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民再32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浙江东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金华市金东区多湖街道东湄工业区喜和路***号。
法定代表人：倪跃俊，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建，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飞，该公司员工。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建德市凤凰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建德市三都镇泉山脚。
法定代表人：万成富，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成有、万泽南，该公司员工。
再审申请人浙江东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建德市凤凰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凤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2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6）浙民申256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东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建、张静飞，凤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万成有、万泽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宇公司申请再审称：本案二审中由于凤凰公司找到李灿根（原东宇公司结算员）、刘联顺（杭州联顺物资有限公司负责人）伪造送货单等证据，导致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东宇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及利息。以上行为经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刑初10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系凤凰公司原公司监事万成有通过捏造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其行为构成虚假诉讼罪。东宇公司认为该刑事判决已改变二审判决所依据的证据，证明凤凰公司的相关证据系伪造。综上，东宇公司请求撤销二审判决，驳回凤凰公司的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凤凰公司答辩称，一、双方间买卖合同关系明确，有相应合同、送货单和发票交接单为凭，且东宇公司始终未提供金华市金东区永联建材经营部的发票。二、东宇公司称万成有虚假诉讼无理由。二审中凤凰公司提交的李灿根证词因李灿根未出庭未予采纳，而另一份授权委托书也因复印件而未予采纳。凤凰公司未提交所谓杭州联顺送货单作为二审新证据，而一份未被法庭认定的李灿根证词，以及未作为证据提交的材料被最终刑事判决认定万成有虚假诉讼不可理解。三、对于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刑初101号刑事判决书，凤凰公司与万成有不服，将提起再审申请。四、刑事判决认定万成有虚假诉讼而非凤凰公司，故该刑事判决不能作为对凤凰公司再审的证据。
凤凰公司于2015年8月6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东宇公司支付266650.41元货款及相应利息253200.38元，合计519850.79元；2.由东宇公司承担诉讼费。一审庭审中，凤凰公司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东宇公司支付266687元货款及相应利息218208元，合计4848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2日，东宇公司（需方）向凤凰公司（供方）购买钢材，双方签订供货合同一份，就买卖合同的相关事项作出约定，其中约定“需方指定结算人为李灿根和吴暐同时签字，供方为万成有；发票指定接收人为李灿根或吴暐；需方指定收验货人为曹文斌、徐汝云同时签字。”2013年5月29日至8月5日期间，凤凰公司先后七批次告东宇公司供应钢材（钢材送货单载明价款合计为727167.79元）。东宇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4日、7月18日、2014年2月8日、2015年2月17日先后四次支付价款706000元。庭审中，双方对于上述钢材价款已经进行结算并支付完毕的事实陈述一致。另，东宇公司于2013年8月9日向金华市金东区永联建材经营部购买钢材，其中螺纹钢φ12*9M为12件（210支/件），计20.136吨；螺纹钢φ14*9M为7件（180支/件），计13.72吨；螺纹钢φ16*9M为8件（140支/件），计15.928吨；螺纹钢φ18*9M为3件（110支/件），计5.94吨；螺纹钢φ20*9M为7件（90支/件），计14.007吨；以上价款计248429.50元。
一审法院判决：根据双方主张事实、结合双方庭审陈述意见及各自提供的证据材料，双方对于2013年5月29日至8月5日期间的七批次钢材价款进行结算及支付的事实陈述一致，并且均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为2013年8月9日凤凰公司有无向东宇公司供货，双方对该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凤凰公司提供钢材送货单（2013年8月9日）、发票签收单及手机短信截图打印件用以证明其向东宇公司供货，但东宇公司未支付价款的事实；东宇公司提供钢筋供货联系函、现金（转帐）交款单、金华市金东区永联建材经营部供货清单及决算表、物资提货单、腾讯QQ信息截图打印件、领（付）款凭证复印件及证人朱某的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凤凰公司未向其供货，其自行向金华市金东区永联建材经营部购买钢材的事实。针对双方上述主张事实及各自提供的证据来看：一、凤凰公司提供的2013年8月9日钢材送货单虽然已由东宇公司指定的收验货人曹文斌、徐汝云共同签字，但该送货单中载明的钢材规格、数量，与东宇公司提供的其向金华市金东区永联建材经营部购买钢材的供货清单及决算表、物资提货单中载明的钢材规格、数量相一致，同时该送货单中备注“合同价基础上加100元/吨”的内容；二、2014年6月4日，双方以腾讯QQ方式进行货款结算过程中，凤凰公司自行制作的欠款清单并未列明2013年8月9日的供货情况，及其发送“2013年5月26日以后的所供钢材欠款36036元”的信息内容与欠款清单载明欠款数额相一致；三、东宇公司提供的钢材核对清单复印件证明双方就之前钢材交易均在供货合同约定期限内进行结算的事实。综上分析，基于本案的案件事实，结合双方间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双方提供的所有证据，凤凰公司主张因东宇公司未向其出具2013年8月9日钢材交易结算单而致使双方未就该钢材价款进行结算的事实，不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凤凰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成立；东宇公司对于该钢材交易不予认可，且其提供的反驳证据使得凤凰公司于2013年8月9日向东宇公司供货的事实真伪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第一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的规定，东宇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盖然性，凤凰公司于2013年8月9日向东宇公司供货的事实不存在。凤凰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东宇公司的抗辩，予以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凤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98元，减半收取4499元，由凤凰公司负担。
