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156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柳州市柳邕路***号。
法定代表人：刘海蔚,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伍定辉，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豪鑫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梁湖村***号。
法定代表人：马学立，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刘长栓、常城，河南长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市惠济区宏业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郑州市惠济区五金机电市场*排*号。
经营者：牛润锋，男，198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
委托代理人：刘长栓、常城，河南长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春裕，男，196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州福耀玻璃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管城区金岱工业园文德路。
法定代表人：曹德旺，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周千育、宋子欧，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矿建）因与被上诉人郑州豪鑫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豪鑫公司）、郑州市惠济区宏业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宏业建材经营部）、陈春裕、郑州福耀玻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州福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回族区人民法院（2017）豫0104民初34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广西矿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书,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审诉讼主体认定错误，宏业建材经营部与本案没有任何法律关系，宏业建材经营部与广西矿建之间既没有签订合同、也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义务的凭证和依据，在诉讼中，宏业建材经营部没有提供支持其共同诉讼当事人地位所必须的任何证据。一审判决以宏业建材经营部在“三方转账确认函”上的签字予以认定错误，广西矿建并没有签字确认。“三方转账确认函”不能成为宏业建材经营部以本案当事人资格对广西矿建提出诉请的证据和理由。2、陈春裕不是广西矿建的职员，没有广西矿建的任命，也没有广西矿建的委托，其实施的行为既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是表见代理，一审判决称陈春裕是广西矿建施工单位负责人，并以所谓的职务行为判决广西矿建承担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是错误的。首先，在施工工地，有广西矿建的项目经理及施工现场代表，按施工规范要求，在广西矿建进场施工时，就已经将广西矿建相关人员正式通知郑州福耀，在施工签证中，也是由广西矿建的施工单位代表陈为洪与该公司共同签证，调查笔录与事实不符，不足为证。其次，在郑州福耀交接汇票上有陈春裕的签字，也不足以认定其为广西矿建的项目负责人，郑州福耀在庭上称其与广西矿建汇票的交接有三种，一是邮寄，二是交给其施工管理部门转交施工方，三是由施工方派人去领取。可见，汇票交接有多种方式，而不是唯一方式，因此，即使郑州福耀交接汇票上有陈春裕的签字，也不能证明陈春裕就是广西矿建施工项目负责人。3、《现场签证单》证明广西矿建的施工现场代表是陈为洪.而不是陈春裕，该证据恰恰证明陈春裕不是广西矿建的项目负责人。4、材料款核对单上有陈春裕的签字，材料款的核对单本身并不能证明参与核对的人就是公司的负责人，这是基本常理，况且该材料款的核对单并没有广西矿建的签章认可，没有任何法律效力。事实上当时广西矿建已付材料款的核对单也远不止该单上的数据，因此，该材料款的核对单不能证明陈春裕的項目负责人身份。5、一审判决认定1121万元欠款及利息，没有足够证据证明。一审判决的1121万元欠款是所谓陈春裕打的欠条为1390万元，己还款300万元，加上发票款10万元、再加上21万元承诺欠款。可见该欠款的组合是拼凑出来的。首先，陈春裕打的欠条为139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该欠条所谓：陈春裕欠“马学立的材料款和劳务工资款”没有材料供应及劳务合同、没有材料供应及劳务履约的任何凭证、没有材料供应及劳务工资款结算书，该欠条就是一份孤证，依法不能成立。从欠条形式看，该欠条由被上诉人事先打印的白条一张，并非陈春裕书写形成，1390万的巨额欠款，无根无据。诉讼中经向陈春裕了解，该欠条是马学立找了多人，在郑州逼迫他写的，事实上所谓欠款根本不存在，该欠条是非法取得的凭证。欠条形成时间为2016年1月27日，所谓项目施工欠款，三年多来，马学立从未与广西矿建交涉过欠条也没有广西矿建的签章确认，现被上诉人突然以该欠条为证，不能成立。其次，豪鑫公司供应材料收款后开具发票是其法定义务，没有另开发票之说。21万元欠款及利息，没有任何事实证据，依法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本案主体关系混乱，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依法改判。
