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京02民终2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功俊，男，195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北京金福祥食品配料有限公司经理，现住北京市大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永河，北京兴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金福祥食品配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黄村民营工业区内。
法定代表人：杨爱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春儿，女，北京金福祥食品配料有限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张庆芝，男，1971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范功俊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金福祥食品配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福祥公司）占有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5民初167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6日立案后，审阅了一审卷宗，询问了双方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范功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金福祥公司的全部原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金福祥公司的诉讼请求是排除妨害，没有涉及任何权属纠纷，而一审判决直接将涉案土地及房屋的使用权确认给金福祥公司，超出了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2.金福祥公司另案起诉我返还《北京黄村民营工业区土地使用合同书》，一审法院以合同书签订时金福祥公司尚未成立，没有证据证明金福祥公司与出租方签订该合同为由驳回了金福祥公司的诉讼请求，两个案件属于同案不同判。
金福祥公司辩称，我公司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范功俊的上诉请求。对我公司的多项诉讼请求，一审判决仅支持了一项，未超出我公司的诉求范围，也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一审判决的内容也没有超出我公司主张的事实与双方争议范围。
张庆芝述称，我同意一审判决，对一审判决的内容无异议。
金福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张庆芝立即停止经营并搬走；2.范功俊与张庆芝赔偿房屋租金损失，按每平米每天1.5元计算；3.范功俊与张庆芝将南楼后身的茅厕拆除并恢复原貌；4.范功俊与张庆芝将公司院内多处堆放的五金建材等杂物清空并恢复原貌；5.诉讼费由范功俊与张庆芝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8月10日，范功俊作为法人代表（乙方）与甲方北京黄村民营工业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民营工业区管委会）签订的《北京黄村民营工业区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以下简称《土地使用权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民营工业区4662平米有偿提供给乙方作为生产用地，乙方将执有合同地区的集体土地证及使用权，可以联营、合资，但不得转让、出售；合同中还约定乙方按照实际用水用电量交纳水电费，合同约定土地使用费14.45万元。在该合同中，乙方范功俊的两处签名并不是直接签在“乙方”后部，而是签在“法人代表”、“代表”后面，相对应的，“甲方”字样的冒号后面写有“北京黄村民营工业区管理委员会”，法人代表后写有“甘连义（管理委员会主任）”，而合同上两处“乙方：”后均空白。1995年8月10日，民营工业区管委会颁发《北京黄村民营工业区入区许可证》，该许可证抬头处字样为“范功俊公司”。
金福祥公司成立于1998年，注册地为北京市大兴区黄村民营工业区内，即现在北京市大兴区生物医药基地新源大街15号（以下简称15号院）,注册时法定代表人为范功俊。该公司用于办理注册登记的住所证明上载明：公司住所地为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民营工业区，本房产主权归民营工业区管委会所有，同意将4662平米以无偿方式提供给金福祥公司使用，期限为50年，房屋产权证正在办理之中。1998年11月至2017年8月，金福祥公司每年向北京市大兴区地方税务局第一地税所交纳城镇土地使用税和房产税。黄村民营工业区新源大街15号用电、用水客户名称均为金福祥公司。
2002至2016年期间，金福祥公司与多家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甲方均为金福祥公司，所有合同均加盖金福祥公司公章，部分合同中，范功俊在合同落款甲方授权代表处签名。
2006年6月2日，北京生物工程与医药产业基地管委会向黄村地税所出具《关于北京金福祥食品配料公司实际建设用地面积的证明》，内容如下：金福祥公司与原黄村民营工业区管委会于1995年8月签订了土地使用合同书，确定该企业建设用地面积为4662平方米。后由于该企业相邻道路进行道路拓宽，占用了该企业建设用地，经实地丈量该企业实际建设用地面积为3423.3平方米。
2013年，金福祥公司现法人杨爱民与范功俊离婚纠纷一案中，范功俊手写答辩状1份，其中第五条写到“不同意新源大街15号院厂房归杨爱民使用，该房产是公司财产”，第六条写到“房产是公司的，收取租金应归公司所有”；在离婚诉讼中，范功俊手绘金福祥公司平面图一幅附卷。
