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云26刑终153号
原公诉机关广南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开福，男，1978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广南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广南县。2016年11月25日涉嫌犯拐卖妇女罪被广南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30日由广南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广南县看守所。
辩护人李庆雄，云南章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人吴贵富，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苗族，西畴县人，小学文化，农民，住西畴县。2016年11月24日涉嫌犯拐卖妇女罪被西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于12月13日依法移送广南县公安局管辖），同年12月30日由广南县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现羁押于广南县看守所。
广南县人民法院审理广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郭开福、吴贵富犯拐卖妇女罪一案，于2017年7月27日作出（2017）云2627刑初144号刑事判决。原审被告人郭开福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陈新丹、沈建桦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郭开福及其辩护人李庆雄，原审被告人吴贵富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
（一）2015年7月份，被告人吴贵富得知有人有卖越南妇女，便打电话告诉郭开福。被告人郭开福、吴贵富为从中获利，便介绍王某1(已判刑)前去购买。后郭开福与乘坐王某1夫妇的微型车到砚山县李某（已判刑）租住的房屋处，经吴贵富出面收钱，王某1以56000元的价格购买了两名越南籍小姑娘。王某1将其中一个小姑娘带到河南省信阳市让他人帮助出卖，将另一个小姑娘吴某留在家中做儿媳妇。案发后，被害人吴某已被公安机关解救并送回越南。
（二）2016年9月份，被告人郭开福、吴贵富共同出资，到文山市七花广场以20000元的价格向麻栗坡县八布乡哪灯村民委鱼塘村的马某2购得一个越南籍女子，后将该女子卖到广南县那洒镇。
（三）2015年8月的一天，被告人郭开福伙同他人到麻栗坡县八布乡，以15000元的价格向他人购买了两名越南妇女熊某、项某1并将其两人带到广南县曙光乡空山村民委靶子小组郭开福家中。之后，被告人郭开福将熊某带到外地贩卖，项某1留在家中待卖。案发后，项某1已被公安机关解救。
原判经庭审质证并采纳了下列证据：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抓获经过、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人身辨认笔录及被告人的供述与辨解等证据。
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二十五条、第五十二条、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认定被告人郭开福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被告人吴贵富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0000元。
上诉人郭开福的上诉理由是：第一，其原作出的伙同吴贵富一起到文山七花广场向马某2购买一个越南妇女进行贩卖的供述，是自己乱编出来的。第二，其伙同王某2共同出资购买了熊某，但并没有拐卖项某1的动机和目的。项某1是自愿陪着熊某来的。第三，其听说民警到家中把项某1带走的情况后，就主动将熊某送回了越南，属犯罪中止。第四，其有举报窦某拐卖越南妇女的立功表现。
辩护人李庆雄的辩护意见是：第一，上诉人郭开福检举揭发他人拐卖妇女的事实，有买主刘某1等人证言、被害人“马某1”陈述和人身指认笔录以及公安机关的立案决定书等证据印证属实，故本案应认定郭开福具有立功表现。第二，上诉人郭开福将越南妇女熊某送回越南的行为，属犯罪中止。第三，越南妇女项某1是自愿跟随熊某来到了郭开福家中，故本案不能认定郭开福有拐卖项某1的动机和目的。
