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粤13民终25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亚伦。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更新，广东深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钊立。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萍洲，广东惠宏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惠州市格兰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叶亚伦。
上诉人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林钊立、原审被告惠州市格兰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粤13**民初97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人。本院于2017年8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及原审被告的共同法定代表人叶亚伦、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各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更新、袁萍洲到庭参与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粤1302民初9716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尽到对涉案车辆的严格审查义务，致使将有人为调整里程数的车辆销售给原告方”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楚。
涉案车辆初始登记时间是2007年7月10日，上诉人将涉案车辆卖给被上诉人的时间是2016年5月5日，该车行驶时间将满九年，故涉案车辆存在各种问题都是可能的、合理的。
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的时间是2015年7月23日，购买的时候行驶公里为157932公里，上诉人将涉案车辆卖给被上诉人时，据被上诉人起诉书所述为160404公里，故上诉人并未人为调整里程数。
《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八条规定：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二手车经销企业和经纪机构应当具备企业法人条件，并依法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力、理登记。该规定仅明确作为二手车经营者的上诉人应具备法人资格，而并未规定上诉人应具备审核车辆仪表是否有人为调整的·技能和资质等条件。双方签署的《车辆销售合同》第四条商品车来源保障中约定：所购车辆卖方承诺其来源合法，无任何盗抢、抵押、法院查封记录。而根本未对车辆行驶里程作出约定，可见，被上诉人对该行使近九年的涉案车辆行使了多少公里，是并不注重的，车辆行使里程自然也不是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涉案车辆在上诉人购买之前的里程数变化，到底是人为调的，还是仪表使用多年后的故障所致，并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认定“存在人为调整里程数”的情况，明显缺乏证据支持。
现行有效的法律中，并未有那一部法律规定了二手车经营者对二手车的审查范围作出明确规定，且商务部、公安部等部门于2005年联合发布的《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第十五条规定：二手车卖方应当拥有车辆的所有权或者处置权。二手车交易市场经营者和二手车经营主体应当确认卖方的身份证明，车辆的号牌、《机动车登记证书》、《机动车行驶证》，有效的机动车安全技术检验合格标志、车辆保险单、交纳税费凭证等。可见，行使里程记载是否真实、准确，不是二手车经营者的必要审查范围，故不存在上诉人“未尽到对涉案车辆的严格审查义务”的情况。
二、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作出判决，判令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并赔偿相应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二手车流通管理力、法》第十七条规定：买方购买的车辆如因卖方隐瞒和欺诈不能办理转移登记，卖方应当无条件接受退车，并退还购车款等费用。
按照该规定，对于二手车来讲，只有“不能办理转移登记”，才能主张退车，退回购车款，而该《二手车流通管理办法》作为二手车交易行业里的特别法，应优先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适用，故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判决退还购车款，并赔偿相应损失，显然是适用法律错误。
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署的《车辆销售合同》中，并未将“车辆行使的里程数”作为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而一审法院判决时，认为“将有人为调整里程数的车辆销售给原告方，因此，因涉案车辆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很显然，违反了“意思自治”、“约定优先于法定”的基本原则，属于越俎代庖。
三、被上诉人并非普通的消费者，按二手车现状购买涉案车辆后，再主张退货并退还购车款等，违背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
2011年10月份，被上诉人入职惠州市景宇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工作，工作时间长达十个月之久，其理应知晓车辆销售的有关情况，与未涉足汽车销售行业的普通消费者来讲，二者是有很大差别的!也正因为如此，在与上诉人签署《车辆销售合同》时，被上诉人并未提及车辆行使里程是否准确等事实，故其购买涉案车辆后，再主张退货并退还购车款等，违背基本的诚实信用原则。
