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沪二中民三（民）终字第1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路嘉胶粘剂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凌万青。
委托代理人薛利霞。
委托代理人李春芳。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俊刚。
委托代理人胡蓓，上海市方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路嘉胶粘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路嘉公司”）因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2014）青民四（民）初字第1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从2014年2月19日至5月21日期间，路嘉公司的电话总机号与姚俊刚手机之间通话共12次，其中2-3月期间主要是总机号拨打姚俊刚手机，之后主要是姚俊刚手机拨打公司总机号，5月21日以后两者间无通讯记录。无路嘉公司为姚俊刚缴纳社会保险的记录。2014年3月3日17时许，姚俊刚驾驶其所有的电动自行车与金晓青驾驶的机动车在崧泽大道明珠路西北约5米处发生交通事故，之后在姚俊刚的机动车辆保险定损报告落款处由汪意峰代为签章。汪意峰在路嘉公司担任行政主管一职，于2014年3月20日离职，离职原因为合同到期公司不续签，在汪意峰的离职审批表中，本部门主管意见栏及人事部意见栏内均由钱晓慧签名。
原审又查明：姚俊刚于2014年6月23日申请仲裁，要求确认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3日期间路嘉公司、姚俊刚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在仲裁庭审中，路嘉公司称：公司有姓钱的人事经理钱晓慧，已于2014年6月初因个人原因离职；2014年2月至3月期间有两个水电机修工。姚俊刚称：在姚俊刚就职期间，路嘉公司只有姚俊刚一名水电机修工。路嘉公司在仲裁庭审中提供了员工的厂牌及工作服领取表。姚俊刚对厂牌不予认可，认为上面的章是后来加盖的，对工作服领取表真实性认可，但认为其中有个仓库部，但路嘉公司提供的组织结构图中却没有，且登记签收的人数与员工名单不一致，说明部分人员领取服装不需要签字。姚俊刚在仲裁庭审中提供了通话录音光盘及书面整理资料，姚俊刚称录音是2014年5月26日在路嘉公司会议室姚俊刚和钱经理的谈话录音，在上午11点，姚俊刚用自己手机录的，因为拿不到合同，保险也没交，姚俊刚才去找钱经理。路嘉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录音不清晰，只能听到姚俊刚所述，对方身份没有表明，对话内容没有指向姚俊刚系路嘉公司员工，与本案无关。上海市青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后作出青劳人仲（2014）办字第1361号裁决，裁决确认路嘉公司、姚俊刚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路嘉公司认为原仲裁认定事实不清，故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路嘉公司与姚俊刚在2014年2月21日至3月3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
在庭审过程中，一、路嘉公司称：姚俊刚来面试过，但双方最后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因为姓钱的人事经理已经离职，具体什么时间面试的不清楚。而且姚俊刚来面试，肯定也不是钱经理接待的，是前台接待的。公司对于入职必须要求体检，姚俊刚没有体检是不可能办理入职手续。不认可姚俊刚陈述的入职经历。姚俊刚的定损单上的签字不能证明是否是路嘉公司的汪意峰，即使是汪意峰签字也是其个人行为，不是公司行为，与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之间没有关联性。路嘉公司无法提供钱晓慧的劳动合同，她已经不在公司了，于2014年6月离开的，手机号也没有，劳动合同和入职材料、离职材料都找不到了。路嘉公司从没有录用过姚俊刚，姚俊刚只是到公司面试过。姚俊刚提供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在路嘉公司工作，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
路嘉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而姚俊刚进行了质证，具体情况如下：
