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7）京73行初6507号
原告J.C.班福德挖土机有限公司，住所地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斯塔福德郡ST145JP尤托克斯特，罗切斯特。
法定代表人史蒂文•欧内斯特•罗伯特•欧文斯，公司秘书。
法定代表人格雷姆•安古斯•麦克唐纳，公司董事。
委托代理人康兴，北京隆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雨佳，北京隆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刘中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第三人深圳市宝尔爱迪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松坪山新西路7号兰光科技大楼4楼A-401。
法定代表人陈东明，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秦英杰，女，1966年4月25日出生，深圳市宝尔爱迪科技有限公司职员，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
原告J.C.班福德挖土机有限公（简称班福德公司）因商标权无效宣告请求行政纠纷一案，不服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于2017年4月14日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38828号关于第11219111号“JCBPHONE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简称被诉裁定），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17年8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通知与被诉裁定具有利害关系的深圳市宝尔爱迪科技有限公司（简称宝尔爱迪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于2017年11月16日依法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班福德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康兴、刘雨佳，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委托代理人刘中博及第三人宝尔爱迪公司的委托代理人秦英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被诉裁定系商标评审委员会针对班福德公司就宝尔爱迪公司获准注册的第11219111号“JCBPHONE及图”商标（简称诉争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而作出的，该裁定认定：一、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衡器、量规商品与第4669614号“JCB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与第4669613号“JCB及图”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分别核定使用的挖掘机等商品以及农业用车辆等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渠道及消费对象等方面存在明显差别，不属于类似商品，因此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简称《商标法》）第三十条所指之情形。二、班福德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虽能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在相关公众中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不足以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违反《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三、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侵犯班福德公司所主张的在先著作权。四、本案尚无证据认定诉争商标本身易使相关公众产生误认，抑或作为商标使用在指定商品上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产生其他不良社会影响的效果，诉争商标的注册未违反《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八）项的规定。五、班福德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系宝尔爱迪公司采用欺骗手段获准注册，亦不存在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诉争商标的注册未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所指之情形。综上所述，依据《商标法》第四十五条第二款及第四十六条的规定，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维持。
原告班福德公司诉称：一、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已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几乎完全相同，其注册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其注册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之情形。三、原告对“JCB及图”图形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侵犯了原告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四、诉争商标所含的“PHONE”，含义为“手机、电话”，该商标指定使用在“衡器、量规”商品上，易使消费者对指定商品的功能、用途等特点产生误认，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五、诉争商标系第三人以欺骗手段或不正当手段注册的，第三人的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且以牟取非法利益为目的，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六、诉争商标的注册与原告在先注册的享有极高知名度的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容易引起消费者的混淆，并会使消费者选择与原告毫无关联的产品，损害原告及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造成市场的混乱，与商标法的宗旨相违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综上，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被诉裁定，并判令商标评审委员会重新作出裁定。
被告商标评审委员会辩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班福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第三人宝尔爱迪公司述称：被诉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程序合法，请求人民法院驳回班福德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
引证商标一系第4669614号“JCB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班福德公司于2005年5月20日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简称商标局）申请注册，于2008年3月7日获准注册，专用期限至2018年3月6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7类的挖掘机、挖掘装置等。
引证商标二系第4669613号“JCB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班福德公司于2005年5月20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于2009年5月28日获准注册，专用期限至2019年5月27日，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2类的农业用车辆等。
诉争商标系第11219111号“JCBPHONE及图”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由宝尔爱迪公司于2012年7月17日向商标局申请注册，2014年1月7日予以注册公告，核定使用在第9类的衡器、量规商品上。
2016年5月19日，班福德公司针对诉争商标提出无效宣告申请。其申请的主要理由为：一、引证商标一、二是班福德公司在中国注册并通过使用而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驰名商标。诉争商标与两件引证商标高度近似，损害了班福德公司的利益。二、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使用在关联商品上的近似商标。三、班福德公司对“JCB及图”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侵犯了其在先著作权。四、诉争商标的注册具有误导产品来源、扰乱公共秩序的不良影响。
为支持前述无效理由，班福德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
1、班福德公司及其品牌介绍。
2、英汉词典、在线词典对于JCB的解释。
3、从2007年至2012年3月班福德公司的部分发货单、账单、提单以及部分海关货物报关单、上缴的关税凭证。
4、班福德公司中国公司杰西博工程机械（上海）有限公司从2007年至2012年外商投资企业联合年检报告。
5、班福德公司部分经销商名单及经销协议。
6、班福德公司2007年至2012年的部分商业发票、银行承兑汇票和银行账户结单。
7、班福德公司部分广告合同及付款凭证。
8、有关班福德公司的报道及其参会等资料。
9、班福德公司的部分获奖资料。
10、班福德公司JCB作品设计图纸、设计说明及《作品登记证书》。
11、（2016）商标异字第28420号不予注册决定书。
宝尔爱迪公司答辩的主要理由：一、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核定使用的商品不类似。二、诉争商标虽含有“PHONE”，但使用在核定使用的商品上整体具有显著性，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误认。三、班福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已经达到驰名商标的程度。四、诉争商标系其独创，未侵犯班福德公司的在先著作权。五、诉争商标经过大量的使用已经具有很高的知名度，不会造成相关公众的混淆。