豪鑫公司、宏业建材经营部共同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宏业建材经营部依法享有本案债权，诉讼主体适格。2016年2月29日涉案各方当事人共同签署的《三方转账确认函》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函中显示的债权主体及债权金额明确，且郑州福耀已经按照该确认函履行了先期义务，该确认函客观真实，能够认定宏业建材经营部是适格的债权人。二、陈春裕在郑州福耀建设项目上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分包广西矿建所承建的郑州福耀建设项目是本案不争的事实。在施工生产的材料费和人工劳务费广西矿建分阶段和分批次进行了支付，双方形成建设施工合同法律关系。陈春裕作为广西矿建在郑州福耀建设项目上的负责人，负责现场施工和协调工作，对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实施现场管理，参与业主召集的例会和会议、办理业主工程款拨付等事项，其行为遍及整个建设项目的方方面面，我方有理由相信陈春裕完全代表广西矿建在涉案建设项目上履行职务。另，2016年1月27日《欠条》与2016年2月29日《三方转账确认函》能够印证债权人和债务人身份，充分证明陈春裕的职务。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陈春裕答辩称:关于2016年1月27日1390万元《欠条》的问题。郑州××××建厂区项目在2013年12月交付甲方使用，我也在2013年12月离开了郑州，但因为郑雪琴跟甲方还有工程款没有结清，她就让我帮她去郑州福耀催要工程款。我到郑州后遇到马学立，他喊了十几个人围住我，要我在已经打印好的1390万元的欠条上签字。我说我不是广西矿建的代表也没有授权，即使在欠条上签字也是没有用的，但是马学立的人说有没有用都必须要我签，否则就不让我离开郑州，我没办法只好在该欠条上签字。但是该欠条的内容是写我本人欠马学立的材料款和劳务工资款，并不是广西矿建欠款。该欠条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1390万元欠款没有任何依据，属于无效。
郑州福耀答辩称：一、根据已生效的民事判决书，郑州福耀扣除质保金后尚欠广西矿建的工程款为6524549.97元，且己在广西矿建欠付陈明强工程价款20万元及相应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据此，无论郑州福耀及广西矿建提出的其他意见能否成立，郑州福耀在本案当中应当承担的欠付工程款连带责任的最高限额应当不超过6524549.97元。二、广西矿建在竣工后，委托郑州福耀代为收取施工方杭州回水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现场电费3000元以及天津万利成实业发展有限公司现场电费50000元，合计53000元，现两笔款项已无法收回，应从郑州福耀欠付工程款中扣除。郑州福耀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最高限额应不超过6271549.97元。三、上述事实，郑州福耀已向一审说明，但一审对此事实未予以查明，请求改判支持郑州福耀提出的意见。
豪鑫公司、宏业建材经营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广西矿建支付原告11210000元，利息820226.37元（其中5708418元自2014年3月31日起，剩余5501582元自2016年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至2016年5月27日，并要求继续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被告郑州福耀在拖欠被告广西矿建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付款责任。被告陈春裕承担连带付款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1年3月17日，被告郑州福耀与广西壮族自治区矿业建设公司（后更名为本案被告广西矿建）签订福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被告广西矿建承建被告郑州××××建厂区建设项目。承建过程中，被告陈春裕作为被告广西矿建的项目负责人负责施工过程中的全面工作。2014年3月31日，陈春裕和马学立经核对，材料款共计26313931元，已付20605513元，余款5708418元。2016年1月27日，被告陈春裕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马学立在郑州福耀玻璃厂工程材料款及劳务工资款，共计人民币13900000元。2016年2月29日，被告郑州福耀（甲方）、被告广西矿建（乙方）和二原告（丙方）签订三方转账确认函一份，载明：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乙方同意甲方将最后剩余工程款18617583.77元分三次支付，支付方式如下：1.甲方先支付第一笔工程款600万元给乙方，乙方收到甲方工程款后三个工作日内将600万元支付给丙方；2.待丙方确认收到600万元劳工费后，甲方两个工作日内再支付第二笔工程款600万，乙方在三个工作日内将521万元转给丙方；3.丙方收到乙方第二笔劳工费521万元后，甲方将剩余工程款7407583.77元一次性全部转给乙方，完成所有工程款结算；三方确认签字后此转账函生效，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各执一份。若按以上方式处理后，还存在任何经济纠纷与甲方无关，乙、丙双方自行解决处理。该确认函甲方加盖印章并由其总经理颜爱兵签字、乙方加盖其第十六工程公司印章并由陈春裕签字、丙方加盖二原告印章并由豪鑫公司法定代表人马学立和宏业建材经营部邹永安签字。2016年3月17日，被告郑州福耀（甲方）与被告广西矿建（乙方）签署承诺书一份，载明：甲方把郑州福耀玻璃工程款转入乙方账户，乙方按甲方要求承诺三个工作日内优先付给当地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壹仟贰佰万元整。若乙方未按要求及时给付农民工及材料款，造成后果由乙方承担；若由于甲方原因拖延支付工程款而造成后果，由甲方承担。上述三方转账确认函和承诺书签署后，被告郑州福耀于2016年3月21日支付被告广西矿建工程款6000000元，但被告广西矿建未按确认函的约定和承诺书的承诺将该6000000元支付给二原告，被告郑州福耀未再支付剩余工程款，引起争讼。
