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民终116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郑斌，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台湾地区居民，现住福建省平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娟，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福建香樟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桂香街66号香樟林城市花园A幢05号店面。法定代表人：蔡家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重取、汤桂凤，福建闽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斌与上诉人福建香樟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香樟林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5）榕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亚娟，上诉人香樟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重取、汤桂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斌上诉请求：撤销(2015)榕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依法改判香樟林公司承担350万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郑斌订立涉讼房屋买卖合同时，未使用示范文本，且系将购房款汇入蔡家惠个人账户，未充分尽到善意相对人的谨慎注意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1.郑斌对涉讼合同未使用示范文本没有任何过错。香樟林公司系从事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等经营活动的企业，涉讼房屋买卖合同系香樟林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系双方办理预告登记、产权变更登记等行政手续前签订的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涉讼合同签订后，因香樟林公司未依约办理预告登记及未配合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导致双方未签订行政部门制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因此，香樟林公司对涉讼合同未使用示范文本负有全部过错，郑斌对此不存在任何过错，一审法院该项认定错误。2.郑斌依约将款项汇入蔡家惠个人账户，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蔡家惠系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涉讼合同第三条第4点明确郑斌应将房屋款项汇入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家惠个人账号，并明确具体账户信息。因此，郑斌将款项汇入蔡家惠账户系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已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已正确认定香樟林公司存在一房二卖的情形，却以郑斌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为由，不支持郑斌主张的另行赔偿350万元的请求，明显错误。（二）一审法院未支持郑斌主张的香樟林公司另行赔偿350万元之主张，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三项“出卖人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解除的，买受人可以请求返还已付购房款及利息、赔偿损失，并可以请求出卖人承担不超过已付购房款一倍的赔偿责任：……㈢故意隐瞒所售房屋已经出卖给第三人或者为拆迁补偿安置房屋的事实。”，该规定未要求商品房买卖合同必须是行政管理局制定的示范文本，该规定适用于所有的有效的房屋买卖合同。因此，该规定适用于涉讼房屋买卖合同。一审法院以涉讼房屋买卖合同未使用示范文本而未适用该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改判香樟林公司另行赔偿350万元。香樟林公司答辩称：（一）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蔡家惠与郑斌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香樟林公司无关。1.蔡家惠因大量的民间借贷纠纷在鼓楼法院、晋安法院、仓山法院诉讼，其中鼓楼法院有温树全诉蔡家惠本金340万元、林海钿诉蔡家惠本金200万元，晋安法院有郑炳生诉蔡家惠本金150万元，仓山法院有郑乐梅诉蔡家惠本金20万元。2.根据银行转账流水，本案郑斌与蔡家惠之间的民间借贷，系发生于郑斌、郑强、郑小兵、俞巧萍之间的资金往来。所谓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是郑斌为了使高额利息合法化而设计的。郑斌与蔡家惠的民间借贷的本金及利息，香樟林公司已向法院申请蔡家惠作为证人出庭做证，阐述清楚蔡家惠与郑斌之间民间借贷的始末。（二）现有证据已证实并不存在香樟林公司与郑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1.案涉房屋C#1205早在2006年6月16日即已出售给案外人林文华、案涉房屋D#1204在2013年7月10日即已被税务机关查封，香樟林公司不可能将案涉两套房屋于2013年11月3日再次出售给郑斌。本案经过司法鉴定，郑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香樟林公司的印章是伪造的，故不存在着香樟林公司与郑斌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2.若郑斌是真正的购房者，必然查询拟购商品房的产权状况，要求用行政机关公布的电子备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这是基本常识。