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9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市彭城培智学校，住所地徐州市泉山区建国西路28号。
法定代表人：韩汝芬，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刚，男,该校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某1，男，汉族，徐州市彭城培智学校学生。
法定代理人：邓某2，邓某1之父,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祥伟，江苏尊鼎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1，男，汉族，徐州市彭城培智学校学生。
法定代理人：郭某2，系郭某1之父，汉族。
法定代理人：郑某，系郭某1之母，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2，男，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某，女，汉族。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某3，系郭某1之姐，汉族，学生。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倩，江苏智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市彭城培智学校（以下简称培智学校）因与被上诉人邓某1、郭某1、郭某2、郑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泉山区人民法院（2017）苏0311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邓某1系残疾等级二级残疾人，残疾类别为言语、视力（低）。郭某1系残疾等级二级残疾人，残疾类别为智力。培智学校系民办非企业法人单位，办学内容为弱智儿童培智教育。邓某1、郭某1均系智学校培智班学生。2016年4月28日上午课间，郭某1、邓某1及其他同学在教室走廊玩耍，邓某1在拍打郭某1的手掌几下之后又拍打郭某1的臀部，郭某1遂扭住邓某1的左手致其受伤。邓某1受伤后独自蹲在走廊数分钟后进入教室。
邓某1受伤后即被送至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并于当日入住该院，入院诊断为：左肱骨中下段骨折、左桡骨小头骨折？先天性XX病术后、先天智力发育低下。当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为邓某1行左肱骨中下段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2016年5月6日，邓某1治愈后出院，共计住院8天，花费门诊医疗费282元、住院医疗费31786.68元。出院医嘱：1、院外间隔2-3天更换切口敷料，术后14天视切口情况拆除缝线。2、注意休息，避免患肢负重，加强功能锻炼，加强营养。3、门诊2周复查，不适及时就诊。2016年5月30日、7月9日、11月9日，邓某1三次门诊复查花费医疗费450元。2017年3月27日，邓某1再次入住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次日，徐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为邓某1行左肱骨骨折术后内固定取出术。2017年4月3日，邓某1治愈后出院，共计住院7天，花费住院医疗费15420.69元。出院医嘱：1、出院后伤口及时换药拆线，预防感染。2、防止外伤。3、7-10日内复查，门诊随诊。
邓某1受伤后，郭某1、郭某2、郑某已给付邓某120000元，培智学校已给付邓某110000元。
原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事故发生时，邓某1、郭某1均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的残疾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培智学校作为专门从事学前至初中的弱智儿童教育的办学机构，对在校学生在教育、管理、指导和保护过程中要尽到的注意义务不同于普通的注意义务，应当比普通人的注意义务要求更高。从邓某1、郭某1在教室走廊玩耍到郭某1受伤后独自蹲在走廊这段时间内，培智学校未进行有效的管理，也未及时发现邓某1的伤情，具有一定的管理过失，因此，培智学校对邓某1的损害后果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郭某1作为直接侵权人，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邓某1在本次事件中也有一定的过错，故其自身亦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酌定由培智学校承担40%的责任，郭某1承担40%的责任，邓某1自行承担20%的责任。
邓某1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47939.37元，有相应的门诊病历及医疗费票据证实，予以确认；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营养费3750元，按每天34元计算75天，确认为2550元；护理费1800元，参照徐州市同类护工每天80元的报酬标准，护理期限15天计算，确认为1200元；交通费200元，根据邓某1实际治疗的需要，酌定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结合邓某1的损害后果以及郭某1、培智学校的过错程度，酌定支持2000元。郭某2、郑某作为郭某1的监护人应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其已给付的20000元应予扣减。培智学校已给付的10000元亦应予以扣减。一审法院遂判决：一、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郭某1、郭某2、郑某赔偿邓某1医疗费47939.37元、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2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100元，合计52539.37元的40%即21015.7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已赔偿20000元）；二、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徐州市彭城培智学校赔偿邓某1医疗费47939.37元、护理费1200元、营养费25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交通费100元，合计52539.37元的40%即21015.75元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已赔偿10000元）；三、驳回邓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培智学校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认定学校未进行有效的管理，也未及时发现邓某1伤情，具有一定的管理过失错误。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所列学校应当承担责任的12种情形，学校不应当承担责任。具体理由是：1.课间休息期间，允许学生在一定区间自由玩耍，并有一定的身体接触。过度限制学生的自由活动，影响学生身心健康。2.学校尽到了对该认知水平的智障学生人身安全的合理谨慎注意义务。智力障碍二级残疾学生虽然认知比同龄人低下，但仍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生活自理能力和自我管控能力，不具有暴力倾向，故学校的设施和管理上做到满足相应的安全要求即可，为此，学校进行了安全配套及教育。3.该事故系无法预知的意外事故。从监控录像看，包括当事人在内的几个学生在一起玩耍，至邓某1受伤不到一分钟，无明显打架斗殴迹象，很难判断学生的行为超过玩耍的限度。4.学校是否进行了有效管理，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责任。该案将学生自身的原因导致的伤害事故归结到学校的管理疏漏错误。如果郭某1具有潜在暴力倾向，其家长应向学校告知，否则，学校代替承担监护人责任，显失公平。5.从学校收费看，非常低廉，要求学校保证学生的绝对安全，显失公平。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学校不承担责任。
被上诉人邓某1答辩称，上诉人反复强调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系教育部的部门规章，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亦不能在法律文书中直接引用。且该处理办法第九条在2010年12月经教育部修改已经明确，发生学生伤害事故造成学生人身损害的，学校应当按照侵权责任法及相关法律法规承担事故责任，因此，上诉人存在法律适用认识错误，且一审裁判和该处理办法并无矛盾。故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郭某1、郭某2、郑某答辩称，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视频及双方家长的陈述一致。上诉人未尽到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上诉人上诉称收费低廉不承担安全保护责任，不能保证学生的安全，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收费的高低不能和孩子的人身安全等级划等号。上诉人上诉称学校管理与损害结果没有因果关系，如果在事故发生时学校有专业老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场，不放任一群有智力残疾的未成年人在一起打闹而不制止，即使未能避免事故发生至少也应保障受伤的孩子及时得到治疗。因此，上诉人作为专门接收此类有严重智力残疾未成年人的学校，在这起事故中有明显的过错，且与本案损害结果有直接的因果关系。2.上诉人反复强调学校不存在违反《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对此，其意见同邓某1意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邓某1系言语、视力二级多重残疾，郭某1系智力二级残疾。邓某1、郭某1均作为智力低下的学生，认知能力、自我管控能力相对较低，在玩耍打闹的过程中，对行为的后果很难准确认知。培智学校作为接收该类学生的特殊教育机构，应对学生予以特别的关注、教育、管理和保护，以保证学生的安全。事故发生时，邓某1在拍打郭某1后欲离开，郭某1遂将邓某1左手及胳膊往其身后扭，因用力过猛致邓某1受伤，邓某1和郭某1均具有责任，但培智学校未有老师或工作人员在场，未能及时发现该危险行为并给予必要的管理、告诫或者制止以避免损害扩大，存在安全管理的疏忽和不足，故培智学校对邓某1的损害，具有一定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允许学生自由活动，不意味着学校可以对损害他人安全的学生活动不加以干预、教育、管理和适当引导。安全保障义务是学校的一项基本义务，不能以收费的高低去权衡。故对培智学校不承担责任的上诉主张，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培智学校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徐州市彭城培智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 红
审判员 石镜霞
审判员 黄 博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牟天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