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1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睿，男，1986年5月3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黄欣，北京中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峰，北京中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善武，男，1964年12月14日出生，北京兴华会计事务所合伙人。
委托代理人刘阳（陈善武之妻），1978年7月12日出生。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樊蓉光，女，1967年9月20日出生。
委托代理人胡文友，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梅棋，男，1970年7月25日出生。
原审被告安平，男，1981年9月14日出生。
上诉人陈睿、陈善武因与被上诉人樊荣光、原审被告梅棋、安平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8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睿之委托代理人黄欣、王峰，上诉人陈善武之委托代理人刘阳，被上诉人樊荣光及及其委托代理人胡文友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梅棋、安平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樊荣光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樊蓉光与陈善武原系夫妻关系，于1989年8月22日结婚，于2011年5月6日离婚。樊蓉光与陈善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陈善武于2009年11月27日通过北京安信瑞德房地产经纪公司与梅棋签订了房屋买卖居间协议书，明确了梅棋将北京市石景山区1410室房屋卖给陈善武。同时陈善武与梅棋又于2009年11月28日签订了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确定了双方对北京市石景山区1410室房屋的买卖关系。陈善武在继续履行上述房屋买卖合同的过程中，为了达到其违法的个人目的，与陈睿及梅棋串通签订补充协议，将陈善武购买的上述房屋名义购房人变更为陈睿，并约定以陈睿作为名义购房人向房屋管理部门登记备案并过户。事实上北京市石景山区1410室房屋的购房款均是陈善武支付，陈善武是实际购买人，陈睿只是名义购房人。此符合借名买房法律规定。综上，樊荣光认为，陈善武在与樊荣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作为实际购房人所购买的房屋应属于樊蓉光与陈善武的共同财产，作为被借名的陈睿应履行将其名下房屋过户至陈善武和樊蓉光名下的义务。而陈善武等人的串通行为亦给樊荣光造成了一定的精神损失，理应赔偿。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石景山区1410室房屋归樊荣光与陈善武共同所有；2、陈睿履行变更登记义务，将石景山区1410室房屋变更登记至樊蓉光、陈善武名下，将诉争房屋登记变更为樊蓉光和陈善武共同共有；3、要求陈睿、陈善武、梅棋承担过错赔偿责任，连带赔偿樊荣光经济损失1万元。
陈善武在原审法院答辩称：樊荣光诉求无理。陈睿、陈善武、梅棋没有恶意串通，当时签协议委托了房地产公司。卖房子的背景，是2009年9月份陈善武和樊荣光就不在一起居住了，后来就起诉离婚了。后来陈睿父亲对这件事非常气愤，说让陈睿到北京来陪陈善武。陈睿来就涉及到住的问题。陈善武当时离家时除了带了几件衣服，什么都没带。当时来说有买房意愿，但有诸多债务，确实没有买房能力。当时和樊荣光生活时也说过，樊荣光说绝不会让陈善武无家可归。当时跟房地产公司也说过，真正买房人是陈睿。居间协议是意向性协议。当时和梅棋联系时也和梅棋说过真正买房人是陈睿。陈睿买房办手续后，也在北京生活居住，和陈善武无关。当时联系梅棋时，梅棋说不能一房卖二主，所以就有了补充协议。后来陈善武就没再管这事，都是陈睿在做。恶意串通不符合真实情况。购房款不是陈善武支付的。补充协议的158万房款是陈睿自己贷款。房款也是陈睿支付给梅棋的，房屋与陈善武无关。
梅棋在原审法院答辩称：诉争房屋是2002年从城建集团买的经适房，2009年年底梅棋想把房卖掉，后中介来看房。经过比较与陈善武联系。陈善武说是给侄子买的房。梅棋想陈善武和陈睿是一家人，就同意了。陈善武的助理安平也参加了。后来梅棋和陈睿、安平一起去的银行。房屋交易后就没再和买方联系过。买卖是正常的，没有串通，成交价格也正常。
陈睿、安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善武与樊荣光于1989年8月登记结婚。2011年5月6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出具（2011）通民初字第7363号民事调解书，调解陈善武与樊蓉光离婚。陈善武为陈睿之叔。安平为陈善武同事，安平为陈善武助理，陈善武为安平领导。
2002年9月26日，北京城建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梅棋签订经济适用住房销售合同，将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1410室房屋出售给梅棋。2004年10月11日，梅棋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证书。
2009年11月27日，陈善武（甲方、购买方）、北京安信瑞德房地产经纪公司（乙方、居间方）、梅棋（丙方、出售方）签订房屋买卖及居间协议书，载明：梅棋将位于北京市石景山区1410室房屋出售给陈善武。房屋价款为158万元，其中定金1万元。2009年11月28日，梅棋与北京安信瑞德房地产经纪公司签订房屋出售居间委托协议。当日，陈善武与梅棋就上述诉争房屋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