因为郑斌明知其与蔡家惠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并未如真正的购房者审慎要求按行政机关公布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文本格式签订合同及办理备案登记。3.案涉房屋2013年11月时的市场售价14860元／㎡，《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售价为9846元／㎡，仅为实际市价的6折，属于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从这一意义而言，《房屋买卖合同》即属于合同当事人订立的虚假房屋买卖合同。（三）本案不存在郑斌已实际支付虚假《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所谓“购房款”400万元的事实。1.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1月4日，郑斌通过银行转账向蔡家惠支付定金100万元，2014年2月17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向蔡家惠付款300万元，据此认定原告已付款购房款400万元”。该认定明显是错误的。根据银行转账流水核实，2013年11月4日，郑斌分两笔（一笔97万元，一笔3万元）转账100万元到蔡家惠账户，蔡家惠当天转汇100万元回至郑斌账户；2014年2月17日，郑斌转账100万元到蔡家惠账户，蔡家惠当天转汇100万元回至郑斌账户；2014年2月17日，郑斌转账100万元到蔡家惠账户，蔡家惠当天转汇100万元回至郑斌指定的俞巧萍账户；2014年2月17日，郑斌转账100万元到蔡家惠账户，蔡家惠当天转汇100万元回至郑斌指定的郑玉平账户。2.另据了解，郑斌与郑强是亲兄弟，郑强作为福州宜兰港贸易有限公司的监事（原任董事），俞巧萍、郑玉平作为福州宜兰港贸易有限公司的员工，在本案中，接受郑斌的指示，分别接收涉案款项100万元。综上，结合郑斌与郑强，郑强与俞巧萍、郑玉平的特殊关系以及循环走账的时间间隔情况，可以证实郑斌并未实际支付虚假《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所谓“购房款”400万元。（四）香樟林公司从未向郑斌实际交付过案涉房屋。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4月5日，香樟林公司将诉争房屋交付郑斌”是错误的。1.香樟林公司与案外人林文华于2006年6月16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诉争的福州市晋安区桂香街66号桂香山庄C#楼1205单元售予林文华，并办理了预售登记。2014年5月14日，林文华办理了该诉争房的房屋所有权证。香樟林公司与陈雅玲于2015年2月4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诉争的福州市晋安区桂香街66号桂香山庄D#楼1204单元售予陈雅玲。2015年4月28日，陈雅玲办理了该诉争房的房屋所有权证。2.案涉房屋D#1204在2013年7月10日即已被税务机关查封。查封期间，案涉房屋D#1204不能处置，当然也不可能交付给郑斌。故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房屋已交付的事实显然是错误的。（五）郑斌诉请赔偿金3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更不是一房二卖，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且郑斌通过循环转账的方式，使得蔡家惠并未实际收到任何的款项，郑斌在本案中未有任何的损失，其诉请赔偿金350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香樟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斌要求香樟林公司向其返还购房款400万元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郑斌签订购房合同的行为不符合交易习惯，并非善意相对人。1.根据《福建省房屋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第八条第一款关于“买卖房屋、与经营者调换房屋产权应当签订书面合同。房屋买卖应当使用建设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制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并附有房屋建筑的平面图”之规定，郑斌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并非是建设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制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未附有房屋建筑的平面图，不符合商品房买卖的交易习惯。2.郑斌提交400万元汇款单据中均是汇入香樟林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蔡家惠个人账户，不是汇入公司账户，也不符合商品房买卖的交易习惯，其中2013年11月4日3万元的转账凭证用途写的是货款，与购房款明显不符。3.讼争《房屋买卖合同》显示签订的时间是2013年11月3日，而在此期间，讼争商品房是不可能出售给郑斌的，其中C#1205商品房在2006年6月16日已出售给案外人林文华，于2006年6月19日抵押给招商银行，于2014年5月14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该权证上附记上也注明抵押权人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分行，抵押登记编号为2006C020998；另一套D#1204商品房在2013年7月10日起被税务部门查封，2015年解除查封后，于2015年2月4日出售给案外人陈雅玲，并于2015年4月28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郑斌只要到交易中心窗口咨询，就可知道讼争商品房已出售的事实。郑斌仍将款项汇入蔡家惠个人账户，与常理不符合。（二）一审法院认定香樟林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蔡家惠与郑斌签订购房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郑斌用于证明其与香樟林公司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有九份盖有香樟林公司公章。