凤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二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2日，东宇公司（需方）向凤凰公司（供方）购买钢材，双方签订供货合同一份，就买卖合同的相关事项作出约定，其中约定“需方指定结算人为李灿根和吴暐同时签字，供方为万成有；发票指定接收人为李灿根或吴暐；需方指定收验货人为曹文斌、徐汝云同时签字。”2013年5月29日至8月5日期间，凤凰公司先后七批次向东宇公司供应钢材（钢材送货单载明价款合计为727167.79元）。东宇公司分别于2013年6月4日、7月18日、2014年2月8日、2015年2月17日先后四次支付价款706000元。2013年8月9日凤凰公司向东宇公司供应钢材一批次，计款266650.41元，由曹文斌、徐汝云签字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于2013年8月5日之前的供货没有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2013年8月9日是否存在供应钢材的事实。根据一审中凤凰公司提供的钢材送货单，从2013年5月29日开始至2013年8月9日止，八批次的钢材送货单格式一致，均由指定人员曹文斌、徐汝云签收，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的交易事实。一审判决对于2013年8月9日之前的钢材送货单予以认定，对于同样性质的2013年8月9日钢材送货单不予认定，违反了证据认定的规则。东宇公司辩称2013年8月9日的交易没有实际履行，对此其应当提供充分的依据予以证明，否则不能否定钢材送货单的证明效力。东宇公司在一审中提供其与金华市金东区永联建材经营部的相关单据，系其与他人之间发生的交易行为，不足以否定本案中钢材送货单的证明效力。且其与第三方之间发生交易行为，与本案交易行为没有直接关联。一审判决据此否定本案的交易事实，属认定不当。综上，对本案所涉的八份钢材送货单均予以认定，结合凤凰公司的诉请计货款为972687元，扣除东宇公司已支付货款706000元，尚欠货款为266687元。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双方款项每月25日结算，付款时间为结算后的次月15日，凤凰公司在一审起诉中的违约金计算时间为2013年9月15日起，符合合同约定。但凤凰公司诉请的违约金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970号民事判决；二、东宇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凤凰公司货款人民币266687元及违约金（2013年9月15日至2014年2月7日以货款372687元、2014年2月8日至2015年2月17日以货款302687元、2015年2月18日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以货款266687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凤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98元，均由东宇公司负担。
再审中，东宇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6）浙0703执2429号《执行通知书》，证明凤凰公司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事实及由此对东宇公司造成名誉侵害、实质性损害的事实。证据2，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刑初101号刑事判决书。证明凤凰公司捏造事实进行提起诉讼。对此凤凰公司质证认为：1.真实性无异议，凤凰公司确已申请执行。2.虽系生效文书，但凤凰公司对此不服，已提出再审申请。
凤凰公司提供如下证据：证据1，《2013年8月9日杭州钢材市场价格》（中国工业信息网）1份。证明送货单与网络价格吻合，2013年8月9日送货单严格按照供货合同执行。证据2，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杭商终字第482号案件庭审笔录。证明：东宇公司未对案涉2013年8月9日送货单发表质证意见，应视为对8月9日送货单证据的认可，凤凰公司与东宇公司交易真实。3.李灿根录像。证明李灿根系仔细阅读内容后签字确认，万成有并未找李灿根做伪证。对此，东宇公司质证认为：1.该网络价格表真实性存疑，与本案无关联、合法性有异议。2.该案与本案无关联，不应作为本案证据。3.李灿根、刘连顺的行为在刑事判决书中已做认定，应以刑事判决书的认定为准。
本院认为，对于东宇公司的证据1、2，凤凰公司提供的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作为证据予以采纳，证明效力综合全案予以分析。凤凰公司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缺乏关联，不予采信。凤凰公司提供的证据3，根据证据规则，证人应到庭作证，故对其录像资料不予采信。
本案再审审理查明，根据已生效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7）浙0703刑初101号刑事判决书与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7刑终647号刑事裁定书的认定，“2013年8月9日，金华市金东区永联建材经营部销售给东宇公司一批钢筋，并将钢筋运至东宇公司的建德市洋安城中村N-12项目施工现场。被告人万成有得知后即带人前往，并以东宇公司尚欠凤凰公司钢筋货款为由阻拦卸货。后东宇公司表示同意该批钢筋以每吨100元补偿给凤凰公司万成有。时隔一、二天，被告人万成有持落款时间为2013年8月9日凤凰公司的“钢材送货单”（规格、数量与金华市金东区永联建材经营部的钢筋相同，送货单最后一行写有合同价基础上加100/吨），交由东宇公司该工地的材料签收员曹文斌、徐汝云签字，曹文斌、徐汝云以为该单据系确认钢筋吨数补偿款，遂在上面签字。2015年8月6日，凤凰公司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令东宇公司支付尚欠凤凰公司钢筋货款，其中支付上述钢筋货款266650.41元及相应利息253200.38元，并提供该批“钢材送货单”以及之前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钢材送货单、发票交接单等证据。另查明，该民事案件在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期间，被告人万成有找到原东宇公司结算员李灿根签字，虚假证明东宇公司工地财务已收到凤凰公司该批钢筋送货单，由于价格有误差相差100元每吨，东宇公司不同意结算；同时被告人万成有又通过杭州联顺物资有限公司负责人刘联顺，伪造该批规格、数量的钢筋系由刘联顺所在的公司于2013年8月8日提供给凤凰公司万成有的虚假送货单。”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万成有犯虚假诉讼罪。
本院认为，万成有就本案构成虚假诉讼罪，已经生效刑事裁判确认，故本案二审认定事实和判决结果存在错误，应予纠正，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凤凰公司虽陈述其已就相应刑事裁判提出再审申请，但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尚无充分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刑事裁判认定的事实，故对凤凰公司的抗辩不予采信。凤凰公司主张万成有虚假诉讼罪系其个人犯罪，对凤凰公司在本案中的民事权利义务不构成影响等理由，亦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浙金商终字第2751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金华市金东区人民法院（2015）金东商初字第970号民事判决。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98元，均由凤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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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 何忠良
审判员 颜晓杰
审判员 倪佳丽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吕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