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03民终210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深港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罗湖区人民南路深房广场B座11层东。
法定代表人：谭伟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耿乐，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覃登全，男，汉族，1975年2月23日出生，住所地：重庆市大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农，重庆存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冯世强，男，汉族，1965年5月14日出生，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
上诉人深圳深港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登全、原审第三人冯世强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3）深罗法民三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深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耿乐、被上诉人覃登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冯世强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深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2、由覃登全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2010年8月1日，深港公司与哈尔滨福怡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工程设计及管理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深港公司负责整个项目的建筑、施工、装修装饰设计及施工图设计；第二条约定，深港公司负责整个项目的土建施工、装饰装修施工的管理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施工期间的质量、安全和工期管理；第七条约定，深港公司不对项目的总包、各专业分包、材料供应商、劳务工人承担任何的付款义务。如发生欠款纠纷，由甲方自行解决。深港公司进场后安排职员冯世强具体负责哈尔滨福顺尚都商服裙楼（三期）工程的工程管理工作，冯世强在负责工程管理过程中，私自与此工程的承包方联系，分包了工程中的部分劳务工程。此后，冯世强私刻“哈尔滨项目部公章”与覃登全签订《班组承包合同（油漆）》，擅自以深港公司的名义将工程分包给覃登全，深港公司对此并不知情。工程竣工后，冯世强与覃登全进行结算，并以工资单的形式向哈尔滨福怡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进行申请，由哈尔滨福怡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承包费用进行支付。从上述可知，深港公司与哈尔滨福怡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设计及管理合同》并不包括工程施工，深港公司不可能、也没有授权冯世强发包劳务工程，深港公司对冯世强擅自以深港公司名义与覃登全签订承包合同的事实也不知情。深港公司与冯世强就冯世强与覃登全签订合同的行为不构成代理关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深港公司与覃登全之间形成工程分包合同关系的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覃登全与冯世强签订的合同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覃登全有理由相信冯世强为深港公司的代理人，因此认定深港公司与覃登全之间因表见代理而形成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但是深港公司认为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理由如下：2012年覃登全以自己为原告，以冯世强为被告，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当年作出了(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018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上记载：原告诉称，原告与冯世强常有房屋涂装业务往来，其方式是被告承接建筑物装饰、装修工程后由原告组织人员为其承接的建筑物涂装，然后双方对涂装面积进行结算，被告按涂装面积支付人工费。……2010年5月深港公司承接了哈尔滨福顺尚都商服裙楼的装修装饰工程，其将部分工程项目承包给被告，被告雇请了原告组织施工，原告每次都是在被告处领取工资。在该案中冯世强辩称自己是深港公司的管理人，并提交了四份证据：一是证明四份（证人证言），二是《工程设计及管理合同》，三是深港公司的营业执照和组织机构代码，四是委托书。覃登全对冯世强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是：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证人未到庭接受询问，证据二、三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四真实性不认可，未盖深港公司的公章。从上述可以看出，覃登全与冯世强签订合同，是因为覃登全认为是冯世强从深港公司处承包了工程，再雇佣其施工，并不认为是与深港公司签订承包合同，就更不可能认为冯世强为深港公司的代理人而与深港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综上，覃登全以冯世强为被告向重庆市渝北区法院提起诉讼，并对冯世强提供证明其为深港公司管理人的证据不予认可。《合同法》第49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本法律规定，覃登全在应该有理由认为冯世强有深港公司的代理权而实际上没有代理权的情况下才构成表见代理，但是本案覃登全并不相信冯世强具有深港公司的代理权，而是认为其就是与冯世强签订的承包合同，因此不可能构成表见代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关系错误，冯世强与覃登全签订承包合同属个人行为，与深港公司并无关系，既不属于代理行为，也不属于表见代理行为。
覃登全辩称，一、深港公司与哈尔滨福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福顺尚都商服裙楼装修改造工程合同》约定“承包方式是包工包料固定单价承包，工程价款暂定价650万元等。”双方形成建设工程装饰、装修合同法律关系，负责整体工程项目施工而非只负责该项目工程的设计与管理。显然，深港公司针对本案提供了虚假证据，捏造事实作了虚假陈述。二、根据深港公司向重庆渝北法院提供的证明书，冯世强属于深港公司在哈尔滨工程项目的项目部经理、现场管理人员、深港公司员工。三、冯世强是深港公司在哈尔滨工程项目的项目部经理，以深港公司项目部的名义与覃登全订立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深港公司的行为，双方形成工程分包合同关系，合同约定的权利与义务归属于深港公司。该工程分包的劳务部分覃登全已实际全面履行，因此，欠下的工程劳务人工费应当由深港公司承担支付责任。深港公司认为本案属于冯世强的个人行为与其无关，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深港公司的上诉事实及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冯世强未到庭、未答辩。