2009年12月16日，陈睿（买受人）与梅棋（出卖人）签订网签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载明：陈睿以122万元价格购买诉争房屋。陈睿及梅棋于2009年12月28日在该合同上签字。
2009年12月28日，陈善武（乙方）与梅棋（甲方）、陈睿（新购买人）签订补充协议，载明：就甲乙双方于2009年11月2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达成以下协议：乙方购买甲方诉争房屋，成交价格为158万元。原购买人陈善武现改成陈睿。陈睿以银行贷款形式支付甲方梅棋房款97万元。甲乙双方按照网签价格122万元办理过户手续。剩余房款97万元有银行贷款形式支付，原购房价格158万元减去网签价格122万差额部分36万元是支付出卖人梅棋的装修补偿费用。后陈睿成为诉争房屋所有权人。
庭审时，樊荣光主张诉争房屋为樊荣光与陈善武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陈睿与陈善武间为借名买房关系，系陈善武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而为。就此主张，樊荣光提供了如下证据：
2012年12月7日，北京金鹏顺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陈善武在诉争房屋居住，居住时间自2009年12月至今，连续在本小区居住满1年以上。2012年12月7日，北京市石景山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载明：陈善武在诉争房屋居住，根据物业提供的证明，居住时间自2009年12月至今，连续在本小区居住满1年以上。2014年11月24日，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史各庄派出所出具的居住证明，载明：陈睿居住在北京昌平区190号。居住时间：2011年2月17日至2013年2月2日。樊荣光主张上述证明证实陈善武与陈睿实际使用房屋的情况，与樊荣光主张一致。
樊荣光自北京安信瑞德房地产经纪公司取得的：2009年11月29日陈善武交纳贷款服务费、过户服务费佣金及咨询代书的收款收据、2010年4月1日安平交纳装修保证金、装修电梯使用费的收据、2010年3月28日梅棋交纳物业费、陈睿交纳物业费、2011年8月20日陈善武交纳物业费的收据、契税缴款书。樊荣光称陈睿签字的物业费收据实为陈善武代签。
陈善武、陈睿、安平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樊荣光主张通过上述明细，可以认定三人存在转移资金的行为，实际房款为陈善武出资。
对于樊荣光上述主张，陈善武予以否认，称其仅为陈睿购房的代理人，其向陈睿账户转账仅为其向陈睿借款。安平与陈睿系朋友关系，二人之间的行为不清楚。
安平在原审法院组织的谈话中表示，其与陈善武为同事关系，其自2005年上班，是陈善武助理，陈善武是其领导。其与陈睿于2008年左右去成都出差时通过陈善武相识。但2013年后找不到陈睿了。其知道2009年、2010年左右买房的事情。陈睿2009年底来北京工作。对于原审法院询问陈睿来北京工作后与安平是否有经济往来、陈睿买房的钱款怎么凑齐、陈善武与安平间的经济往来、陈善武账户部分钱款从安平账户转来等事实，安平拒绝陈述解释说明。
梅棋表示其仅为出售人，对于上述情况不清楚。
原审查明的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民事调解书、房屋买卖及居间协议书、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证明、庭审笔录、银行查询明细、房屋出售居间委托协议、经济适用住房销售合同、房屋所有权证书等证据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审理认为：经济适用住房指政府提供政策优惠，限定套型面积和销售价格，按照合理标准建设，面向城市低收入住房困难家庭供应，具有保障性质的政策性住房。在具备一定条件后可以上市进行交易。本案中，梅棋并非系采用摇号方式取得经济适用住房的购房资格，诉争房屋虽性质为经济适用住房，但其所有权证书取得及契税缴纳至今均已满五年，诉争房屋所在的房屋交易管理部门对于诉争房屋的上市交易及回购等事项并未提出明确意见，且房屋已经明确可以上市过户给陈睿。诉争房屋已经具备上市交易的条件。
而实际出资购房人与名义房屋所有权登记人之间可以是书面协议形式，也可以是口头协议形式达成协议。具体至本案中，首先，综合房屋实际出资情况、房屋占有使用情况、购房票据、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签订情况等方面，依据签订付款协议，以及陈睿、陈善武之间款项移转及特殊身份关系，综合考虑樊荣光与陈善武的离婚纠纷情况，及对于双方合同关系的解释，可以认定陈善武与陈睿之间存在实际出资购房人与名义房屋所有权登记人的关系，具有上述性质。其次，综合考虑房屋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中载明的房屋购买人，以及购买人变更为陈睿与陈善武、樊蓉光开始发生离婚纠纷的时间节点，综合各当事人之间钱款转移的事实，认定陈善武与陈睿存在上述行为更为合理，且更为符合一般社会经验法则及商业交易常理。最后，陈善武辩称其仅为陈睿代理人签订买卖合同的答辩意见，则陈善武完全可以在签订合同时写明购买人为陈睿，其为代理人，而不必直接写明其为购买人。且按照其陈述，当时陈睿已经身处北京，不必要委托他人签订购房合同。陈善武辩称向陈睿转账系借款，回到四川老家就由陈睿父亲偿还的答辩意见，亦因陈睿父亲完全可以直接向陈睿转账而无需借款，且其主张借款并无相应证据支持，而不能得到原审法院采纳。此外，陈善武的当庭陈述前后存在多处重大矛盾之处，且与一般社会经验法则相悖。综合以上分析，原审法院认定陈善武存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其与陈睿存在实际出资购房人与名义房屋所有权登记人的关系，即借名买房关系，陈善武实际为诉争房屋的出资购买人及实际诉争房屋所有权人。
