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烟民四终字第6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初明英，居民。
委托代理人：李明政、崔玉萍，山东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成芬，城镇居民。
委托代理人：周绍来，山东西政（蓬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初明英、顾成芬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蓬莱市人民法院（2014）蓬登民初字第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初明英及其委托代理人李明政、崔玉萍，上诉人顾成芬及其委托代理人周绍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初明英诉称，我与顾钧富系夫妻，被告系我们二女儿。顾钧富系独生子女，其依法继承了父亲顾从品名下位于烟台大季家山后顾家的房产一处，未过户。2011年上述房屋拆迁，我们商定如果被告同意照顾我们最小的儿子顾成利，就将上述房屋的拆迁补偿款及回迁安置房归被告所有。达成一致后被告将顾成利接回家中照顾，我们也以被告名义签订了搬迁安置补偿协议。被告从2011年12月26日照顾顾成利至2013年5月份，被告将顾成利送回我们处即离开，第二天我们又将顾成利送回被告处让被告继续履行照顾义务。2013年11月12日被告又将顾成利送回我们居住的大街上就离开，拒绝履行赠与房产的附条件照顾顾成利的义务。故请求撤销对被告的附条件赠与；判令顾从品名下位于烟台大季家山后顾家的房产的回迁安置房屋及补偿款项归我所有。
原审被告顾成芬辩称，我国法律没有附条件赠与的规定。原告诉争房屋系顾从品1994年卖给我的，我对该房屋拥有完全产权，所以该房拆迁安置房屋及搬迁奖励、附着物补偿、躲迁费和房租等全部归我所有，应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初明英与丈夫顾钧富共婚生儿子顾成业、顾成家、顾成新、顾成星、顾成江、顾成利、女儿顾成花、顾成芬（即被告）、顾成菊九个子女，其中顾成利未婚未育，自幼患有脑瘫，系二级肢体××，生活无法自理。顾钧富父亲顾从品、母亲赵淑英共婚生有顾钧富一个孩子，1983年左右赵淑英死亡，顾从品未再婚。顾从品生前居住于烟台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山后顾家村一处房屋（正房三间、平厢两间），该房系1945年所建，1985年11月1日该房的房屋所有权证登记在顾从品名下，房产证为蓬私房字第××号。1999年顾从品死亡。之后顾钧富与原告一直居住在此房内，但房产证没有变更，仍登记在顾从品名下。2011年12月15日大季家山后顾家村整体搬迁，顾从品名下的该处房屋以被告名义与大季家街道山后顾家村委会签订了搬迁安置补偿协议，上述房屋置换为90.11平方米的楼房一套，同时补偿附属物、临时安置费、搬迁补助费、搬迁奖励费等，搬迁安置补偿协议落款由顾钧富代替被告签写了“顾成芬”的名字。协议签订后，上述房屋被拆，被告领取了附属物补偿、搬迁奖励费、临时安置费（躲迁费）、搬迁补助费等共计41000元。2011年12月26日，被告将其弟弟顾成利接到自己家中照顾，期间被告将顾成利送回原告处，原告又将顾成利送到被告处。2013年7月-9月被告曾多次代顾成利起诉初明英、顾钧富，要求二人承担对顾成利的抚养义务或承担抚养费，但未能通过诉讼解决。2013年11月15日被告将顾成利送回二原告处，之后顾成利再未跟随被告生活。2014年1月3日初明英和顾钧富二人作为原告诉来本院。本案审理过程中，顾钧富于2014年8月7日因病死亡，其生前于2014年8月3日委托蓬莱市刘家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于培欣见证、王玮代书遗嘱，表示其个人所有财产由妻子初明英单独继承。
庭审中，被告辩称，其自5岁起就跟随爷爷顾从品生活，1994年其离婚带着孩子没有地方住，顾从品便将其名下诉争房屋以1000元价格卖给了被告，没有买卖契约和收条，但被告当时已付齐房款，因为是自己家人且被告户口当时不在山后顾家村，故一直没有办理房产证过户手续；顾从品死后，由于原告将自己房屋卖给大儿子没有地方住，被告就让原告住在上述房屋内。为证明其买房的事实，被告提交了2013年3月21日其委托大季家法律服务所周滨对初明英、顾钧富及被告的调查笔录和调解笔录，其中原告和顾钧富陈述“十七八年前，我（顾钧富）父亲将房子作价2000元卖给了我的女儿顾成芬，而顾成芬当时只给了1000元，还欠1000元。当时房款还给了顾成芬100元零花钱，后来就将房子转给了顾成芬。2011年腊月份，山后顾家搬迁，我们老两口就商议，谁抚养我的××儿子，就将房子拆迁后置换的房子归谁。”“我们现在的想法是顾成芬所买顾从品的房子置换的房屋归顾成芬所有，××儿子顾成利由顾成芬养活至去世，剩余拆迁费用计8万元我和我女儿顾成芬平均分配”“当时顾从品在我家居住，为了照顾顾成芬没有地方住，所以我父亲还有我们均同意将房子卖给顾成芬”“？如果顾成芬不同意照顾顾成利咋办？那么顾成芬就拿出一半的房产和拆迁费安置顾成利”，证明被告1994年购买顾从品房屋的事实，房价就是1000元，且被告已经付清。
原告则称，在2011年搬迁时，其与丈夫顾钧富考虑被告离婚没有地方住，就决定将诉争房屋拆迁安置房屋及拆迁费赠与被告，但条件是被告必须终生照顾顾成利；为了不让其他子女有意见，就对其他人谎称说被告在1994年就买了顾从品名下的这栋房屋，而事实上被告购买房屋的事情根本不存在；被告提交的调查笔录和调解笔录系周滨一人调查制作，不符合法律程序，当时顾钧富刚刚癌症化疗出院，精神身体状况极差，上述笔录不具备客观公正性。
