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宜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05民终3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猛。
委托代理人陈国勇，湖北楚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秭归县金龙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秭归县茅坪镇滨湖路。
法定代表人文钢，该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林兆甲，湖北楚天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胡猛因与被上诉人秭归县金龙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客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秭归县人民法院（2015）鄂秭归民初字第00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苗劲松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张原鹏、赵春红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及汪元明于2013年1月6日签订了《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金龙客运公司为胡猛及汪元明提供道路运输（客运）经营许可，胡猛和汪元明承包经营鄂Ｅ940**客车（客车系胡猛和汪元明购买），其线路为秭归到远安，并每月缴纳经营管理费500元。另约定，客车经营期间必须服从金龙客运公司的管理，依法经营、独立承担安全风险责任，承担经济、法律及民事赔偿责任，并自负盈亏。2013年10月16日7时50分，汪元明驾驶鄂Ｅ940**号客车在沿远安县荷当路由北往南行驶到45ＫＭ路段时，车辆不慎驶出其行驶方向右侧的有效路面，坠入道路西侧路边的排水沟中，造成乘车人韩雪奎等15人受伤的交通事故。同年10月17日，宜昌市机动车综合性能检测有限公司司法鉴定所对车辆进行车辆安全技术司法鉴定，结论为安全性能技术状况不合格。远安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该事故作出认定，结论为汪元明负事故的全部责任。事故前期处理过程中，保险公司预付100000元赔偿款。胡猛受金龙客运公司的委托处理事故时在金龙客运公司处支取65000元，用于处理本次交通事故。同年11月4日，胡猛与汪元明签订放弃鄂Ｅ940**车辆协议，约定双方合伙购买的客车，汪元明放弃50%的股份，转让给胡猛，所有与该车辆的权益和义务由胡猛负责，与汪元明无关。金龙客运公司在该协议书上盖章备案认可。后韩雪奎等15人以本案金龙客运公司为被告，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依法向远安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保险公司将492679.76元保险赔偿款给付了金龙客运公司（不含预付的100000元）。2014年11月28日，远安县人民法院向金龙客运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责令3日内给付赔偿款项。金龙客运公司没有按期履行，远安县人民法院在金龙客运公司账户上扣划了516000元，其中赔偿款492872.33元、迟延履行债务利息13708.66元、诉讼费1596元、执行费6636元。事故发生后，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终止了“承包”关系。双方为执行费、迟延履行债务利息、诉讼费的承担以及借支款的扣减等问题发生争执，金龙客运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胡猛支付金龙客运公司垫付的赔偿款56667.93元（款项组成为胡猛借支65000元、执行费6636元、案件受理费1596元、迟延履行金13708.66元、法院多扣划的1379.58元，扣减胡猛车辆赔偿款18200元、运费13452.31元）。
原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之间以及胡猛与汪元明之间法律关系，责任如何承担问题；二是金龙客运公司垫付款项的性质及如何处理问题。
一、关于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之间以及胡猛与汪元明之间法律关系，责任如何承担问题。
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及汪元明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金龙客运公司为胡猛及汪元明提供道路运输（客运）经营许可，胡猛和汪元明承包经营鄂Ｅ940**客车，线路为秭归到远安，每月缴纳经营管理费500元，经营期间必须服从金龙客运公司的管理，依法经营、独立承担安全风险责任，承担经济、法律及民事赔偿责任，并自负盈亏。但该客车实际为胡猛及汪元明购买。因此，该合同名为承包经营，实为挂靠。我国道路运输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对道路运输实行许可证管理，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不得转让、出租。虽然挂靠经营在现实生活中大量存在，但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及汪元明之间的挂靠行为为法律所禁止。从保护道路运输公共安全、交通事故受害人以及制裁违法行为出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挂靠经营期间发生交通事故，受害人请求挂靠人与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所涉事故的受害人没有选择侵权责任关系，而是选择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向人民法院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判决金龙客运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并执行后，金龙客运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内部协议向胡猛进行追偿，并无不当，予以支持。
胡猛与汪元明共同购买涉案车辆，并合伙经营，胡猛与汪元明之间构成对车辆的共有关系、道路运输经营活动中的合伙关系。事故发生后，胡猛与汪元明达成协议，约定双方合伙购买的客车，汪元明放弃50%的股份，转让给胡猛，所有与该车辆的权益和义务由胡猛负责，与汪元明无关。即双方解除了共有关系和合伙关系。本案中，金龙客运公司可以合伙关系为由向胡猛和汪元明主张权利，并相互承担连带责任，但以解除合伙协议为据仅向胡猛主张权利，是对自己利益的放弃，增加了自身不利之可能，并不损害胡猛及他人的利益，其行为并无不当。胡猛主张应当追加汪元明为本案当事人的理由，不予支持。
