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4民终2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进才，男，1974年4月26日出生，汉族，木材经销商，户籍地贵州省兴义市，现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江，贵州振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天荣，贵州振黔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昭庆，男，198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广西南宁百味农副商贸有限公司负责人，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珂，男，1993年8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开隆，男，1985年7月25日出生，黎族，户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西湘塘区。
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西，广西桂三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赵进才、陈昭庆、杨珂、李开隆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黔0424民初1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进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昭庆、杨珂、李开隆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错误。1.案涉林权是由政府发包给甘正友，且永宁镇政府已经出具证明案涉林木无争议，若存在争议，林业管理部门不可能办理2014、2015年的采伐许可证。大兴寨村民及陈昭庆、杨珂、李开隆认为存在争议但不能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一审认定林权存在争议错误。2.大兴寨村民向关岭林业局提出过林地纠纷的申请，但没有人告知我，我并不知情。一审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为我知情，从而认为我违约明显错误。3.双方合同的目的是取得林木采伐许可，采伐并销售林木，2016年采伐许可证未取得是因为陈昭庆、杨珂、李开隆撤回申请，合同目的能够逐年实现，一审认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决解除合同错误。4.一审以合同约定的只是大约面积，按照比例计算所应退回的金额计算方法错误。
陈昭庆、杨珂、李开隆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赵进才支付陈昭庆、杨珂、李开隆违约金26万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赵进才负担。事实与理由：违约金在合同中具有惩罚金性质，不等于损失赔偿金。一审根据《合同法》第119条第1款的规定不支持我方主张的违约金请求错误。
赵进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向赵进才支付合同约定剩余价款70万元；2.判令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向赵进才支付违约金26万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陈昭庆、杨珂、李开隆承担。
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反诉请求：1.解除陈昭庆、杨珂、李开隆与赵进才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2.判令赵进才返还已支付的40.5万元价款；3.判令赵进才向陈昭庆、杨珂、李开隆支付违约金26万元；4.判令赵进才支付陈昭庆、杨珂、李开隆赔偿金11.4718万元；5.本案的反诉费由赵进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6月12日，赵进才与陈昭庆、杨珂、李开隆签订林木买卖合同，赵进才将受让所得的林木转让与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合同约定：甲方赵进才将依法取得的坡头林场的树木（约300亩）以130万元价格卖给乙方陈昭庆、杨珂、李开隆，乙方先预付60万元，在签订合同之日起15日内付清，若不付，则2万元押金不予退还，剩余70万元在半年内付清；合同有效期为两年，有效期内若乙方不能办理砍伐许可证需要延期的，由乙方办理，与甲方无关；甲方具备合法有效的买卖条件，提供有效的转让文书；乙方办理砍伐手续与甲方无关，甲方保证出售给乙方的林木界限清楚，无山地林权纠纷，若出现纠纷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全部赔偿；在乙方对林木的砍伐、运输期间，甲方须负责协调解决一切与村民出现的各种问题纠纷，确保乙方砍、运工作；在使用期内乙方进行林木砍伐，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合同双方应诚信遵守，任何不履约或不完全履约本合同项下约定义务的行为以及违背本合同做出的保证、承诺等情况，均构成违约，一方若违约，应向守约方承担本合同总金额20％的违约金，其中乙方损失计算方法为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对合同中约定林地的全部投入和预期收益。
合同签订后赵进才将案外人肖培海名义办理的（2014）关岭集采字第04号《贵州省林木采伐许可证》（许可采伐的林木属赵进才与陈昭庆、杨珂、李开隆所签订的合同范围内），采伐面积1.51公顷，采伐蓄积417.7137立方米林木采伐权一并转给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并于合同签订日收取办证费2万元。