1、职工名册。路嘉公司称这是公司电脑系统中的所有员工的名册，证明路嘉公司2014年2月至3月期间在职员工名册中没有姚俊刚，姚俊刚不是路嘉公司的在编员工。员工入职需要办理入职手续，需要填写履历表，劳动合同、入职说明书，员工本人需要提供照片、身份证、体检单。公司首先进行面试，面试好后需要评估，评估好后公司将材料准备好，再通知员工体检并约定好时间办理入职手续。2014年2月至3月有姓钱的人事经理，也有汪意峰，是行政主管，汪意峰在2014年3月20日离职了。姓钱的人事经理不在这份员工名册上，但在公司的经营地址有两个路嘉公司，一个是路嘉公司，还有一个路嘉实业，两块牌子一套班子。其中有个别人员在路嘉实业，其他都是在路嘉公司，路嘉实业是否实体经营不清楚，钱晓慧在路嘉实业，具体还有哪些人员不清楚。在这个地址从事实体经营的是路嘉公司，但两个公司老板都是凌万青。在钱晓慧离职前，路嘉公司的人事也是钱晓慧负责的，钱晓慧和汪意峰的离职在公司都办理过手续。
姚俊刚对该证据不认可，认为这是路嘉公司自行制作的，可以故意不写姚俊刚名字，路嘉公司门口只挂了路嘉公司的牌子，没有其他公司。姓钱的人事经理不在员工名册内，说明这份名册是假的。
2、2014年2月至4月期间路嘉公司个税报表、工资签收表。证明员工签收工资情况，按姚俊刚所说其工资为人民币（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4，500元，应该要扣税的，但个税报表上没有。路嘉公司是先工作再付工资，每月十五号发放上月整月工资。
姚俊刚对该组证据认为只有发放工资之后才会扣税，姚俊刚的工资还没有发放过。姚俊刚一共只上了六天班，工资还达不到扣税标准，且姚俊刚2014年3月3日出车祸，路嘉公司工资发放时间为3月15日，所以姚俊刚不在名册内。
3、劳防用品管理办法、工作服发放办法及签收单。证明劳防用品发放需要签收，姚俊刚提供的服装是2013旧款，公司已经不再使用了。不清楚姚俊刚的工作服如何得到。
姚俊刚对该证据认为在入职时没有看到过。当时汪意峰取出一套衣服，说是别人留下来的，让姚俊刚先穿，嫌脏就自己洗一下，不是由人事发的衣服。
4、公司组织结构图。这是从公司的ISO质量管理体系中复印的，证明公司的组织部门有严格规定，公司没有设备部。路嘉公司提供的证据上是出现过仓库部，是生产部下属的部门，但这是员工自己写的，不是公司出具的。
姚俊刚对该证据认为这是路嘉公司对部门的划分，姚俊刚不清楚。且实际操作中路嘉公司的部门并不是按这份书面的划分，路嘉公司有一个仓库部，在仲裁中路嘉公司提供的服装领取表中出现过，但也不在组织结构图中。
二、姚俊刚称：姚俊刚以前在前程无忧网投过申请，在2014年2月19日上午路嘉公司姓钱的女同事打电话通知姚俊刚2月20日下午3点到路嘉公司面试，并发了短信，但短信已经删除了，2月20日姚俊刚到路嘉公司大厅里专门接待的地方面试的，是一个姓钱的女经理接待的，但记不清全名，面试时重新填了一份简历，后来车间一个主管经理跟姚俊刚谈了一下，这个经理是男的，大约三十多岁，当时钱经理让姚俊刚到会议室等，这个主管经理到了后看了姚俊刚的简历、证件，谈了工作经历，姚俊刚简历上要求工资5，000元，经理说姚俊刚要求的工资偶尔加加班是能够达到了，说以后会通知姚俊刚。当天晚上6点，路嘉公司另一个女同事打电话给姚俊刚，说面试通过了，工资为4，500元每月，如果答应第二天就可以去上班，姚俊刚答应了，并问要求带什么证件，对方要求身份证，电工证。姚俊刚说体检来不及，对方说让姚俊刚先去公司，在第二天八点之前一定到公司。第二天姚俊刚到路嘉公司处，钱经理让一个女同事办手续，把姚俊刚的电工证、特殊行业操作证复印了，又重新填写一份简历表格，最后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是打印好的，但工资只写1，820元，后面加了奖金，姚俊刚看了这个金额后说不对，说好4，500元，现在却只有1，820元，路嘉公司说只填最低工资，公司的员工都是这样的，最后姚俊刚在合同上签名了，但公司的法人没签字也没盖公章，所以姚俊刚当时也没拿合同。姚俊刚一共签了四份材料，两份合同，一份员工手册，一份入场培训，手续一个小时左右就办好了，然后把证件还给姚俊刚，让姚俊刚当天就上班，姚俊刚提出要体检，对方说体检没事的，以后再补。接着姚俊刚就到设备处维修房上班了，主管是汪意峰，安排姚俊刚早上八点较对计量秤，还要检查设备。姚俊刚当时去的时候，维修保养单上最后的日期是2月15日，签名是一个姓张的，之后没有人再签名，接着就是姚俊刚签名的。姚俊刚一直上班到3月3日出车祸。主管汪意峰在姚俊刚出交通事故之后给姚俊刚打电话说他已经离开公司了。姚俊刚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姚俊刚与路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仲裁也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
姚俊刚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而路嘉公司进行了质证，具体情况如下：
1、2014年2月至11月通话记录。证明路嘉公司电话总机打到姚俊刚手机上，在2月19日下午5时18分通知姚俊刚面试，2月20日下午5时41分通知上班。汪意峰电话XXXXX****XX，从2月21日开始经常与姚俊刚联系，关于工作上的事情，之前姚俊刚与汪意峰没有电话联系，汪意峰辞职后也再没有电话联系。2014年3月至4月的通话是因为交社会保险的事情，姚俊刚给公司钱经理打电话。XXXXXXXXXXX是车间主管的电话，不清楚叫什么名字。XXXXXXXXXXX是公司司机电话，不知道叫什么名字，XXXXXXXXXXX是人事部钱经理的电话。根据通话记录显示，上述几个手机号码在2月21日至5月21日期间存在大量的通话记录，特别是XXXXXXXXXXX号码在2月21日至3月3日期间几乎每日有通话，而且每天好几次，3月20日后两者之间无通话。
