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7）湘刑终290号
抗诉机关（原公诉机关）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龙昭，曾用名龙军，男，1990年5月1日出生于湖南省古丈县，土家族，初中文化，无职业，住古丈县。2016年6月15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指定监视居住，同年7月1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4日被逮捕。现押古丈县看守所。
辩护人向刚球，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张怒，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龙昭犯故意杀人罪、非法持有枪支罪及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甲、向某乙、向某丙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一案，于二0一七年四月十一日作出（2016）湘31刑初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宣判后，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对刑事判决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龙昭对刑事判决不服，提出上诉。本案附带民事的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刘敏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龙昭及其辩护人向刚球、张怒律师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定：
（一）故意杀人罪
2016年5月28日晚上9时20分左右，被告人龙昭的妻子唐某甲通过龙某甲向彭某甲购买地下六合彩，并给了龙某甲8000元钱。9时30分，唐某甲在网站上看到开奖出来的生肖与自己报码的生肖一致。9时31分，龙某甲打电话告诉唐某甲因报单的时间太迟，六合彩没有买进。次日，龙昭来到古丈县民族大市场彭某甲经营的摊位，找彭某甲要求赔付奖金8万元。彭某甲以龙某甲电话报单时间太迟未买进为由拒赔。之后龙昭又为此事与彭某甲及其亲属协商未果。同月31日，龙昭再次来到民族大市场找彭某甲赔钱被拒，遂回家取来一把短手枪返回彭某甲摊位，对着彭某甲的后脑勺开了一枪，致彭某甲当场死亡。随后龙昭又对着彭某甲的亲戚周某甲扣动扳机，但枪没响。龙昭随即跑到民族大市场三楼开枪自杀未果。龙昭因其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物质损失为丧葬费26946元。案发后，龙昭的亲属代为赔偿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丧葬费等费用共计58500元。
（二）非法持有枪支罪
2007年，吴某甲向龙昭借钱时抵押了一把手枪和三颗子弹。龙昭将手枪和子弹藏于家中。2016年5月31日，龙昭持此枪将彭某甲打死。经鉴定，该枪系以火药为动力发射枪弹的枪支。
原判认定的上述事实，有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提取扣押物品清单，鉴定意见，监控视频，证人证言，通话详单，辨认笔录，抓获经过，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证明。
据此，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判决：一、被告人龙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向某甲、向某乙、向某丙的诉讼请求。
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