庭审中原告还主张在2008年、2009年左右由其他子女出力出资为诉争房屋增建了平房、换了铝合金门窗、铺设水泥地面等。被告则称该房没有进行增建、修缮，原告为了自己舒适和占有被告房屋补偿才进行了这些建设和修缮。2011年底因原告没有地方住，为了照顾弟弟顾成利被告将顾成利接回家中，但因原告拒绝给被告照顾顾成利的生活费和占地补偿费，被告将顾成利送回二原告处。
原告还主张2014年3月14日本案第一次庭审后当晚被告召集儿子、女儿、女婿及其他人将二原告打伤。被告则不认可。
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顾成芬与顾从品的之间关于房屋买卖没有书面合同，但顾成芬提供的调查笔录中顾钧富与原告初明英均确认了顾成芬购买顾从品名下房屋的事实，原告未有充分的证据和理由予以推翻，故对原告称顾成芬非系购买了顾从品名下房屋的主张不予认定。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被告顾成芬在与顾从品达成房屋买卖的协议后，双方形成了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这是一种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房屋买卖只有在订立了合法有效的买卖房屋合同之后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让登记后，才发生房屋所有权变动的法律后果；本案中被告顾成芬即使支付对价购买了顾从品名下的房屋，但并未办理该房屋的所有权登记，该房屋的物权权利即所有权并未发生变动。赵淑英与顾从品死亡后，诉争房屋作为其二人的遗产，在二人没有遗嘱的情形下，顾钧富作为二人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依法继承了诉争房屋，即在赵淑英与顾从品先后死亡后，顾钧富继承享有了诉争房屋的所有权。2011年12月15日诉争房屋搬迁时，顾钧富以被告名义代为签订了搬迁安置补偿协议，条件是被告必须终生照顾顾成利，此时应视为顾钧富和原告将诉争房屋附义务的赠与被告，被告也履行了该义务一段时间。《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二款规定“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一）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二）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三）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现在被告不履行照顾顾成利的义务，且诉争房屋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顾钧富和原告初明英要求撤销对被告的房产赠与，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诉讼中顾钧富因病死亡，其生前由蓬莱市刘家沟法律服务所代书和见证留有遗嘱，遗嘱形式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的规定，顾钧富的遗产全部由原告初明英继承，故本案中诉争的顾从品名下房屋的回迁安置房屋及所有补偿款应归原告所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百八十七条、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顾钧富和原告初明英对被告顾成芬的附义务赠与。二、顾从品名下位于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大季家街道办事处山后顾家村的房产搬迁所置换的房屋及补偿款（附属物补偿款、临时安置费、搬迁补助费、搬迁奖励费等全部补偿款）归原告初明英所有。案件受理费5150元，保全费220元，由被告负担。
宣判后，上诉人初明英、顾成芬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人初明英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顾成芬与顾从品间形成房屋买卖关系的唯一依据是顾成芬提供的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是一人制作，顾成芬单方委托，缺乏证据应有的客观性、公正性。该调查笔录内容没有相应的证据材料相佐证和支持，且不是上诉人和生重病丈夫的真实意思表示，又缺乏证据应有的真实性。上诉人认为该调查笔录依法不具有证据效力，一审法院据此作出顾成芬与顾从品间形成房屋买卖关系的认定，明显证据不足。顾成芬不能提供其购买顾从品房屋的书面购房合同，亦未提供其他证据，应依法认定双方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关于顾成芬与顾成芬与顾从品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的认定。
