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鄂01民终37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爱群，女，1958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潘恒（系罗爱群之子），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绪桂，女，1955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武汉市黄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木，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盼，湖北天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爱群、王绪桂因共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爱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罗爱群享有父亲罗光全死后的抚恤金的50%，且不应扣除安葬费；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绪桂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罗爱群父亲罗光全的遗嘱，王绪桂应负责罗光全的日常生活、生活护理和因病在医院的治疗费费、护理费及死后安葬的全部费用，才可依遗嘱继承罗光全的全部遗产，现王绪桂已继承了罗光全的全部遗产，则安葬费也应由王绪桂全部负责，而不应从抚恤金中扣除。一审法院未考虑到王绪桂负担罗光全的安葬费用是其获得遗产的前提条件，以及丧葬费和抚恤金的功能性和目的性根本不同，将二者混同分割，损害了罗爱群的合法权益。一审法院核定的罗光全安葬费支出25783元不实。罗爱群虽未获得罗光全的遗产继承权，也未被罗光全纳入必须承担安葬费的人员范围，但罗爱群愿以罗光全单位发放的丧葬费中个人应得部分承担罗光全的安葬费用。
王绪桂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罗爱群的上诉。
王绪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案涉死亡抚恤金归王绪桂及王绪桂的女儿刘喜芹所有；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罗爱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罗光全与罗爱群的养父女关系没有法定证据支持，依法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认定王绪桂的女儿刘喜芹无权参与案涉抚恤金的分配与事实不符，刘喜芹自19岁时便接受罗光全的资助和抚养，已形成了实际的抚养关系。三、一审法院对2017年10月18日黄陂区盘龙城大酒店4700元的进餐费不予支持，与事实不符，餐费实际发生在罗光全去世时，发票时间为2017年10月18日系因事后补开票据。四、死亡抚恤金系给死者生前与其共同生活，经济联系和情感关系比较密切的人的补偿费用，罗爱群未对罗光全尽任何义务，不应参与抚恤金的分配。五、一审法院判决没有考虑案涉家庭的特殊情况，更未考虑罗光全的真实意愿，公证遗嘱和视听资料均表明罗光全对罗爱群的失望，对王绪桂的信任，一审法院判决抚恤金均分事实不清。
罗爱群辩称：一、罗光全与罗爱群的父女关系依法成立。二、刘喜芹与罗光全未形成抚养关系。三、黄陂区盘龙城大酒店的餐费支出与事实不符。四、抚恤金的分配不应扣除安葬费用，罗爱群享有父亲罗光全死后的抚恤金的50%。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绪桂的上诉，支持罗爱群的上诉。
罗爱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黄陂区公证处做出的（2015）鄂黄陂内证字第1503号公证书第二条违法无效，并判令罗爱群父亲罗光全死亡抚恤金137272元的50%（68636元）归罗爱群所有；2、本案诉讼费由王绪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罗光全系罗爱群的养父，2011年罗光全的妻子去世后，于2015年5月22日与王绪桂结婚。2017年7月8日罗光全因病去世。因罗光全生前系黄陂区总工会的退休职工，按照国家政策规定，其家属享有一定数额抚恤金（因相关单位还未核算该数额，具体数额以黄陂区总工会核定数额为准）。罗爱群与罗光全二人按份共有位于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东城里11号1-2层建筑面积117.39㎡的房屋，房屋产权证及共有权证号分别为黄2015004946-1号及黄2015004946-2号，双方各享有50%份额。2015年6月18日，罗光全订立遗嘱，内容为：我拥有位于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东城里11号1-2层建筑面积117.39㎡的房屋50%份额，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武房权证黄字第××号。