2010年7月，金福祥公司经营范围增加“销售五金交电”。2017年5月，金福祥公司法人由范功俊变更为杨爱民。
范功俊与张庆芝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将15号院内156.2平米（以下简称租赁物）租赁给张庆芝使用，用作库房、营业、样品间，合同期2016年12月31日至2018年12月30日止，租金43690元。
一审审理中，就金福祥公司厂房建设一项，金福祥法人杨爱民称是为筹备金福祥公司所建。范功俊则称是与案外人党国旗、ＸＸ志为成立北京康力达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康力达公司）而共同出自筹建的，并提交康力达公司的营业执照，该公司注册地为北京市大兴区黄村镇韩园子村，营业期限为1996年8月19日至2008年8月18日。
张庆芝自认早自2014年就租赁现在的场所经营五金店。金福祥公司提交2012年2月范功俊作为收款人的收据1张，交款人为“五金店”。
一审法院认为：张庆芝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参加普通程序的庭审，视为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法院依据现有证据依法缺席判决。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范功俊是否有权利以个人名义出租金福祥公司使用的厂房，金福祥公司所在地15号院内的土地使用权是属于金福祥公司还是范功俊个人。范功俊在本案审理中称自己才是15号院3423.3平方米建设用地的使用权人，之前自己是金福祥法定代表人时，自愿将该土地交由金福祥公司无偿使用，但现在自己不是法定代表人了，自然有权收回土地使用权而以个人名义对外出租，但其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就1995年8月签订的《土地使用权合同书》来看，在该合同中，范功俊在合同上的签名均在“（乙方）法人代表”处，而相应的合同甲方，不仅写有单位名称，也有法人代表签名，从合同文本中关于土地用途和交纳水电费主体等条款可以看出，乙方履行的义务都是以乙方是法人主体为前提的，而并不是个人，个人只是合同乙方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所以只能在法定代表人处签字，如果说范功俊个人是该合同乙方，那么在如此重要的合同中，理所当然应当在“乙方”字样的冒号后面签名，而不应当刻意留出空白只在“法定代表人”后签名；范功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称，争议地块是自己为了筹备康力达公司而以个人名义取得的，并按合同支付了14.45万元土地使用费，但范功俊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取得该土地是为了成立康力达公司，相反，在（2013）大民初字第8918号杨爱民诉范功俊离婚纠纷一案中，范功俊自己书写答辩状称“不同意分割新源大街15号院厂房及厂房租金，该房产是公司财产、租金收益也是归公司所有”，在本案审理中，法院就该答辩状内容询问范功俊，范功俊称在离婚答辩状中所说的“公司”是指康力达公司，而不是金福祥公司，但这一说法显然于理不合，在离婚案件中，范功俊还自行绘制金福祥厂房及范围简图一幅，如果范功俊在答辩状中所说的公司指的是康力达公司而不是金福祥公司，那么应当绘制康力达公司的简图提交法院才合理，而完全没有必要提交毫无关系的金福祥公司简图，由此可见，在离婚诉讼中，范功俊曾自认新源大街15号属于金福祥公司，房租也应该归公司所有，正因如此，在该离婚案件中，才没有对厂房进行分割，也就是基于确认了该厂房租金收益不属于个人，土地使用权也不属于个人，从另一角度来说，如果范功俊所说自己出资14.45万取得土地使用权，那么按照时间来看，这笔出资也属于杨爱民和范功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财产，所得到的土地使用权虽然只有范功俊一人签名，但实际应由杨爱民和范功俊共有，但是显然这与事实不符，离婚生效判决已经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了分割，而新源大街15号金福祥所在场地使用权人并不是范功俊个人而是金福祥公司，也就不存在在离婚诉讼中进行分割的问题。法院调取杨爱民和范功俊离婚案件卷宗庭审笔录，在庭审中，法庭就金福祥公司厂房建房问题询问杨爱民和范功俊，当时范功俊的回答是“公司出资”，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范功俊又称“不清楚是谁出资”、“是自己、党国旗、ＸＸ志3人出资”，法院多次询问这一问题，范功俊的回答前后不一，但都否认在离婚案中所说的“公司出资”的说法，显然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次，从金福祥公司成立以来，每年的土地使用税、房产税都是金福祥公司缴纳，该处的用水用电户名也都是金福祥公司，如果说使用权人是范功俊个人，那么这类费用为何由金福祥公司支付，显然不合常理，或者是范功俊利用自己曾是金福祥公司法人之便，用公司财产交纳土地使用人范功俊个人应当交纳的各项费用。再次，在范功俊自己提交法院的黄村地税所关于金福祥用地面积的说明中，明确写道“北京金福祥食品配料有限公司与原黄村民营工业区管委会于1995年8月签订了土地使用合同书，其合同书确定该企业建设用地面积为4662平方米。后由于该企业相邻道路进行道路拓宽，占用了该企业用地，经实地丈量该企业实际建设用地面积为3423.3平方米。”非常显然，从该说明中可以看到，1995年8月土地使用合同书的签订双方是“北京金福祥食品配料有限公司与原黄村民营工业区管委会”，而不是范功俊个人。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九条，土地使用者应当依照国家税收法规的规定纳税，本案中，范功俊从未以个人名义缴纳过土地使用相关税费，而从金福祥公司成立以来，每年的土地使用税、房产税都是金福祥公司缴纳，由此也可看出，范功俊个人并非争议土地及地上物的使用权人。最后，根据1998年金福祥公司成立时住所证明上的产权单位证明一栏中写到：“本房产主权归北京黄村民营工业区管委会所有，同意4662平米以无偿方式提供给北京金福祥食品配料有限公司企业使用，期限为50年”、“所有产权证正在办理之中”，足以证明金福祥公司才是该4662平米（后变更为3423.3平米）的合法使用人，而不是范功俊个人。