例来确保折扣池维持在一个合理的水平。在与百富门事先协商同意的基础上，金同德源可能会通过实物支付（实物箱）或现金来解决未清折扣余额，每当采取这样的措施解决折扣时，折扣池的折扣余额也会被相应扣减。百富门也会通过扣减折扣池余额来补偿由于金同德源采取此类措施而产生的增值税差额，相应的增值税金额会在其后的两个月内通过折扣池扣减并在对账时附上相应备注。”
鼎力兴公司认可百富门公司的陈述和会议纪要中记载的内容，说明金同德源公司可就销售折扣与百富门公司以实物或者现金方式进行折算。金同德源公司与百富门公司核对的折扣池金额中包含鼎力兴公司等二级经销商的折扣池金额。金同德源公司认可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但不认可该会议纪要能够证明金同德源公司负有通过实物支付（实物箱）或现金来解决未清折扣余额的义务或者条件成熟，会议纪要中明确金同德源公司通过实物支付或现金方式解决未清折扣金额的前提条件是与百富门公司事先协商一致，本案中金同德源公司未获得百富门公司的补偿或承诺，不负有向鼎力兴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折扣余额的义务；折扣比例由百富门公司随意设定，由金同德源公司发放，折扣只有在采购商品的时候才能使用，不能折现提取。
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金同德源公司已同百富门公司终止合作。
一审法院认为，鼎力兴公司向金同德源公司订购酒水，并支付货款，双方成立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该买卖合同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确认2016年5月27日合作终止时，鼎力兴公司尚有销售折扣1788046.4元未使用，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此案的争议焦点是该折扣能否以现金形式提现。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对于折扣的使用和处理未签订协议，但百富门公司与金同德源公司签订的《会议纪要》中确认了在与百富门事先协商同意的基础上，金同德源可通过实物支付（实物箱）或现金来解决未清折扣余额，因此，剩余折扣可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予以提现，金同德源公司关于剩余折扣不得提现，仅能在订货时抵扣货款的答辩意见，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百富门公司作为折扣的发放和决定主体，其当庭陈述金同德源公司的订货价格低于销售价格，金同德源公司支付的现金以折扣的形式进入折扣池。终止合作时，对剩余的折扣，二级经销商可向一级经销商申请提现，也可以将折扣池里的折扣全部折抵货款。因此，鼎力兴公司关于该折扣余额系其销售利润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现金同德源公司和鼎力兴公司合作终止，金同德源公司与百富门公司的合作亦终止，剩余折扣无法折抵货款。鼎力兴公司要求金同德源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折扣金额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部分，按照我国合同法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双方认可于2016年5月27日终止合作，金同德源公司未及时向鼎力兴公司支付折扣余额，已构成违约，虽然双方没有明确约定逾期付款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但利息应属合理损失范围，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予以赔偿。鼎力兴公司就金同德源公司未付折扣金额利息的起算时间和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金同德源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北京鼎力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折扣余额1788046.4元；二、北京金同德源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北京鼎力兴商贸有限责任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以1788046.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自2016年5月28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金同德源公司向鼎力兴公司出售酒水，鼎力兴公司支付货款，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且该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鼎力兴公司是否有权要求金同德源公司对折扣余额以现金方式提现。
本案中，双方均认可由百富门公司决定产品的折扣比例和折扣金额，并将二级经销商的折扣放至一级经销商处，由一级经销商发放，二级经销商可在订货时折抵货款。在鼎力兴公司与金同德源公司的买卖关系中，根据鼎力兴公司提交的百富门洋酒销售订单，显示2016年5月27日双方终止合作时，鼎力兴公司尚有剩余折扣1788046.4元未使用，金同德源公司对此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金同德源公司上诉称涉案销售折扣实为销售优惠，系优惠额度而非销售利润，其在与鼎力兴公司的买卖关系中已经按照折扣后的价格向鼎力兴公司销售酒水，双方义务均已履行完毕。对此，本院认为，金同德源公司虽称销售折扣系优惠额度可在订货时折抵货款，却未对未使用的剩余折扣如何处理作出明确、合理的解释。同时，《百富门和金同德源的会议纪要》第2.1.1条明确载明“截止2015年10月底，折扣池余额为人民币7558008.96，这其中包含了百富门已经批准但金同德源尚未支付的折扣，合计为人民币2373673.68，由此，百富门已经支付而金同德源尚未发放给二级批发商的折扣池总金额达到了人民币5184335.01元”，通过该会议纪要内容可以看出，在涉案交易模式中，金同德源公司应向二级批发商发放折扣金额，该事实与金同德源公司关于销售折扣仅为销售优惠的主张不符。另，金同德源公司在否认销售折扣为销售利润的前提下，对涉案年交易模式中一级经销商、二级经销商的盈利模式亦无法作出明确、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金同德源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难以采信。
金同德源公司上诉称其与百富门公司尚未达成一致意见，百富门公司也未向金同德源公司结清折扣池余额，故其以现金方式解决未结清折扣余额的条件未成就，不应对鼎力兴公司的折扣余额提现。对此，本院认为，《百富门和金同德源的会议纪要》第3条规定：“在与百富门事先协商同意的基础上，金同德源可能会通过实物支付（实物箱）或现金来解决未清折扣余额，每当采取这样的解决折扣时，折扣池的折扣余额也会被相应扣减。”通过上述规定可以看出，折扣余额可以通过现金方式解决，且一审庭审中，百富门公司亦陈述终止合作时，对剩余的折扣，二级经销商可向一级经销商申请提现，也可以将折扣池里的折扣全部折抵货款。现金同德源公司与鼎力兴公司及百富门公司的合作关系已经终止，鼎力兴公司剩余折扣无法折抵货款，故鼎力兴公司有权要求金同德源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折扣余额。对金同德源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金同德源公司上诉所称百富门公司尚未与其结清折扣池余额的理由，该情形并非金同德源公司与鼎力兴公司之间就折扣余额进行结算的前提条件，金同德源公司可另行解决。综上，本院认为，鼎力兴公司有权要求金同德源公司以现金方式对折扣余额提现并要求其支付相关利息损失，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另，关于金同德源公司申请追加百富门公司为第三人的请求，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百富门公司并非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且百富门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经出庭陈述相关事实，故对金同德源公司的请求，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金同德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892元，由北京金同德源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尚晓茜
审 判 员 金妍熙
代理审判员 王世洋
二〇一八年三月九日
法官 助理 夏海曼
书 记 员 陈 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