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皖17民终2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宜江水路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庆市湖心南路94号皖西南商贸城2号楼2-4号门面。
法定代表人：朱艳春，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海，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诉讼代表人：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海峰，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池州市贵池区前江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陈敏。
原审被告：陈敏，男，1987年1月11日生，汉族，住安庆市怀宁县。
上诉人安庆市宜江水路运输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庆宜江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原审被告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城矿业）、陈敏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6）皖1702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庆宜江运输公司委托代理人陈桂海、被上诉人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代理人方海峰、张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石城矿业、陈敏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正确，一审认定上诉人与石城矿业签订的《合同协议》是2014年7月13日签订的，但实际上该协议是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协议约定由石城矿业用车辆作为欠上诉人运费的抵押，在两个月时间之内如不偿还，即到2014年7月13日后，上诉人有权变卖抵押的车辆。2014年7月13日《合同协议》到期后，双方对该协议进行了补充，即“小松挖掘机、沃尔沃车延至2014年12月31日”，陈敏代表石城矿业签名并填写了日期，同时程小军代表上诉人签名并填写了日期，因而《合同协议》是两部分协议构成的，即2014年5月13日签订《合同协议》时，石城矿业与上诉人只是加盖了公章，没有签名和填写日期，到了2014年7月13日对协议进行补充时才由陈敏和程小军分别签名并填写了日期。这一事实可由三点予以证明：一是如在2014年7月13日签订的协议，则在签订之日就可产生有权变卖的法律后果，显然这不符合签订《合同协议》时石城矿业的目的；二是如在2014年7月31日签订《合同协议》，则当日又对其进行变更“小松挖掘机、沃尔沃车延至2014年12月31日”，这在当时上诉人是不会同意的；三是从协议上盖章、签名及填写时间来看，石城矿业是两次形成的，上诉人也不会一次形成。因此签订协议的时间只能是2014年5月13日。2014年3月17日，石城矿业与上诉人签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上诉人未石城矿业运送铁矿石，2014年5月13日，上诉人装载石城矿业铁矿石的船舶停泊在远航码头待卸，而此时石城矿业已欠上诉人运费达1881305.24元，上诉人行使留置权，致使石城矿业不能接受铁矿石，在此情况下，双方签订《合同协议》，由石城矿业以以常林装载机955L三台（折价50万元）、小松挖掘机PC200-8一台（折价50万元）、沃尔沃SUV（XC60）车牌皖Ｒ×××××一台（折价30万元），别克英朗（2厢轿车）车牌皖Ｒ×××××一台（折价10万元）换取留置的铁矿石，并不是石城矿业对上诉人的债务提供了新的担保，约定“以上抵押车辆两个月时间之内如不偿还（2014.5.13-2014.7.13），安庆宜江运输公司有权变卖”，就是基于留置权这一法定担保形式。2015年3月31日，石城矿业、上诉人与陈敏签订《协议》，只是对留置物的处理达成谅解，石城矿业于2015年3月31日支付上诉人40万元拖走小松挖掘机PC200-8和常林装载机955L各一台，只是对留置物的处置，并不是对债务新的清偿。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涉案的《合同协议》系在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认定案涉2015年3月31日，石城矿业支付上诉人40万元，并拖走小松挖掘机和常林装载机各一台，系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因案涉《合同协议》是2014年5月31日签订，距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一年以上，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石城矿业2015年3月31日支付上诉人40万元拖走小松挖掘机PC200-8和常林装载机955L各一台，只是对留置物的处置，并不是对债务新的清偿。且《合同协议》和《协议》中约定小松挖掘机PC200-8折价50万元、常林装载机955L三台折价50万元。石城矿业拖走的小松挖掘机PC200-8和常林装载机955L各一台价值超过4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本案无论从债务清偿时间还是依据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的规定，都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