郑斌自认该九份证据中香樟林公司公章与福建省晋安区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同类型案件（2014）晋民初字第2353号郑小兵诉香樟林公司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所涉公章是同一枚。经鉴定，郑小兵案所涉公章与香樟林公司一直使用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即前述九份证据上的公章与香樟林公司一直使用的公章不是同一枚，系伪造的。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之规定，香樟林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表见代理的构成必须具备：①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为合同行为；②客观上，应当有足以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是有代理权的表象；③相对人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④行为人与相对人均应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行为内容合法、意思表示真实。本案中，郑斌款项汇入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家惠个人账户，而不是公司账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不是标准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未附房屋建筑平面图，且郑斌没有核实讼争商品房已出售案外人和已被税务查封等事实，均表明郑斌非善意相对人。此外，香樟林公司对前法定代表人蔡家惠与郑斌签订的购房合同始终不知情，没有过错。（三）本案是因为郑斌与蔡家惠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引发的，并非一房二卖。1.蔡家惠虽然在2015年前一直担任香樟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仅仅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从未参加公司的管理和经营。香樟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直是蔡家惠的哥哥蔡嘉理，公章始终在蔡嘉理手上控制着，从来没有交给蔡家惠用于对外借款或者融资。2.香樟林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蔡家惠因大量民间债务纠纷在鼓楼法院、晋安法院、仓山法院诉讼。经询问蔡家惠，其称与郑斌等人之间民间债务纠纷引发的诉讼，汇入蔡家惠账上的钱，是本金加上利息为了高利息合法化而走账形成的，上述款项当天又转到郑斌等人指定账户上去了。郑斌答辩称：（一）香樟林公司主张郑斌非善意相对人缺乏证据支持，且与客观事实不符。客观上，郑斌向香樟林公司购买诉争商品房，但香樟林公司却隐瞒商品房已出售给案外人的事实，收取郑斌款项。香樟林公司应当依法承担退款及赔偿责任。1.《福建省房屋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的立法本意是为保护房屋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其第八条是对开发商也就是香樟林公司的要求，并不是对房屋消费者的要求。而且香樟林公司作为出售房屋一方，在订立合同时处于强势地位，香樟林公司有专业的法务团队，购房合同的文本亦是由香樟林公司提供并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香樟林公司未依该第八条规定与郑斌签订合同的责任和后果应由香樟林公司承担，郑斌对此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因此，香樟林公司据此认定郑斌非善意相对人缺乏事实依据。2.郑斌根据《房屋买卖合同》第三条第4款的约定，将款项汇入指定账户，是依约履行合同的行为。事实上，签约时香樟林公司一方称香樟林公司因牵涉税务纠纷，公司账户被税务冻结，于是在订立合同时在合同中指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个人账户为收款账户。郑斌依约履行合同的行为不应被认定为非善意相对人。3.香樟林公司依据诉争商品房在此前已出售给案外人来主张郑斌非善意相对人显然不能成立。事实上，正因为香樟林公司故意隐瞒所售房屋已经出卖给第三人的事实，郑斌方才向法院诉请解除合同，要求香樟林公司退还款项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关于香樟林公司前法定代表人蔡家惠与郑斌签订购房合同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认定正确。1.郑斌作为普通群众，根本无法准确辨别购房合同上所盖公章的真伪，但蔡家惠时任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郑斌完全有理由相信公章由其合法保管、使用，况且双方订立的是商品房买卖合同，该业务正是香樟林公司的主业。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蔡家惠签署诉争合同、收取款项的行为后果由香樟林公司承担是正确的。2.香樟林公司为逃避责任而提出蔡家惠构成刑事犯罪的主张，与本案无关。（三）诉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为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香樟林公司关于本案是郑斌与蔡家惠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引发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1.郑斌已向法庭提交了房屋买卖合同、付款通知、转账凭证及收条，足以证实诉争双方之间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且郑斌依约履行的事实。2.