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2333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龙杰贤，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龙，广东力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洋航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为广州市增城区。法定代表人：陈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芳，女，1981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南县。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张少勇，广东穗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洋航纺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洋航公司）、陈芳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支付货款人民币254588．4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3818．83元(从2017年3月17日起，暂计至2017年6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从2017年6月18曰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依上述标准计付利息)；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3280．03元，合计307535．85元。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认定“在该约定中，由于双方对‘每星期’的具体起止时间约定不明，双方对履行期限可能产生不同的理解，但对最后付清款项的时间为2017年3月30曰却是清晰的，即原告于2017年3月30日前收回货款是其与被告订立约定的根本目的，否则两被告即承担保证责任。”这是明显错误的。1、协议中“每星期”的起止时间是明确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从2017年2月25曰起每星期支付款项，2017年2月25日就是“每星期”的起始时间。星期是一个时间单位，每星期指的是七天一循环。故第三笔货款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12曰至3月18日，而H＆T公司第三笔货款的支付时间为2017年3月22日。为此，H＆T公司未按协议约定时间履行付款义务，存在明显违约情形。2、退一步说，即便按大众习惯认知，对“每星期”作出周一到周曰或周日到周六为一个星期的解释，案外人H＆T公司的第三笔货款的付款时间也应在2017年3月19目前支付完毕，而H＆T公司付款时间却是2017年3月22一，这也明显可以证实案外人H＆T公司未按约定付款。也就是说，从多个角度分析，案外人H＆T公司的付款时间都是违反协议约定的，被上诉人就应承担保证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现原、被告双方均确认H&T公司已经于2017年3月30日前支付了约定的货款126928美元，原告合同的根本目的及交易利益已得以实现，基于公平及诚信原则考量，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并不充分，故对于原告的该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这是明显错误的。1、民事原则在合同法领域适用包括两个方面：(1)协议内容本身不得违背民事原则；(2)在协议未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对未约定的内容适用民事原则作出认定。而在本案中，双方对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都作了明确的约定，且该约定内容本身不违反强制性规定，不违背民事原则。因此本案不应该适用公平、诚信原则作出认定，应依据双方的约定进行判决。2、本案所涉的37456元美金的货款本金H＆T公司及被上诉人本来就应该支付给上诉人的，即便适用公平原则认定也应该支付给上诉人。因H&T公司一直拖欠上诉人的货款，导致上诉人公司经营困难及员工工资无法按时发放，上诉人迫于无奈才同意附条件作出让步即H＆T公司必须按从2017年2月25日起每星期向上诉人支付不少于3万美金，且于2017年3月30日前共支付126928元美金，只有在满足上述两个条件的情况下，上诉人才同意放弃剩余货款本金37456元美金的收取。本案的产生是因为H＆T公司没有按协议约定履行相关义务，没有珍惜上诉人作出的退让。案涉货款本金是H＆T公司真实拖欠上诉人的，于法于理，上诉人都应有权不放弃追讨剩余货款的权益。在本案中，上诉人起诉的货款并没有超出H＆T公司真实拖欠上诉人货款的范围，上诉人并不会因得到本案诉求的货款而获得额外利益。相反，上诉人为追讨案涉货款，支出了律师费等费用。另案外人无视双方的约定，任意、擅自延期付款，却没有事先通知上诉人，更没有取得上诉人的同意，体现了被上诉人方不尊重双方的约定，没有契约精神，更是与诚信原则相违背。因此，无论是以双方约定为依据，还是根据公平、诚信原则认定，被上诉人方均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原审判决认定与意思自治原则相违背。意思自治原则是民法特有的核心原则，而公平原则与诚信原则是意思自治原则的限制和补充。如协议本身不存在重大的不公或故意违反诚信，应优先适用意思自治原则。本案中，双方达成的协议明确约定了H＆T公司需每星期支付不少于30000．00美元，且直至2017年3月30目前合计付款126928美元，上诉人才不予收取剩余货款。从约定中可明显看出上诉人免予收取剩余货款的条件是两个，两个条件是并列关系。