1、本案中无充分证据证明被害人侵吞了龙昭的奖金，被害人买卖六合彩是否非法与龙昭的杀人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判决书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并据此酌情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不当。2、龙昭在公共场合公然枪击两人，致1人头部中枪死亡，情节极其恶劣，后果极其严重，依法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3、如对被告人龙昭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应当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提出：龙昭持枪杀害彭某甲的事实及龙昭向周某甲开枪但未成功的事实有多名目击证人的证言、周某甲的陈述及鉴定意见印证，龙昭亦予供认，足以认定；龙昭在与彭某甲多次协商不成后回家取来枪支近距离枪击彭某甲头部致其死亡，是预谋直接故意杀人；龙昭妻子明知地下六合彩违法而参与买码，无证据证明彭某甲侵吞了其奖金，彭某甲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龙昭及其辩护人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的抗诉理由成立。一审定性准确，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上诉人龙昭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是突发性犯罪，龙昭属间接故意杀人，主观恶性不深；龙昭没有杀害周某甲的主观故意，不构成对周某甲的杀人未遂；被害人违背地下六合彩买卖规则导致被告人合理怀疑其侵吞奖金，拒不赔偿还态度恶劣激化矛盾，具有重大过错；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案件，被告人家属积极代为赔偿，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判量刑过重。
经审理查明：
湖南省古丈县居民彭某甲（女，殁年47岁）在古丈县民族大市场内摆摊卖肉，同时还为地下六合彩抄码、报单。2016年5月26日，上诉人龙昭的妻子唐某甲通过龙昭的同村村民龙某甲向彭某甲购买地下六合彩，将押注的8千元交给彭某甲，但未买中。同月28日21时20分左右，唐某甲又找龙某甲向彭某甲购买地下六合彩，并将押注的8000元交给了龙某甲。龙某甲收钱后，即于21时22分打电话与彭某甲联系下单，彭某甲回复需与上家联系是否还接单。21时30分左右，唐某甲通过网站发现本期地下六合彩开出了其下注的生肖牛，认为自己已中奖。21时30分56秒，彭某甲打电话告诉龙某甲未能成功报单。龙某甲于21时31分58秒电话告知唐某甲此事。次日，龙昭从龙某甲处拿回唐某甲买码的8千元，而后和龙某甲来到古丈县民族大市场，找到在此摆摊的彭某甲询问此事。彭某甲称龙某甲报单时间太迟，上家未接单，当时已通知龙某甲。龙昭调出龙某甲手机上与彭某甲的通话记录，发现彭某甲给龙某甲打电话的时间是在开奖之后，遂认为彭某甲侵吞了奖金，要求彭某甲按照中奖赔率赔偿其8万元，彭某甲予以拒绝。之后，龙昭为此事与彭某甲协商，经彭某甲亲属从中调和，龙昭同意降低要求赔偿的金额。但因彭某甲不同意赔偿协商未果，龙昭心生恼怒。同月31日上午，龙昭再次来到民族大市场找到彭某甲要求赔偿，彭某甲仍予拒绝。龙昭随即坐车回到双溪乡梳头村，从自己家中取了一把仿“六四”手枪后返回古丈县城。当日14时50分左右，龙昭携枪来到民族大市场再次要求彭某甲赔钱被拒后，站在彭某甲身后，持枪对着彭某甲的头顶枕部开一枪，致彭某甲当场死亡。彭某甲亲戚周某甲亦在市场内卖肉，在龙昭与彭某甲发生争执时曾帮彭说话。龙昭在枪击彭某甲之后，又先后两次持枪对着周某甲头部扣动扳机，均因子弹卡壳枪未被击发。后龙昭跑到市场三楼过道上朝自己头部开枪自杀，经送医院抢救脱离生命危险。案发后，龙昭亲属代为赔偿给被害人亲属丧葬费等共计58500元。经鉴定，龙昭所持枪系以火药为动力发射枪弹的枪支。
上述事实有以下经庭审质证并查证属实的证据证明：
1、《报警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书》、《立案决定书》：证明本案报警及立案情况。