为避免以后上述房产及其他财产发生纠纷，现决定立遗嘱如下，1、我死后，上述房屋属于我所有的份额全部给妻子王绪桂继承；2、国家给我的安葬费和抚恤金全部归王绪桂所有；3、从现在起我的日常生活、日常护理和因病在医院的治疗费和护理及我死后的安葬全部费用，由王绪桂全部负责，一切事宜由王绪桂全权处理。2015年6月9日，罗光全在武汉市黄陂区公证处订立（2015）鄂黄陂内证字第1503号公证书。2017年7月8日，罗光全因病死亡。继承开始后，罗爱群、王绪桂因办理该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发生继承纠纷。为此，王绪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鄂0116民初34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确认位于武汉市黄陂区前川街东城里11号1-2层建筑面积117.39㎡的房屋由王绪桂享有50%产权份额；二、由罗爱群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协助王绪桂办理该房屋的变更登记手续。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罗爱群认为：由于死亡抚恤金是死者所在单位给予死者近亲属和被扶养人的生活补助，具有一定的抚慰性质，该款不属于死者罗光全的遗产，所以该公证遗嘱约定的内容违反法律规定。罗光全死亡后其第一顺位继承人只有配偶王绪桂、养女罗爱群。故罗爱群要求与王绪桂均分丧葬费及抚恤金的50%。双方因抚恤金分配事宜无果，为此，罗爱群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提出前述请求。
一审法院另查明：罗光全死后的安葬事宜均由王绪桂办理，安葬费用经核实为25783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罗爱群口头亦认可王绪桂用去安葬费20000余元。
一审法院认为：罗爱群系罗光全养女的事实有罗光全在订立遗嘱时陈述，罗光全所在单位证明以及相关社区证明可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绪桂陈述罗光全与罗爱群不是养父女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被继承人罗光全去世后所发生的丧葬费及抚恤金系对其身后丧事费用的补助及对其近亲属的一种精神慰藉，不属于遗产，不能按照遗产继承的程序处理，依法属罗爱群、王绪桂共有财产。因此，罗光全生前将丧葬费及抚恤金作为遗产处理，并公证的事实与法律规定相悖。被继承人罗光全身后必然产生安葬费用支出，为公平起见，应在上述款项中扣除25783元，余款由罗爱群、王绪桂依法分割。因罗爱群、王绪桂作为被继承人罗光全的女儿和妻子，与罗光全的亲疏程度相当，在罗光全去世后均承受同样的丧失亲人之痛，故上述款项在扣除安葬费用支出后应由罗爱群、王绪桂二人均分。关于安葬费支出的问题。从一审法院庭审调查核实，罗光全安葬费用的支出均由王绪桂负担，罗爱群在一审法院调查中先陈述王绪桂支付了11000元，后口头陈述王绪桂支付了20000余元。王绪桂在一审法院庭审中提交相关办理丧葬事宜支付的费用发票和经办人签字的证明，一审法院结合黄陂地区办理丧葬事宜风俗习惯，认定王绪桂支出罗光全安葬费用25783元（5900＋6730＋1073＋1200＋160＋100＋2540＋1880＋5000＋800＋400），4700元进餐费发生在2017年10月18日，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绪桂陈述还要扣除2018年大年初一的“新香”（黄陂地区一种风俗习惯）费用，该费用并未发生，且还不知道王绪桂是否办理该风俗习惯，故该项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绪桂主张应当扣除罗光全治病用去的治疗费的问题和王绪桂向女儿借款用于罗光全治病的债务问题。王绪桂在庭审中陈述已经支付了罗光全治病用去的治疗费，其中于2015年向罗光全所在单位借款30000元，从收条和黄陂区总工会说明可以证实，该款项已经由罗光全退休工资中扣除一部分，2017年2月13日全部还清，表明该借款还款时间发生在罗光全在世时，借款已经偿还，该债务不应存在，该债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绪桂陈述为给罗光全治病向女儿借款40000元，借款日期为2014年12月至2015年8月，均为罗光全存世期间，即使该债务成立，也应为罗光全与王绪桂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罗光全死亡后，其遗留财产发生继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的规定，该债务应当在罗光全被继承的财产中进行清偿。王绪桂按照罗光全订立的遗嘱已经继承了罗光全财产，罗爱群未继承罗光全财产，则王绪桂陈述的债务依法应由其承担。而本案审理的丧葬费及抚恤金，法律明确规定不属遗产，则王绪桂主张该债务应当在丧葬费及抚恤金中支付，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绪桂陈述其女儿刘喜芹和刘咏芹在其与罗光全结婚后，两人也是罗光全女儿，应当参与案涉丧葬费及抚恤金分配的意见。因罗光全与王绪桂结婚时，刘喜芹和刘咏芹已经成年，双方之间已经不具备抚养关系的条件，故刘喜芹和刘咏芹二人无权参与案涉丧葬费及抚恤金分配。