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博罗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1322民初762号
原告伏建清，男，1963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代理人袁立鹏，北京市惠城(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一博罗县园洲镇廖尾村民居委会上廖村民小组，住所地：园洲镇廖尾村民居委会上廖村。
负责人朱建忠，组长。
委托代理人张建新、张颖媛，惠州市惠城区水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二朱林良，男，1963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博罗县。
委托代理人刘晓婷，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三朱柱银，男，1967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博罗县。
委托代理人刘晓婷，广东宝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朱建钦，男，1972年4月1日出生，住博罗县。
原告伏建清诉被告博罗县园洲镇廖尾村民居委会上廖村民小组、朱林良、朱柱银、朱建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2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0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伏建清及其委托代理人袁立鹏，被告园洲镇廖尾村民居委会上廖村民小组委托代理人张颖媛，被告朱林良、朱柱银委托代理人刘晓婷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朱建钦缺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伏建清诉称，原告于2012年6月12日与被告一村长签订了《建筑工程合同》。合同内容是原告方承包的工程按照总体规划图建二层框架结构主体楼，包工包料包质量的完成任务。并约定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被告一方应付给乙方总造价的25%，二楼台面做好后再付给总造价的25%，余下的50%按两个月平均每个月付给原告，被告一不得拖欠。如拖欠超过2个月，经原告催收不付，将一次性收取所余工程全款，并将收取20厘利息。被告一承诺6月至10月，每月按时付给原告基础所欠工程款35万元。所收建房款总额的50%按每平方米300元计算，按进度准时付给原告，如被告一不按时付款超过2个月，原告造成的所有一切经济损失，由被告一负责。2013年6月13日被告朱林良和原告达成协议：被告60栋宿舍民房已按合同做好并交付被告使用；总造价为10379750元；被告应做的分户墙、梯平台砖和化粪池共折价27万元由被告自己做，减去以前借支的4709750元共欠承包款540万元，定于2013年6月至2014年8月前按月均付给原告。并备注被告准时付清此款，原告愿意将尾数40万元不收，未按时付给原告，原告将收取2%月利息。被告承诺在六月底前付给原告40万元。诉讼前已归还138万元。原告多次找被告协商此事，被告总是借口各种理由推脱。时至今日，被告没有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为维护本人的合法权益，捍卫法律的公平与正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建筑工程合同法》的规定，向法院提出起诉，请依法判决：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款362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被告一博罗县园洲镇廖尾村民居委会上廖村民小组辨称：一、《建筑工程合同》属于无效合同，依法不发生法律效力。该份合同是被告朱林良利用其职权擅自加盖村小组公章，实际上并未征得村民小组多数成员的同意。合同签订期间，被告朱林良是村民小组长，其利用保管公章的职务便利，私自使用公章在《建筑工程合同》上盖章，并未召开村民会议，更没有征得过半数村民的一致同意。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份合同属于无效合同。无效合同自始至终不发生法律效力。二、《建筑工程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由被告朱林良和被答辩人伏建清承担，答辩人不负任何法律责任。