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乐民终字第4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井研轻工机械厂。住所地：四川省井研县研城镇和平街***号。组织机构代码：20740083-7。
法定代表人：毛荣德，厂长。
委托代理人：尹晏军，四川武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乐山市五通桥恒源纸业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桥沟镇。组织机构代码：74692817-1。
法定代表人：张淑华，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绍兵，男，汉族，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省井研轻工机械厂（以下简称井研机械厂）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五通桥恒源纸业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山恒源纸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人民法院（2014）五通民初字第6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2月6日，原、被告签订《购销合同》，约定“原告以6，330，000元向被告购买3600型箱板纸机一台；在2013年9月25日前正式开机；在需方资金保证的情况下，供方若不能按时交付使用，供方应承担需方经济损失，损失金额为每日支付总价款的万分之五”。原告为新设备生产线作了筹建工作。
由于被告未能按期交付设备，2013年12月26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协议》，确认原告付款6，176，200元，已完成付款义务，而被告作业进度85%，尚未完成设备制作，也确认了在2013年9月26日至12月25日期间，因被告违约造成原告实际损失2，500，000元。双方还约定延期履行合同，期限为2014年1月20日前安装完毕。约定合同违约责任更改为“被告若再次违约，应从2013年9月26起，按35，000元／日承担原告的经济损失”。
为解决被告资金困难，原告于2014年1月付款114，620元，4月付款174，168元。被告于2014年5月20日安装完工。原告于2014年6月10日诉来该院，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损失4，570，000元（原告主张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3.5万元／日计算为8，570，000元，原告自愿放弃4，000，000元）；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超付货款94，623元”。
原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订立的《购销合同》成立有效，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违约后，原、被告双方补充签订《协议》，确认原告因被告违约产生的实际损失、达成延期交付时间、变更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应予确认。
原告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被告逾期交付设备，应承担相应的合同违约责任。在被告第一次违约后，双方虽协商延长了交付时间，但原告并未放弃对被告第一次违约责任的主张权利，根据双方补充协议的内容，被告在二次违约后，即应承担两次违约的相应民事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协议》第三条内容的意思表示；二、原告诉讼请求第一项系违约金还是损失赔偿。
一、《协议》第三条内容“按《购销合同》第十二条之约定，乙方应承担甲方经济损失6，330，000元×90天（至12月25日）×0.5‰=2，800，000元；经确认，实际损失（含资金占用利息、人工工资等）应为2，500，000元；”的意思表示。该院认为，对该合同条款内容的理解，若单根据合同文本条款，作语句逻辑分析，该条的约定确实存在原、被告主张的两种意思表示。但据案分析，在被告违约已造成原告损失的情况，原告反而减轻被告的责任，于情理不符。况且原告也对其主张列举了证据予以证明，被告并无反驳证据，故该院采信原告的事实主张。确认该合同条款意在确认“在2013年9月26日至12月25日的3个月，被告违约造成原告损失2，500，000元”。经审查，原告主张的“被告违约3个月，原告产生的六项费用支出2，500，000元”，属于生产利润性可得利益，即若原告按期投产后，其各项费用可通过生产收益抵销，该可得利益符合法律规定，应予确认。
二、原告诉讼请求第一项系违约金还是损失赔偿？即对《协议》第四条“……。如再次违约，应从2013年9月26日起，按3.5万元／日承担甲方经济损失”的理解。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承认该项诉讼请求为违约金主张。该院认为，原、被告在《协议》中确认的违约损失系原告可得利益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要求“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当事人约定损害赔偿的计算方法，不宜适用可得利益损失赔偿规则”，而原、被告以原告可得利益损失按比例上浮来确定违约金，较之有过而无不及；根据双方约定计算的违约金数额，原告自愿放弃4，000，000元，其实际主张的数额也达到4，570，000元，相对合同总价款6，330，000元而言，也较为偏高，原、被告约定“35，000元／日”的违约金标准明显存在不合理，依法应予调整。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结合被告的违约过错、企业转制矛盾和经营困难，以及原告的预期利益等，该院根据公平、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违约金为：对“2013年9月26日至12月25日”3个月的违约金。原、被告双方明确确认原告已产生的实际损失为2，500，000元，该段时间的违约金可以参照此损失确定为2，500，000元，较为合理，不再比照违约金与损失的比例上浮。
对2013年12月26日后的违约金。经该院释明告知，原告自愿放弃损失举证，主张仍应以其可得利益损失适用于被告的违约行为。该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协议》的约定内容，双方对2013年12月26日前是对已产生的实际损失进行了确认；对2013年12月26日后只是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不能免除原告对其损失的举证责任。原告的理由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原告未有证据证明其损失，应以其实际支付的合同价款来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被告主张价款数额应按被告作业进度比例递减计算，与本案事实不符，双方买卖合同标的物系生产设备，应以能否使用为准，区别于一般的买卖合同标的物，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
