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雄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冀0638民初1201号
原告：吴斌，男，1980年9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雄县世纪城南大街路欣家园小区**号楼。身份证号:1306381980********。
委托代理人：张立强，雄县法律援助中心律师。
被告：王中能，男，1981年12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盱眙县鲍集镇谢庄村嘴*组**号。
被告：河北天纬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地址：雄县府后街。
法定代表人：张宝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郭文利，河北助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地址：石家庄市新华区中华北大街298号颐宏大厦01单元1114号。
法定代表人：范定胜，董事长。
被告：雄县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地址:雄县世纪城小区。
法定代表人：董云超，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刘敬涛，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许长城，河北天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吴斌与被告王中能、河北天纬建筑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纬公司）、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宸公司）、雄县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盛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7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11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吴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张立强、被告河北天纬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法定代理人张宝元及其委托代理人郭文利、被告雄县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刘敬涛、许长城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被告王中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吴斌诉称：被告双盛公司开发建设的雄县温泉应用示范园（冀中名门）项目A7#、A9#、A11#洋房，16#、17#、18#、23#、25#、26#、27#、28#、29#、30#、31#、32#、36#、37#、38#、39#别墅由天纬公司承建，实际施工人为王中能。2014年8月30日，原告与第一、第二、第三被告签订了《施工合同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原告进行总包工程的楼外墙保温施工，原告负责包工包料，以实际粘贴施工面积94元每平米结算。外墙造型檐线每延米48元。付款方式为原告提供原材料款的50%材料票据，完工达到验收标准后付95%，中途没有预付款。协议签订后原告即组织施工并按约定完工，被告承建的上述工程已经在2015年2月1日竣工交房，工程保修期早已届满。
2015年11月19日，经原告与实际施工人王中能决算，被告王中能共计拖欠工程款6095048元，其中王中能借用天纬公司资质承建工程应支付原告工程款4878068元。另外，原告给王中能借用天纬公司资质承建的工程进行了部分土方工程，工程款为240050元，此款被告王中能支付了50000元，尾欠190050元，应付工程款共计5068118元逾期利息734876元（按年息6%计算，自2015年2月1日计算至2017年7月1日）。该工程系王中能借用天纬公司资质，实际施工人为王中能，天纬公司擅自出借资质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放弃上述土方工程欠款190050元。
王中能借用华宸公司承建的A2#、A5#洋房工程共计拖欠原告工程款1026930元及逾期利息148904元（按年息6%计算，自2015年2月1日计算至2017年7月1日）。该工程系王中能借用华宸公司资质，实际施工人为王中能，华宸公司擅自出借资质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上述欠款经原告催要，被告拒不支付。经查，被告双盛公司作为发包方至今共欠上述工程工程款6959865元，其应在此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还款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故诉请法院判令：1、第一被告王中能偿还拖欠原告的工程款5904998元及延期付款利息856223元（按年息6%计算，自2015年2月1日计算至2017年7月1日，以后顺延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第二被告天纬公司对王中能所欠工程款中的4878068元及相应部分延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第三被告华宸公司对王中能所欠工程款中的1026930元及相应部分延期付款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判令第四被告双盛公司在欠付被告的工程款范围内对原告承担还款责任；5、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上述请求为变更后的诉讼请求）
被告王中能在法定期限内未做答辩。
被告天纬公司辩称：原告吴斌诉答辩人、雄县双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盛公司）及王中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答辩人认为答辩人与被告双盛公司及被告王中能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故答辩人不应对被告王中能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如下：