覃登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深港公司立即支付覃登全人工费213923元及利息（2011年1月19日至本案判决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深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一、2010年9月22日，冯世强以发包方深港公司代理人的身份，与覃登全作为承包方，签订《班组承包合同（油漆）》，合同约定由覃登全承包哈尔滨福顺尚都商服裙楼（三期）劳务工程，承包的内容为纯人工费，具体包括原水泥底天花、砂轮打磨等；开工日期为2010年9月22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11月22日。该《班组承包合同（油漆）》发包人处加盖深港公司“哈尔滨项目部”公章，冯世强以深港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字。覃登全称，工程实际的开工日期是2010年9月22日，竣工日期为2010年10月24日，工程竣工之后覃登全对工程进行修补直至2011年1月。
二、覃登全为证明其与冯世强或深港公司已就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工程清单》及《油漆班组增加工程》，其中《工程清单》盖有深港公司“哈尔滨项目部”公章，但没有落款时间，结算金额为623234.2元。《油漆班组增加工程》的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19日，由冯世强签字确认，结算金额为24689.70元。覃登全称，根据该《工程清单》及《油漆班组增加工程》，其承包的工程总造价为647923元，由于覃登全已收到工程款43.4万元，因此，深港公司应向其支付工程欠款213923元。
三、深港公司确认冯世强为其哈尔滨福顺尚都商服裙楼（三期）工程的工程管理人员，但认为深港公司只承包了发包单位哈尔滨福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哈尔滨福顺尚都商服楼项目中的工程设计以及管理的相关工作，并不包括工程施工，因此不可能将劳务工程分包给覃登全。经深港公司方了解，冯世强私自与哈尔滨福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委托的施工方联系分包了部分劳务工程，并再次向覃登全等分包。深港公司为证明其与哈尔滨福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之间只存在工程设计及管理的工程内容，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由其与哈尔滨福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工程设计及管理合同》，该合同第一条约定，深港公司负责整个项目的建筑、施工、装饰装修的概念设计、初步设计及施工图设计；第二条约定深港公司负责整个项目的土建施工、装饰装修施工的管理工作，包括但不限于整个总包队伍，各专业施工队伍、装饰装修施工队伍的入场、施工期间质量、安全和工期管理；合同第七条约定，深港公司不对项目总包各专业分包，材料供应商、劳务工人承担任何的付款义务。
四、2012年，覃登全以其作为原告，以冯世强作为被告，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了（2012）渝北法民初字第01851号民事诉讼，以其与冯世强存在承包合同关系及合同中深港公司“哈尔滨项目部”印章是伪造等理由要求冯世强支付工程欠款213923.2元及利息，冯世强在该案中答辩称其只是在工地上的管理人员，没有和覃登全建立合同关系。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8月28日作出了相应的民事判决，认为冯世强与覃登全签订合同的行为应属代理行为，根据相关规定冯世强作为代理人无需承担工程支付责任，因此驳回了覃登全的诉讼请求。该判决作出之后，覃登全没有提起上诉，该判决已于2013年12月25日生效。深港公司在本案庭审中称，覃登全提交的《班组承包合同（油漆）》及《工程清单》中所盖深港公司“哈尔滨项目部公章”为假公章，其不存在“哈尔滨项目部公章”。而且，覃登全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起诉时，已自认该公章为冯世强私刻的假公章。
一审法院认为，覃登全是无施工资质的个人，覃登全所签订的《班组承包合同（油漆）》违反了我国建筑法有关建设工程施工方必须具备相应资质的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班组承包合同（油漆）》虽为无效合同，但覃登全完成了合同约定的工程，且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覃登全依约有权要求分包方支付工程欠款。本案的焦点是：深港公司与覃登全之间是否形成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深港公司应否向覃登全承担工程欠款支付责任。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班组承包合同（油漆）》发包人处，有冯世强以深港公司代理人身份的签字确认，亦盖有深港公司“哈尔滨项目部公章”公章。虽然深港公司称《班组承包合同（油漆）》中深港公司“哈尔滨项目部公章”为假公章，其不存在“哈尔滨项目部公章”，且覃登全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诉讼中亦称“后了解到该公章为冯世强所盖的假公章”，但冯世强是深港公司在哈尔滨福顺尚都商服裙楼（三期）工程的现场管理人，覃登全与冯世强签订施工分包合同之后即进场施工并领取了部分工程款，故冯世强在《班组承包合同（油漆）》加盖深港公司“哈尔滨项目部公章”公章后，覃登全有理由相信冯世强代表深港公司。即使《班组承包合同（油漆）》是冯世强私自签订，深港公司对其管理人员亦存在管理不当之责任。我国《合同法》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由于覃登全有理由相信冯世强代表深港公司，应认定深港公司与覃登全之间形成工程分包合同关系，深港公司应向覃登全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为此，覃登全要求深港公司支付工程欠款人民币213923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若深港公司认为《班组承包合同（油漆）》是冯世强私自签订，可在向覃登全承担工程支付责任之后再向冯世强追偿。至于利息问题，由于覃登全提交的《工程清单》没有结算时间，结算时亦没有明确何时支付工程款，本案亦无证据证明覃登全曾向深港公司催讨工程欠款，因此，覃登全要求深港公司支付工程欠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深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覃登全支付工程欠款人民币213923元；二、驳回覃登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前项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期间的利息。本案受理费4508元、公告费520元，由深港公司承担。
二审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为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案件。根据深港公司的上诉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冯世强与覃登全签订合同的行为及后果是否应由深港公司负担，本院认为，根据深港公司的自认和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冯世强是其公司在涉案项目的现场工程管理人员，冯世强与覃登全签订涉案合同的行为是代理行为，其代理行为的后果应由深港公司承担。因此，原审判决深港公司支付覃登全被拖欠的款项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深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08元，由深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明 亮
审判员 路 德 虎
审判员 朱 宽
二〇一七年二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东阳（兼）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