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5刑终200号
原公诉机关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陈来文，男，196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汕头市人，文化程度初中，务工人员，住广东省汕头市金平区。因本案于2016年2月18日被羁押，同月19日被广东省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处以行政拘留十日并处罚款人民币二百元，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同月20日被刑事拘留，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同年3月5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广东省汕头市看守所。
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审理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陈来文犯故意杀人罪和职务侵占罪一案，于2017年7月25日作出（2016）粤0507刑初661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陈来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陈来文，认为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5年12月至2016年2月，被告人陈来文利用其担任汕头市澄海区和信塑胶有限公司（下称“和信塑胶公司”）司机、负责管理“和信塑胶”所有对外代收货款及相关银行往来业务的职务便利，未经“和信塑胶”实际经营者即被害人王某1的同意，侵占“和信塑胶”的部分资金，用于偿还债务和日常花费。2016年春节前夕，被告人陈来文因无法偿还上述侵占的资金，即向被害人王某1坦白交代其侵占公司资金的行为。被害人王某1获悉后，要求被告人陈来文马上还清上述侵占的资金，否则将向公安机关报案，被告人陈来文口头承诺于同年2月底前归还其侵占的资金。
同年2月17日晚上，被害人王某1要求被告人陈来文交还代为保管的“和信塑胶公司”的资金账户银行卡、存折等资料。当晚23时许，被告人陈来文驾驶其工作用车（丰田小轿车、车牌号为粤Ｄ×××××）依约到被害人王某1居住的汕头市龙湖区香域水某23栋别墅门口。被告人陈来文因无法还清上述资金，加之原先对被害人王某1有所不满遂萌发报复的念头。随后，被告人陈来文从车内拿了1把弹簧刀放于身上，在被害人王某1行至上述别墅入户花园铁门处与其交接相关资料时，突然持弹簧刀连续刺插被害人王某1的胸腹部，被告人王某1在地上翻滚逃避并呼救，被告人陈来文继续持刀连续刺插被害人王某1的背部。被害人王某1的丈夫陈某1闻讯从家中冲到花园，将被告人陈来文推出别墅门外。同日23时15分左右，被告人陈来文在作案现场附近用手机拨打110报案，后在金鸿公路金津桥上桥处被香域水某的保安员发现，并被带回管理处。同月18日凌晨，接报的民警到达现场，被告人陈来文从身上拿出作案工具弹簧刀交给民警，随后，民警将被告人陈来文带回派出所进行审查。
同月19日，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被害人王某1因锐器作用致左侧第10肋骨骨折，评定为轻微伤；因锐器作用致肝脏裂口需手术治疗，评定为重伤二级；因锐器作用致膈肌2处裂口，评定为重伤二级；综上，被害人王某1目前尚属于医疗阶段，需待医疗终结进行补充鉴定，该损伤程度暂定为重伤二级。同年5月3日，经广东省汕头市龙湖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活体检验补充鉴定：被害人王某1因锐器作用致全身多处软组织裂伤，其创口累计长度超过15cm，评定为轻伤二级；因锐器作用致左侧血气胸，评定为轻伤二级；肝脏裂口、须手术治疗，评定为重伤二级、九级伤残；膈肌2处裂口，评定为重伤二级、九级伤残；综上，被害人王某1的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伤残九级。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
（一）书证。
1.汕头市澄海区和信塑胶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案发前，陈来文在该公司任职司机。
2.公安机关调取证据清单。证明：案发现场监控视频调取情况。
3.公安机关扣押物品清单。证明：作案工具弹簧刀扣押情况。
4.公安机关抓获经过。证明：陈来文到案的经过。
5.公安机关户籍材料。证明：陈来文身份情况。
6.公安机关情况说明。证明：司法鉴定机构无法对陈来文侵占汕头市澄海区和信塑胶有限公司款项的具体数额进行司法会计鉴定。
（二）证人证言及相关辨认。
1.证人陈某1的证言及辨认：2016年2月17日23时许，有人按我家的门铃，我妻子王某1去开门。我突然听到王某1的呼救声，我立即冲到门口，看见司机陈来文用刀往倒在地上的王某1猛刺。我冲到陈来文面前，对他说：“老陈你干什么，你人怎么这样！”陈来文说：“陈某5啊，我是尊重你，你不要动我，不然我也把你刺了。”随后，我把陈来文推出门外，并把门关上。我看到王某1衣服有很多血，就叫保姆报警，并和保姆把王某1送到医院。案发前几天，我听王某1说陈来文占用公司的钱，她让陈来文把钱拿回来还，不然就要报警。陈某1对陈来文进行了辨认。