首先，实际履行的合同双方是被告朱林良与被答辩人伏建清，答辩人不是事实上的合同相对方，依法不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如前所述，合同是被告朱林良未经法定程序同意私自盖章的，而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也是由被答辩人与被告朱林良在履行：1、如被答辩人在诉状中所述，整个合同总造价10379750元，已经支付了4709750元，该款均是由被告朱林良支付给被答辩人的；2、工程的结算清单即《上廖村民小组六十栋宿舍民房结帐欠款单》也是由被告朱林良与被答辩人双方签订的，并未加盖答辩人的公章，且该结账欠款单上的甲方即欠款人明确写的是被告朱林良与朱柱银；3、被答辩人在工程完工后是交付给被告朱林良使用的，并未交付给答辩人。所以，被答辩人与被告朱林良才是《建筑工程合同》实际履行主体，答辩人不是事实上的合同相对方，依法不承担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其次，因被答辩人明知合同的相对方是被告朱林良，被答辩人自身存在过错。从被答辩人一直与被告朱林良联系并向被告朱林良履行合同义务，可知，被答辩人是明知答辩人不是合同实际相对方的，且其也等于是默认了合同主体是被告朱林良的事实。另外，我国法律明确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建设承包方案及其他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该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而被答辩人在未看到任何村民会议决定的情况下与被告朱林良签订合同，本身就有过错，可以推定其是明知合同的实际相对方是被告朱林良。所以合同无效的后果应该由被告朱林良与被答辩人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和《民法通则》第六十一条的规定承担相应的责任，答辩人不承担责任。三、被告朱林良的行为已经损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答辩人依法保留向其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综上，请求法院予以公正判决。
被告二、三朱林良、朱柱银辩称，答辩人是《建筑工程合同》的实际发包人，应当由答辩人朱林良、朱柱银承担付款责任，与上廖小组无关。首先，涉案工程位于博罗县××××村上廖小组“秋兰塘”（地名），被告一于2009年4月2日将该土地出租给被告四作建碎布市场之用，租期50年。租赁合同经博罗县园洲法律服务所见证。被告四租地后，与答辩人合作建设60栋房屋，三人共同筹措资金。被告一于2014年4月25日出具《收款收据》“今收到朱建钦（朱林良代）‘秋兰塘’2009年10月至2010年12月租金管理费”显示，至2014年4月25日，被告一与被告四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其次，答辩人是《建筑工程合同》的实际发包人，该工程是答辩人发包给被答辩人承建的。涉案工程土地的所有权人是被告一，作为土地出租人有义务协助承租人在办理涉案工程等相关手续材料中盖章。《建筑工程合同》将被告一作为发包人仅仅是为了涉案工程的审批及报建手续的需要。再次，根据原告提供的《上廖村民小组六十栋宿舍民房结帐欠单》显示，欠款人是答辩人，并非被告一。被告一也没有因该合同取得利益。涉案工程款是由答辩人支付，根据被告一近十年的财务审计报告显示，没有涉案工程款支付及收益记录，因此，证明涉案工程与被告一无关。答辩人作为涉案工程的实际发包人，拖欠原告工程款是事实，愿意积极筹措资金支付所欠工程款。
被告四朱建钦经本院依法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和开庭传票后，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未提出书面答辩，亦未到庭参加诉讼。
经审理查明，2004年至2013年4月间，被告二、三为被告一小组正副组长。2009年4月2日被告一与被告四签订《土地租赁合同书》约定由被告四租用被告一所有位于秋兰塘（地名）8216.6平方米土地，用于建设小区式碎布市场；租期50年（2009年4月2日至2059年10月2日）；租金0.5元/平方米。《土地租赁合同书》签订后，被告四以土地租赁权与被告二、三合作开发该土地，由被告二、三负责筹措资金，计划建设60栋二层楼房。2011年10月27日原告为取得该工程承建权，工程押金40万元，押金《收据》“今收到伏建清在廖尾村委会上廖小组工人宿舍楼工程押金40万元”。经手人为被告二、三，并加盖被告一公章。2012年6月12日，原告（乙方）与被告一（甲方）签订《建筑工程合同》，约定：“一、l、工程地点：廖尾村委会上廖村小组。2、乙方承包的工程按照总体规划图建二层框架结构主体楼，包工、包料、包质量。3、乙方承包工程造价，分二项（1）乙方带资50%每平方米550元(2)乙方不带资每平方米500元，按滴水面积计。4、工程指定做法：所做框架结构工程项目单价，主能包楼梯平台砌红砖墙，四周室内外全空。包两户中间分户墙18墙。……四、付款方式：1、甲乙双方签定合同之日起，乙方进场，甲方应付给乙方总造价的25%，二楼台面做好后再付给总造价的25%，余下的50%按20个月平均每个月付给乙方，甲方不得拖欠，如有拖欠超过2个月的，经乙方催收，还是不付，乙方将依法一次性收取所余工程全款，并将20厘收息。2、不带资的建好后一次性付清。五、甲方承诺：1、6月至10月平均每月付给乙方基础所欠工程款，每月三十五万元。