2、湖南省古丈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制作的K4331260000002016060003现场勘验笔录、方位示意图，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现场照片：证明现场古丈县民族大市场的方位及现场情况。在一楼彭某甲摊位内发现彭某甲的尸体，对摊位内、尸体旁的血迹予以提取。在彭某甲摊位附近地面上发现并提取1枚“六四”子弹弹壳。在彭某甲摊位西南侧38米百货区唐某乙的摊位上面发现并提取1把仿“六四”手枪；在市场管理处三楼过道发现血泊并提取血迹，在血泊附近发现并提取1枚“六四”式手枪子弹。
3、湖南省古丈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湘西古（公）刑鉴（法）字[2016]000022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及照片：彭某甲的损伤符合枪弹伤特征，入口为右枕顶部，出口为左颧部。死者彭某甲因被他人用枪击中头部，造成严重颅脑损伤和大失血死亡。
4、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州公物鉴（法物）字[2016]300号物证检验意见：手枪枪支套管上、扳机上的脱落细胞提取物，彭某甲摊位内、摊位木桌瓷砖上的血迹与彭某甲的血样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分型一致；市场三楼管理处外过道上的血迹与龙昭的血样在共同检见的STR基因座分型一致。
5、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州公物受（痕迹）字[2016]296号物证鉴定意见：送检的仿“六四”手枪发射器具认定为以火药为动力发射枪弹的枪支；送检的一楼菜市场提取的弹壳为该支发射器具所发射。
6、通话详单：2016年5月28日21:20:02唐某甲使用的尾号为7969的手机号码与龙某甲使用的尾号为2280的手机号码有过通话，21:22:17龙某甲使用的尾号为2280的手机号码与彭某甲使用的尾号为7098的手机号码通话42秒，21:30:56彭某甲主叫龙某甲通话48秒，21:31:58龙某甲主叫唐某甲通话27秒。
7、证人龙某甲的证言：2016年5月26日，他带唐某甲到他的上家古丈县城彭某甲处买了8千元码，当晚开奖没有中。他报单给彭某甲，有时是等开奖之后再去结算钱。5月28日晚上9点22分左右，唐某甲给了他八千元现金，说要买六合彩包生肖牛，他随即打电话给彭某甲报码，彭某甲说要试一下报不报得上。9点31分左右，彭某甲回电话讲没报进去。9点32分左右，他给唐某甲回电话告知此事。当晚，唐某甲丈夫龙昭分别打电话给他和彭某甲，问他们是不是搞鬼了。次日上午9时左右，他把唐某甲给的八千元退给了龙昭，龙昭让他带着去找彭某甲。他和龙昭到古丈县大市场找到彭某甲问报码之事，彭某甲说试着报了，确实买不了。龙昭认为彭某甲吃了八万块奖金，要彭某甲赔。之后龙昭带着他与彭某甲的亲戚在布衣茶社协商赔钱的事，双方没协商好。2016年5月31日下午4点左右，他听说古丈大市场有个卖码的女的被枪杀了。他估计是龙昭把彭某甲杀了。
8、证人唐某甲的证言：2016年5月26日下午，她找龙某甲买地下六合彩，龙某甲带她到古丈他的上家那里去买，她在古丈县菜市场附近把8千元买码的钱交给了一个中年妇女。当晚没有买中。5月28日晚上9点20分左右，她给了龙某甲8千元买生肖牛，看见龙某甲在拨报码的电话就回去了。9点25分左右，龙某甲讲老板还没有回电话。9点30分她看到网站上开出来的是牛。9点33分左右龙某甲打电话过来讲上家没有接单。29日早上，龙昭和龙某甲一起去找卖码的那个妇女，回来讲没人愿赔钱。次日龙昭又去了古丈县城，回来后讲卖码的都躲了。5月31日早上，龙昭到菜市场找卖码的那个妇女，出来后讲那个妇女讲话好呕人，不肯赔钱。她下午得知龙昭出了事。
9、证人向某甲的证言：他的妻子彭某甲小名彭梅花，从2015年8月份开始为地下六合彩抄单子，上家给彭某甲返利。2016年5月28日晚上，一个买码的报号子报晚了，没报进去，打电话要彭某甲赔钱。5月29日上午10时左右，龙某甲和龙昭到彭某甲摊位上说昨天买码的事。龙昭觉得彭某甲或是龙某甲“黑了”龙昭买码中奖的钱。龙昭之后与他及他的亲戚到布衣茶社协商，没谈妥。5月31日下午2点多钟，他得知彭某甲被人用枪打死了，跑到彭某甲摊位时，看到彭某甲已经死了。
