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京01民终3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北京广通建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永丰乡亮甲店广通公司办公楼105室。
法定代表人文选奎，经理。
委托代理人殷红天，北京仁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天正清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西关路20号1号楼01层101。
法定代表人张盼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纪伟，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孟祥龙，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广通建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通建业公司）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137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广通建业公司在原审法院起诉称：我公司与北京天正清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正清和公司）于2014年9月1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按照合同约定，我公司为天正清和公司建设位于北京市昌平区西关路20号1号楼101进行琥珀郡美食城燃气工程施工，工期为20天，从2014年9月1日至2014年9月20日。合同规定完工后七日内支付30%。2014年9月27日我公司向天正清和公司索要工程款30%，天正清和公司用各种理由推脱。燃气工程已施工完通气验收完毕，琥珀郡美食城已开业。2014年12月25日，因经营不善，琥珀郡美食城停止营业。经多次追要，天正清和公司一直拖欠工程款，故起诉至法院，要求天正清和公司支付：1、工程款365000元，延迟支付的违约金10512元；2、截止至2014年9月20日，以365000元为基数，按每日0.024%支付逾期利息。诉讼费用由天正清和公司承担。
天正清和公司在原审法院答辩称：不同意广通建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广通建业公司所承包的工程没有按照双方协议约定在消防等部门报批，该工程已经被城管联合执法拆除，所以不同意支付所有款项。
天正清和公司反诉称：双方于2014年9月1日签订工程施工合同，按照合同约定广通建业公司应当为我公司建设位于北京市昌平区西关路20号1号楼01层101进行琥珀郡美食汇燃气工程施工。我公司按照合同�定分别于2014年9月2日、9月18日两次支付广通建业公司150000元燃气工程款，共计300000元。因广通建业公司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故提起反诉，诉讼请求：如果合同有效，则要求广通建业公司立即返还已支付工程款300000元，并承担违约责任，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如果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被撤销，则要求广通建业公司返还已支付款项300000元，赔偿损失568475元。
广通建业公司针对天正清和公司的反诉辩称：不同意天正清和公司的反诉请求。天正清和公司的工程款项支付了15万元，不存在支付30万元的情形。按照合同约定我公司如约完成了相应义务，天正清和公司没有要求返还工程款的权利。按照双方合同约定，2014年9月20日工程完工交付给天正清和公司使用，目前已使用了1年多，因此不存在我公司违约的情形，天正清和公司无权要求违约金。赔偿损失问题，这是天正清和公司与其他人之间的合同纠纷给其他人造成的损失，根据合同相对性，我公司不同意支付。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广通建业公司与天正清和公司于2014年9月1日签订《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包方为天正清和公司，承包方为广通建业公司，工程名称为琥珀郡美食汇燃气工程，工程地点为北京市昌平区西关路20号1号楼101，工程承包造价为50万元。合同约定：工程于2014年9月1日开工，于2014年9月20日竣工。发包方按约定分三次向承包方预付或支付工程款，签订合同七日内一次性支付30%，即15万元；工程完工后七日内一次性支付30%，即15万元；工程完工后九十日内一次性支付40%，即20万元。发包方不按时拨付工程款，从应付之日起承担应付款的利息。合同第13条补充条款约定：3、承包方负责该项目下相关消防、城管、安监等个部门的申报审批�作。如因上述原因导致发包方不能按时通气或者影响正常经营的，承包方须承担由此带来的全部损失。合同签订后，广通建业公司按约定开始施工，天正清和公司于2014年9月29日使用该工程。天正清和公司向广通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
经法院向有关部门调查了解，依据相关规定居民楼的地下室、一层室内不允许建设燃气房。依群众举报，有关部门联合执法于2015年1月5日约谈天正清和公司相关人员，并令该公司限期整改、拆除燃气房内燃气设施，后经检查燃气房已拆除整改完毕。
另，天正清和公司就琥珀郡美食汇项目签订多份租赁合同，其中部分商户因租赁合同纠纷起诉至法院。在（2015）昌民初字第4742号北京二食肆家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诉天正清和公司租赁合同纠纷案民事判决书中认定：2014年9月29日天正清和公司向所有琥珀郡美食汇的商户�出通知，内容为：琥珀郡美食汇已完成水、电、气的改造，达到使用标准。各商户免租期截止到2014年9月30日，2014年10月1日起正式计租，希望各商户抓紧筹备，尽快开业。天正清和公司于2015年1月5日以煤气工程改造为由通知商户暂停营业。
上述事实，有《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发票两张（发票号为57495564、57495569）、城北执法分队约谈通知书、（2015）昌民初字第4742号民事判决书、（2015）昌民初字第13197号民事判决书、（2015）昌民初字第13198号民事判决书、工作记录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在案佐证。
原审法院判决认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中华人�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九条规定：生产、储存、经营易燃易爆危险品的场所不得与居住场所设置在同一建筑物内，并应当与居住场所保持安全距离。广通建业公司与天正清和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所涉及的琥珀郡美食汇燃气工程违反了相关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在居民楼的一层房屋内建设燃气管道、放置大型燃气罐，严重危害了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无效合同。居民住宅楼内不允许建造燃气房是一个基本的常识，且有法律的明确规定，广通建业公司作为具备承包燃气工程资质的企业，对相关燃气工程的法律规定应当清楚了解，且合同第13条第3项约定：广通建业公司负责该项目下相关消防、城管、安监等个部门的申报审批工作。广通建业公司明知或应当知道此项工程违反法律规定不可能取得相关部门的申报审批，而予以施工；作为发包�的天正清和公司应在签订合同前对所签订合同涉及的法律规定有必要的了解，且在居民楼内建设燃气房会对居民生活的安全产生巨大危害是一个基本常识，故对于导致合同无效的后果，广通建业公司和天正清和公司均存在过错，对由此而产生的损失双方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天正清和公司应承担主要责任，广通建业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广通建业公司辩称其公司的施工内容仅为安装燃气管道，不负责安装燃气房，天正清和公司予以否认，且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有按时通气等相关内容的规定，应视为广通建业公司知道该燃气管道的用途，故对其辩解法院不予采信。