2.证人陈某2的证言：2016年2月17日晚上，我在王某1家处理家务时，通过窗户看到一辆白色的车停在家门口。王某1接了个电话后出去开门，我则去到地下室。这时，我听到外面有惊恐的叫声，接着家里的小弟陈某3跑过来说他妈妈王某1被打了，叫我报警。我用手机报警后跑出门外，看到王某1倒在别墅的入户花园内，手上都是血，王某1的老公焦急地站在王某1身旁，后来我和他一起将王某1送到医院。
3.证人陈某3的证言及辨认：2016年2月17日23时左右，我和爸爸陈某1、妈妈王某1在家中小客厅里坐着。期间，我妈妈王某1接了个电话，接着就有人按门铃，我妈妈出去开门。她刚出门，我就听到她的叫喊声，我爸爸冲了出去。我听到我家司机陈来文的声音，他对我爸爸说：“你不要制止我”之类的话语。当时我很害怕，迟疑了一会儿就跑到门口，看到我妈妈按着肚子倒在别墅的花园内，我爸爸半蹲着对妈妈说话。我害怕妈妈出什么事就跑到别墅的负一层叫保姆报警，随后我爸爸和保姆将我妈妈送到医院。陈来文是我家的司机，平时开车接送我上学和放学，也是我妈妈的专职司机。案发之前，我妈妈曾交代陈来文要加强对我的保护，怕别人伤害我。后来，我曾在车上看到陈来文从他衣服口袋里拿出1把弹簧刀，说是为了保护我，不让别人伤害我。陈某3辨认作案工具弹簧刀后称该刀就是陈来文曾在车上拿给他看的刀具。
4.证人林某1的证言：2016年2月17日晚上，我接到老板家保姆小陈的电话，称老板家出事了，老板要我赶快过去。从电话里，我了解到老板娘王某1在家中被司机老陈用刀砍伤，要送到医院。我赶到老板家中时，老板娘已经被送到医院，我随后赶了过去。
5.证人余某的证言：2016年2月16日晚上，我接到朋友王某1的电话，邀请我次日过去她家喝茶。次日14时左右，我驾车到王某1位于香域水某的家。后来她让我跟她一起去巨峰寺拜佛，期间，我听她说司机陈来文因为儿子欠下赌债而挪用了她公司的钱去还。后来，我因为此事还打电话给陈来文，责备他不应该这样，让他去向王某1以及王某1的老公求情。当天晚上23时40分左右，陈来文发微信语音给我，说他刺了王某1几刀，不知道会不会死了。我问他在哪里？他说在香域水某物业部，他自己已经报110了。
6.证人申某的证言：我是香域水某小区保安员，2016年2月17日晚上23时左右，我在岗亭里听到香域水某23栋有吵闹的声音，我走过去看，看见23栋的陈姓业主把他家的司机推出来，然后把别墅的大门关上，司机就大步地走开了。我往别墅的花园内看，看到王姓女业主躺在地上，我进到门内，陈姓业主叫我叫救护车。这时我听到王姓女业主说自己受不了，我就和陈姓业主、保姆一起将王姓女业主送到医院，我的手还粘了很多血。
7.证人姜某的证言：我是香域水某小区保安员，2016年2月17日晚上23时多，我接到管理中心的电话，说在香域水某23栋有情况。我马上赶到23栋那里，发现已经有1名保安员申某在那里。我听他说是司机打了业主，受伤的业主由家属送到医院。我吩咐其他保安找人，自己则开车来到金鸿公路往新溪方向上桥处，发现了1名男子在走路。我过去叫他不要动，并问他是不是在香域水某打人了，他说他已经报警了，我让他一起到小区的管理处，他就跟我一起来到小区管理处。随后就有警察过来了，那名男子也将1把弹簧刀交给警察。
8.证人陈某4的证言：案发前两年，我透支了银行的信用卡，父亲陈来文得知后非常担心。2015年过年后，我父亲陆陆续续通过银行及支付宝转账给我，累计约人民币5、6万元。大约在2015年11月左右，我父亲曾对我说他欠了老板娘人民币几万元，得找钱还给她，问我能否贷款。我说他自己也可以贷款，但他说他在银行有一笔比较大的贷款，没办法再贷款。我不清楚我父亲与老板娘有什么矛盾，只是平时听他说过老板娘为人苛刻、不讲理。
9.证人李某的证言：我和陈来文是同事，他是我老板王某1的专职司机，还兼职公司银行的汇收款业务。2016年2月13日下午，老板王某1打电话给我，告诉我说陈来文占用了公司几万元货款，让我传真陈来文的身份证给她，她要报警。王某1还让我打电话给陈来文，让他过来公司沟通占用公司货款的事情，并把公司银行卡、存折移交给王某1。过后，我遇到陈来文时还问他这事处理得怎样，他说尽量想办法把占用公司的货款还上，我还以为他与王某1已经就此事协商好。我不清楚陈来文具体占用了公司多少货款。
10.证人林某2的证言：我和陈来文是同事，他在公司负责开车、公司汇收款、接送老板娘等业务。2016年2月17日19时多，我和陈来文在公司内打牌，后来陈来文跟别人一起打麻将，我就回到办公室。当晚22时多，陈来文说老板娘找他核对公司的账目，他要过去老板娘家里。陈来文说完就开车从公司出去，到了次日0时多，陈来文打电话给我说因年前他占用了公司几万元，老板娘要他还，但他没钱，就跟老板娘发生了口角，还用刀把老板娘王某1刺伤，当时我还以为他开玩笑的。
11.证人王某2的证言：我和陈来文是同事，我在公司担任保安员。2016年2月17日晚上是我值班，当晚22时多，我在公司门房内吃宵夜，看到公司的小汽车（车牌号为粤Ｄ×××××）来到门口并响了一下喇叭，我就打开大门让车辆出去。当时我并没有看清楚是谁驾驶该车辆，但该车辆平时都是公司司机陈来文驾驶的。
（三）被害人王某1的陈述及辨认：2016年春节假期时，陈来文发微信告诉我他挪用了公司资金人民币6.2万元，我听了很生气就打电话给他，让他马上还钱，不然我就报警，他则说要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过后，我打电话给公司秘书李某，跟她说陈来文挪用公司的钱，让她劝说陈来文尽快将钱还上。2016年2月17日晚，我在香域水某的家中，打电话联系陈来文，让他把公司的银行存折、银行卡等材料交还给我。当晚大概23时多，我接到陈来文的电话说他已经到了，接着便听到门铃声。我就从屋内走到别墅的入户花园那里打开门，看到陈来文从车里出来。走到门口，左手拿文件袋给我，我让他把银行卡拿出来给我。这时，陈来文用刀刺向我的胸部、肝脏等部位，我就倒在入户花园内，他又上前连续地刺了我几刀，在这过程中，我不停地喊我老公并不断用手抵挡。我老公听到我的求救声后，从屋内冲了出来，推开陈来文，陈来文对我老公说你敢推我，我就连你也刺了。王某1对陈来文进行了辨认。