10、证人周某甲的证言：彭梅花（彭某甲）是他妻子的嫂子。2016年5月31日下午，1个年轻伢子跑到他在民族大市场内的摊位前拿枪对准他，扣了二三下扳机，枪没响。年轻伢子随后跑了。这时，市场里有人在喊：“梅花被打滚了”。他跑过去看见彭梅花躺在地下，一地的血，喊她没有反应。这时候那个拿枪的年轻人又过来用枪对准他，朝他开枪。他站起来吼，这人就往里面跑去了。他随即到派出所报案。2016年5月29日上午，拿枪的凶手因买六合彩的事曾和彭梅花争吵过，彭梅花讲没接进单。
11、证人周某乙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14时50分左右，他听到一声响声，就往传来声音的那边走。他在市场肉区中间遇见个拿着枪的男子，那人跑到他舅妈梅花的摊子前，他父亲周某甲从摊子里站起来，说拿枪男子把人打流血了，那人就对他父亲扣了三下扳机，枪没响，然后他父亲就跑出去了。后那人跑到市场楼上，他追到三楼，发现那人随后用枪自杀了。他听说他舅妈是因为买码的事和别人扯了皮。
12、证人龙某乙的证言：她在民族大市场卖肉。2016年5月31日下午2点多，1个20来岁的年轻男子在斜对面彭梅花（彭某甲）摊位前和彭梅花讲话，不久走了。大约一二十分钟后，她听到彭梅花摊位那里“砰”的一声响，看到男子拿着黑色短手枪在彭梅花摊位侧面。随后那人走到周某甲摊位里面，拿枪对着周某甲脑壳扣了两下枪，枪没有打响。男子就往摊位楼梯上去了。周某甲随即跑到彭梅花摊位看彭梅花，接着那男子下楼梯过来了，再次拿枪指了周某甲一下，又没听到枪响，男子又上楼去了。她看到彭梅花摊位那里人倒在地上，都是血。
13、证人田某甲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下午15时左右，她在自己的摊位上听说梅花被打死了，走到彭梅花摊位看见彭梅花倒在地上，脑袋全是血。彭梅花的妹夫“阿科”（周某甲）也在摊位里面，用手捂着彭梅花左边脑袋太阳穴位置。这时有个年轻人拿着1把黑色手枪，跑到彭梅花摊位入口的位置，对着“阿科”开了两枪，她听见枪撞击的声音，但是枪没打响。之后那人往楼上跑了。“阿科”的儿子周某乙跟着跑上楼。后来听说那个年轻人在三楼开枪自杀了。民警和120先后赶来，120医生现场抢救彭梅花，没有抢救过来，彭梅花死了。打死彭梅花的是个年轻人20多岁，用的黑色手枪前面安了1根消音器。听说那人是因为卖码的事打死彭梅花的。彭梅花大概是从2015年开始卖码，平常为人可以，没听说与谁有矛盾。
14、证人张某甲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下午2点多，她在自己摊位上卖卤肉，隔壁彭梅花（彭某甲）的摊位上来了个年轻伢儿，在和彭梅花讲什么，之后走了。10几分钟后，那人又来和彭梅花讲话，然后又走了。过了10几分钟，那年轻伢再次回来和彭梅花讲什么。突然，她听到“砰”的一声从彭梅花的摊位方向传过来，她看到那个年轻伢手里拿着1把黑色的手枪从彭梅花的摊位走出来。她随即到彭梅花摊子上，看见彭梅花侧身倒在地上，地上有一滩血。不久民警和120来了，彭梅花已经死亡。
15、证人龙某丙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下午两三点左右，她听到彭梅花摊位那边传出“砰”的一声响，然后听到有人喊打死人了。之后她看见凶手在周某甲摊位里面，拿枪对着周某甲的脑壳打了两枪，但是没有打响。她听到了扣扳机的声音。听人说凶手拿枪打彭梅花是为买码的事。平时经常有人在彭梅花摊位前报码、买码。
16、证人张某乙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下午2点多钟，她在嫂子彭梅花摊位上趴着睡觉，听见彭梅花和1个年轻男的讲话的声音。大约五分钟之后，她突然听见一声响，看见彭梅花倒在地上，和彭梅花讲话的那个人不见了。她当时很害怕，就走了。
17、证人唐某乙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下午3点左右，她在古丈大市场自己的摊位上卖糖，听到“砰”的一声，有个东西掉到了摊位的糖上，捡起来发现是1把铁的黑色短手枪，前面还有一截加装的管子。当时不少人都摸了枪。枪是从楼上掉下来的，天花板都打通眼了。十几分钟后，公安局的人来了把枪取走了。后来才知道离她摊位百把米卖肉女的被打死了。
