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平民再初字第02482号
原告闫海东，男，1960年3月18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任健，北京市翱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勘立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柱庭，男，1963年2月7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王来友，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五处。
负责人毛继旺，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聪，男，1972年8月21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付学军，北京市时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闫海东与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护中心）、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五处（以下简称养护中心五处）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于2008年10月21日作出（2007）平民初字第04309号民事判决。养护中心、养护中心五处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0年2月24日作出（2009）二中民终字第00331号民事判决。闫海东不服该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3月14日作出（2012）高民申字第02587号民事裁定，指令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14年1月20日，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二中民再终字第00210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09）二中民终字第00331号民事判决及（2007）平民初字第04309号民事判决；发回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闫海东及其委托代理人任健，被告养护中心的委托代理人张柱庭、王来友，养护中心五处的委托代理人王聪、付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闫海东诉称，2003年7月，闫海东与北京市平谷区平谷镇岳各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岳各庄村委会）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闫海东租赁岳各庄村委会所属的罗家沟林场五十年。合同签订后，闫海东对租赁的山地进行投资开发，栽种了各种树木。2005年7月至10月间，被告在闫海东租赁经营的林场范围内修建熊南路时，损毁电线杆5根、电话线10千米、广告牌60平方米，从林地取土30立方米，倾倒的11988立方米渣土及石块占用了林地87亩。第一被告系修建熊南路的承包人，第二被告系修建熊南路的施工人，二被告均对闫海东的合法财产实施了损毁，故起诉要求二被告连带赔偿闫海东各项经济损失共计957509.99元。
被告养护中心辩称，原告主体不适格，要求驳回其起诉。理由如下：1、程序上，（2007）平民初字第77号民事裁定书已经驳回原告主体身份，该裁定未被撤销，闫海东以原告身份起诉，系主体不适格。2、原告要求赔偿损失的前提是这些地方是属于原告的地方才能请求，但该地方是国家用地，故不存在损害赔偿问题，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从程序上和实体上都不能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养护中心五处辩称，原告提起的与其起诉内容相关的财产争议纠纷，平谷区人民法院已经三次审理，并分别作出裁定书，均以诉讼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原告起诉，现原告仍依原诉讼主体起诉，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基本诉讼原则。养护中心五处在熊南路施工过程中，在公路路产范围内施工，没有对原告造成侵权和损害，原告称养护中心五处侵权系主观臆断。涉案道路与涉案林地的权属界线不明，影响事实的查明，而对土地界限的确定不是法院审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原告主张涉案道路两侧现存土、石为养护中心五处施工后遗留，缺乏证据。