被上诉人林钊立答辩称：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事实和理由没有依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认为涉案车辆行驶了九年，认为车辆存在各种问题都是可能和合理，这一理由明显是不负责任的。所以对涉案车辆明显没有尽到严格审查义务，导致其出卖二手车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并且大大修改车辆里程次，存在欺诈行为，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退还车款是正确的并根据其过错程度对被上诉人进行赔偿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林钊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第一被告于2016年5月5日签订的《车辆销售合同》；2、判令两被告向原告退还原告已经支付的购车款人民币138000元；3、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车辆检修费、配件更换费共计人民币42370元和保险费共计人民币10243.49元；4、判令两被告按照三倍购车款赔偿原告人民币414000元；5、本案诉讼费用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5月5日，原告与第一被告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向第一被告购买二手宝马5系汽车一辆，车辆价格为138000元，原告预付20000元整，余额148000元整，预计交车时间为按揭放款日，交车地点为惠州市仲恺大道格兰卡汽车会所。原告所购车辆时显示的公里数为160404公里。涉案车辆的车架号为IBVNU15097SB38398，现车牌号粤Ｌ×××××。原告分别于2016年5月19日及2016年5月28日向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购买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950元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9293.49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合同约定向第二被告惠州市格兰卡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定金20000元，后续原告又支付了118000元给被告。
经调查的行车记录仪显示：涉案车辆自2016年5月12日01时至2016年5月13日01时42分一直活动在广东省××市城区、广东省××市××、广东省惠州市惠东县范围，该车并未在新路达汽车维修中心附近停留。原告质证称：“涉案车辆在5月12日上午是没有行驶轨迹记录的，当时处于检修状态，实际最终修理是在2016年6月份，有过一个月的时间修理，恰好证明车辆是存在一定问题的。”
另查，原告提交新路达汽车维修中心出具的《新路达汽车维修中心结算单》，注明涉案车辆于2016年5月12日在该维修中心维修所产生的费用为42370元。
又查，一审法院从惠州市合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调取了涉案车辆的《保养记录》，该《保养记录》的数据显示：涉案车辆2011年9月3日进厂保养记录的公里数为185650公里，2012年3月3日进厂保养记录的公里数为71705公里，2013年11月16日进厂保养记录的公里数为116582公里，2016年11月18日进厂保养记录的公里数为175094公里。
又查，被告提交了一份2015年7月23日签订的一份《二手车成交协议书》，协议书上显示：“涉案车辆的成交价118000元，行驶公里为157932公里”。同时，第一被告提交了一份由惠州市车易贷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15日出具的《车辆评估表》，该《车辆评估表》显示：“涉案车辆评估时里程数为149642公里，评估价格为118000元”。
再查，被告在庭审结束后解除其与诉讼代理人周雪之间的诉讼代理关系。
一审法院判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在销售涉案车辆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以及被告是否退还购车款及赔偿相关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原告林钊立向第一被告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购买涉案车辆属于买卖行为，原、被告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因4S店的保养记录中显示涉案车辆的里程数由2011年9月3日进厂维修记录的公里数为185650公里改为2012年3月3日进厂维修记录的公里数为71705公里，里程数减少了113945公里，由此可以认定涉案车辆的里程数确实经过人为调整。因涉案车辆系二手车交易，并非如新车交易过程中销售方需确保新车无质量问题，因此原告应当预知所交易车辆本身存在质量问题的可能性，现未有证据显示涉案车辆里程表的人为调整系第一被告所为。虽然无法证明第一被告在销售涉案车辆存在恶意欺诈的情形，但第一被告作为二手车交易商未尽到对涉案车辆的严格审查义务，致使将有人为调整里程数的车辆销售给原告方，因此，因涉案车辆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原告要求被告退货并退还购车款138000元，理由正当，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被告应当根据其过错程度向原告进行赔偿，根据4S店的保养记录中显示，原告实际提车时的里程数为274349公里，涉案车辆的里程数改动幅度为42%（113945÷274349），故一审法院酌情确认为第一被告支付原告赔偿金57960元（138000元×42%）及保险费支出10243.49元。因原告要求退还购车款，其理应将涉案车辆退还给第一被告，故双方的买卖合同应予解除。
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赔偿维修费的问题，根据涉案车辆行车记录仪显示2016年5月12日上午时段该车并未在新路达汽车维修中心附近停留，且原告在庭审中又提出实际维修时间为2016年6月份，与其提供的结算中所提及的2016年5月12日维修时间相矛盾。另外原告仅提供了《新路达汽车维修中心结算单》并未提供相应的维修发票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对2016年5月12日发生的维修事实无法确认，故原求诉请维修费用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如原告有证据证明其在2016年5月12日之外有修车的事实，其可另行予以主张。