二、关于垫付款项的性质及如何处理问题。
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及汪元明之间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约定：客车经营期间必须服从金龙客运公司的管理，胡猛依法经营、独立承担安全风险责任，承担经济、法律及民事赔偿责任，并自负盈亏。该约定相对于胡猛来说，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共同遵守。涉案事故经鉴定，车辆刹车系统问题、轮胎磨损严重、雨天超速行驶等系事故发生的三大原因，金龙客运公司作为管理方，没有对挂靠车辆的安全性能技术状况严格把关，对车辆运输安全疏于管理，是导致事故的因素之一，金龙客运公司承担所涉事故20%的责任为宜。
胡猛在金龙客运公司支取65000元，出具了借条，但该款项用于了伤者的赔偿，故该款项不构成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之间的借贷关系，而是胡猛受金龙客运公司委托支付伤者的赔偿款。
涉案车辆发生事故后，受害人以公路旅客运输合同关系向远安县人民法院起诉，将本案金龙客运公司为被告，判决金龙客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596元，该费用属于本次交通事故的损失范围，可根据双方约定及过错责任由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分担。
人民法院生效判决具有强制执行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及时全面履行，否则，权利人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所产生的执行费、迟延履行债务利息等费用，依法由判决所确定的义务人承担。因此，金龙客运公司支付的执行费6636元、迟延履行债务利息13708.66元，系金龙客运公司怠于履行法定义务，不能归责于胡猛，金龙客运公司请求由胡猛承担，与法相悖，不予支持。至于法院多扣划1379.58元，系金龙客运公司与远安县人民法院在执行案件过程中形成的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金龙客运公司主张由胡猛承担，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胡猛向金龙客运公司支取的65000元赔偿款，扣除保险赔偿款18200元和运费收入13452.31元，剩余33347.69元，以及诉讼费1596元，共计34943.69元，系金龙客运公司为胡猛垫付的与涉案事故赔偿有关的费用，应当根据双方的约定及过错责任进行分担。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协议。据此，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胡猛应支付金龙客运公司为处理交通事故垫付的赔偿款27955元，限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付清。其余损失由秭归县金龙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自行承担。案件受理费1216元，由胡猛与金龙客运公司各自负担608元。
上诉人胡猛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一审应追加汪元明为本案被告。《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是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汪元明共同签订的，汪元明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之一，也是发生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机，且交通事故认定汪元明承担全部责任。所以，汪元明应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如果放弃对汪元明的诉讼，应认定金龙客运公司放弃部分诉讼权利，否则加重了上诉人的民事责任，对胡猛显失公平。2、一审认定赔偿款有错误。应当在扣除保险公司赔偿款外的剩余的159404元赔偿款内，根据交通事故发生原因及双方过错，双方各承担50%的责任为宜。请求二审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
被上诉人金龙客运公司在二审中辩称：由于胡猛与汪元明之间已解除了合伙关系，金龙客运公司才据此仅向胡猛主张权利。根据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之间签订的《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胡猛应当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由于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胡猛与汪元明之间解除了合伙关系，并约定所有与涉案车辆的权益和义务由胡猛负责，与汪元明无关；且金龙客运公司起诉胡猛是基于追偿权的法律关系。因此，汪元明在本案中不属于需要查明事实和分清责任而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胡猛上诉称一审应追加汪元明为本案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营运客车承包经营合同》虽是内部的约定，但相对于金龙客运公司与胡猛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按照该合同约定，金龙客运公司不应承担涉案事故赔偿责任。胡猛上诉称一审认定赔偿款有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涉案事故赔偿费用根据过错责任进行分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但鉴于金龙客运公司在本案中未提起上诉，且该处理结果并未损害上诉人胡猛的合法权益，对此不作处理。
综上，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元，由上诉人胡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苗劲松
审判员 张原鹏
审判员 赵春红
二〇一六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赵芯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