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辩称：1、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交的《合同协议》，落款的时间是2014.7.13，并没有上诉人所说的是2014.5.13签订的协议；2、上诉人主张的留置权的基础事实和产生的条件是不存在的；3、关于40万款项问题，属于个别清偿，不是处置抵押问题，上诉人提到的相关与事实是不符的。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
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向一审诉讼请求：1.撤销三被告分别于2014年7月13日签订的《合同协议》、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协议》；2.安庆宜江运输公司向原告返还石城矿业提供质押担保的两台常林装载机（型号995L），如不能返还，按每台31.5万元价款进行赔偿；3.被告安庆宜江运输公司立即向原告返还石城矿业于2015年3月31日清偿的40万元；4.对安庆宜江运输工地第2、3项不能清偿的债务，陈敏承担赔偿责任；5.三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6日，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贵破字第0000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池州市贵池民生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申请石城矿业破产清算一案，同时指定安徽天贵律师事务所作为石城矿业的破产管理人。2014年7月13日，石城矿业与安庆宜江运输公司签订《合同协议》，约定石城矿业欠安庆宜江运输公司运费1881305.24元，现石城矿业以常林装载机955L三台（折价50万元）、小松挖掘机PC200-8一台（折价50万元）、沃尔沃SUV（XC60）车牌皖Ｒ×××××一台（折价30万元），别克英朗（2厢轿车）车牌皖Ｒ×××××一台（折价10万元）抵债。以上抵债合计140万元，余481305.24元以现金偿还。以上抵押设备车辆两个月时间之内如不偿还（2014.5.13-2014.7.13），安庆宜江运输公司有权变卖。同日，陈敏以经手人身份在该《合同协议》上签字“小松挖掘机、沃尔沃车延至2014年12月31日。”2014年9月2日，安庆宜江运输公司程小军出具收条，注明收到石城矿业抵押小松PC200-8型挖机一台，常林铲车955L三台。2015年3月31日，石城矿业、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与陈敏签订《协议》，约定石城矿业欠安庆宜江运输公司2014年运费合计836305.24元，现石城矿业以常林装载机955L三台（折价50万元）,小松挖掘机PC200-8一台（折价50万元）抵债。以上抵债合计836305.24元，石城矿业于2015年3月31日付40万元拖走一台小松挖掘机PC200-8和常林装载机955L一台，剩余两台常林装载机955L作为余款436305.24元担保抵押，石城矿业陈敏承诺2015年12月31日还清，如石城矿业不能如期还款陈敏愿意承担偿还连带责任。2015年3月31日，石城矿业支付安庆宜江运输公司2014年度运费40万元。
另查明，常林955L型装载机的购置价为31.5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7月13日，石城矿业与安庆宜江运输公司签订《合同协议》，约定以石城矿业所有的常林装载机、小松挖掘机、沃尔沃SUV、别克英朗轿车对石城矿业的债务向安庆宜江运输公司提供担保，并于2014年9月2日实际交付小松挖掘机一台、常林装载机三台，双方之间形式质押的担保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的约定，人民法院申请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2015年3月31日，石城矿业支付安庆宜江运输公司运费40万元，并拖走一台小松挖掘机及常林装载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法定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6月26日受理石城矿业的破产清算案件，而石城矿业于2014年7月13日对安庆宜江运输公司的无担保债务提供担保，于2015年3月31日对安庆宜江运输公司的债务进行清偿，均未超出法定的期限，则石城矿业管理人有权请求法院予以撤销。陈敏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亦是该两份协议的经手人与签订人，故应当对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石城矿业管理人要求撤销石城矿业、安庆宜江运输公司、陈敏间签订的《合同协议》及《协议》，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支持；石城矿业要求安庆宜江运输公司返还提供质押担保的两台常林装载机（955L）并返还已支付的运费40万元的诉讼请求，也应予以支持；陈敏对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应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石城矿业公司、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于2014年7月13日签订的《合同协议》、撤销石城矿业公司、安庆宜江运输公司、陈敏于2015年3月31日签订的《协议》；二、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石城矿业管理人两台常林装载机（型号955L）；如不能返还按每台31.5万元价款进行赔偿；三、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石城矿业管理人运费40万元；四、陈敏对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0元，由石城矿业公司、安庆宜江运输公司、陈敏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
