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1民终43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怡，女，1974年4月30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东（任怡之夫），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蕾蕾，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北方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房山区北京房产工业园区西区顾八路甲1号二层6号门。
法定代表人：姚玉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民，男，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
法定代表人：郭少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红霞，女，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任怡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北方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北方出租汽车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5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北方出租汽车公司、保险公司赔偿我误工费250000元、营养费5000元、护理费111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误工费认定数额过低，未考虑我在住房公积金和养老金方面的损失，并且我2014年4月至11月期间休产假，期间的工资并非我正常工资收入；医疗费不再主张；二次手术对我身体损伤更大，营养费和护理费标准不应低于第一次手术；一审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过低，车祸给我造成严重身体损伤，给我的生活造成严重影响，我也不能照顾年幼的女儿，影响亲子关系及女儿心理健康。
北方出租汽车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任怡的请求和理由。
保险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任怡的请求和理由。
任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北方出租汽车公司、保险公司赔偿我医疗费32457.5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5000元、误工费337480元、护理费11180元、交通费1000元、伤残赔偿金171825元、被抚养人生活费4303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鉴定费2250元，要求北方出租汽车公司、保险公司承担30%的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北方出租汽车公司、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7日7时50分，在北京市海淀区岭南路广东大厦前T20013号灯杆处，任怡由北向南步行横过道路，适有常利在为出租公司履行职务过程中驾驶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的×××号车辆由东向西行驶，该车右前部与任怡身体接触，造成任怡受伤，车辆损坏。因任怡横过道路未走人行横道，常利驾驶机动车未确保安全，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任怡负主要责任，常利负次要责任。
任怡于2015年8月7日至8月13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总医院住院治疗，共计6天，出院诊断：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双侧枕叶）、脑震荡、下肢多发骨折、肺挫伤、高血压、糖尿病，出院建议：继续治疗下肢骨折，一周后复查头部CT，若有头部症状随时复查。
任怡于2015年8月13日至8月18日在北京积水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共计5天，出院诊断：左胫腓骨骨折、左胫骨平台骨折、骨盆骨折、蛛网膜下腔出血、右胫骨骨折、原发性高血压病、2型糖尿病，出院建议：1、全休1个月；2、患肢免负重，注意关节功能锻炼；3、术后2周门诊拆线；4、出院1个月后复查；5、内科继续治疗。
2016年，任怡因本次事故将常利、北方出租汽车公司、保险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常利、北方出租汽车公司、保险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法院经审理认为：“……此次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任怡负主要责任，常利负次要责任，常利所驾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常利系在为出租公司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事故，出租公司应为常利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故本院酌情认定对于任怡超出交强险的合理损失由出租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的医疗费用根据任怡提交的票据支持至2015年11月16日……任怡未提供需两人护理的医嘱，故本院按照每月3500元的标准支持其由1人护理3个月的护理费。”2016年2月4日，法院作出（2015）海民初字第3806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保险公司赔偿任怡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1万元，护理费、交通费、辅助器具费12894元；北方出租汽车公司赔偿任怡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27049.37元。该判决现已生效。
任怡于2016年6月15日至2016年6月23日在北京积水潭医院继续住院治疗，共计8天，入院诊断：1、胫骨上端骨折（左，术后，不愈合），2、高血压，3、糖尿病。于2016年6月20日行骨折端不愈合断端清理、植骨＋内固定术、髂骨取骨术。出院诊断：1、胫骨上端骨折（左，术后，不愈合），2、高血压，3、糖尿病。出院建议：1、全休壹月。2、患肢免负重，注意关节功能训练。3、术后二周门诊拆线。4、出院一个月后复查。5、内科门诊控制血压、血糖。2015年12月17日至2016年11月28日，任怡共自费花费医疗费32457.56元，其中任怡于2016年7月至9月因自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购买胰岛素注射液自费花费1577.96元。
审理中，任怡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法院委托法大法庭科学技术鉴定研究所对此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17年8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任怡的伤残等级为X级，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15%。任怡支付鉴定费2250元。
医疗费一项，任怡主张32457.56元，保险公司认为二次手术是任怡自身的原因造成，其有糖尿病，且该部分的赔付额已满，不同意赔偿。北方出租汽车公司对任怡提交医疗费票据的真实性认可。
营养费一项，任怡主张自2016年6月15日计算100天，每天按照50元标准计算共计5000元。保险公司表示上一案中已经支付其营养费，且该部分的赔付额已满，不同意再赔偿。北方出租汽车公司表示任怡没有相应医嘱，且上一案已经赔付过，故不同意支付。
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任怡主张住院8天，按照每天100元标准计算，共计800元。保险公司表示该部分的赔付额已满，其不同意赔偿。北方出租汽车公司表示同意支付。
护理费一项，任怡提交陪护合同、陪护费发票、任萍的劳动合同、误工证明，表示其住院期间请护工4天，做完手术之后因不能自理由其姐姐任萍照顾三个月，共主张护理费11180元。保险公司、北方出租汽车公司对住院期间的护理费认可，不认可任怡出院之后的护理费，且之前的判决已支持任怡三个月的护理费。
