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01刑初37号
公诉机关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男，1968年7月25日出生于湖南省涟源市，汉族，农民，户籍所在地涟源市，现住长沙市雨花区。系被害人黄某之夫。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2，女，1995年2月9日出生，汉族，学生，住湖南省涟源市。系被害人黄某之女。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3，男，2000年6月3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系被害人黄某之子。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2的诉讼代理人杨蘅凡，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人杜金山（自报），男，住长沙市雨花区。因本案于2016年10月7日被行政拘留，同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28日被逮捕。现羁押于长沙市第二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胡有为，湖南湘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以长检刑二刑诉[2017]2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杜金山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4月1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在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罗某2、罗某3向本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余俊维出庭支持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罗某2、罗某3及罗某2的诉讼代理人杨蘅凡、被告人杜金山及辩护人胡有为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长沙市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杜金山与被害人黄某（女，殁年43岁）、罗某1夫妇均系个体经营商贩，且均在长沙市雨花区建通物流园门口外20米处的马路边摆地摊。2016年以来，双方多次因争抢摊位发生口角。被告人杜金山因此怀恨在心，并自行准备一根带刀片的木棍伺机报复二被害人。
2016年10月7日7时40分许，被告人杜金山与被害人罗某1、黄某夫妇再次因摊位摆放问题发生争执。在争执的过程中，被告人杜金山使用其提前准备的带刀片的木棍捅伤被害人罗某1的胸部。随后，被告人杜金山又持其摊位上的斧头和带刀片的木棍多次砍击和捅刺被害人黄某的头部、腹部等处，随后离开现场，并前往长沙市公安局投案。
2016年10月15日，被害人黄某在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罗某1的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被害人黄某符合他人持一定质量易挥砍的锐器（如刀、斧之类）作用于头部致颅脑严重损伤而死亡。
公诉机关为证实上述犯罪事实，提供了以下证据：斧头、带有刀片的木棍等物证；到案经过等书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辨认笔录；案发现场监控视频等视听资料；尸体检验鉴定书等鉴定意见；证人罗某4等4名证人的证言；被害人罗某1的陈述；被告人杜金山的供述与辩解等。
长沙市人民检察院认为，被告人杜金山故意杀害他人，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提请本院依法判处。
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罗某2、罗某3要求被告人杜金山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费、残疾赔偿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交通费、抚养费、赡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398281.15元。
被告人杜金山辩称：一、未事先准备作案工具，斧头是用来打皮带孔用的，没有杀人的故意；二、对方三番五次找麻烦，本人是在忍无可忍才动手伤人；三、系投案自首；四、申请进行骨龄鉴定以确定被告人的真实年龄。综上，请求法院从轻处理。
被告人杜金山的辩护人辩称：一、被告人杜金山没有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其行为只构成故意伤害罪；二、被告人杜金山的年龄不详，无证据证明其在案发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三、被害人有过错；四、被告人杜金山系自首，综上，请求对杜金山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被告人杜金山与被害人黄某（女，殁年43岁）、罗某1夫妇均系个体经营商贩，且均在长沙市雨花区建通物流园门口前圭塘河水泥桥东南角路边摆地摊。被告人杜金山曾因脑外伤致精神障碍。
2016年10月7日7时40分许，被告人杜金山与被害人黄某、罗某1夫妇因摊位摆放问题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告人杜金山拿出提前准备的一根一端用铁丝捆绑有刀片的木棍朝罗某1的胸部捅刺，致罗某1受重伤（二级）。之后，被告人杜金山又持斧头和带刀片的木棍多次砍击和捅刺黄某的头部、腹部等处。随后离开现场，并前往公安机关投案。
2016年10月15日，被害人黄某因颅脑严重损伤经救治无效死亡。
另查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罗某2、罗某3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198968.45元（黄某127796.24元，罗某171172.21元）、护理费2968.15元（黄某住院8天，罗某1住院15天，共23天，参照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129.05元/天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黄某住院8天，罗某1住院15天，共23天，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100元/天计算）、误工费5807.25元（住院15天，全休30天，共45天，参照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129.05元/天计算）、交通费1000元（酌情确定）、丧葬费30080元。以上各项共计241123.85元。
上述事实，有下列经公诉机关举证，并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予以证明：
1.接处警登记表、到案经过，证明2016年10月7日，被告人杜金山于作案后自动到公安机关投案，供认在摆地摊时与一对夫妇发生纠纷，持刀将对方砍伤。