另因第二被告非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二被告与第一被告之间存在法律上的关联关系，故原告诉请第二被告赔偿上述款项，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第一百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一被告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林钊立退还购车款138000元；同时原告林钊立应向第一被告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退还车架号为IBVNU15097SB38398的宝马轿车。
二、第一被告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林钊立赔偿损失57960元及保险费10243.49元。
三、驳回原告林钊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846元（原告已交4923元），由原告林钊立负担4923元，第一被告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4923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惠州市二手车行业协会出具声明，证明车辆行驶里程数不是严格审查的条件或者范围。
被上诉人林钊立质证称：三性不予认可，1、该份证据不具有证据的效力和证明力，从其陈述的内容来说，没有合法的依据，那么，对于所谓必要审核的内容的真实性仅仅提到四点，但是还有个等字，上诉人说里程数不是审查的内容是不负责任的说法，里程数对车辆的是重要的参数，显然是必要审查的一项，所以该份证据是不具有证明的效力，且该证据也没有声明人签名，只有协会盖章，其依据也没有陈述，所以该份证据，被上诉人对其三性不予认可，且不具备证据的效力。
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经原审法院核实，在案涉《汽车销售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依约支付了138000元购车款给上诉人。
根据原审法院从惠州市合宝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处调取的案涉车辆《保养记录》记载，2011年至2016年期间记载的案涉车辆行驶公里数确实存在数据回滚情况，根据记录显示，案涉车辆在2011年9月进厂保养时的公里数就达成了185650公里。被上诉人2016年5月从上诉人处购车时的显示的公里数为160404公里，而保养记录中显示的被上诉人实际提车时的里程数为274349公里，由此可认定案涉车辆的行使公里数确实存在调整的情况。由于案涉车辆并非第一手新车交易，上诉人于2015年7月从案外人处购得案涉车辆时行使公里为157932公里，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未能证明被上诉人在销售案涉车辆时就已知道车辆的行使里程存在调整并故意隐瞒欺诈的主观恶意，并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构成欺诈。但是，车辆的行使里程反映了车辆的实际使用程度，与交易价格的高低有直接的关系，原审法院基于案涉车辆的实际行驶里程及车辆状况，并考虑被上诉人的买卖交易目的，判令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购车款及因车辆保险费的处理并无不当。
至于上诉人是否应支付相应赔偿款的问题。上诉人作为专业的二手车经营主体，在本案交易中未对案涉车辆的实际使用情况进行审查，存在过错。但是作为消费者的被上诉人而言，其在购车时应当认识到二手车交易可能存在的风险，且在对上诉人进行交易时也应审慎对待，事先了解车辆的车况，并实际查验后才接受车辆的交付，被上诉人自身也存在相应的过失。被上诉人在购车后也已实际使用车辆一段时间，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案涉车辆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以及需在维修后才能使用的情形，不能仅仅依据案涉车辆交付时的车辆行驶里程数与实际行使里程不符，而简单认定案涉车辆在交付时已有不符合行使使用要求的质量问题，从而给被上诉人造成相应的损失。根据公平责任原则，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履行赔偿请求权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97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971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变更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1302民初97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被上诉人林钊立支付车辆保险费10243.49元；
四、驳回被上诉人林钊立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上诉人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各9846元，共计19692元，由上诉人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8692元，被上诉人林钊立负担11000元。上诉人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已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9846元，多支付部分由被上诉人林钊立在执行中向上诉人广东格兰卡旧机动车评估交易服务有限公司径行抵扣。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 巍
审 判 员 徐国华
审 判 员 陈金升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一日
法官助理 詹 颖
书 记 员 林楚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