该道路曾多次扩建，不可避免地造成路基两侧发生流石状况，而流石属于道路护坡的组成部分即公路用地范围。综上，原告主体不适格，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起诉；如法院认定原告的诉讼主体适格，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2003年7月30日，北京燕园三方旅游开发公司（以下简称燕园公司）下属的北京燕园三方旅游开发公司平谷分公司（以下简称燕园分公司）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租赁岳各庄村罗家沟林场合同书》，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包括：出租方岳各庄村委会（甲方），承租方燕园分公司（乙方）；甲方将所属罗家沟林场全部租赁给乙方开发经营；租赁期限50年，自2003年12月31日至2053年12月31日止；租赁范围，林场果树林木的经营管理，场内原有建筑、设施允许种植、养殖、改建、开发利用，以及该场内的开发投资经营权、使用权、收益权等。燕园分公司的时任负责人闫海东在前述合同中签字确认。
经燕园公司申请、工商局决定，燕园分公司于2004年7月7日被注销。2005年1月5日、11月5日，岳各庄村委会收到了闫海东交纳的2005年1月1日至2005年12月31日间“承包罗家沟款”共计四万元。
2005年7月，北京市公路局平谷分局（2006年3月9日，经北京市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函告，名称变更为北京市路政局平谷公路分局）进行熊南公路大修工程的招投标，被告养护中心中标后，交由养护中心五处负责施工。养护中心五处在修建熊南路途径罗家沟林场路段过程中，与闫海东发生纠纷。
2005年10月17日，燕园公司股东会决议成立清算小组，同年11月7日清算报告中写明：燕园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已经完结，各项税款已经结清。2005年11月8日，燕园公司经工商局注销。
2006年3月，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谷分局登记，闫海东与其父闫柏增作为股东共同出资设立北京丹霞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霞山公司），2006年3月25日，该公司向岳各庄村委会发出《关于更改单位名称的通知》，称自2006年3月23日开始，公司原来名称“北京燕园三方旅游开发公司平谷分公司”更名为“北京丹霞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原来以“北京燕园三方旅游开发公司平谷分公司”名称办理的业务、合同仍然有效。自2006年3月23日开始，公司将使用新名称“北京丹霞山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和新公章。岳各庄村委会在《关于更改单位名称的通知》上加盖公章予以认可。
本案系再审发回重审案件。2007年9月14日，闫海东曾以养护中心、养护中心五处为被告诉至本院，本院在（2007）平民初字第04309号民事案件中给予了审理。
原审审理过程中，原告于2007年12月17日向本院提出评估申请，要求对位于平谷区熊儿寨乡熊南路两侧堆放垃圾的清运和其它资产进行评估，后原、被告选择北京嘉禾庆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庆公司）进行评估。2008年4月2日，嘉禾庆公司作出嘉禾庆评（2008）第017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委估资产市价（评估价值）255511.12元，其中双方认可资产的评估值为159900.93元，单方认可的评估值为95610.19元。并作出特别事项说明：本次评估中垃圾清运项目的工程预算，是在一般施工现场道路畅通的情况下考虑的，未考虑堆放在山坡上的垃圾因清运难度而增加的费用，该部分预算造价中无法确定。原告对该评估结果不服，要求继续评估，理由是该报告特别事项说明部分，确认对堆放在山坡上的垃圾未予考虑因清运难度增加而产生的费用，即等于该评估只是对涉案资产部分事实进行了确定，未对全部损失做出评估。2008年7月8日，对原告提出异议的部分，嘉禾庆公司作出嘉禾庆评（2008）第017号资产评估报告补充报告，评估结论为：委估资产市价（评估价值）701998.87元，其中双方认可资产的评估值为468118.00元，单方认可的评估值为233880.87元。第二次评估时除考虑到了因垃圾清运难度应增加的费用外，还将第一次评估时考虑的垃圾运送距离15千米，增加至27千米。
原审审理过程中，对争议焦点，原告提供了下列证据：
