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沪02民终1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碧英，女，1953年4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代理人周红艳，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刘晓晓，北京大成（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林华，男，1969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川卓维电子（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顾林华，总经理。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佟文忠，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何应，上海创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碧英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5）青民一（民）初字第7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碧英与顾林华经案外人林鹏耀介绍发生借贷关系。2008年7月4日，陈碧英作为出借人、顾林华作为借款人、丰川卓维电子（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川公司”）作为担保人签订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约定：顾林华向陈碧英借款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00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期限1个月（允许延期还款期不得超过3个月）。借款人若逾期还款出借人，除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外，还应以利息的35%支付违约金。同时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人丰川公司同意为借款人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责任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人应于本协议签订时将自己所有的沪房地青字2008第001482号权属证书交付出借人作为抵押。签订之日起二天之内，出借人应将1，000万元支付给借款人（银行转账支付960万元至顾林华建设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现金支付40万元）。协议自出借人付款之日起生效。同日，陈碧英通过银行转账向顾林华支付960万元，顾林华也于当天向陈碧英出具收到陈碧英通过银行汇款及现金支付的2008年7月4日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1，000万元的收条一份。2008年12月9日，陈碧英作为出借人、顾林华作为借款人、丰川公司作为担保人又签订了一份借款协议，协议约定：顾林华向陈碧英借款800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期限1个月（允许延期还款期不得超过1个月）。借款人若逾期还款出借人，除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计付利息外，还应以利息的35%支付违约金。同时出借人有权要求借款人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人丰川公司同意为借款人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责任范围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交通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担保人应于本协议签订时将自己所有的沪房地青字2008第001482号权属证书交付出借人作为抵押。此笔借款是基于2008年7月4日借款协议另外追加的借款，两笔借款共计1，800万元，两方特别增加约定以下条款：A：借款人、担保人必须保证用于担保的（沪房地青字2008第001482号权属证书）不得再另行担保抵押，只能用于此两笔借款的担保。B：经双方同意，此笔800万元借款期不得超过2个月。签订之日起二天之内，出借人应将800万元支付给借款人（由陈碧英建设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转入顾林华建设银行账号：XXXXXXXXXXXXXXXXXXX），银行转账支付768万元，现金支付32万元。协议自出借人付款之日起生效。2008年12月10日，陈碧英通过银行转账向顾林华支付768万元，顾林华也于同日向陈碧英出具收到陈碧英通过银行汇款及现金支付的2008年12月9日借款协议项下的借款800万元的收条一份。丰川公司并将其名下的沪房地青字2008第001482号房地产权证交付陈碧英，但未至房地产登记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因经陈碧英多次催讨，顾林华、丰川公司至今未归还借款，故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顾林华、丰川公司归还借款1，800万元以及利息216万元（6个月）；顾林华、丰川公司支付违约金756，000元。
原审审理中，根据法院调取的顾林华在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的账户明细以及陈碧英提供的陈碧英在建设银行的账户明细，经对账，双方一致确认顾林华向陈碧英的还款为：2008年9月9日还款40万元、10月28日还款40万元、12月4日还款80万元、2009年1月16日还款200万元、1月19日还款75万元、1月24日还款85万元、3月20日还款120万元、5月28日还款60万元、7月17日还款60万元、9月19日还款60万元、2010年1月5日还款25万元、1月6日还款35万元、2月6日还款100万元、4月16日还款200万元、6月30日还款10万元、8月4日还款14万元、8月10日还款20万元、8月18日还款60万元、11月9日还款30万元、11月19日还款120万元、12月17日还款30万元、2011年1月18日还款120万元、4月13日还款60万元、4月27日还款60万元、5月23日还款60万元、7月5日还款100万元、7月11日还款30万元、7月21日还款50万元、10月20日还款60万元、11月9日还款40万元、11月14日还款50万元、12月8日还款30万元、12月20日还款30万元、12月21日还款30万元、2012年1月13日还款60万元、5月31日还款60万元、6月25日还款100万元、6月27日还款20万元、9月3日还款35万元、11月5日还款5万元、11月5日还款55万元、11月6日还款60万元、12月26日还款60万元、2013年1月21日还款180万元、2月6日还款60万元、2月7日还款30万元，合计2，909万元。顾林华、丰川公司另提供汇款凭证50份、代付款证明2份及上述法院调取的顾林华在农业银行和建设银行的账户明细，顾林华、丰川公司认为除了陈碧英确认的2，909万元还款外，2010年12月31日上海昊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汇款支付介绍人林鹏耀的80万元、2012年9月3日、9月29日上海卓纳贸易有限公司分三次汇款支付林鹏耀妹妹林少婷计105万元、2012年9月29日上海昊园绿化工程有限公司分两次汇款支付林鹏耀计100万元、2013年7月1日至2014年9月11日顾林华分16次汇款支付林鹏耀和林鹏耀开办的卓维（中国）有限公司计1，580万元，上述合计1，865万元均系顾林华向陈碧英的还款。陈碧英对顾林华、丰川公司提供的未盖银行印章的22份汇款凭证及2份代付款证明的真实性均不予确认，其他汇款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确认上述1，865万元是顾林华向陈碧英的还款，该1，865万元的款项往来陈碧英不清楚。