赵进才与陈昭庆、杨珂、李开隆签订林木买卖合同前即2015年5月22日，关岭自治县顶云街道办事处新场村大兴寨组向关岭自治县林业局递交了《关于永宁镇龙潭村坡头上林场与顶云街道办事处新场村大兴寨组林木林地纠纷处理的申请》，但该林地及林木至今尚未办理林地、林木权属登记。2015年6月11日，永宁镇政府与赵进才签订林地临时占用补偿协议，约定乙方有偿占用该片林地两年，并支付相应费用，时间为2015年4月28日到2017年4月28日。2015年7月，永宁镇司法所因村民鄢成云与甘正友承包的林地及林权产生纠纷向余正祥等人进行过调查了解。陈昭庆、杨珂、李开隆于2015年12月25日办理了（2015）关岭集采字第18号《贵州省林木采伐许可证》，采伐面积1.93公顷，采伐蓄积617.2846立方米。2016年4月7日，赵进才与顶云街道办事处新场村大兴寨组签订占地造林补偿协议，协议约定由赵进才向大兴寨组支付2万元补偿金，同意赵进才在办里砍伐证时不干扰阻挠。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对获得采伐许可的林木已采伐并销售完毕。2016年12月5日，赵进才以陈昭庆、杨珂、李开隆的名义向林业部门交纳了采伐设计费6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及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意思表示一致的协议。赵进才与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双方系平等主体的自然人，为进行林木交易订立了林木买卖合同，但订立合同前案外人已向林业主管部门提出了权属异议，赵进才应当知道所转让林权存在权属争议，仍然与陈昭庆、杨珂、李开隆签订买卖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在合同履行中由于林权纠纷的发生，赵进才与案外人达成不干扰阻挠办理采伐许可证的协议，但协议并非林木权属的法定依据，且案外人的异议是对局部林地、林权提出争议，至一审庭审结束，赵进才未能提供所交易的林木的权属证明。赵进才提供的林木采伐许可证、2016年采伐设计费收据等许可采伐的仅为局部林木，均不能证明合同项下林木权属无争议，争议是否成立不等同于争议是否存在，根据双方合同的约定、合同期限、合同目的，存在争议即属违约。赵进才提供的永宁镇人民政府证明，因该部门并非林权确权机关，不能作为本案林木权属的直接证据，综上所述，对赵进才提供证据的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故对陈昭庆、杨珂、李开隆主张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理由依法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陈昭庆、杨珂、李开隆要求解除合同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赵进才与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双方签订的合同中，对交易林木的量无具体约定，仅有林木所占林地面积的约定，陈昭庆、杨珂、李开隆根据交易总价计算每亩面积平均单价，并从已付款中扣除已许可采伐林木所占面积的价款后，要求赵进才返还余下已付款，依法予以支持，但计算有误，应返还款应为60万元－（3.44公顷×15亩×130万元÷300亩）=37.64万元。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在签订合同进入林地后便知交易林木林权有争议，赵进才存在违约行为，而未采取适当措施，仍然继续履行合同，至引起本案反诉方提起违约责任之反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陈昭庆、杨珂、李开隆的行为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因此，陈昭庆、杨珂、李开隆主张的违约金及损失的请求，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1.解除赵进才与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双方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2.赵进才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返还陈昭庆、杨珂、李开隆人民币37.64万元。3.驳回陈昭庆、杨珂、李开隆其他反诉请求。4.驳回赵进才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400元，减半收取6700元，由赵进才承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1598元，减半收取5799元，由陈昭庆、李开隆、杨珂承担3299元，赵进才承担2500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赵进才提交以下证据：1.《证明》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大兴寨组认可本案涉及林木并无任何争议，权属清楚。陈昭庆等三人认为，该组证据为复印件，而且只是证人证言，真实性不予认可，并且这份《证明》与一审中赵进才与大兴寨组签订的协议自相矛盾。本院认为，该《证明》为方厚平以个人名义出具的证明，其不是林木权属确认机关也不是该林木的所有权人，不能证明是否存在权属争议，对该《证明》本院不予认定。2.《坡头林场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鄢成云已在2011年7月与永宁镇政府就本案涉及林木达成协议，鄢成云承包林木权属清楚。陈昭庆等三人认为，该份证据是复印件，不能作为证据使用。且对方提交的证据中涉及林木与我们和赵进才签订的林木转让协议中涉及的林木无关，证据涉及纠纷的是二坝村大兴林场，我们是大兴寨组。本院认为，该《协议》是鄢成云、鄢成权关于坡头林场（中间段）与顶云乡二坝村大兴林场产生林界纠纷与永宁镇人民政府签订的协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3.《林业技术咨询服务合同》、采伐调查设计表一份，拟证明2016年的林木采伐许可证未能办理，是因为陈昭庆等人在申请办理期间撤回申请，未能办理2016年林木采伐许可证的责任由陈昭庆等三人承担。陈昭庆等三人认为，该组证据为复印件，我们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组证据均为复印件，且《服务合同》为陈昭庆与重庆泽深林业咨询有限公司签订，仅能证明双方对案涉林木达成了林木采伐设计的意向，不能达到赵进才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认定。4.《收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赵进才在2014年12月12日向肖培海支付林木首期款30万元。