18、证人向某丁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龙昭为买码的事在菜市场将他嫂子彭梅花（彭某甲）枪杀了。他嫂子平常卖码。2016年5月28日晚上9点20左右，龙昭的妻子拿8千元向“二林林”（龙某甲）买码，龙昭爱人给钱和号子的时间太晚，“二林林”帮龙昭妻子试一下，就给他嫂子彭梅花打电话，问还能不能买进。他嫂子给上家打电话，上家说买不了。“二林林”把这话告诉龙昭家的时候，已经开始选号了。龙昭怪“二林林”电话回迟了，没有买进码，就打电话给他嫂子。他嫂子解释是时间太迟了，买不进。第二天早上，“二林林”和龙昭到他嫂子摊位上要求给个讲法，他嫂子解释是帮“二林林”试试，试不好已打电话告诉“二林林”了。下午龙昭与他及他的哥哥向某甲等人协商此事，都认为自己没责任，双方没谈好。
19、证人向某戊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下午，龙昭因为购买六合彩的事开枪把他妻子的大舅妈彭某甲打死了。龙昭买8000元包生肖牛，奖金是8万元，因怀疑大舅妈私下吃码不肯赔钱而杀人。开码那天晚上10点多钟，他妻子的三舅向某丁打电话把他喊到大舅妈家商量处理这个事。大舅妈说报单时已是9点20几分，“二林林”要其试一下能否报进去，彭某甲给“二林林”回了电话说报不进去了。案发前两天，龙昭、“二林林”与他和向某甲、向某丁及他岳父向某己等人在古丈县布衣茶楼包厢里协商此事，大家扯了一下没扯好。他就跟龙昭协商好让他大舅妈赔个两三千元算了，龙昭同意后他又去找大舅妈讲，大舅妈说自己没有错，最多赔个一两千元，当天没钱。他告诉龙昭后，龙昭要过来拿钱，他让龙昭过一天再说，龙昭就要他不要管这个事了。
20、证人向某己的证言：彭梅花（彭某甲）的丈夫向某甲是他妻兄。案发前彭梅花两口子都卖码。2016年5月29日，他参与了协商双溪乡梳头溪一小伙子与彭梅花因买码发生的纠纷。小伙子向“二林林”买码，“二林林”再通过彭梅花买码，因超过买码的时间没有买成，小伙子就找彭梅花赔钱。当时参与协商的人有他和向某甲、向某丁、向某戊、“二林林”、梳头溪小伙子及小伙子岳父。后向某戊告诉他彭梅花答应出2千元。之后向某戊接到小伙子的电话，小伙子说讲好了赔钱，彭某甲两口子又不兑现。他就叫向某戊莫管这个事了。
21、证人田甲的证言：2016年5月29日上午，龙昭告诉他花8千元找向某戊的舅妈买码中了8万元，但在码开出奖之后向某戊的舅妈才讲没买成。龙昭认为向某戊舅妈想吃这笔钱。他就打电话约向某戊过来，向某戊喊来了几个亲戚与龙昭在茶楼协商。当晚，龙昭打来电话说本已同意对方赔偿2千元了，但后来对方2千元都不肯赔了，龙昭觉得对方不把自己当人看，心里很不舒服。5月31日15:00龙昭发了微信朋友圈向妻子告别，随后他听说农贸市场打死人了，凶手是双头溪的，他就知道是龙昭出事了。
22、证人唐某丙的证言：他妻子李某甲分两次借给他的女儿唐某甲1万6千元买地下六合彩。2016年5月28日，唐某甲告诉他第二次的8千元是晚上9点20分左右送钱给“二林林”买码，9点33分“二林林”讲没买进去。唐某甲意思是她买码的钱被卖码的吃了。5月29日下午，龙昭和对方在布衣茶楼协商此事，对方说“二林林”报码的时候快开了，已经报不进去了，不愿意承担责任，双方没谈好。晚上龙昭在电话里告诉他对方开始愿赔8千元，后来说两三千元，再后来两三千元都不愿出了。5月31日下午，他得知龙昭杀了人。
23、证人龙某丁的证言：2016年5月31日下午龙昭搭他的车到双溪乡梳头溪村。2时20分左右，龙昭又从双溪乡梳头溪村搭他的车去古丈，2时50分左右，龙昭在古丈县城功顺酒店外面下车。
24、证人龙某戊的证言：2016年5月26日下午17时左右，唐某甲和龙某甲包了他的面包车去古丈。在古丈县城，唐某甲给了一个胖胖的女的一个黑色口袋包起来的东西，应该是钱。他们一路上都在说买码的事情。5月30日下午15点59分，他从古丈接龙昭回梳头溪的路上，龙昭一路上都在打电话讲要龙某甲及卖码的人赔钱的事情。
25、证人田某乙的证言：2016年5月28日晚上，他和龙某己、龙某甲在小卖部玩。九点多，龙某甲到小卖部外面去了一下带回了八千元钱，回来后给一个女的打电话。之后龙某甲又接了几个电话，有一个电话差不多是9点27分，对方问龙某甲有没有报上去。
26、证人龙某己的证言：2015年五六月份，他开始到龙某甲那里买地下六合彩。每次他报单交钱给龙某甲，龙某甲再报给上家。如果中奖了，龙某甲就会去古丈县城和上家兑中奖的奖金。龙某甲说上家是1个卖卤肉的妇女。开“牛”出来的那天晚上9点以后，龙某甲在他店子里玩，接了个电话后出去了，几分钟后拿了8千元回到小卖部，说是唐某甲买码的。
27、证人龙某庚、龙某辛的证言：他们多次在龙某甲处买地下六合彩，一般是给龙某甲打电话先代买，然后第二天送码钱。曾看到龙某甲打电话给上线报数字和对应的钱。龙某甲和上家也是等开奖后一天才结账。