另查明，被告郑州福耀在诉讼中自认截止目前尚欠被告广西矿建12617583.77元，其中含有质保金6093033.80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被告广西矿建虽然没有向被告陈春裕出具授权委托书，但被告陈春裕作为被告广西矿建郑州福耀玻璃工程项目部的工地负责人，负责该项目的工程进度、工程质量和工程款拨付等协调、对接的全面工作，原告有理由相信陈春裕的行为代表被告广西矿建，且基于原告豪鑫公司与陈春裕的业务往来，被告广西矿建也向豪鑫公司支付过材料款和劳务费，由此，被告陈春裕与二原告及被告郑州福耀之间发生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确认为被告广西矿建的职务行为。故被告郑州福耀、广西矿建和二原告签订的三方转账确认函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该确认函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被告郑州福耀向被告广西矿建支付第一笔工程款6000000元后，被告广西矿建未向二原告支付材料款和劳务费，导致确认函无法履行，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原告依据被告陈春裕出具的核对单、欠条和三方转账确认函要求被告广西矿建支付材料款及劳务费11210000元，证据充分，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广西矿建支付利息，由于核对单、欠条未约定付款期限，三方转账确认函虽约定了被告广西矿建收到工程款后向二原告支付款项的期限，但该确认函未得到全面履行，因此，被告广西矿建应当自原告主张之日即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二原告支付利息，二原告请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告要求被告陈春裕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由于被告陈春裕的行为属被告广西矿建的职务行为，由其行为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告广西矿建承担。故二原告该项请求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被告郑州福耀作为工程发包方，其应当在未付承包方被告广西矿建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广西矿建辩称，其与宏业建材经营部没有任何关系，陈春裕所实施的行为既无授权，也无委托，与其无关，劳务人员工资款，没有任何依据，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悖，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广西矿建辩称，由于豪鑫公司未及时给其发票，其未及时支付豪鑫公司剩余款项。虽然原告对其经营负有开具发票的义务，但其就本案是否应当开具发票和应当开具而未开具发票的责任，应当由发票管理部门进行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主管范围，也构不成被告广西矿建拒绝付款的理由。该项辩称意见，理由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告郑州福耀辩称，二原告、被告广西矿建及其共同确认其欠付广西矿建工程款18617583.77元，其于2016年3月21日通过转账方式向被告广西矿建支付工程款6000000元，并扣除质保金6093033.8元后，其欠付被告广西矿建工程款6524549.97元，与本案证据载明的内容一致，本院予以采信，但待工程质保期满后，质保金剩余部分应纳入未支付工程款范围内；被告郑州福耀辩称，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的款项范围应当限定为工程款，其对二原告诉请的利息不应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被告郑州福耀辩称，原告目前提交的所有证据无法证明原告是诉争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被告广西矿建应当偿还原告材料款和劳务费11210000元，并以此为基数，自2016年6月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被告郑州福耀应当在未付被告广西矿建工程款的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原告请求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郑州豪鑫建筑有限公司、郑州市惠济区宏业建材经营部材料款和劳务费共计112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21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7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二、被告郑州福耀玻璃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在欠付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郑州豪鑫建筑有限公司、郑州市惠济区宏业建材经营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981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由被告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2011年3月17日，郑州福耀与广西矿建签订的福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能够证明广西矿建承建了郑州××××建厂区的建设项目。在该项目的建设中，从2013年9月3日和11月12日及11月15日《现场签证单》记载的内容上能够证明陈春裕系广西矿建在郑州××××建厂区项目的施工单位代表，再基于豪鑫公司与陈春裕的业务往来及广西矿建向豪鑫公司支付的部分款项，原审以此认定陈春裕在郑州××××建厂区项目中的职务行为应是正确的。鉴此，陈春裕出具的欠条及其与豪鑫公司、宏业建材经营部和郑州福耀签订的转账确认函能够认定系其作为广西矿建郑州福耀项目部的工地负责人行使的职务行为。广西矿建上诉称陈春裕不是其公司职员，没有广西矿建的任命，其实施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的理由及陈春裕答辩称欠条不是其真实意思的理由均因证据不力，不能认定。
综上所述，广西矿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981元，由广西矿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超
审 判 员 陈贵斌
审 判 员 陈 赞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尹雪竹
书 记 员 任紫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