陈昭庆等三人认为该《收据》不是原件，名字也不是肖培海签的，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该《收据》为复印件，载明收到树木首期款叁拾万，与本案林地权属无关，本院不予认定。5.《道路交通事故责任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复印件各一份，拟证明2015年5月期间，赵进才因出车祸住院，对坡头林场的具体情况并未知情。陈昭庆等三人对该组证据内容不认可，认为发生事故时林木已经采伐下来售卖了。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为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赵进才对坡头林场的情况不知情，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定。
二审查明：1985年4月28日，甲方永宁镇人民政府与乙方甘正友签订《蔬林地承包合同书》，约定甘正友承包永宁镇人民政府坡头林场南端的树林地一幅，并写明了蔬林地四至、总面积、承包期限。同时约定在承包期内凡是间伐、采伐由乙方向甲方提出申请，协商报上级批准后可实行，产品按“二、八”分成比例自主处理及如所种树子成林后，乙方未经甲方许可私自砍伐，甲方有权按当时树价罚乙方三至五倍以上的罚款。
2013年1月1日甘正友作为甲方与乙方肖培海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其与永宁镇人民政府签订的《蔬林地承包合同》作价转让给乙方。转让期限从2013年1月1日至2015年1月1日止，转让价款为65万元。
2014年8月18日，肖培海作为甲方与乙方赵进才、邓文方、邓文才签订《杉木林转让协议》，约定甲方从甘正友处转包来的杉树林地转让给乙方，该林地的四至及总面积与《蔬林地承包合同》中的林地相同。转让期限从2014年8月18日至2016年12月底，转让价格为108万元。
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1.案涉林地纠纷是否存在；2.赵进才不知道林地纠纷的存在，是否影响对其违约责任的认定；3.案涉《林木买卖合同》目的是否能实现，该合同是否应当解除；4.一审判决计算的赵进才退还金额是否正确；5.赵进才是否应承担26万元的违约金。
本院认为：案涉林木属于不动产，其所有权的取得和变动均应当以登记为准，赵进才等人与肖培海签订《杉木林转让协议》后，并未办理林权变更登记，故赵进才始终未取得案涉林木的所有权，赵进才又将案涉林木卖与陈昭庆等三人属于无权处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赵进才与陈昭庆等三人签订的《林木买卖合同》属于有效合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的规定，赵进才应当对案涉林木承担权利瑕疵担保的义务，即保证其出卖的林木权利来源合法，不因第三人主张权利而影响陈昭庆等三人合同利益的实现。赵进才无权处分林木时，应当能够预见到林木的实际所有人会主张权利，事实上围绕案涉林木的权属纠纷在《林木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已经发生，赵进才为解决该纠纷才与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顶云街道办事处新场村大兴寨组签订了2016年9月23日的《占地造林补偿协议》，事后该村民组虽然出具证明证实案涉林地没有权属纠纷，但大兴寨组部分村民仍以未经民主程序决策为由，拒不认可《占地造林补偿协议》，永宁镇政府也出具证明证实案涉林木属于甘正友所有，上述纠纷的产生和发展客观上导致了2016年的《采伐许可证》至今无法办理，陈昭庆等三人的合同利益已无法实现，赵进才对此当然负有违约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司法解释理解与适用》第二条：“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者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买受人要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或者要求解除合同并主张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陈昭庆等三人可依法解除《林木买卖合同》，鉴于陈昭庆等三人在签订《林木买卖合同》时，未尽到审慎义务，查看交易林木的权属证明，亦未办理变更登记，仍然继续履行合同，致使损失扩大，应承担相应责任，其关于请求赵进才支付26万元违约金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违约责任是指合同一方当事人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合同约定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故是否全面的履行合同义务是判断当事人是否承担违约责任的唯一要件，至于当事人是否具有过错在所不论，故无论赵进才是否知道案涉林地纠纷的存在，均不影响对其违约责任的认定，也不是免除其违约责任的理由。
案涉《林木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林木总面积300亩，陈昭庆等人以此为标准支付了相应对价，赵进才现称林木面积达不到300亩无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已履行部分为已采伐并销售的林木，一审法院根据交易总价计算出每亩的平均单价再扣除已许可采伐的林木价款，进而计算出应退还的款项，并无不当。
2014年、2015年的《采伐许可证》虽然办理了，但这两年的采伐许可证只涉及部分林地，不能证明案涉所有林地均无权属纠纷，陈昭庆等三人也不能仅凭这两年的《采伐许可证》，采伐剩余的林木。
综上所述，上诉人赵进才、陈昭庆、杨珂、李开隆的上诉理由和请求均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780元，由上诉人赵进才负担7890元，上诉人陈昭庆、杨珂、李开隆负担78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廖 美 娟
审判员 辜 贤 莉
审判员 宋 颂
二〇一七年五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倩（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