1、《租赁岳各庄村罗家沟林场合同书》。证明燕园分公司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租赁经营合同，约定燕园分公司租赁岳各庄村委会所属的罗家沟地区林场五十年。2、燕园公司、燕园分公司的工商档案材料。证明两个公司的注销情况。3、2005年1月5日、2005年11月5日闫海东向岳各庄村委会交纳承包费的收据，2006年10月18日岳各庄村委会出具的证明材料。证明在注销燕园分公司和重新注册新公司前后，履行罗家沟林场租赁合同的一切事宜均为闫海东负责；燕园公司将燕园分公司注销后，闫海东一直在履行燕园分公司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的协议，对罗家沟林场进行经营，并向岳各庄村委会交纳了承包费，故闫海东是适格的原告主体。4、证人李×、贾×、刘×的证言，证明道路施工单位在施工过程中，在公路两侧倾倒渣土及石块的事实。
被告提供下列证据：
1、2006年3月25日丹霞山公司向岳各庄村委会发出的关于更改单位名称的通知，证明该公司系在修路时间2005年7月至2005年10月之后成立，且没有证据证明该公司继受了燕园公司的权利，原告只是该公司的股东，无权要求赔偿。2、（2006）平民初字第1806号民事裁定书、（2006）平民初字第2353号民事裁定书、（2007）平民初字第7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曾经产生过三次诉讼。（2006）平民初字第2540号民事判决书、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06）二中民终字第1733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原告不是适格主体。3、施工投标文件、合同协议书。证明该施工工程系经原北京市公路局平谷分局招标，养护中心中标，由养护中心所属的养护中心五处进行的施工，应向施工单位主张权利。4、现场照片。证明公路坡脚外有不少于1米宽的公路用地，原告在此非法设置广告牌，阻碍施工。5、平谷公路志。证明该路系县级公路。
原审审理过程中，本院同燕园公司原办公室主任作了谈话笔录，查明燕园公司在罗家沟林场没有实际出资；本院同岳各庄村委会干部作了谈话笔录，查明岳各庄村委会就罗家沟林场问题只针对原告闫海东。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提供的证据，与其在（2007）平民初字第04309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所提供证据一致。被告养护中心、养护中心五处除提交原审中所提供的全部证据外，养护中心五处另提交北京市路政局平谷公路分局、北京市路政局法制处分别于2009年2月25日、2009年3月2日写给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的对（2007）平民初字第04309号民事判决书的异议函，证明双方争议标的是路基的组成部分。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称已实际发生的损失包括：取土损失1500元、电线杆损失1350元、广告牌损失4320元、电话线损失10800元。被告对此不认可。
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组织原、被告对施工现场进行了勘察。经现场勘察，养护中心五处所修公路为山岭重丘区公路，涉案路段可以大致分为路径相对平缓路段和路径相对陡峭路段，两个路段的分界点大致为熊南路10千米处，此地以西为路径相对平缓路段。原告所述被告施工后遗留在路径相对平缓路段两侧的土、石所处位置，大都在一涵洞两侧、河道的边缘，该涵洞西侧的原告承租地内现有大量碎石堆积。对原告承租地内所堆积碎石的形成原因，当事人各方不能一致确认。原告认为此系雨季时洪水将被告堆积在路径相对平缓路段两侧的土、石冲至下游形成；被告认为可能是山洪裹挟公路两侧山体下方土、石及河道内其他土、石混合形成，同时称此间亦不排除有极少量碎石是被告遗留的堆积物。关于被告施工后遗留在路径相对陡峭路段山坡上的碎石，原、被告均认可堆积物现状与原堆放位置无明显变化。
由于被告堆放物中，有一部分现已无法查清原来的堆放地点和具体数量，经本院与原、被告核实，原、被告认可嘉禾庆评（2008）第017号资产评估报告中所记载的堆放物，厚度达到一米或超过一米的，均是堆放在路径相对平缓路段两侧的土、石，其余均是堆放在路径相对陡峭路段不依山体一侧的土、石。嘉禾庆公司的评估报告显示，被告在涉案公路两侧堆积的土、石，厚度达到一米或超过一米的，共计有1781.935立方米，依评估报告计算出的清运所需费用总计为212406.65元。
另查明，1、被告在路径相对平缓路段的路肩外部分建起了挡墙以保护路基，而挡墙外仍然堆放有修路时遗留的土、石，对这部分土、石，被告没有采取任何固定措施，且是随意堆放。依现场勘察所见，被告遗留在此处的土、石确有部分流失，流失原因中不能排除洪水将土、石冲至此地下游原告承租地内。2、路径相对陡峭路段中被告堆放碎石的位置，自然生长着一些树木、灌木、杂草，部分树木靠近根部的树干被掩埋。对此部分树木可能受到的损害，原告表示不要求被告赔偿损失。3、本案所涉公路为县级公路；技术等级为三级；北京市路政局平谷公路分局负责养护。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材料，嘉禾庆公司的评估报告，本院制作的庭审笔录、调查笔录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燕园公司下属的燕园分公司与岳各庄村委会签订的《租赁岳各庄村罗家沟林场合同书》，由于燕园分公司不具有企业法人资格，其上级主管单位燕园公司在罗家沟林场又没有实际出资，且燕园公司在其清算报告中写明燕园公司的债权、债务清理已经完结，各项税款已经结清，说明燕园公司不对涉案租赁合同享有权利、承担义务。岳各庄村委会就《租赁岳各庄村罗家沟林场合同书》表明权利义务只针对闫海东，认可闫海东向岳各庄村委会交纳了租赁费，故岳各庄村罗家沟林场的实际承租人为闫海东，闫海东在租赁期内，对罗家沟林场享有经营和管理等权利。养护中心五处承建熊南公路大修工程时，若因修路给罗家沟林场造成损害，林场承租人闫海东应享有诉权。