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以原告实际支付的价款确定，根据原告付款情况，概括（以月份为准）确定为：2013年12月至2014年1月付款为6，176，200元；2014年1月份至2014年4月付款为6，176，200元＋114，620元=6，290，820元；2014年5月1日至20日付款6，330，000元。参照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贷款同期同类基准利率为5.6%，上浮30%确定利率为7.28%。计算利息损失为：6，176，200元×7.28%÷12个月=37，468.95元；（6，176，200元＋114，620元）×7.28%÷12个月×3个月=114，492.92元；6，330，000元×7.28%÷12个月÷30天×20天=25，601.33元；合计177，563.20元。违约金以利息损失上浮30%确定为230，832.16元。
关于原告超出合同价款支付的94，623元。原告为解决被告的资金困难，促使被告尽早完成合同义务，而超出合同价款支付了94，623元，属于被告不当得利，应当返还给原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第二项，被告并无异议，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对原告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四川省井研轻工机械厂支付原告乐山市五通桥恒源纸业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合同违约金，计人民币2，730，832.16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被告四川省井研轻工机械厂返还原告乐山市五通桥恒源纸业再生利用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计人民币94，623元，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乐山市五通桥恒源纸业再生利用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117元由原告乐山市五通桥恒源纸业再生利用有限公司负担16446.80元，其余24670.2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四川省井研轻工机械厂负担（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在履行债务款时一并给付原告）。
井研机械厂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采用双重标准调整违约金，即2013年9月26日至12月25日的违约金酌情确定为250万元，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5月20日的违约金计算为230832.16元，有违公平原则。被上诉人未提供生产利润损失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上诉人已履行85%的交货义务，计算违约金时应当适用比例原则即违约行为只占已履行合同15%的比例计算。双方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损失，应合理调整违约金数额，公平解决违约责任问题。上诉人主张本案违约金应按合同价款633万元，以人民银行1年期基准利率5.6%的1.3倍作为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按实际迟延交货的时间237天计算，再以上诉人违约未履行部分占总合同15%，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违约金45506元较适当。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45506元。
乐山恒源纸业公司答辩称：2013年9月26日至12月25日的250万元是双方确认的实际损失。该损失额的确认有赖于井研机械厂一直在为我司提供相应的机器设备，井研机械厂明知案涉设备是钥匙设备，在设备不能正常投产前，我司投入的所有资金都不能产生收益，在井研机械厂明知我司投入了数千万元的情况下，双方达成的一致意见确认了我司的实际损失250万元。我司单方计算的实际损失应为3170100元，后经双方确认为250万元。12月26日之后的违约损失原审法院以利息计算，我司也愿意接受。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查核实，对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协议》第三条约定：按《购销协议》第十二条约定，乙方应承担甲方经济损失633万×90天（至12月25日）×0.5‰=280万元；经确认，实际损失（含资金占用利息、人工工资等）应为250万元。
另查明，《协议》签订之日（2013年12月26日）乐山恒源纸业公司已付货款6176200元，2014年1月乐山恒源纸业公司支付货款114620元、4月支付174168元，合计支付已支付货款6464988元。乐山恒源纸业公司于2015年6月11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说明另有一份价款为23000元的合同与本案合同一并结算，该公司实际付款6464988元，多付款金额应为111988，该公司坚持起诉时主张的多付款94623元，对其余多付款17365元放弃。因井研机械厂一审对乐山恒源纸业公司多付款94623元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确认的违约金是否适当。本案中，乐山恒源纸业公司提出了要求井研机械厂依照《协议》中的违约金条款承担违约责任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所造成损失的，当事人可申请人民法院适当减少。2013年12月26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中对井研机械厂的违约责任约定为从2013年9月26日起按35000元／日承担经济损失，且协议又对2013年9月26日至12月25日期间的损失进行了确认（即250万元）。双方对该期间所造成的损失的确认系井研机械厂违约行为实际发生后双方对前期损失的一致认可，并非对违约损失的预先设立，故其具有独立性，可据此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依《协议》约定的35000元／日计算2013年9月26日至12月25日期间的违约金高于共同确认的该期间的损失，故原审判令井研机械厂赔偿该期间的违约损失符合法律规定。2013年12月26日后的损失无证据证明，按《协议》约定的35000元／日显然过高，原审因此按照资金占用利息上浮30%计算2013年12月26日至2014年5月20日设备安装完毕期间的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采用双重标准调整违约金，应按其主张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的理由不符合《合同法》的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处理适当。上诉人井研机械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44117元，由四川省井研轻工机械厂负担（已预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金伟
审判员 李 艳
审判员 张图亮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