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检察员陈新丹的出庭意见是：第一，因涉案人王某2未到案，公安机关亦未获取熊某证言，故原判认定郭开福拐卖越南妇女项某1的证据不足。第二，上诉人郭开福举报窦某拐卖妇女的事实，有公安机关获取的被害人“马某1”陈述及买主刘某2、刘某1等人证言能够印证属实，故本案可以认定郭开福具有立功表现。第三，关于上诉人郭开福是否伙同吴贵富一起到文山七花广场向马某2购买一个越南妇女的问题。经查，郭开福在二审期间接受检察人员讯问时称自己原作出的第一、二、三次供述是在没有被打着的情况乱编的，这说明了公安机关在讯问时并无刑讯逼供的情况。再结合该桩事实有出卖人马某2的供述相印证，故本案可以认定郭开福到文山向马某2购买了一个越南妇女。综上，建议二审法院根据上诉人郭开福具有立功表现等情节，酌情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5年7月份，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开福、吴贵富为获利而介绍王某1（已判刑）到砚山县购买两个越南籍小姑娘。随后，王某1、苏某夫妇驾车跟随郭开福到达砚山县李某（已判刑）的租住房处，王某1将56000元交给吴贵富并将两个越南小姑娘带回家中。其中一个叫吴某的小姑娘被王某1夫妇留在家中做儿媳妇。不久，王某1将另一个越南小姑娘出卖到河南省信阳市。案发后，被害人吴某已被公安机关解救并送回越南。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证人王某1、苏某证言。2015年7月份的一天，我们夫妻二人跟着郭开福前往砚山，以56000元的价格购得两个14岁左右的越南籍小姑娘。其中一个小姑娘被卖到了河南省信阳市；另一个越南小姑娘留在家里养着，准备给儿子做媳妇。购买那两个越南小姑娘之前，我们曾让郭开福把她们两人的照片发来手机上。
2.被害人吴某陈述。2015年7月底的一天,我和陶替猜被人拐骗到中国后又被王某1夫妇带到家中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发现王某1和陶替猜两人都没有在家中，过了几天后才听王某1说陶替猜被他带去很远的地方嫁人了。当时王某1叫我安心做他家的儿媳妇。
3.人身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王某1、苏某两人在12张不同免冠照片中指认出郭开福、吴贵富，并确认其二人是在拐卖妇女过程中负责带路和收钱的人。
4.人身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被害人吴某在12张不同免冠照片中指认出买主王某1和苏某。郭开福在12张不同免冠照片中指认出被害人吴某。吴贵富在12张不同免冠照片中指认出买主王某1。
5.提取笔录，证明王某1之妻苏某的手机里存有一张被拐卖的两个越南小姑娘的合影照片。
6.广南县人民法院（2016）云2627刑初136号刑事判决书，证明王某1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5000元；犯收买被拐卖的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并处罚金1000元。李某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零六个月，并处罚金5000元。
7.原审被告人吴贵富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5、6月份，我将有人想卖两个越南小姑娘的事情告诉郭开福后，王某1夫妻二人就跟着郭开福来到砚山并以56000元的价格买走了那两个越南小姑娘。
8.上诉人郭开福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的一天，我与吴贵富介绍王某1购买两个越南小姑娘时，我曾将那两个越南女子的照片发给了王某1。之后，我就带着王某1夫妻二人到达砚山，后王某1以55000元左右的价格买走了那两个越南小姑娘。当时王某1说他想留大点的那个越南小姑娘做儿媳妇，要把另一个胖点的越南小姑娘卖掉。
（二）2015年8月的一天，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郭开福伙同他人到麻栗坡县八布乡，以15000元的价格向他人购得一名越南籍妇女熊某并将其带到广南县曙光乡空山村民委靶子小组家中。期间，一个自称是熊某姨妈的项某1（年约50岁）也跟随熊某来到了郭开福家中。不久，郭开福将熊某带到外地贩卖。案发后，项某1已被公安机关遣送回越南。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
1.被害人项某1陈述。2015年，我和熊某偷越到中国麻栗坡县八布乡江东村香蕉种植地做工。期间，有一个苗族男子（指王某2）和一个汉族男子（指郭开福）来把熊某带走，还说准备将熊某介绍给他人为妻。当时我不放心熊某一个人去，就跟着来到了那个汉族男子家中。不久，熊某就被那个汉族男子带出去了。
2.人身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项某1从10张不同男性免冠照片中辨认出拐卖人郭开福和王某2。郭开福在12张不同女性照片中辨认出被害人项某2。
3.上诉人郭开福的供述与辩解。2015年8月份一天，我与王某2到麻栗坡县八布乡以15000元的价格购得一个30岁左右的越南女子并将其带到家中。当时一个自称是该女子姨妈的50岁左右的越南女人也跟着来到家中。第三天，我带着那个年轻的越南女子出去联系买主时，听说民警到家里抓人，因心中害怕，遂急忙将该女子送到中越边境并让她返回了越南。