宝尔爱迪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如下主要证据：1、在第9类带有“JCB”或“PHONE”标识获准注册的商标资料。2、相关荣誉资料、部分财务单据。3、网站有关挖掘机排行榜。
2017年4月14日，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被诉裁定。
在本案诉讼程序中，班福德公司向本院补充提交了如下证据：
12、班福德公司与布利特移动有限公司（简称布利特公司）于2013年和2017年签订的“JCB”等系列商标的许可协议。
13、带有“JCB”商标及作品的产品图片。
14、布利特公司和宝尔爱迪公司之间的形式发票。
15、布利特公司和宝尔爱迪公司于2010年签订的产品供应协议。
以上事实，有被诉裁定、诉争商标的商标档案、引证商标一、二的商标档案、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
一、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是否属于《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之情形
《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申请注册的商标，凡不符合本法有关规定或者同他人在同一种或类似商品上已经注册的或者初步审定的商标相同或者近似的，由商标局驳回申请，不予公告。
本案中，原告主张诉争商标分别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使用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的近似商标，属于《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之情形。
对此，本院认为，类似商品，是指在功能、用途、生产部门、销售渠道、消费对象等方面相同，或者相关公众一般认为其存在特定联系、容易造成混淆的商品。具体到本案，诉争商标核定使用的衡器、量规商品与引证商标一、二分别核定使用的挖掘机等商品以及农业用车辆等商品在功能用途、消费渠道及消费对象等方面均存在较明显差别，并不构成类似商品。因此，即便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构成近似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亦不构成《商标法》第三十条规定之情形。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诉争商标是否属于《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
《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
本案中，原告主张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已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与引证商标一、二几乎完全相同，其注册申请违反了《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
对此，本院认为，原告的该项主张能够成立的必要条件为其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已经达到了驰名商标的程度。但就其提交的现有证据而言，虽发货单、账单、提单、报关单、获奖资料等证据确实能证明引证商标一、二具有一定的知名度，但前述证据在数量、质量等方面与驰名商标的标准尚有较大差距，故本院认定引证商标一、二在诉争商标注册申请日尚不构成驰名商标。诉争商标的注册不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三款规定之情形。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指“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
《商标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
本案中，原告主张其对“JCB及图”图形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的注册申请侵犯了原告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商标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
对此，本院认为，《商标法》第三十二条所述的在先权利应当包含他人在先享有的著作权，认定诉争商标损害他人在先著作权的必要条件为他人主张享有著作权的对象应当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本案中，原告所主张的作品仅由大写字母“JCB”由左至右以及从大到小依次排列在四边框内，结构较为简单，造型亦不复杂，尚未达到作品独创性应有的基本高度，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有一定差距。因此本院认定原告所主张的“JCB及图”图形并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未侵犯其在先著作权，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四、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之情形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带有欺骗性，容易使公众对商品的质量等特点或者产地产生误认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
本案中，原告主张诉争商标所含的“PHONE”，含义为“手机、电话”，该商标指定使用在“衡器、量规”商品上，易使消费者对指定商品的功能、用途等特点产生误认，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规定。
对此，本院认为，商标的基本功能在于区分商品及服务的来源，相关公众通过商标标识本身能够与商标所指定使用的商品建立对应关系是商标法的应有之意。本案中，诉争商标系由“JCBPHONE”及图组成，对于“PHONE”而言，其基本含义是“手机、电话”，但诉争商标却核定使用在“衡器、量规”商品上，与“手机、电话”有巨大的差异，相关公众显然无法通过诉争商标标识本身与其核定使用的商品建立对应关系，容易对商品的功能、用途等特点产生误认，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之情形。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五、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之情形
《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有害于社会主义道德风尚或者有其他不良影响的的标志不得作为商标使用。
本案中，原告主张诉争商标的注册与原告在先注册的享有极高知名度的商标构成近似商标，容易引起消费者的混淆，并会使消费者选择与原告毫无关联的产品，损害原告及消费者的合法权益，造成市场的混乱，与商标法的宗旨相违背，违反了《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的规定。
对此，本院认为，鉴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的规定系基于对公共利益及公共秩序的维护，而非对私权的保护，故作为该规定兜底条款的第（八）项亦只有在涉及到损害公共利益及公共秩序的情形时才予以适用。本案中，诉争商标的注册并无存在损害公共利益及公共秩序的情形，因此其注册申请并不属于《商标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的情形。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六、诉争商标的注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
《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宣告该注册商标无效。
本案中，原告主张诉争商标系第三人以欺骗手段或不正当手段注册的，第三人的行为构成了不正当竞争，且以牟取非法利益为目的，违反了《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
对此，本院认为，原告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虽在一定程度上能够证明第三人与原告有某种联系，但却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系第三人采用欺骗手段获准注册，且本案涉及特定主体的相对权益，在案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的注册存在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等情形，故诉争商标的注册并不构成《商标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之情形。原告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部分诉讼理由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
一、撤销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商评字［2017］第38828号关于第11219111号“JCBPHONE及图”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
二、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就原告J.C.班福德挖土机有限公司针对第11219111号“JCBPHONE及图”商标提出的无效宣告请求重新作出裁定。
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由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原告J.C.班福德挖土机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第三人深圳市宝尔爱迪科技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人数提交副本，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一百元，上诉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张 宁
人民陪审员 陶 轩
人民陪审员 李秀改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郭 伟
书 记 员 李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