2.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现场照片、提取笔录，证明案发现场位于长沙市雨花区建通物流园门前马路的东侧路边，现场有打斗痕迹。民警从案发现场提取了一处血迹，提取了一根一端缠绕有铁丝并插有刀片的木棍，从旁边的草丛内提取了斧头一把。
3.指认作案工具照片、情况说明，被告人杜金山指认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的一端缠绕有铁丝并插有刀片的木棍及斧头系作案工具。杜金山使用的缠绕有铁丝并插有刀片的木棍总长约110CM，铁丝缠绕部分长约30CM，刀长约5CM，刀刃超出木棍长约2CM，刀宽2.5CM。
4.物证检验报告，证明现场地面血泊、斧刃上可疑血迹、斧柄上棉签擦拭子、缠绕有铁丝并插有刀片的木棍上血迹的基因型均与黄某的基因型相同。罗某2的血样与黄某、罗某1的血样的基因型符合亲缘关系。
5.尸体检验鉴定书、尸检照片，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伤情照片，病历资料，证明黄某头部外伤、闭合性胸部外伤、腹部刀刺伤、右手刀砍伤、左前臂刀砍伤、双侧大腿刀刺伤，符合他人持一定质量易挥砍的锐器作用于头部致严重颅脑损伤而死亡；罗某1的损伤为：心脏破裂、心包破裂、右肺破裂、右侧第4肋骨骨折、右胸部等处软组织裂伤，符合他人锐器所致，损伤程度评定为重伤二级。
6.现场监控视频及截图，证明2016年10月7日7：47:36被告人杜金山持木棍追罗某1，未追到，7:47:42杜金山持木棍打黄某。7:47:53杜金山持斧头追罗某1，未追到，7:48:07持斧头砍击黄某头部和胸部各一斧头。后被告人离开现场。
7.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杜金山目前诊断为脑外伤所致精神障碍，在本案中实施危害行为时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
8.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被告人杜金山无法提供自己的真实姓名、年龄、户籍所在地等基本情况，公安机关通过DNA比对、指纹比对、图像比对均未比对上相符对象，无法调取被告人杜金山的户籍及前科资料。
9.医药费发票、丧葬费发票等，证明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的经济损失的情况。
10.证人王某的证言，证明2016年10月7日早上，王某在建通物流门口的桥边上看到摆地摊的杜金山和黄某为了抢摊位在吵架。罗某1拿出手机打电话，杜金山就拿出斧头威胁罗某1，举了几下后就放回摊子下面，接着杜金山和罗某1又吵起来了，杜金山拿出一根很长的棍子捅对方，捅中罗某1的胸部，罗某1就往后跑，杜金山没追到，返回从摊子上拿出斧头砍黄某，砍了两斧头，黄某倒地，罗某1想救黄某，但杜金山又用斧头砍，罗某1的肚子上流了好多血跑进一家店子，杜金山又拿着斧头砍了黄某两下，其中一下砍在头上。
11.证人罗某4的证言，证明2016年10月7日早上7点多，罗某4在建通物流大门口河边摆摊的地方看见有人打架，看到杜金山持斧头砍了黄某的身上，黄某被砍倒地，罗某1就去劝阻持杜金山，杜金山就追砍罗某1，没追上后折时黄某坐在地上，杜金山继续朝黄某身上砍，罗某4连忙报警。
12.证人邓某的证言，证明杜金山租住在长沙市雨花区洞井三小区已经有四五年了，过年没有回家，没有亲戚朋友来找过。
13.被害人罗某1的陈述、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0月7日早上7点多，罗某1和妻子黄某到建通物流门前的桥边摆地摊，杜金山在一旁摆了个摊子卖皮带、眼镜。罗某1架起了一把伞后，与杜金山的摊位之间已经没有通道，罗某1要杜金山移开一点，杜金山不同意，并开始发脾气，然后杜金山就拿出一把斧头，做出一副要砍人的样子，罗某1便抢过斧头，左手被划了一下。接着，杜金山又拿出一根一头绑有刀片的木棍，朝罗某1左胸部一捅，罗某1因伤扔下斧头跑开。杜金山追了一段路后返回，捡起地上的斧头，朝黄某砍了两下，其中一下砍中头部，罗某1赶过去阻止，杜金山又持斧头追砍罗某1，罗某1只得再次跑开。
14.被告人杜金山的供述和辨认笔录，证明2016年10月7日凌晨6点多，杜金山到长沙市雨花区建通物流大门口摆地摊。约7点左右，罗某1、黄某也来摆地摊，对方要求杜金山让出位置，杜金山不同意，对方便来掀摊子，杜金山也掀对方的摊子，黄某便动手打了杜金山一耳光，罗某1也动手推。因为之前多次因为摆摊的事受到对方欺负，杜金山想教训一下对方，便拿出准备好的木棍打罗某1，罗某1跑到马路对面了，杜金山就回到摊位拿出斧头打黄某，罗某1又来了，杜金山就用斧头砍罗，罗又跑开，杜金山就用斧头砍黄某，之后就将木棍和斧头扔到路边，到公安机关投案了。斧头是用来钉皮带孔的，棍子有一米多长，一头钉了铁钉缠了铁丝。
本院认为，被告人杜金山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一人重伤，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杜金山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认了自己的罪行，虽庭审中对自己的行为性质提出辩解，但对主要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系自首，可从轻处罚。被告人杜金山的犯罪行为致黄某死亡、罗某1受伤，造成的物质损失应予赔偿。关于被告人杜金山的辩解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其一，被告人杜金山主观方面仅有伤害故意，只构成故意伤害罪。本院认为，被告人杜金山持带刀的木棍及斧头直接砍击被害人的要害部位数刀，且力度大，事后未采取任何救护措施，其追求被害人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观故意明显，应以故意杀人罪定罪。其二，被害人有过错。经查，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的案件，纠纷双方均未采取理智的方式处理和化解矛盾，尤其是被告人持凶器攻击和追砍被害人，应对矛盾激化承担直接责任，被害人对本案引发没有明显过错。其三，杜金山的年龄不详，申请对年龄进行鉴定。本院认为，骨龄鉴定意见只能作为判决时认定被告人年龄的参考，本案没有进行骨龄鉴定的必要。综上，杜金山及辩护人的上述辩护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杜金山因琐事与人发生纠纷即持凶器致被害人一死一重伤，罪行极其严重，但鉴于本案系因民间矛盾激化引发，杜金山有自首情节，故对杜金山判处死刑，可不立即执行。杜金山及辩护人提出的杜金山有自首的从轻处罚情节的辩护意见本院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杜金山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被告人杜金山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罗某1、罗某2、罗某3经济损失241123.85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邹啸弘
代理审判员 周如意
代理审判员 黎亦琪
二〇一七年七月五日
书 记 员 朱巧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三十六条由于犯罪行为而使被害人遭受经济损失的，对犯罪分子除依法给予刑事处罚外，并应根据情况判处赔偿经济损失。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
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
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
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