以上证据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来源合法并具有客观性和关联性。
针对上诉人郭开福及其辩护人李庆雄提出的上诉理由及辩护意见，结合本案事实和证据，本院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郭开福及原审被告人吴贵富是否到文山市七花广场向马某2购买一个越南籍妇女并进行贩卖的问题。经查，公安机关讯问笔录已反映出办案人员在审讯时采取了不间断审讯的方法，且有将吴贵富带离看守所审讯获取有罪供述的情况，属取证程序违法；且认定本桩事实的证据目前仅有马某2一人供述，无其他证据印证，系孤证同。故上诉人郭开福及其辩护人李庆雄所提原判事实错误的意见，应予采纳。
（二）关于上诉人郭开福是否具有犯罪中止的问题。根据上诉人郭开福供述，其在拐卖熊某的过程中得知公安机关已到家中解救了项某1，自己是因担心被查而将熊某送回了越南。该行为不具有自动性，即不符合刑法规定的犯罪中止的构成要件，故上诉人所提犯罪中止的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上诉人郭开福是否具有立功表现的问题。经查，上诉人郭开福提供的窦某拐卖越南妇女的线索，有公安机关调查获取的证人证言、买主及被拐卖妇女陈述等证据印证属实，且该案件已由公安机关立案。即上诉人郭开福举报线索经查证属实，应当认定其具有立功表现。
（四）关于上诉人郭开福是否实施了拐卖越南妇女项某1行为的问题。经查，上诉人郭开福辩解与项某1陈述均证明项某1是自愿跟着熊某来到了郭开福家中。结合本案还存在其他涉案人员未到案的具体情况，故对上诉人郭开福所提其没有拐卖越南妇女项某1的动机和目的的理由，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开福与原审被告人吴贵富以出卖为目的，共同或伙同他人收买、贩卖越南妇女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拐卖妇女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240条第1款的规定，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情节特别严重的，处死刑，并处没收财产：拐卖妇女、儿童集团的首要分子；拐卖妇女、儿童三人以上的；奸淫被拐卖的妇女的；诱骗、强迫被拐卖的妇女卖淫或者将被拐卖的妇女卖给他人迫使其卖淫的；以出卖为目的，使用暴力、胁迫或者麻醉方法绑架妇女、儿童的；以出卖为目的，偷盗婴幼儿的；造成被拐卖的妇女、儿童或者其亲属重伤、死亡或者其他严重后果的；将妇女、儿童卖往境外的。上诉人郭开福拐卖妇女两次三人，原审被告人吴贵富拐卖妇女一次二人，应依法惩处。其中，郭开福、吴贵富在共同联系出卖越南小姑娘项替者等二人的过程中，分别实施了带路和收钱的行为，地位、作用相当，不宜区分主从犯。上诉人郭开福在罪行败露后将越南妇女熊某送回越南的行为，不属于犯罪中止，但可以作为酌情从轻处罚的情节予以考虑。原判认定郭开福、吴贵富到文山七花向马某2购得一个越南妇女并进行贩卖的事实，仅有出卖人马某2一人供述，且无其他证据印证，系孤证，故上诉人郭开福及其辩护人李庆雄关于本桩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意见，应予采纳。此外，上诉人郭开福及其辩护人李庆雄关于郭开福具有立功表现的意见，经查证属实，予以采纳。本案中，部分被害人已被解救并遣返回越南。
综上，原判定罪准确，但部分事实错误，且量刑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南县人民法院（2017）云2627刑初144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人郭开福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并处罚金人民币15000元；被告人吴贵富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10000元。
二、上诉人郭开福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10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5日起至2028年11月24日止）。
三、原审被告人吴贵富犯拐卖妇女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5000元。（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6年11月24日起至2023年11月23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义奇
审判员 元 华
审判员 刘建鹏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杨健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