证据一：《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代表证明书，证明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适格。
证据二：《水路货物运输合同》，证明2014年3月17日，上诉人与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签订《水路货物运输合同》，约定由上诉人派船从如港运输石城矿业的铁矿石至贵池区前江工业园远航码头的事实。
证据三：《合同协议》，1、证明上诉人与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签订《合同协议》，约定以资产作为对所欠运费法定留置权解除的担保的事实；2、证明上诉人与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13日对2014年5月13日签订《合同协议》达成补充的事实。
证据四：《说明》，陈敏证明《合同协议》签订于2014年5月13日，在2014年7月13日达成补充的事实。
证据五：《协议》、《收条》，证明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于2015年3月31日支付上诉人40万元并不是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行为的事实并且上诉人只是盖章也没有签字。
被上诉人质证意见：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但是需要提醒法庭注意的是一审法院判决在庭审中核实被告的住所地是，所有的开庭传票都是按照这个地址送达的，与上诉人提交的营业执照的地址是完全一致的，但是上诉人就是不签收，一审不存在任何程序问题。
证据二、对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落款是陈敏签字并盖章，即使存在货物运输合同，不能证明合同上诉人已经全面且实际履行了，没有其他材料进行佐证，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对铁矿石享有留置权，也就是说的留置权基础事实不存在。
证据三、合同协议，真实性无异议，该协议落款的时间是2014.7.13，该协议并没有说是什么的补充协议，是一次形成的，协议上面说的2个月时间，这个可能是双方口头的约定，上诉人依据这句话来推论是2014.5.13签订观点不成立，如若事实含糊不清，最后只能看法律上的事实，法律上的事实签订的时间就是2014.7.13。
证据四、不是证据，陈敏是本案的第三被告，被告之间是不能作证的，真实性无从考证。
证据五、对协议、收条真实性无异议，石城矿业支付40万给上诉人，上诉人将两台设备返还给被上诉人，不是对抵押物的处置，就是个别清偿，且是在法院受理石城矿业破产的6个月之内。
对上诉人所举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证据一，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二，虽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定；对证据三、证据五，被上诉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对证据四，虽是本案当事人陈敏的陈述，但与证据三相互印证，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对本案所涉的《合同协议》签订时间认定为2014年5月13日，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的《合同协议》签订的时间是2014年5月13日还是7月13日。根据协议内容，双方约定由石城矿业用车辆作为欠上诉人运费的抵押，在两个月时间之内如不偿还，即到2014年7月13日后，上诉人有权变卖抵押的车辆。从该约定应该认定《合同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4年5月13日，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的约定，人民法院申请破产申请前一年内，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情形。故被上诉人请求撤销案涉的《合同协议》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2015年3月31日，石城矿业、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与陈敏签订《协议》，约定石城矿业欠安庆宜江运输公司2014年运费合计836305.24元，现石城矿业以常林装载机955L三台（折价50万元）,小松挖掘机PC200-8一台（折价50万元）抵债。以上抵债合计836305.24元，石城矿业于2015年3月31日付40万元拖走一台小松挖掘机PC200-8和常林装载机955L一台，剩余两台常林装载机955L作为余款436305.24元担保抵押。该协议虽在人民法院裁定受理石城矿业破产清算前六个月内签订，但属于对2014年5月13日签订的《合同协议》的履行。且石城矿业拖走的小松挖掘机PC200-8和常林装载机955L各一台价值超过40万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本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但是，个别清偿使债务人财产受益的除外。根据上述事实和相关法律规定，被上诉人请求撤销2015年3月31日石城矿业、安庆宜江运输公司与陈敏签订《协议》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16）皖1702民初245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均由被上诉人池州市石城矿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柏松
审判员 陈大明
审判员 余加胜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八日
书记员 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