香樟林公司主张蔡家惠仅是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非公司实际控制人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且与郑斌无关。综上，香樟林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且于法无据，恳请人民法院驳回香樟林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郑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房屋买卖合同》；2.香樟林公司返还郑斌400万元及利息（自香樟林公司收到款项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香樟林公司实际返还款项之日止）；3.香樟林公司承担350万元的赔偿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由香樟林公司负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2013年11月3日，时任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蔡家惠以香樟林公司（甲方）名义与郑斌（乙方）订立一份《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香樟林公司将其开发建设的福州市晋安区岳峰镇桂香街66号C#1205复式单元、D#1204复式单元（预售证号2006年榕房许字2218号）出售给郑斌，总价款共计450万元（230万元和220万元）；付款方式为：郑斌应于2013年11月5日前支付预付定金100万元。香樟林公司应于2014年2月18日前将讼争房屋交由郑斌装修，郑斌应于2014年2月18日前支付香樟林公司购房款300万元。办理产权证及土地证后，郑斌付清余款50万元。香樟林公司指定郑斌将上述房款汇入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家惠个人的账户（A、开户行建行，户名蔡家惠，账号43×××88；B、开户行工行，户名蔡家惠，账号62×××04）；房屋交付使用和证件办理：香樟林公司应于2014年2月18日前将讼争房屋交付郑斌使用，香樟林公司应于2014年2月28日前，负责办理预售预告登记手续，并配合郑斌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违约责任：郑斌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每逾期一日，郑斌应按逾期金额的月2.5%支付违约金，逾期达一个月以上的，香樟林公司有权解除合同，郑斌应向香樟林公司支付购房款300万元违约金。香樟林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将房屋及时交付郑斌使用或逾期办理预告登记或逾期办理产权登记及土地证的，每逾期一日，香樟林公司应按照购房总价的月2.5%支付逾期违约金，逾期达一个月以上的，郑斌有权选择解除合同，或选择继续履行合同，若郑斌选择解除合同的，香樟林公司除按上述标准向郑斌支付至合同解除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外，还应当向郑斌支付300万元违约金。若郑斌选择继续履行合同的，香樟林公司除按上述标准向郑斌支付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违约金外，还应当向郑斌支付300万元的违约金”等等。合同的甲方栏处盖有香樟林公司公章，法定代表人栏处盖有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家惠印章；郑斌在乙方栏处署名、摁印。该合同未使用建设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制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次日，郑斌通过银行转账向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家惠支付定金100万元，香樟林公司向郑斌出具盖有香樟林公司公章以及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家惠签名的收款收据。2014年2月17日，郑斌通过银行转账向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家惠付款300万元。次日，香樟林公司向郑斌出具盖有香樟林公司公章以及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蔡家惠签名的收款收据和现金收条。2014年4月5日，香樟林公司将诉争房屋交付郑斌。之后，郑斌因香樟林公司未办理讼争房屋预告与产权登记，遂提起诉讼。一审另查明，2006年6月16日，香樟林公司与案外人林文华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讼争的福州市晋安区桂香街66号桂香山庄C#楼1205单元售予案外人林文华。该买卖合同在房地产交易中心办理了预售登记。2014年5月14日，案外人林文华办理了该讼争房的房屋所有权证。2015年2月4日，香樟林公司与案外人陈雅玲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讼争的福州市晋安区桂香街66号桂香山庄D#楼1204单元售予案外人陈雅玲。2015年4月28日，案外人陈雅玲办理了该讼争房的房屋所有权证。本案诉讼期间，郑斌确认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4）晋民初字第2353号郑小平诉香樟林公司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中由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于2015年2月27日出具的闽鼎（2015）文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适用于本案郑斌提交的证据，即《房屋买卖合同》、《通知函》、《收款收据》、《现金收条》、《通知》、《申请书》上的香樟林公司公章真伪。闽鼎（2015）文鉴字第1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2、3落款处的“福建香樟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提供比对的样本中“福建香樟林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一审法院认为，香樟林公司系从事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等经营活动的企业。