只有同时满足上述两个条件上诉人才免予收取剩余货款。被上诉人签署了该协议，就是认可了这样的条件，那么被上诉人就应当克尽契约精神敦促案外人H＆T公司严格按照约定履行相关付款义务，否则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原审认定上诉人于2017年3月30日前收回货款是其与被上诉人订立约定的根本目的，是原审主办法官断章取义的主观臆测。按照原审主办法官的观点，那当事人约定每星期付款就没有实质性意义了。上诉人认为任何一份协议，协议的每一条条款都应当是严谨的，严肃的，协议双方都应当严格遵守。被上诉人广州市洋航纺织服装有限公司、陈芳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及理由不成立，案外人H﹠T公司已经按照约定的时间在2017年3月30日之前共支付了上诉人126928美元，已经履行了约定的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两被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及保证责任。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洋航公司、陈芳立即向鸿域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54588.43元（37456.00美元，按2017年6月12日中国人民银行美元兑人民币实时汇率换算）及逾期付款利息3818.83元（从2017年3月17日起，暂计至2017年6月17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从2017年6月18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仍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二、判令洋航公司、陈芳立即向鸿域公司支付违约金43280.03元。合计301687.29元；三、案件诉讼费用全部由洋航公司、陈芳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24日，鸿域公司与洋航公司、陈芳签订一份“书面协议”（该协议无标题）载明：截至2017年2月24日止，H﹠TAPPARELUSINC.尚欠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货款金额164384.00美元。H﹠T公司承诺从2017年2月25日起在每星期支付不少于30000.00美元给鸿域公司，且直至2017年3月30日前保证合计向鸿域公司支付126928美元。如H﹠T公司按上述承诺时间和金额付款的，则剩余货款37456.00美元，鸿域公司不予收取。如H﹠T公司未能按上述约定时间和金额付款的，则鸿域公司有权向H﹠T公司全额追偿所欠货款。上述款项支付到鸿域公司委托出口的广东省中山丝绸进出口集团有限公司指定账户内，如H﹠T公司未按上述约定付款的，则H﹠T公司应按所欠货款金额的17%向鸿域公司支付违约金。另外，陈芳及广州新塘洋航纺织有限公司自愿对H﹠T公司所欠鸿域公司的上述债务（含本金、违约金、利息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第33#货柜，鸿域公司承诺在收到H﹠T公司和陈芳及广州新塘洋航纺织有限公司签章确认此资料后24小时内通知其货代放出提单给H﹠T公司提货。落款处的“担保人”栏内有洋航公司盖章、陈芳签名确认，“承诺人”栏内有鸿域公司盖章及其法定代表人龙杰贤签名确认。鸿域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应收H﹠TAPPARELUSINC.货款对账单》，该对账单以表格形式载明H﹠T公司拖欠鸿域公司货款164384美元，并由鸿域公司及洋航公司分别签章确认，两公司签章的落款时间均为2017年2月24日。此外，鸿域公司还提供了两份对账单打印件，该两份打印件与前述的对账单记载内容一致，但加盖有H﹠T公司的公章（打印件），落款日期分别为2017年2月27日以及2017年2月28日。鸿域公司述称上述两份打印件系由其与洋航公司、陈芳分别签章确认后，再通过电子邮件方式发送给H﹠T公司签章确认并打印而成。再查，双方均确认H﹠T公司在2017年3月30日前已经先后分四期足额向鸿域公司支付了货款126928美元，其中：2017年2月27日支付了40000美元；2017年3月9日支付了40000美元；2017年3月22日支付了40000美元；在同日又支付6928美元。在庭审中，鸿域公司表示上述“书面协议”所载明的还款时间应解释为：第一笔付款时间为2017年2月26日至3月4日，第二笔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5日至3月11日，第三笔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12日至3月18日，第四笔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19日至3月25日，第五笔付款时间为2017年3月26日至3月30日。而H﹠T公司第三笔货款的支付时间为2017年3月22日，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时间偿还，存在违约情形。洋航公司、陈芳则表示H﹠T公司并未在上述“书面协议”中签章确认，也从未承诺过具体的还款时间，而上述“书面协议”作为保证合同，属于从合同，主债务关系不存在，保证合同应属无效。此外，洋航公司、陈芳确认与鸿域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是H﹠T公司，两洋航公司、陈芳仅代表H﹠T公司处理相关事务，并非买卖合同相对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案涉保证合同的效力；2、洋航公司和陈芳承担保证责任的条件是否成就。关于焦点1，首先，对于主债务的存在，有鸿域公司提供《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应收H﹠TAPPARELUSINC.