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5民终10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尔华，男，1972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鑫娜、管建强，浙江莫干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德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浙江省德清县商会大厦22楼东面办公室。负责人：任一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霁雯、陈瑶星，系管理人工作人员。上诉人高尔华为与被上诉人浙江德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德润公司管理人）破产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德清县人民法院（2017）浙0521民初1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通过阅卷和调查，现已审理终结。高尔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违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有关生产设备抵押的相关规定。上诉人高尔华与浙江德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润公司）签订抵押合同的时间为2015年10月25日，因抵押物为德润公司的生产设备，抵押合同订立时已生效，抵押权亦予以设立，2015年10月26日所办理的抵押登记只是进一步加强该抵押权的效力，得以对抗善意第三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的规定，一年应为365天。于平年年份，2015年10月25日往后满一年应该为2016年10月24日，但由于2016年系闰年，其2月份有29天，故往后满一年应该为2016年10月23日。由于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德润公司破产的时间是2016年10月24日，已经超过一年，故德润公司管理人无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主张撤销案涉抵押行为。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的规定，行政清理程序或强制清算程序转入破产程序时，《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的起算点应为行政监督机构作出撤销决定之日或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强制清算申请之日，故可以据此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即“受理破产申请一年内”应包括受理破产当日。二、上诉人高尔华与德润公司于2014年3月24日订立的《借款及抵押协议》可以证明双方于当时已就案涉水压机设定抵押权，用于担保案涉债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被上诉人关于上述《借款及抵押协议》约定的抵押物为案涉水压机的自认足以证明上述主张。德润公司管理人辩称：一、根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德润公司将案涉7200吨水压机抵押给高尔华的行为可撤销。1.《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规定的“一年”应当按照公历年计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期间不是以月、年第一条起算的，一个月为三十日，一年为三百六十五日天”，结合第199条之规定，应认为约定的期间才适用该计算期间的方式。《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一年期间系法定期间，不应适用上述关于约定期间的规定，而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按照历法计算法计算，即以到期月的对应日为期间届满日。2.《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期间不包括受理之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规定“规定按照小时计算期间的，从规定时开始计算。规定按照日、月、年计算期间的，开始的当天不算人，从下一天开始计算”。由于德润公司破产的受理时间系2016年10月24日，故计算《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一年期间不应包含受理当天，具体期间为2015年10月23日至2016年10月23日。3.案涉具有对抗效力的抵押权设定于2015年10月27日。德润公司与高尔华之间的《借款及抵押协议》订立于2015年10月25日，登记时间为2015年10月26日。因此，从2015年10月27日开始，案涉抵押权才形成对抗第三人之效力，已构成在破产受理前一年内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二、2014年3月24日的《借款及抵押协议》存在诸多漏洞，虚假不真实，缺乏证明效力。1.双方一致认可的2015年10月25日订立的《借款及抵押协议》明确约定“双方原未订立协议”。2.2014年3月24日的《借款及抵押协议》内容上自我矛盾，借款当天便结算出200万元的利息。且落款时间和双方签字的笔迹明显不同。3.2014年3月24日的《借款及抵押协议》明确约定需办理登记才生效，即使真实，因无证据证明已办理登记手续，亦未生效。综上，上诉人之上诉请求与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德润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撤销浙江德润重工机械有限公司对高尔华负有的共500万元债务本息追加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4年3月24日，德润公司向高尔华借款500万元。2015年10月25日，德润公司与高尔华签订1份《借款及抵押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指德润公司）向乙方（指高尔华）借款500万元，该款已于2014年3月24日借入（利息按月息2分计算），双方原未订立协议，为保障乙方利益，现补充本协议。三、甲方自愿以自己所有的设备（7200吨水压机1台）抵押给乙方，并办理抵押登记手续。若甲方到期不还，对抵押的设备归属乙方优先受偿。”2015年10月26日，德润公司与高尔华到德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办理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10月27日，德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该抵押登记。《动产抵押登记书》载明：“登记编号为：德工商抵登字（2015）第132号。流水号：2015102600029，时间：2015-10-2615：37：17。抵押物名称：水压机7200吨1台；数额：700万元；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2015-10-26至2018-10-25”。因德润公司未还款，高尔华于2016年5月18日诉至该院，案号为（2016）浙0521民初2111号。2016年6月22日，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还款及抵押设备处置的调解协议，调解结案。2016年10月24日，因申请人申请，该院立案受理被执行人德润公司的由强制执行程序转为破产清算程序案件，（2016）浙0521破申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德润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经依法指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作为德润公司为破产清算的管理人。之后，德润公司管理人依法开展有关工作。期间，高尔华向德润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要求优先受偿。德润公司管理人在债权审查中，认为高尔华在德润公司经法院受理破产清算申请之日前一年内，对德润公司的债务追加财产担保，该行为符合《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可撤销权情形，依法应予撤销。但高尔华认为其债权并不符合撤销情形。为此，德润公司管理人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德润公司与高尔华之间的借款关系，案件双方并无异议。案件的主要争议是：德润公司对高尔华负有的共500万元借款债务本息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是否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的可撤销权情形。