综上，罗爱群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九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罗光全订立遗嘱中第二条“国家给我安葬费和抚恤金全部归王绪桂所有”的遗嘱无效，罗光全死亡后的安葬费和抚恤金以武汉市黄陂区总工会核实的数额为准，在扣除王绪桂已经支付的安葬费25783元后，余下款项由罗爱群、王绪桂各享有50%的份额；二、驳回罗爱群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40元，由罗爱群负担770元，王绪桂负担77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2015年6月9日，罗光全在武汉市黄陂区公证处订立（2015）鄂黄陂内证字第1503号公证书”载明的时间有误，应为“2015年6月19日，罗光全在武汉市黄陂区公证处订立（2015）鄂黄陂内证字第1503号公证书。”
二审另查明，王绪桂在一审中提交罗运生书写的《证明》，载明在办理丧葬期间（2017年7月8日至2017年7月10日），王绪桂前后几次给罗运生钱、烟、酒共折合约人民币5000元，罗运生用于办理罗光全丧葬事宜，并载明买寿衣支出800元，请车辆和抬尸人员付400元。因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罗运生并未在本案中作为证人出庭，《证明》所涉金额亦存在以烟、酒折抵的估算，结合王绪桂在一审中已提交2017年7月8日至2017年7月10日期间购买烟、酒的票据，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明》予以采信依据不足，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罗光全安葬费用支出扣减为19583元。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罗爱群系罗光全养女的事实有罗光全所在单位的证明、相关社区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王绪桂上诉认为罗光全与罗爱群的养父女关不成立，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王绪桂上诉认为2017年10月18日黄陂区盘龙城大酒店进餐费4700元系罗光全去世时发生，事后补开发票，应计入安葬费用支出，因其对此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王绪桂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丧葬费、抚恤金的分配。罗光全在生前订立遗嘱，将其所有的房屋份额以及死后的安葬费、抚恤金均交由王绪桂继承享有，并载明：“从现在起我的日常生活、日常护理和因病在医院的治病和护理，以及我死后的安葬全部费用由王绪桂全部承担。一切事宜由王绪桂全权处理”。该遗嘱系罗光全的真实意愿，王绪桂亦依照罗光全的生前意愿，实际承担了罗光全去世前的日常生活、日常护理、在医院的治疗、护理，并且垫付了罗光全的安葬费用。遗嘱中对于丧葬费、抚恤金的处分虽因丧葬费、抚恤金不属于遗产而不具备法律效力，但罗爱群上诉认为王绪桂负担罗光全的安葬费用是其获得遗产的前提条件，与罗光全遗嘱中反映的意愿不符，且罗爱群作为罗光全之女，王绪桂作为罗光全之妻，均系罗光全的近亲属，在有权参与抚恤金分配的同时，对罗光全予以妥善安葬也是罗爱群、王绪桂应承担的道义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认定丧葬费、抚恤金在扣除罗光全安葬费用支出后由罗爱群、王绪桂均分并无不当。对罗爱群认为抚恤金的分配不应扣除丧葬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绪桂上诉认为抚恤金分配应包含王绪桂之女刘喜芹，因刘喜芹在罗光全与王绪桂结婚时已成年，刘喜芹并不属于与罗光全形成抚养关系的继子女，对王绪桂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罗爱群、王绪桂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但一审法院核定的罗光全安葬费支出为25783元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北省武汉市黄陂区人民法院（2017）鄂0116民初440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罗光全订立遗嘱中第二条“国家给我安葬费和抚恤金全部归王绪桂所有”的遗嘱无效，罗光全死亡后的丧葬费和抚恤金以武汉市黄陂区总工会核实的数额为准，在扣除王绪桂已经支付的安葬费用19583元后，余下款项由罗爱群、王绪桂各享有50%的份额；
三、驳回罗爱群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40元，由罗爱群负担770元，王绪桂负担770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元，由罗爱群负担1500元，王绪桂负担15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薇
审 判 员 李 瑜
审 判 员 胡丹丹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汪丽玲
书 记 员 Ｘ 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