第一，答辩人与被告双盛公司共签订了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该两份合同均是无效的。该两份合同签订的原因是双盛公司为方便现场施工管理和办理招投标及开工手续，让答辩人将资质出借给双盛公司，由双盛公司自行选定实际施工人，于是在2013年9月3日签订了第一份施工合同，在该合同签订时并没有被告王中能的签字，答辩人和王中能也并不认识，在答辩人签字盖章后，被告王中能在答辩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在合同落款处补签了自己的名字。所以，本案的真实情况是答辩人将施工资质出借给作为发包方的双盛公司，由双盛公司直接将涉诉工程发包给被告王中能并由王中能进行了实际施工。第二份合同是双盛公司为补办招投标及开工手续，由答辩人参与投标并中标涉诉工程后于2013年11月19日签订的。该合同签订后被告王中能在双盛公司明知的情况下同意并允许其进行实际施工，所有的工程建设、工程款的支付，均未让答辩人参与，几千万元的工程，只是在2014年4月22日由双盛公司支付给答辩人82100元的管理费（此款由双盛公司财务人员袁砚华账户转入答辩人法定代表人张宝元账户，管理费金额比例为开票金额的1%），2014年6月21日由双盛公司支付给答辩人437593元的税金（此款由双盛公司财务人员靳蕊账户转入答辩人财务人员王哲娟账户，税金比例为开票金额的5.33%），由答辩人给双盛公司开具了821万元的发票。以上事实，足以说明在签订施工合同时作为发包人的双盛公司对借用答辩人资质，指定王中能实际施工这一事实是明知和故意追求的，其目的就在于让无资质的施工人履行施工合同，且发包人与承包人、无资质的施工人就借用资质达成合意（另一种情况是实际施工人在有资质企业与发包人签订合同后才进入，但发包人明知且默认），从而既达到规避国家法律法规关于资质问题的规定，又能够实现各自的经济利益的目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该两份合同无效。
第二，涉案工程为商品住宅工程，其工程性质及合同价格属于必须进行招投标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参照《工程建设项目招投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属于应办理招投标手续的建设工程项目。然而，本案涉及的第一份合同是双方于2013年9月3日签订的，一则该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则因没有依法进行招标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项之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
另外，2013年11月19日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进行了招投标并在建设部门进行了备案，但该合同是双盛公司为补办招投标及开工手续所签订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投标人不得相互串通投标报价，不得排挤其他投标人的公平竞争，损害招标人或者其他投标人的合法权益。在确定中标人前，招标人不得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投标人相互串通投标或者与招标人串通投标的，投标人以向招标人或者评标委员会成员行贿的手段谋取中标的，中标无效。招标人违反本法规定，与投标人就投标价格、投标方案等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的，中标无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进行招投标之前已就实质性内容进行谈判，并签订了《建筑施工承包合同》，因此，该备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串标的结果，是双方为规避行政监管而签订的合同，应属无效。
第三、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答辩人不应对被告王中能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前所述，两份合同均属无效，根据无效合同双方返还的基本原则，双方所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但在建设施工领域，实际施工人以其施工行为基于自己的意思增加了发包人的财产，发包人因实际施工人的给付而受利益，在合同无效的前提下，发包人获得在建工程或已完工程的所有权无合同依据或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此种利益，在给付的表现形态上，是材料或劳务的给付；在物的表现形态上，则为在建工程或已完工程的所有权，由于此种给付难以返还或不能返还，因此应当偿还其价额，故作为发包人的本案被告双盛公司和作为被借用资质企业的答辩人应当分别在各自所欠工程款范围内负有向实际施工人返还不当得利的义务。本案中双盛公司应当在欠付的6959865元（不含质保金）范围内承担责任，而答辩人因为不欠任何人任何工程款也未取得不当利益，所以答辩人不应对被告王中能所欠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涉案的两份合同均无效，答辩人不应承担被告王中能拖欠工程款的连带清偿责任，请法庭依法驳回原告对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被告华宸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未做答辩。
被告双盛公司辩称：我公司与本案被告王中能已经将工程款结清，现该款已经提存到雄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所以我公司至今并不拖欠任何人工程款，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
经审理查明：被告双盛公司在开发雄县冀中名门温泉应用示范园项目期间，借用河北天纬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和华宸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资质并选定实际施工人王中能，由王中能以天纬公司和华宸公司的名义与双盛公司分别签订实际施工合同和在城建部门备案合同，两份合同有关权利和义务约定不同。合同签订后双方按实际施工合同履行。合同履行中2014年4月22日双盛公司按1%的标准给付天纬公司管理费82100元。2014年6月21日双盛公司通过财务靳蕊按5.33%的标准给天纬公司财务王哲娟转税款437593元，天纬公司收到税款后于2014年6月22日为双盛公司分五笔开具总计821万元的发票。2015年12月15日天纬公司又为双盛公司在税务机关代开金额为4732345的发票，税金按5.33%的标准由双盛公司支付。合同履行中双盛公司把工程款直接支付给被告王中能个人。实际施工人王中能在取得总承包合同后，王中能于2014年8月30日以天纬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吴斌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由王中能签字，未加盖天纬公司印章。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雄县温泉应用示范园A-7#、9#、11#楼建设工程外墙保温施工，由原告进行总包工程的楼外墙保温施工，原告负责所有检测费用、外墙保温、包工包料，以实际粘贴施工面积94元每平米结算，外墙造型檐线每延米48元。付款方式为原告提供原材料款的50%材料票据，完工达到验收标准后付95%，中途没有预付款。同日王中能又以华宸公司名义与原告吴斌签订《施工合同协议书》，该协议书由王中能签字，亦未加盖华宸公司印章。协议约定楼号为A2#、5#、25#、26#、16#、17#，其它权利和义务的约定与以上协议相同。协议履行中增加了部分保温施工工程量，另原告供应王中能工地部分原材料。经双方对账核算，2015年12月11日王中能签字为原告出具供应材料结算表一份，载明供应原材料明细和货款金额146105元；2015年11月19日王中能签字为原告出具供应材料结算表两份，载明楼号和货款金额分别为590455元和574973元；2015年11月19日王中能签字为原告出具保温施工结算表四张，分别载明施工楼号、面积及相应工程款，工程款数额分别为1591187元、558939元、1595300元、848039元。以上工程款和原材料款王中能至今未支付原告。