关于养护中心五处承建熊南公路大修工程时遗留的堆积物，是否对原告闫海东经营和管理林场形成妨害，原、被告持不同意见。原告认为被告修路后遗留在罗家沟林场的土、石均属施工垃圾，妨害了其经营权；被告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北京市公路条例》的相关规定，堆积物所在位置均属于路产范围，闫海东无权干涉。
养护中心五处所修公路为山岭重丘区公路，依据本院现场勘察的情况，此路可以粗略分为路径相对平缓路段和路径相对陡峭路段。在这两种路段中，被告施工后所遗留土、石的现状不尽相同。
在路径相对陡峭路段，被告主要是将碎石沿公路的不依山体一侧的陡坡无规则倾倒，碎石顺坡滚下。原告对此称碎石占用了其承包山场的林地，要求被告赔偿清理这些碎石需开支的费用。原告虽提出碎石掩埋了部分树木的树干，但其对此部分树木可能受到的损害，已表示不要求被告赔偿损失，本院对此准许。针对被告施工后遗留在路径相对陡峭路段山坡上的碎石，当事人各方均未提出堆放位置的现状与堆放之初相比发生了明显变化。依据现场勘察的实际情况，被告修路后遗留在路径相对陡峭路段山坡上的碎石，对原告山场承租经营权的影响主要是占用了陡坡的部分土地，在这些地段中，也只是自然生长着一些树木、灌木、杂草。全部清除这些堆积物需要很大的开支，而清除这些堆积物的结果，可能只会给被告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并不会使原告得到相应的利益。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尽可能考虑到被告在路径相对陡峭路段堆放土、石对原告林场承租权的影响和隐患，目前没有全部清除此处堆积物的必要。被告向原告适当赔偿损失，应是解决涉案纷争的适宜方式。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由本院酌情确定。
在路径相对平缓路段，被告养护中心五处修路后遗留下来的土、石，大部分无规则堆积在公路路肩、挡墙之外，且无任何固定措施，不能很好地起到如被告所称的保护路基作用。由于被告施工后遗留的堆积物至今已有明显减少，而该地以西原告的承租地内却随后涌入了大量碎石，究其原因，原告承包地内的碎石成因虽可能有多种，但是不能排除原因之一系被告所堆积土、石部分被洪水沿河道冲刷至原告承包地内所致。综合考虑本案的具体情况，被告养护中心五处在相对平缓路段遗留的堆积物，确对原告的承租经营权已经形成或将要形成一定的妨害，被告应对此堆积物，依清除堆积物须开支的清理费用，向原告赔偿损失。针对此部分堆积物，嘉禾庆公司评估出了清理所需费用，本院依此确定。另外，被告养护中心五处在修路期间给原告造成的取土损失1500元、电线杆损失1350元、广告牌损失4320元、电话线损失10800元，共计17970元，亦应赔偿。被告养护中心是被告养护中心五处的上级主管单位，负有监督管理责任，其应对养护中心五处在施工过程中给原告财产造成的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证人李×、贾×、刘×的证言，证明了养护中心五处在施工过程中，在公路两侧倾倒渣土及石块的事实。被告对其所述修路后遗留的土、石均在公路产权范围内，并据此认为不应向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的辩解，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北京市路桥瑞通养护中心五处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闫海东各项经济损失款共计人民币三十万元。被告北京市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驳回原告闫海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评估费一万一千五百元，由被告北京市路桥瑞通养护中心五处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案件受理费一万三千八百元，其他诉讼费四十四元，由被告北京市路桥瑞通养护中心五处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同时按照不服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
审 判 长 张启如
人民陪审员 杜翠桂
人民陪审员 王胜友
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颖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