另外，陈碧英表示，顾林华向陈碧英的还款全部是支付利息，陈碧英诉请的利息系逾期还款利息，逾期还款的利息和违约金的主张均是根据借款协议约定，利息以本金1，8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6%的4倍，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共6个月，为216万元；违约金以本金1，8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1日起计算至2015年3月31日共6个月，是利息的35%为756，000元。顾林华、丰川公司则认为顾林华向陈碧英的还款既有本金也有利息，但双方之间两笔借款约定的利息和违约金均较高，利息和违约金两者相加最高不超过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
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陈碧英与顾林华、丰川公司之间签订的两份借款协议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均自陈碧英交付借款之日起生效。两份借款协议约定顾林华向陈碧英借款合计1，800万元，陈碧英通过汇款交付顾林华1，728万元，虽然顾林华、丰川公司抗辩借款协议中约定的现金借款部分合计72万元未收到，但根据陈碧英提供的收条，顾林华已确认收到现金部分的借款，且借款交付方式与借款协议约定一致，故采纳陈碧英主张，确认顾林华向陈碧英借款金额合计为1，800万元。借款协议签订后，顾林华向陈碧英有陆续还款，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并经双方确认一致的还款有2，909万元，对此还款也予以确认。对顾林华、丰川公司陈述的另外1，865万元的汇款支付，顾林华、丰川公司也主张系顾林华向陈碧英的还款，因上述汇款支付均发生在案外人之间或顾林华与案外人之间，顾林华、丰川公司提供的证据又均不能证明该1，865万元汇款是顾林华向陈碧英的还款，且陈碧英不确认顾林华、丰川公司的该主张，故对该主张不予采信。顾林华、丰川公司在借款期限届满后未按约还本付息，已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除了应归还陈碧英借款本金外，还应支付利息或违约金，但受法律保护的利息的利率不能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本案双方在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借款期限包括延期时间在六个月内，而双方约定的利息为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一年期的流动资金贷款利率的4倍，故双方约定的利息过高。民间借贷纠纷中当事人主张利息的同时还主张违约金的，利息和违约金的利率之和不能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故对陈碧英主张的利息和违约金的超出部分不予保护。对于顾林华向陈碧英已支付的2，909万元还款，双方对归还借款本金或利息有争议，应按照每次还款时先依法支付利息，支付利息剩余部分再抵扣本金。经计算，截止2013年2月7日顾林华的最后一笔还款，顾林华已经还清向陈碧英的1，800元借款本金和利息（或违约金），故对陈碧英向顾林华诉请的借款本息、违约金不予支持。丰川公司在借款协议中约定对顾林华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故丰川公司应对顾林华所欠陈碧英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但由于作为借款人的顾林华已全部清偿了所欠陈碧英的债务，作为连带保证人的丰川公司的连带清偿义务也随之消灭，况且陈碧英也未在法定保证期间向丰川公司主张保证责任，丰川公司也已免除了保证责任，故对陈碧英向丰川公司主张的借款本息、违约金也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判决：驳回陈碧英要求顾林华、丰川公司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陈碧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本案借贷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借款利率就是银行同期一年期的贷款利率的4倍，这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调整本案借款利率为6个月以下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是错误的；关于每次归还的钱款性质，借贷双方口头约定除抵扣利息外，余额作为下一期利息，双方约定的还息周期为1个月；依据双方在合同中的约定，被上诉人尚欠利息54，800元，并未归还本金。故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顾林华、丰川公司共同答辩称：在民间借贷案件中，既约定利息又约定违约金的，利息和违约金之和不能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至于每次还款如何抵扣利息的问题，不认可上诉人的说法，被上诉人依据自己的资金状况进行还款，有时候归还的钱款抵扣利息后有余额都是先抵扣本金。故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应按照自愿、互利、公平、合理的原则，保护债权人和债务人的合法权益，限制高利率。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民间借贷的利率最高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又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实践，借贷双方既约定了逾期利息，又约定了违约金或其他费用的，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不得超过法律法规对于利率的禁止性规定。本案中，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未超过6个月，可类比的银行同类贷款即6个月期银行贷款，故本案借款的最高利率不得超过银行同期6个月期贷款利率的4倍。上诉人要求按照同期银行1年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本案借款的利息，已超过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原审法院对超出部分的利息和违约金不予保护，并无不妥。至于被上诉人还款金额的抵扣顺序问题，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就此达成特别约定，加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所称的还款先抵扣利息再抵扣下一期利息的说法不予认可，故依据法律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上诉人要求将被上诉人的还款先抵扣利息再抵扣下一期利息的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采信。综上，原审法院核算本案借贷双方的借款、还款情况，所依据的借款利率及钱款抵扣顺序，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经计算，被上诉人确已还清陈碧英的1，800万元借款本金和利息（违约金），原审法院判决驳回陈碧英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陈碧英以被上诉人尚未归还借款本金为由上诉要求支持其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6，380元，由上诉人陈碧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俊
代理审判员 周 喆
代理审判员 熊 燕
二〇一六年三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曹艳梅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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