2、所收建房款总额的50%（每平方米300元），按进度准时付给乙方、如甲方不按时付款超过2个月，还付不到工程款，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被告一上廖小组在合同上盖章确认，被告二朱林良作为时任上廖小组长在合同上签名确认。工程完工后，2013年6月13日，被告二、三与原告伏建清经结算，并向原告出具了《上廖村民小组六十栋宿舍房结帐欠款单》，内容为：“承包方伏建清已于2013年2月8日，已按合同做好，现已交甲方使用。本工程造价10379750元；因甲方支金困难，合同中乙方应做的分户墙、梯平台砖和化粪池共折价270000元由甲方自己做。再减去以前借支4709750元，还共欠承包方5400000元。定于2013年6月至2014年8月前按月平均付给乙方。备注：1、若甲方能准时付清此款，承包方愿意将尾数400000元不收。2、若按时不付乙方将收取2%月利息。3、甲方承诺在6月底前付给乙方400000元。4、以上欠款甲方核实后签字并发生法律效力。注明：此款肆拾万尾数不收”。工程结算欠单由被告二、三签名确认，未加盖被告一公章。结算前，工程款是被告二以现金的方式支付部分工程款给原告；结算后，被告二再次以现金方式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现仍拖欠工程款362万元，被告二、三对工程款的支付及拖欠的工程款数额无异议。现该房屋由被告二、三管理收益。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首先，应确认合同效力问题：一、该合同当事人虽为原告与被告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的规定，被告一与原告签订本合同前，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违反《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二、原告在未取得建筑资质的情况下与被告一签订《建筑工程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原告与被告一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第二、工程建设主体问题：一、《建筑工程合同》虽约定建设发包方为被告一，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告一与原告并未发生关系，从工程管理、工程款支付、工程结算及欠款支付均由被告二、三负责。二、建筑工程用地，被告一已发包给被告四，用于建设碎布市场，被告四利用承包土地与被告二、三合作建房出租、出售。且土地租赁合同仍在履行，有被告一与被告二、三签订的协议书为证。在被告一未与被告四解除租赁关系的情况下，无权使用该土地建房。三、由于土地权属被告一，使用被告名义签订合同，是为办理相关报建手续需要。同时，被告二、三当时为被告一负责人，管理被告一公章，在未经村民大会同意，利用职务之便在合同上加盖公章，是被告二、三个人行为。四、工程完工后，至今，该工程由被告二、三管理收益。后期工程款亦由被告二、三支付给原告，从被告一提供的近10年《财务收支审计报告》看，涉案工程投资、收益均未列入作为被告一的固定资产及债权债务。根据被告二、三当时的身份、土地使用情况、工程款支付及工程受益，推定被告二、三为工程建设主体，合同财产的取得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涉案《建筑工程合同》虽然无效，但工程已完工并交付给被告二、三使用。被告二、三应承担财产返还责任。被告二、三对拖欠原告工程款362万元，没有异议，且愿意承担偿还责任，因此，原告要求被告二、三支付工程款362万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一辩称《建筑工程合同》未经村民大会通过无效且无效的责任应由被告二承担；被告二辩称其是《建筑工程合同》的实际发包人，是为了办理审批及报建手续才将被告一作为发包方，工程欠款应由被告二、三共同承担，与上廖村民小组无关，理由充分，本院予采纳。被告四经本院依法传票传唤，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未向本院提出书面答辩，亦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及抗辩的权利，被告四缺席不影响本院对本案的审理和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朱林良、朱柱银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支付工程款362万元给原告伏建清。
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5360元，由被告朱林良、朱柱银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毛振良
代理审判员 黄国胜
人民陪审员 邱伟平
二〇一六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张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