（四）司法鉴定中心法医学活体检验鉴定书、补充鉴定书及法庭科学DNA鉴定意见书。证明：王某1的伤情情况及作案工具的DNA鉴定情况。
（五）公安机关现场勘验笔录、检查笔录、现场平面图、现场及作案工具的拍照。证明：案发现场及作案工具的情况。
（六）案发现场监控视频及截图。证明：陈来文作案经过的情况。
（七）被告人陈来文的供述、辩解及辨认：我在王某1的公司当司机，由于公司人员较少，我身兼多职，不仅要做王某1的专职司机，还要处理公司的财务工作，比如代收货款、日常银行汇划款等事情。后来，因为我儿子欠银行的钱，我向他人借钱帮儿子还了银行的欠款。2015年开始，我多次挪用公司的货款去还之前的借款。2016年2月13日，我把挪用公司货款的事情告诉王某1，她打电话给我，叫我快点还钱，不然她要报警。王某1还让公司秘书李某传真我的身份证给她，她打算去报警。但在李某的劝说下，王某1答应让我尽快还钱，不然她就要去报警。我被逼得没办法，就说月底还她钱，但我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去凑钱。2016年2月17日晚，王某1打电话叫我拿公司银行卡和存折等物品到她家，还叫我把欠公司的钱写下欠条给她。当晚23时左右，我开公司的花冠小汽车来到王某1的别墅门口，打电话给她说自己到了。这时，我想到自己辛辛苦苦为她家服务了这么多年，她居然这么对待我，加之她平时经常辱骂我，我就想用刀刺伤她。我从车上拿了文件袋和1把弹簧刀后下车。因为之前王某1跟别人发生经济纠纷，叫我要好好保护她孩子的安全，所以我购买了1把弹簧刀，打算用于保护王某1的孩子，平时都是放在车上的。随后，王某1出来开门，她叫我把存折和银行卡拿给她，我就用右手持弹簧刀刺向她的上半身，刺了几刀。她就倒在门内，我连续刺她时，她用手进行抵挡，我又用刀刺了她的后背几刀。期间，王某1不断地叫喊，她老公就跑出来制止我，并质问我怎么可以这样做，我被她老公推出门外后就离开现场。我走出来后用电话报警，之后遇到保安，就和保安一起到香域水某的管理处，接着民警就来到现场，我就将放在衣袋里的作案工具弹簧刀交给民警。陈来文对王某1及作案工具弹簧刀、案发现场监控视频截图进行了辨认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陈来文持凶器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陈来文在故意杀人犯罪过程中，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其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处理自首和立功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被告人陈来文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四年。
上诉人陈来文上诉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一审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陈来文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1的犯罪事实清楚，在判决书中已列举了认定的证据，列举的证据已在一审开庭时当庭宣读、出示并质证。在本院审理期间，没有出现新的证据，本院对原审判决书所列证据予以确认，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认为，上诉人陈来文持凶器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上诉人陈来文在故意杀人犯罪过程中，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未能得逞，属犯罪未遂，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其犯罪后主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是自首，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关于上诉人陈来文提出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应定性为故意伤害罪的上诉意见，经查，上诉人陈来文持刀捅刺被害人王某1身上的胸腹部等要害部位，其主观上对被害人王某1的死亡持放任态度，故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上诉人陈来文上述上诉意见理据不足，不予采纳。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郑映龙
审判员 张敬江
审判员 林澄辉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蔡 欣
附有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三）原判决事实不清楚或者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新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