货款对账单》打印件、H﹠T公司向鸿域公司实际支付货款126928美元、洋航公司、陈芳承认鸿域公司与H﹠T公司进行交易等证据，可印证H﹠T公司与鸿域公司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洋航公司、陈芳主张涉案主债务不存在的抗辩理由不成立。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第三人单方以书面形式向债权人出具担保书，债权人接受且未提出异议的，保证合同成立。”即在债权人同意接受担保书的情况下，债务人是否在保证合同上签章并不影响该合同关系的成立。据此，洋航公司、陈芳抗辩没经债务人确认保证不成立的意见不成立。第三，洋航公司、陈芳洋航公司、陈芳作为保证人自愿与债权人鸿域公司签订了承诺承担保证责任的协议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损害国家利益、集体利益以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确认鸿域公司、洋航公司、陈芳签订的保证协议成立并生效。关于焦点2，根据鸿域公司、洋航公司、陈芳双方签订的协议，对鸿域公司与H﹠T公司交易产生的164384美元货款，如H﹠T公司未从2017年2月25日起每星期支付不少于30000.00美元给鸿域公司，且直至2017年3月30日前保证合计向鸿域公司支付126928美元的，鸿域公司就免收剩余货款37456.00美元，否则鸿域公司就不予免收37456.00美元，且洋航公司、陈芳应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在该约定中，由于双方对“每星期”的具体起止时间约定不明，双方对履行期限可能产生不同的理解，但对最后付清款项的时间为2017年3月30日却是清晰的，即鸿域公司于2017年3月30日前收回货款是其与洋航公司、陈芳订立约定的根本目的，否则洋航公司、陈芳即应承担保证责任。现鸿域公司、洋航公司、陈芳双方均确认H﹠T公司已经于2017年3月22日前支付了约定的货款126928美元，鸿域公司合同的根本目的及交易利益已得以实现，基于公平及诚信原则考量，鸿域公司主张洋航公司、陈芳承担保证责任的主张并不充分，故对于鸿域公司的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26元、保全费2028元，由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两被上诉人二审阶段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保证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两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两上诉人支付剩余货款、利息及违约金。关于是否应当支付剩余货款问题。案涉各方对货款付款期限及金额都作了严格的约定，且明确载明只有在H&T公司完全按约定付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放弃部分货款本金。从此约定的内容来看，上诉人是以放弃较大部分货款本金为代价，寻求货款的快速回笼；相应的，付款义务人则更有义务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善意地、全面地履行自己的付款义务，避免出现上诉人既不能获得足额货款本金又不能快速回笼货款的情形。但从本案查明的实际付款情况来看，无论是按照缔约次日起算七天为一周或者按照自然周计算，H&T公司都未完全按照约定的付款期限及金额付款，出现了部分款项迟延支付的情形。因此，按照各方的约定，上诉人可以不放弃该部分货款本金，并向两被上诉人主张该部分货款本息。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约定的违约金为所欠货款的17%，考虑到在本案中已经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利息，且H&T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时间较短，同时上诉人未对其实际损失举证，如再判令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上诉人获得的赔偿可能将明显高于其损失，有违损害填补的原则，故对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上诉人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部分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7）粤0183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书；二、被上诉人广州市洋航纺织服装有限公司、陈芳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254588.43元及利息（利息以254588.43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7年3月31日起计至付清款日止）；三、驳回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826元，保全费2028元，合计7854元，由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负担1226元，广州市洋航纺织服装有限公司、陈芳共同负担66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26元，由佛山市顺德区鸿域服装有限公司负担910元，广州市洋航纺织服装有限公司、陈芳共同负担491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泳涌审判员  林 萍审判员  汪 婷二〇一八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黄 雯吴泳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