误工费一项，任怡主张误工期为2015年8月7日至2017年3月31日，误工费为337480元。据此任怡提交诊断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账户明细、按税前收入计算的误工证明、完税凭证。保险公司对诊断证明不予认可，对劳动合同、工资账户明细和完税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对误工证明真实性不认可，表示本次事故的发生是任怡造成，且任怡的收入不固定，误工期间也有工资发放记录，任怡主张的误工费过高，误工期过长是由于任怡自身原因造成。北方出租汽车公司对诊断证明、劳动合同、工资账户明细和完税证明的真实性认可，对误工证明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任怡主张误工费过高。
交通费一项，任怡提交部分交通费票据，主张其因复查产生的交通费1000元。保险公司、北方出租汽车公司只认可与就医时间相符的交通费。
伤残赔偿金一项，任怡提交户口本，要求依据2016年城镇居民标准赔偿残疾赔偿金171825元。保险公司、北方出租汽车公司对户口本的真实性认可。
被扶养人生活费一项，任怡提交出生证明，戴思远系任怡之女，出生日期为2014年4月16日。保险公司、北方出租汽车公司对出生证明认可。
精神损害抚慰金一项，任怡主张20000元。保险公司、北方出租汽车公司认为任怡对事故发生负主要责任，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应当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
本案中的交通事故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认定任怡负主要责任，常利负次要责任。常利所驾车辆在保险投保了交强险，此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故保险公司应在其承保的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行承担赔偿责任。常利系为北方出租汽车公司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应由北方出租汽车公司承担，对任怡超出交强险限额的合理损失，法院酌情判定由北方出租汽车公司承担30%的赔偿责任。
关于任怡的各项损失，任怡主张医疗费一项，其提交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的医疗费票据，系因其自身患有糖尿病而支出的费用，且发生在出院后，法院对该部分不予支持，对其余与本次事故相关的医疗费，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根据医疗费票据予以核算。任怡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一项，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任怡因左胫骨骨折未愈合而二次住院并进行手术，对于任怡主张的营养费，由法院结合其伤情酌情判定。任怡主张的误工费过高，误工期由法院根据医院的诊断证明予以判定，因任怡的收入不固定，故误工费的数额由法院根据其工资收入的实际发放情况，结合任怡提交的劳动合同、完税证明、误工证明酌情判定。就护理费一项，任怡主张住院期间的护理费及出院后姐姐任萍对其进行护理而产生的误工损失，任怡主张的数额过高，亦未提交相应医嘱，故法院不予全额支持，具体数额由法院依据陪护合同、陪护费发票、任萍的工资证明、误工证明并结合任怡的伤情酌情判定。交通费一项，由法院根据任怡实际就医情况酌情判定。任怡按照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主张伤残赔偿金，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任怡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要求按照2016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标准计算，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其中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一并核算。任怡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法院根据任怡的伤情酌情判定为7500元。任怡主张鉴定费2250元，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经核实，任怡的合理损失为：医疗费30879.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900元，误工费133100元，护理费4180元，残疾赔偿金214863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500元，鉴定费225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范围内赔偿任怡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九万七千一百零六元；二、北京北方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任怡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八万八千六百二十四元九角八分、鉴定费六百七十五元，共计八万九千二百九十九元九角八分；三、驳回任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真实有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确定的任怡的各项损失是否合理。
一、关于误工费。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本案中，任怡虽主张其误工时间为2015年8月7日至2017年3月31日，但根据任怡提交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诊断证明，可以确认任怡的误工时间应为2015年8月7日至2016年12月31日。从任怡提交的工资账户明细可以看出，任怡在发生交通事故前的工资不固定，且个别月份差异较大，但2015年8月至2015年11月期间，任怡的工资与发生事故前的工资比较并无明显差异，故一审法院自2015年12月开始计算任怡的误工损失时间正确，任怡的误工损失期间应为2015年12月至2016年12月。任怡的误工损失标准应为发生事故前上一年的平均工资减去其每月实际工资收入。据查，任怡产假之后至事故发生前（2014年12月至2015年7月），正常出勤上班，单位正常发放工资，据此期间发放工资标准计算任怡2015年12月至2016年12月的月平均工资不高于一审法院酌定的工资标准。经本院核算，2015年12月至2016年12月期间任怡工资收入为71641.89元，因任怡收入不固定，一审法院根据其往年同期工资收入，扣除已发部分，对任怡2015年12月至2016年12月误工费酌定为133100元，并无不当。任怡主张住房公积金和养老金方面的损失，并非直接经济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酌定的误工费本院不予调整。
二、关于护理费与营养费。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营养费应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本案中，任怡住院治疗期间，由护工对其进行护理，支付护理费680元；出院后其姐姐任萍对其进行护理，任萍月工资为3500元。因任怡并未提交医疗机构出具的其需要护理及需要加强营养的证明，故一审法院结合任怡伤情，酌定其出院后的护理期限为一个月，护理费为4180元（680元+3500元）、营养费为900元（30元/天×30天），并无不当，本院不作调整。任怡主张护理费和营养费标准不应低于第一次手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
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涉案交通事故造成任怡身体损伤致残，累计伤残赔偿指数为15%，给其造成严重精神损害，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任怡伤情，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5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任怡主张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调整。
综上所述，任怡之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4元，由任怡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立新
审 判 员 汤 平
审 判 员 赵小军
二〇一八年六月六日
法官助理 朱龙臻
书 记 员 周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