路嘉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月19日的通话应该是面试事宜，之后的电话不清楚因何原因。XXXXXXXXXXX不清楚是否是汪意峰电话。其他人的电话电码公司无法确认。汪意峰的电话与入职材料上的电话也不一致。不清楚公司是否为员工统一办理过电话或手机。
2、通话情况整理清单。这是姚俊刚整理的与路嘉公司处通话的记录，且几个电话中开头几个数字XXXXXXX都是一样的，证明都是路嘉公司的。
路嘉公司对该证据认为，其中的通话经路嘉公司核实是无异议的，但其中的备注内容不认可。
3、照片、厂牌、工作服。姚俊刚称照片是提起仲裁后照的，这是汪意峰在维修房给姚俊刚的工作服，厂牌是入职当天人事部给的，上面的字是公司人事部的人写的，不清楚谁写的，证明姚俊刚穿着路嘉公司服装，有路嘉公司厂牌。姚俊刚厂牌的正面无路嘉公司盖章，背面的注意事项内容与路嘉公司在仲裁庭审时提供的厂牌内容一致。
路嘉公司对该组证据认为，厂牌上的字不知道是谁写的，且上面没有公司公章，且公司也不存在设备部，编号也不符合公司编制，没有路嘉两个字。姚俊刚提供的工作服是旧款的工作服，如果按姚俊刚的入职时间，不可能发放旧款工作服，应该发新款的工作服。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路嘉公司认为姚俊刚提供的工作服是旧款的，而路嘉公司已经使用新款工作服，但这恰与姚俊刚有关主管汪意峰让姚俊刚使用别人留下来的工作服的陈述相吻合。路嘉公司不认可姚俊刚提供的厂牌，但姚俊刚提供的厂牌与路嘉公司在仲裁中提供的厂牌格式一致，且厂牌背面的注意事项内容亦一致，若姚俊刚作为一名未在路嘉公司工作的普通劳动者，其取得该相同厂牌的可能性与可操作性均较小。故法院对路嘉公司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路嘉公司认可其公司的人事是由钱晓慧负责，与姚俊刚陈述的由钱晓慧在2014年2月20日组织其进行面试相符合，路嘉公司认可姚俊刚来进行过面试，但法院要求路嘉公司提供钱晓慧的劳动合同、入职、离职材料，路嘉公司却拒不提供，对此，路嘉公司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另外，在2014年2月19日至5月21日期间，路嘉公司总机电话与姚俊刚多次联系，但是路嘉公司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而且从电话由双方谁主动拨打对方的方式，也与姚俊刚陈述的入职及以后产生纠纷的过程相吻合。再次，2014年3月3日，姚俊刚交通事故受伤后，由路嘉公司主管汪意峰在其车辆定损单的第三方签字。综合上述情况，姚俊刚提供的证据已然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证明其主张，而且姚俊刚作为普通劳动者，已尽到其最大的举证能力，故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路嘉公司与姚俊刚于2014年2月21日至3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路嘉公司要求确认2014年2月21日至3月3日期间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上海路嘉胶粘剂有限公司与姚俊刚于2014年2月21日至2014年3月3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上海路嘉胶粘剂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原审判决后，上诉人路嘉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被上诉人虽曾来公司面试，但未被录用，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间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姚俊刚辩称：请求维持原判。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主张劳动关系成立的，应当举证证明。本案一审审理中，虽未见书面劳动合同证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但被上诉人工作服、通话记录、定损单等间接证据，对此上诉人虽均予以否认，同时提供了相应证据，但两者相较而言，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印证该项主张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应予以采信。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上海路嘉胶粘剂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 斌
代理审判员 卞晓勇
代理审判员 邬 梅
二〇一五年三月二十三日
书 记 员 严姚萍
附：相关法律条文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