根据《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抵押权自抵押合同生效时设立；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结合本案查明，2015年10月25日，德润公司与高尔华签订的《借款及抵押协议》中的抵押物为7200吨水压机。10月26日，德润公司与高尔华到德清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抵押物登记手续。10月27日，经核准抵押登记，债务人履行债务的期限为2015年10月26日至2018年10月25日。因此，案涉抵押合同于2015年10月25日生效，抵押登记是2015年10月26日，则当事人依法对抵押物享有的优先权应当从2015年10月26日开始起算。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涉及债务人财产的下列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三）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审理中，高尔华提交了2014年3月24日订立的《借款及抵押协议》，该证据关联性存有异议，条款内容自相矛盾，且无法证实有哪些设备进行了协议约定的抵押及已经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系高尔华举证不能。案涉的抵押物只能根据2015年10月25日的《借款及抵押协议》，抵押物从2015年10月26日登记之日起，来认定法律规定的物的担保。该物的担保属于《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的规定：“当事人约定的期间不是以月、年第一天起算的，一个月为三十日，一年为三百六十五日。”高尔华主张的抵押优先债权，应当从2015年10月26日起算，至2016年10月24日止，即一年365日。由于该院于2016年10月24日依法受理德润公司的破产清算程序案件，高尔华主张的破产优先债权刚好在法律规定的一年365日之内，故案涉财产的担保属于破产法规定的一年内可撤销情形。综上所述，德润公司管理人诉请法院依法撤销追加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之规定，该院判决：撤销德润公司对高尔华负有的共500万元债务本息追加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高尔华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高尔华提交了情况说明、变更通知函及九份财务凭证，拟共同证明德润公司和高尔华于2014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及抵押协议》系当时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通过交付财务凭证的方式明确了所约定的抵押物。被上诉人德润公司管理人质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性质上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依法到庭接受质询，鉴于未有证人到庭，故该证据“三性”均不予认可。变更通知函及财务凭证与本案并无关联，其上面所写的内容亦属证人证言，在未到庭接受质询的情况下，无法核实真实性，故均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高尔华提交上述情况说明及财务凭证上的手写内容性质上均为证人证言，相关证人应依法到庭接受质询，因并无证人到庭，且德润公司管理人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变更通知函和财务凭证本身所记载的内容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且无法据此认定双方于2014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及抵押协议》的真实性，亦无法据此证明该协议已明确约定的抵押物。因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2014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及抵押协议》是否真实有效；二、德润公司对案涉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其利息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是否可予以撤销。争议焦点一。从2014年3月24日签订的《借款及抵押协议》第一条内容看，德润公司与高尔华之间的500万元借款发生在该协议签订当天，但双方进一步确认截止借款发生当天德润公司尚欠高尔华700万元借款本息，明显不符合一般常理。同时，该协议落款处的签名和落款时间在书写笔迹及笔墨深浅上均有肉眼能明显观察出的不同。基于上述两方面的瑕疵，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且上诉人高尔华无法进一步举证证明该协议真实性的情况下，本院不予确认其真实性。另外，该协议并未明确具体抵押物，其第五条还明确约定“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盖章、签名并办理登记手续后生效”。因此，即使该协议真实性能得以证明，鉴于上述约定及德润公司和高尔华于2015年10月25日订立《借款及抵押协议》的情况，也无法确认2014年3月24日的《借款及抵押协议》对订立双方产生法律效力。争议焦点二。德清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10月24日受理关于德润公司的破产申请，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破产管理人有权依法请求法院撤销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破产债务人对没有财产担保的债务提供财产担保的行为。关于一年法定期间的计算方式，上诉人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之规定，以一年为三百六十五天的自然计算法计算，被上诉人则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按照历法计算法计算，即以到期月的对应日为期间届满日。对此，本院认为，《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一年期间为法定期间，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了“民法所称的期间按照公历年、月、日、小时计算”，但其未区分法定期间和约定期间，亦未进一步明确该期间依历法计算法予以计算，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98条进一步规定了约定期间以自然计算法计算，在法定期间并无明确计算方式的情况下，可以参照约定期间的计算方式，故该一年期间应以三百六十五天为限。关于上述一年法定期间在本案中的开始时间，上诉人高尔华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的规定，行政清理程序或强制清算程序转入破产程序时，《破产法》第三十一条和第三十二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的起算点应为行政监督机构作出撤销决定之日或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强制清算申请之日，故该条文实为间接明确了上述一年法定期间应从破产受理日当天起算。对此，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的文义看，可以认为间接规定破产撤销权的一年期间以破产受理日为“起算点”，但“起算点”的表述并非特有的法律概念，结合《破产法》第三十一条中“受理破产申请前一年内”的表述，文义上有以受理日为一年期间的起算日和以受理日为基准向前起算一年期间两种理解。因此，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明确规定“规定按照日、月、年计算期间的，开始的当天不算入，从下一天开始计算”，且其法律效力位阶上要高于作为司法解释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上述“起算点”的表述应采以破产受理日为基准向前起算一年期间该种理解。综上分析，鉴于2016年系历法上的闰年，其二月份有二十九天，故本案中关于德润公司破产申请受理前一年内的期间应为2015年10月25日至2016年10月23日。德润公司系于2015年10月25日与上诉人高尔华订立《借款及抵押协议》，并于次日办理抵押登记，均在上述一年期间内，故该抵押行为可依法予以撤销。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一定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上诉人高尔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上诉人高尔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林法审判员  杨瑞芳审判员  项 炯二〇一七年十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蒋弘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