28、辨认笔录：(1)证人向某甲经分别辨认照片，确认龙昭在市场和布衣茶楼与其见过面，与龙昭在一起小名叫“二林林”的人是龙某甲；(2)证人周某甲经分别辨认照片，确认持枪杀人的凶手是龙昭，为买码之事与龙昭在一起找彭某甲的断手男子是龙某甲；(3)证人向某己、向某丁分别经辨认照片，确认在茶社协商买码纠纷的梳头溪小伙子是龙昭；(4)证人龙某戊经辨认照片，确认唐某甲和龙某甲包其车在菜市场附近找到并收了唐某甲一包东西的妇女是彭某甲。
29、监控视频：2016年5月29日，龙昭在古丈县民族大市场内彭某甲的卤肉摊前和彭某甲发生争执；5月31日下午，龙昭在市场三楼过道上用手枪自杀，手枪从三楼掉落楼下。
30、照片截图：证人田甲提供的龙昭向妻子女儿告别的微信。
31、湖南省古丈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出具的《抓获经过》：2016年5月31日下午15时许，古丈县公安局古阳派出所民警接到报警后赶到现场，在古丈县农贸市场（民族大市场）三楼办公室铁门外发现头部中弹的龙昭并将其送往医院抢救。
32、古丈县人民医院诊断证明书：证明龙昭因右侧颞部穿透伤并颅内异物在古丈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情况。
33、发票、领条：证明案发后龙昭亲属赔偿给被害人亲属丧葬费45000元，花费购买墓地、打墓碑及冷冻尸体等费用13500元，共计58500元。
34、户籍证明，证明上诉人龙昭及被害人彭某甲的基本身份信息。
35、上诉人龙昭的供述。
本院认为，上诉人龙昭持枪故意非法剥夺被害人彭某甲、周某甲的生命，致彭某甲死亡，枪击周某甲时因枪单卡壳未得逞，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龙昭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以火药为动力发射枪弹的手枪一支，其行为已经构成非法持有枪支罪。龙昭枪杀周某甲，因意志以外的原因即枪弹卡壳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对龙昭此节犯罪比照既遂犯从轻处罚。龙昭一人犯数罪，应数罪并罚。龙昭归案后能如实供述犯罪事实，具有坦白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原判未认定此情节不当，应予纠正。龙昭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本案是突发性犯罪，龙昭属间接故意杀人；龙昭无杀害周某甲的主观故意，主观恶性不深。湖南省人民检察院认为，龙昭是预谋直接故意杀人，现有证据足以认定龙昭枪杀彭某甲及枪杀周某甲未遂的事实。经查，多名目击证人的证言、鉴定意见与龙昭的供述相互印证，证明龙昭在因买码纠纷与彭某甲协商未果后，返回家中拿来枪支近距离射击彭某甲头部致彭当场死亡，以及随后两次向周某甲头部开枪因枪弹卡壳枪支未能击发的事实。足见龙昭积极追求彭某甲及周某甲的死亡结果产生，是直接故意杀人，原判依据上述证据认定龙昭持枪行凶致一人死亡一人未遂，主观恶性深，并无不当。故龙昭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龙昭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还提出，被害人彭某甲违背地下六合彩买卖规则导致被告人合理怀疑其侵吞奖金，拒不赔偿还态度恶劣激化矛盾，具有重大过错；本案系民间矛盾激化引发案件，且被告人家属积极代为赔偿，依法可从轻处罚。原判量刑过重。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抗诉提出，无充分证据证明彭某甲侵吞了龙昭的奖金，被害人买卖六合彩是否非法与龙昭的杀人行为无直接因果关系。原判据此认定被害人存在过错并对龙昭从轻处罚不当。龙昭在公共场合枪击两人，致1人死亡，依法应当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如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应当决定对其限制减刑。