另查明，被告王中能所承包工程已于2015年2月1日交付双盛公司，双盛公司和王中能在2017年10月16日签订结算协议，协议载明双方就王中能施工所有工程及临建拆除达成一致意见，双盛公司把王中能所有施工工程结算尾款及临建拆除款共计9150000元打入雄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账户，此协议签订后双方再无任何经济纠纷。双盛公司于2017年6月6日已把王中能结算工程款6959865元汇入雄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账户，上述协议签订后双盛公司又于2017年10月24日把尾款2190135元汇入雄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账户。
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原告提交的双盛公司和王中能以天纬公司名义在2013年9月3日签订的总承包合同、2013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的备案合同及中标通知书、2012年11月10日双盛公司和王中能以华宸公司名义签订的总承包合同、2014年8月30日王中能与原告签订的分包合同两份、王中能给原告出具的结算表七张、雄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收款证明；2、天纬公司提交为双盛公司开具的自开发票五张，代开发票一张、收取双盛公司管理费82100元及税金437593元的转款证明；3、双盛公司提交本公司和王中能在2017年10月16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一份及2017年10月24日给雄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银行转款证明一份；4、本院庭审笔录。
本院认为：从双盛公司支付天纬公司管理费和税金、工程款结算及工程款支付都是针对实际施工人王中能个人，及开庭笔录双盛公司陈述可认定双盛公司与天纬公司、华宸公司签订的实际施工合同和备案合同，系双盛公司借用该两公司的资质并选定实际施工人王中能所签，王中能是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其是借用有资质的天纬公司和华宸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并施工，且双方履行的实际施工合同未办理招投标手续与备案合同不一致，故上述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不受法律保护。但双盛公司因上述合同得到利益，应给付相应价款。双盛公司和王中能对工程款已进行结算，双盛公司已把全部工程款尾款9150000元提存至雄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双方自愿协商并履行，本院予以确认。王中能又以天纬公司和华宸公司的名义与原告吴斌签订分包合同，吴斌亦没有相应资质，属违法分包，合同无效。但王中能所承包工程已竣工并于2015年2月1日交付发包人双盛公司且工程款双盛公司已全部结算付清，王中能因此合同获得利益，应按约定支付原告工程款。王中能亲笔签字为原告出具保温施工结算单四张，共计欠工程款4593465元，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吴斌供应被告王中能原材料被告欠款1311533元有王中能亲笔签字的结算单三张证实，证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被告王中能共计欠原告工程款和原材料款共计5904998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被告王中能理应偿付原告。被告王中能在出具结算单后即应及时支付欠款，未及时支付应承担违约责任。因原告与被告王中能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未做约定，按照法律规定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结合本案实际被告王中能应按年息4.35%标准支付利息。天纬公司因无效合同收取管理费82100元，获得利益，其应在收取的管理费821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双盛公司与王中能已就所有工程款结算完毕并把所欠尾款提存至雄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双盛公司已不拖欠工程款，故不应再承担还款责任。华宸公司虽出借资质，但没有证据证实其从中获得利益，故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被告王中能、华晨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愿放弃诉讼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十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中能偿付原告吴斌保温施工工程款和购买原材料欠款共计5904998元并支付延期付款的利息513735元（利息自2015年11月19日起到2017年11月19日至，以后顺延至付清日止，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35%计算），以上欠款本息限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付清。
二、被告河北天纬建筑装饰有限公司对上述欠款在收取管理费821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还款责任。
三、驳回原告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60652元，被告王中能负担56731元，原告吴斌负担39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由被告王中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 许宏杰
审判员 金卫东
审判员 高建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五日
书记员 刘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