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工程是否已经交付。广通建业公司称其已按照合同约定将工程交付给天正清和公司，但未能提交相关证据，天正清和公司否认接收了工程。对此法院认为，2014年9月29日天正清和�司向所有琥珀郡美食汇的商户发出通知，告之琥珀郡美食汇已完成水、电、气的改造，达到使用标准。庭审中，天正清和公司亦认可该楼内无其他燃气设施，故该工程虽未经竣工验收，但天正清和公司已使用该工程，自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即自2014年9月29日起天正清和公司已使用该工程。天正清和公司的辩解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二是工程价款问题及天正清和公司向广通建业公司支付了多少工程款。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天正清和公司已使用该工程，故法院认定工程总价款为按照合同约定的50万元。天正清和公司陈述已向广通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并提交广通建业公司分别于2014年9月2日、9月18日出具的两张发票；广通建业公司只认可已支付工程款15万元，辩称其公司于2014年9月18日所出具的发票，未收到天正清和公司的付款。按照相关规定法人之间的账目往来超过一定金额的应通过支票、转账等方式，但双方均认可两公司之间给付工程款时存在支付现金情况。且按照一般常识，发票开出但未收到款项时，应在发票上予以注明或采用其他方式注明未收到款项情况，依据现有证据，广通建业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其所述，且依据合同约定前两笔款项均为15万元，故对广通建业公司的辩解法院不予采信，法院认定天正清和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0万元。依据法院所认定的双方对于合同无效所应承担的责任，天正清和公司应承担60%的责任，承担工程款的60%，即30万元；广通建业公司应承担40%的责任，承担工程款的40%，即20万元。现天正清和公司已向广通建业公司支付工程款30万元，故广通建业公司要求给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及天正清和公司要求返还已付工程款30万元的反诉请求，�院均不予支持。三是燃气管道等设施被谁拆除的问题。天正清和公司陈述是广通建业公司拆除了其所施工的工程，广通建业公司予以否认。对此法院认为，从相关部门所了解的情况看，约谈通知书是发给天正清和公司，且时间为2015年1月，此时该工程已由天正清和公司占有使用，故其辩解证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据此法院认定该工程是由天正清和公司拆除。四是天正清和公司所主张的损失应否予以赔偿问题。因燃气工程被拆除，无法提供燃气，导致天正清和公司与商户的租赁协议无法履行，天正清和公司为此赔偿商户经济损失。法院认为，天正清和公司与商户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与其公司与广通建业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没有必然的联系，亦不是广通建业公司可以预见的损失，故天正清和公司要求广通建业公司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持。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广通建业公司要求给付违约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四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广通建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天正清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所签订的关于琥珀郡美食汇燃气工程的《北京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二、驳回北京广通建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及北京天正清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广通建业公司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上诉请求是：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双方合同有效，并支付欠付工程款365000元，违约金10512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天正�和公司承担。上诉理由是：1、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合同是无效合同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对方已经支付了30万元工程款错误。
天正清和公司服从原审法院判决，针对广通建业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无效。广通建业公司与天正清和公司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所涉及的琥珀郡美食汇燃气工程在居民楼的一层房屋内建设燃气管道、放置大型燃气罐，具有重大的消防安全隐患，严重危害了居民的生命财产安全，故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认定为无效。对于合同的后果，双方均具有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酌情确定双方的过错比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虽无效，但天正清和公司已使用该工程，故诉争工程总价款为合同约定的50万元。关于已支付工程款数额问题，广通建业公司只认可收到15万元，并称2014年9月18日所出具的15万元发票实际上未收到天正清和公司的付款，该主张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认定天正清和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之上，结合双方对于合同无效的过错，原审法院判决驳回广通建业公司要求给付剩余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及天正清和公司要求返还已付工程款的反诉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广通建业公司要求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通建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四）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九百三十二元，由北京广通建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反诉案件受理费六千二百四十二元，由北京天正清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二审案件受理费六千九百三十二元，由北京广通建业市政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磊
代理审判员 郭仁鑫
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
二〇一六年六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明 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