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出庭支持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的抗诉意见，认为一审定性准确，建议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经查，现凭在案证据虽无法完全排除彭某甲侵吞龙昭妻子唐某甲所买地下六合彩奖金的可能性，但因地下六合彩买卖双方均系不法，据此不能认定彭某甲有过错。检察机关提出“一审认定被害人有过错不当”的抗诉意见成立。龙昭在公共场所先后朝两人开枪，致一人当场死亡，一人因子弹卡壳而未遂，罪行极其严重，依法应当适用死刑。鉴于龙昭能如实供述，且其亲属已代为赔偿被害人亲属经济损失58500元，对龙昭判处死刑，可以不立即执行。但综合考虑犯罪的性质、情节，应依法对龙昭决定限制减刑。故该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抗诉机关提出的抗诉意见部分成立。原判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五十条第二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驳回上诉人龙昭的上诉和抗诉机关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人民检察院的部分抗诉。维持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31刑初41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中的第一项判决，即龙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对上诉人龙昭限制减刑。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七条之规定，本判决即为核准龙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同时限制减刑的刑事判决。
审判长 方 薇
审判员 李小弟
审判员 朱志林
二〇一八年三月十二日
书记员 夏志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一百二十八条第一款违反枪支管理规定，非法持有、私藏枪支、弹药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四十八条死刑只适用于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分子。对于应当判处死刑的犯罪分子，如果不是必须立即执行的，可以判处死刑同时宣告缓期二年执行。
死刑除依法由最高人民法院判决的以外，都应当报请最高人民法院核准。死刑缓期执行的，可以由高级人民法院判决或者核准。
第五十条第二款对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累犯以及因故意杀人、强奸、抢劫、绑架、放火、爆炸、投放危险物质或者有组织的暴力性犯罪被判处死刑缓期执行的犯罪分子，人民法院根据犯罪情节等情况可以同时决定对其限制减刑。
第五十七条第一款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
第六十九条第一款判决宣告以前一人犯数罪的，除判处死刑和无期徒刑的以外，应当在总和刑期以下、数刑中最高刑期以上，酌情决定执行的刑期，但是管制最高不能超过三年，拘役最高不能超过一年，有期徒刑总和刑期不满三十五年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年，总和刑期在三十五年以上的，最高不能超过二十五年。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
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
（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
第二百三十七条中级人民法院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的案件，由高级人民法院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