由此可见，范功俊仅仅以法人代表名义在土地使用合同上署名，并不能视为是其个人取得了土地使用权，而可以确认是为了筹备公司。本案租赁物厂房的建设既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也未经有关主管部门批准建设，故2016年12月12日范功俊与张庆芝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张庆芝应当从租赁物中搬出，向金福祥公司返还租赁物。同时，范功俊在担任金福祥法人期间与张庆芝签订租赁协议，出租了依法应当由金福祥公司享有使用权的房屋，出租所得依法应当由金福祥公司享有，现范功俊作为金福祥公司股东，直接以个人名义向承租人收取租金的行为，属于金福祥公司内部管理事项，金福祥公司与股东范功俊应当另行解决。关于茅厕，张庆芝辩称不是自己所建，金福祥公司亦不能提交证据证明厕所是张庆芝搭建，故对金福祥公司要求张庆芝拆除简易茅厕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院中堆放的五金建材，范功俊称是自己租用张庆芝的脚手架，目的是为按照政府相关部门要求对院内彩钢房进行安全整改，鉴于范功俊系金福祥公司股东，其向张庆芝租用脚手架的目的是为公司厂房安全整改，院中露天堆放的脚手架并非张庆芝随意存放，故对金福祥公司要求张庆芝将院落中堆放的脚手架等五金建材搬出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院内张庆芝堆放的其他杂物，金福祥公司不能举证证明系张庆芝堆放，故对其要求张庆芝清理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范功俊个人堆放在院中的物品，因范功俊系金福祥公司股东及经理，其在院中堆放物品的行为属于公司内部管理范畴，故对金福祥公司要求范功俊将院中物品搬出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张庆芝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从北京市大兴区生物医药产业基地新源大街15号院内搬出；二、驳回北京金福祥食品配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金福祥公司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表示认可。范功俊认为一审判决张庆芝腾退并无争议，仅认为一审判决将涉案土地及地上物的使用权认定由金福祥公司享有持有异议，虽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引述的其与杨爱民离婚案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持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反证据；同时坚持认为金福祥公司在注册成立时地上房屋已经存在，而公司为现金注册，没有固定资产，一审判决认定土地及房屋的使用权归金福祥公司侵害了其利益。另，金福祥公司和范功俊一致确认，康力达公司注册地址为民和路9号，与本案金福祥公司注册地址分属不同地块。张庆芝称其在一审最后一次开庭时已从租赁物中搬离，金福祥公司对此不予认可。本院对于范功俊就一审认定事实中引述的其离婚案判决书中认定的事实提出的异议认为，已为生效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对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且范功俊并未提供详实的、足以推翻该事实认定的证据，故本院对于其所述不予采信；针对张庆芝提出的已经搬离涉案场所的意见，因金福祥公司不予认可，张庆芝也未提供其与金福祥公司办理了交接的手续，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鉴于各方当事人并未就一审认定事实的其他部分提出异议，基于上述论述，本院针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已为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事实，对方当事人无需举证。
范功俊上诉焦点是一审判决将涉案土地使用权确认给金福祥公司，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因本案金福祥公司起诉请求之一是要求张庆芝停止经营并从租赁物中搬离。金福祥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能否被支持，首先要审查其是否对租赁物享有权利，故一审判决通过审查各种证据并逐一进行了分析，审查了涉案土地来源即《土地使用权合同书》的签订以及后续履行情况、金福祥公司的住所证明、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事实、范功俊的自认及范功俊提供的相关机构出具的证明等一系列证据，最终认定范功俊仅是以法定代表人名义在《土地使用权合同书》上署名，不能视为其个人取得了涉案土地使用权，并支持金福祥公司要求张庆芝从租赁物中搬离的诉讼请求，是适当的，不属于超出诉讼请求的情况。范功俊二审期间自认康力达公司使用土地与涉案土地不属同一地块，明显与其所述金福祥公司注册地址上建筑物系其与案外人共同投资、为成立康力达公司而建设的内容相悖；其虽否认生效法律文书中认定的事实,并主张涉案土地的地上物系其与他人出资建设，但未提供详实证据，不能推翻其离婚案件判决书中确认的事实，故本院对范功俊所述不予采信。
至于一审判决作出的其他认定及判令张庆芝从租赁物中搬离并驳回金福祥公司其他诉讼请求的判项，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不再进行赘述。
综上所述，范功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5元，由范功俊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 松
审 判 员 王 磊
审 判 员 刘慧慧
二〇一八年三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胡珊珊
书 记 员 陈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