2013年11月，时任香樟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家惠以香樟林公司名义与郑斌订立涉讼房屋买卖合同、收取郑斌购房款400万元，在此过程中，虽然蔡家惠在合同等凭据上加盖的香樟林公司公章与香樟林公司备案登记并对外使用的公章不同。但是：1.郑斌作为自然人，其订立合同时并不具有甄别香樟林公司公章真伪的义务与条件。2.蔡家惠时任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且蔡家惠是以香樟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义在合同、收条上签字并收取购房款，涉讼合同内容亦在香樟林公司企业的经营范围内，故蔡家惠的行为具备职务行为的特征。基于蔡家惠与香樟林公司之间的特殊身份关系，郑斌有理由相信蔡家惠的行为有权代表香樟林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八条“企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以法人名义从事的经营活动，给他人造成经济损失的，企业法人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之规定，蔡家惠上述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香樟林公司承担。香樟林公司已于2006年将讼争的福州市晋安区桂香街66号桂香山庄C#楼1205单元房屋、于2015年将讼争的福州市晋安区桂香街66号桂香山庄D#楼1204单元分别售予案外人，案外人亦已办理了讼争房屋产权登记。郑斌由于已不能实现其购买讼争房屋的合同目的，其诉请解除涉讼房屋买卖合同，予以支持。郑斌已付购房款400万元和利息损失，应由香樟林公司返还和赔付。香樟林公司承担上述民事责任后，可另行向蔡家惠主张相关权利。《福建省房屋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第八条第一款规定“房屋买卖应当使用建设部和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制定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示范文本，并附有房屋建筑的平面图”，而郑斌订立涉讼房屋买卖合同时，未使用规范文本，且系将购房款汇入蔡家惠个人账户，未充分尽到善意相对人的谨慎注意义务，故郑斌关于香樟林公司应另行赔偿其350万元之主张，不予支持。香樟林公司辩称郑斌与蔡家惠之间的款项往来系借贷关系、与购买讼争房屋无关，依据和理由均不充分，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2013年11月3日蔡家惠以香樟林公司名义与郑斌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编号为20131103）；二、香樟林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郑斌返还购房款400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其中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3年11月4日起；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2月17日起算，均算至全部款项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郑斌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香樟林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分别调取了如下证据：1.平潭县公安局中楼派出所《证明》，内容为“兹证明本辖区中楼乡大中村大中33号村民郑永成，男，1944年7月27日出生，身份证号码，其妻翁美钦，女，身份证号码。其子郑斌，男，1975年5月24日出生，原户籍地址福建省平潭县大中33号，该人于1998年8月27日迁往台湾。其子郑强，男，身份证号码，户籍地为福建省平潭县，该人于2001年6月19日由福建省平潭县大中33号移入潭城镇东铺庄10号202单元。”2.福州宜兰港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兰公司）填报郑强、俞巧萍《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职工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表》以及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其中郑强实缴48个月，俞巧萍实缴月数31个月。3.《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平潭县公安局中楼派出所《证明》，用于证明郑永成系郑强与郑斌父亲，郑强与郑斌系亲兄弟。《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用于证明：郑永成是宜兰公司的股东，郑强任监事（原任董事）；在2014年3月26日前，郑强系宜兰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董事；2014年10月14日，郑强系宜兰公司的信息公示联络员。《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职工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表》以及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用于证明郑强与俞巧萍系宜兰公司的员工。郑斌质证称：1.对《证明》的真实性、证明对象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2.《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的真实性、证明对象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3.《2011年1月至2014年12月职工养老保险缴费明细表》以及个人历年缴费明细表的真实性、证明对象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本院根据香樟林公司的申请调取如下证据：1.蔡家惠工商银行卡号为62×××04的银行卡2013年8月1日-2014年9月30日明细账；2.