上诉人顾成芬针对上诉人初明英的上诉书面答辩称：答辩人与顾从品形成房屋买卖关系证据充分，有被答辩人在一审庭审中的自认、被答辩人丈夫以答辩人名义签订的搬迁安置补偿协议、大季家法律服务所针对被答辩人夫妇的调查笔录，以上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实答辩人与顾从品形成房屋买卖关系。被答辩人所称的书面购房合同适用于城市房地产开发、交易，不适用本案。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顾成芬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诉争的房屋归上诉人所有，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附条件赠与关系没有任何证据支持，双方既没有口头赠与约定，更没有书面赠与协议，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单方的陈述就认定双方存在附条件赠与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既然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顾从品买卖房屋关系成立，应依据《物权法》第十五条的规定，上诉人的顺位利益应该得到保护，被上诉人在顾从品去世后有义务协助上诉人办理变更登记，而不是继承该诉争房屋，在顾均富以上诉人名义签订搬迁补偿协议，并且自签订搬迁协议后该房屋已经拆除，上诉人也领取了相关补偿款项，即视为上诉人办理了变更登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上诉人初明英针对上诉人顾成芬的上诉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存在附义务赠与关系是准确的，答辩人将涉案房屋赠与被答辩人，同时附带义务是被答辩人要充分照顾好答辩人小儿子顾成利。被答辩人单方所做的调查笔录中也有该部分记载，被答辩人也在一定时间段内实际履行了照顾顾成利的义务，后被答辩人反复将顾成利送回答辩人处，说明被答辩人以其实际行为认可双方间存在附义务赠与合同，且已履行。另外，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没有任何错误。本案应该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诉争的拆迁置换房屋以及补偿款的归属。
上诉人初明英主张置换房屋及补偿款均属其所有，理由是：被拆迁房屋是其夫妇继承所得，其夫去世前立遗嘱将他的份额全部由其继承，所以被拆迁房屋全部归属上诉人初明英。上诉人初明英夫妇将置换房屋作为抚养××儿子顾成利的条件赠与上诉人顾成芬，但顾成芬不履行抚养顾成利的义务，上诉人初明英要求撤销赠与，置换房屋及补偿款均应回归上诉人初明英所有。
上诉人顾成芬主张置换房屋及补偿款均归其所有。理由是：被拆迁房屋是其从顾从品处购买，置换房屋及补偿协议的主体是上诉人顾成芬，能够证实其享有房屋所有权及取得补偿的权利。
本院认为，上诉人初明英与上诉人顾成芬系母女关系；被拆迁房屋原系上诉人初明英公公、上诉人顾成芬爷爷顾从品所有；1999年顾从品去世后，上诉人初明英夫妻一直居住在此房内；2011年12月15日上诉人初明英丈夫顾钧富以上诉人顾成芬的名义，与其所属的山后顾家村委会签订了搬迁安置补偿协议，置换90.11平方米的楼房一套，并确定了补偿款；后原房屋被拆除，上诉人顾成芬领取补偿款41000元。上述与诉争房屋有关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应予确认。对于2011年12月15日搬迁安置补偿协议顾钧富为什么签了上诉人顾成芬名字，双方当事人的主张存在争议，上诉人初明英主张其夫妻与上诉人顾成芬达成一致意见，由顾成芬照顾××弟弟顾成利，上诉人初明英夫妻将房屋赠与顾成芬；上诉人顾成芬则主张在顾从品在世前，其花费1000元购买了顾从品所有的被拆迁房屋，所以安置补偿协议才签顾成芬的名字。本院认为，上诉人顾成芬主张的房屋买卖主要证据是3013年3月21日大季家法律服务所的周滨对上诉人初明英夫妻的调查笔录，从该笔录的内容看，上诉人初明英夫妻虽认可顾成芬从顾从品处购买房屋的事实，但购买房屋的价款与上诉人顾成芬陈述不一致，该笔录还存在置换房屋及补偿款如何处理的内容，且上诉人初明英在原审庭审中对于该笔录中房屋买卖情况作出了解释，故应认定上诉人顾成芬仅以内容前后不一，形式存在瑕疵的调查笔录，主张其因买卖房屋而取得置换房屋所有权和补偿款，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另外结合搬迁安置补偿协议由上诉人初明英丈夫顾钧富办理，上诉人顾成芬曾照顾过顾成利，上诉人初明英夫妻一直居住被拆迁房屋，并对该房屋进行增建、修缮等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初明英丈夫顾钧富继承了被拆迁房屋，置换房屋及补偿款由上诉人初明英依法继承，并无不当。上诉人顾成芬作为受赠人不履行赠与所附义务，作为赠与人的上诉人初明英有权依法撤销赠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及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50元，由上诉人顾成芬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曹红岩
审判员 付景波
审判员 刘 腾
二〇一五年五月十一日
书记员 李燕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