而上述诉争房屋的购买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而现借名人的共有权人以出名人（登记人）为被告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房屋归其所有的，属于确认之诉，本案中不予支持。现樊荣光作为借名人的共有权人，可以提起合同之诉，要求出名人为其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因此陈睿应当履行变更登记义务，将诉争房屋变更登记至樊蓉光、陈善武名下，将诉争房屋登记变更为樊蓉光和陈善武共同共有。至于樊荣光主张陈睿、陈善武、梅棋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陈睿、安平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视为其放弃相应的诉讼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陈睿、陈善武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配合樊蓉光将北京市石景山区1410号房屋所有权人登记变更为樊蓉光与陈善武共同共有；二、驳回樊蓉光的其他诉讼请求。
陈睿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樊荣光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一是陈睿是购买涉诉房屋的出资人，每月贷款也是陈睿偿还，房屋的物业管理费、取暖费等均是陈睿交纳，该房屋与陈善武没有关系。二是物业公司及居委会出具的居住证明没有具体经办人及联系方式，该居住证明不符合证据的法定条件，不能作为认定陈善武在涉诉房屋居住的依据。三是樊荣光、陈善武未积极配合法院通知陈睿通知参加诉讼，陈睿有理由怀疑其二人合谋获取陈睿的财产。四是原审法院在未直接送达或邮寄送达的情况下，使用公告进行送达，剥夺了陈睿的答辩权利。
陈善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樊荣光的诉讼请求。其上诉理由是：涉诉房屋的购房定金系陈善武代陈睿垫付，陈睿到北京即还给了陈善武。涉诉房屋的首付款系陈睿借款支付，与陈善武没有关系。涉诉房屋的贷款系陈睿与梅棋共同办理，陈善武没有参与。涉诉房屋的实际使用人系陈睿，陈善武从未在该房屋居住过。
樊荣光服从原审判决，不同意陈睿、陈善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梅棋、安平服从原审判决，未到庭发表意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09年9月后，陈善武将工资存入安平帐户。房屋买卖合同签订后，陈善武支付梅棋定金1万元。2009年12月6日，陈善武通过安平账户向陈睿转款59万元。2009年12月8日，陈善武通过陈睿账户向梅棋支付59万元。2011年9月13日，陈善武向陈睿转款335000元；2011年12月5日，陈善武向陈睿转款10万元。此外，住房贷款结清前的每月贷款系陈善武通过安平账户转给陈睿。
二审查明的事实，有银行交易明细、还款凭证等在案佐证。
本院认为：陈善武与陈睿之间是否是借名买房关系应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分析：一是从合同的签订情况看，2009年11月27日和12月28日，陈善武与梅棋先后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而陈睿仅参与签订网签房屋买卖合同。陈善武称其是陈睿的代理人，但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支持。二是从合同约定的内容看，陈善武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及其补充协议约定的房款为158万元，并约定房款的具体支付方式。而陈睿所签订的网签合同约定的房款为122万元，但并未按该款项履行。三是从付款主体看，定金系陈善武支付，首付款是陈善武通过陈睿账户转给梅棋；个人借款合同虽然是陈睿签订的，但借款服务费、每月应还借款系陈善武支付，且现有的证据证明陈善武支付了提前偿还的部分银行借款。陈善武、陈睿称其二人为借款关系，但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且安平拒绝解释其与陈善武、陈睿之间资金往来的原因。四是从过户所支付的服务费用看，虽然房屋登记在陈睿名下，但契税及过户服务费佣金均系陈善武支付。五是从房屋的占有使用情况看，装修保证金及装修电梯使用费均系陈善武支付，且陈善武一直居住在涉诉房屋。由以上分析可以看出，虽然房屋登记在陈睿名下，但实际买房人为陈善武，因此陈善武与陈睿之间为借名买房关系，故该房屋的所有权为陈善武。由于该房屋购买于陈善武与樊荣光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当认定为其二人的夫妻共同财产，进而樊荣光要求陈睿将该房屋转移登记至陈善武、樊荣光名下于法有据，本院对陈睿、陈善武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陈睿上诉称原审法院使用公告送达剥夺了陈睿的答辩权利，经查，原审法院在分别向陈睿的经常居住地、户籍所在地和单位邮寄送达未果的情况下，才公告送达，故原审法院的送达方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公告费用由陈睿负担（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一审案件受理费一百九十元，由樊蓉光负担一百二十元（已交纳二十五元，剩余九十五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陈睿、陈善武各负担三十五元（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三百八十元，由陈睿、陈善武各负担一百九十元（均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良胜
代理审判员 徐 冰
代理审判员 王 梦
二〇一六年五月十九日
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