蔡家惠建设银行卡号为43×××88的银行卡2011年12月1日-2014年6月30日明细账；3.郑斌建设银行卡号为62×××63的银行卡2011年12月01日-2014年2月28日明细账；4.调取郑强建设银行卡号为62×××55、62×××19的银行卡2012年2月1日-2014年6月30日明细账；5.郑小兵建设银行卡号为62×××34、62×××66的银行卡2012年7月1日-2013年8月30日明细账；6.俞巧萍建设银行卡号为62×××88、62×××99的银行卡2012年7月1日-2014年2月28日明细账；7.郑玉平建设银行卡号为62×××93、62×××65的银行卡2014年02月01日-2014年2月28日明细账；8.郑强62×××62以及62×××62、62×××18账户明细；9.郑洁62×××56账户明细。结合一审郑斌提交的转账凭证，体现：⑴2013年11月4日，郑斌账号为62×××88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蔡家惠账号为62×××04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97万元（交易网点为福州闽都支行营业室），后蔡家惠账户向郑洁62×××56（交易网点为福州闽都支行营业室）转账96万元，卡取1万元。当日，郑斌62×××88的工商银行账户向蔡家惠62×××04的工商银行账户再次转账3万元（交易网点为福州闽都支行营业室），后蔡家惠卡取3万元（交易网点为福州闽都支行营业室）。郑洁工商银行账户62×××56于2013年11月4日转账96万元至陈爱霞62×××70的账户（见郑强62×××55账户明细第8页通过福建分行营业部网转）。陈爱霞62×××70账户转账50万元至蔡家惠62×××04账户，蔡家惠账户又将该50万元转账至郑洁62×××56。最后从陈爱霞62×××70账户转账46万元、郑洁62×××56账户转账50万元至郑强62×××62账户。⑵2014年2月17日，郑斌通过其62×××88工商银行账户向蔡家惠62×××04工商银行账户转账100万元，当天蔡家惠向62×××62（交易网点为福州闽都支行营业室）转账100万元，再转到郑强62×××62账户。后郑强通过62×××62账户分别向郑斌工商银行账户62×××88、郑斌建设银行账户62×××63各汇款50万元。⑶2014年2月17日，郑强通过其62×××62（郑斌于12：07：22收到该款）、62×××18（郑斌于13：18：14收到该款）、账户各汇款50万元给郑斌62×××63账户。2014年2月17日13：49：29，郑斌通过其62×××63账户，向蔡家惠43×××88的建行账户转账100万元，蔡家惠当即转账100万元至俞巧萍账户62×××99（俞巧萍于13：54：18收到该款），后俞巧萍于2014年2月17日14：05：50向郑强62×××55账户转账100万元。郑强收到该笔100万元后，于当日向郑斌62×××63账户（郑斌于14：18：02收到该款）转账100万元。⑷2014年2月17日14：37：46，郑斌通过62×××63账户向蔡家惠43×××88的建行账户转账100万元，当即从蔡家惠账户转账100万至郑玉平账户62×××93元。后郑玉平于2014年2月17日14：51：19向郑强62×××62账户转账100万元。香樟林公司质证称：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1.根据银行转账流水（见附件），400万元系循环走账，属于空转，证实郑斌并未实际支付《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的所谓“购房款”400万元的事实。2.根据银行转账流水显示，郑斌、郑强、郑小兵、俞巧萍之间的资金往来非常的频繁。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是虚假的，是郑斌为了使高额利息合法化而设计的。郑斌质证称：对法院调取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案外人俞巧萍、郑玉平、郑洁的银行账户信息及历史流水与本案无关。1.郑斌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郑斌于2014年2月17日向香樟林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蔡家惠）转账合计200万元，结合之前二审法院调取郑斌的银行流水，可以证实郑斌在2013年11月4日、2014年2月17日共向香樟林公司指定的收款账户（蔡家惠）转账合计400万元，符合《房屋买卖合同》关于付款的约定，进一步证实郑斌已履行《房屋买卖合同》项下约定的义务。2.香漳林公司代理人主张的循环走账缺乏事实依据。郑强与郑斌是兄弟关系。郑斌系台湾地区居民，其在台湾时经常将款项汇往郑强处保管，郑斌到大陆期间的大额开支，均需由郑强将其保管的款项汇还郑斌，因此郑强汇款给郑斌，再由郑斌汇往蔡家惠账户符合客观事实和生活习惯。但蔡家惠将款项汇给俞巧萍、郑玉平共200万元的相关情况应由俞巧萍、郑玉平与蔡家惠共同进行说明，但与本案无关，亦与郑斌无关。3.该银行转账流水并不能否认诉争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的效力，更不能证明香漳林公司的主张。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可以认定，郑斌通过其账户转账支付100万元定金以及购房款300万元至蔡家惠账户，后又通过郑强、俞巧萍、郑玉平、郑洁、陈爱霞等账户回收前述款项，并未实际支付购房定金以及购房款。郑斌与蔡家惠恶意串通损害香樟林公司的利益，所以郑斌与香樟林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讼争《房屋买卖合同》应认定无效。故对于郑斌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香樟林公司返还郑斌400万元及利息以及承担350万元的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香樟林公司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初字第106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郑斌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65498元以及一审财产保全费5000元，均由郑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国新审 判 员  程光毅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日书 记 员  张天栋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