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4）惠中法民一终字第268号
上诉人（原审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住所地：惠州市下角梅湖路5号。
法定代表人：李向前。
委托代理人：刘平，系该学校的主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海锋（又名杨海峰）。
法定代理人：杨山国，杨海锋父亲。
法定代理人：魏华，杨海锋母亲。
委托代理人：丁志云，系广东通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二被告：刘彦坤，男。
法定代理人：刘邦友，系刘彦坤法定监护人。
法定代理人：刁艳，系刘彦坤之母。
诉讼代理人：常颖，系广东卓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惠州市江南学校（下称江南学校）与被上诉人杨海峰、原审被告刘彦坤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城区人民法院（2013）惠城法民一初字第5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当事人原审的意见
2013年3月18日，原审原告杨海峰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判令被告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81944．9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主要事实和理由是：原告是被告二年级学生。2012年12月10日下午，原告正在被告处上课时，被同校的同学推倒导致严重受伤，被送入第一七三医院住院治疗，诊断结果为左侧屈曲性肱骨髁上骨折。住院治疗期间医疗费用已由被告支付。事情发生后，惠州电视台（一）新闻报道了原告的事件，江南街道办事处司法所、梅湖派出所接报案后均介入协调处理本案。但原、被告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综上，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请。
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辩称，第一、根据原告的起诉状，我方答辩如下：原告说2011年12月10日的下午在上课时被推倒导致受伤，接下来说原被告就赔偿问题协商未果，原告把最重要的事实给忽略了，那是同学在自由活动的时候，杨海峰捡到了一个铅笔，原告的陈述与杨海峰同学摔伤事故经过是不相符的，杨海峰不是同学推倒，而是杨海峰捡到铅笔，刘彦坤看到后说该铅笔是他的，然后两个人引起争执，才引起两人推拉，本案就是两个小孩是因为争执铅笔的事情，两人推拉，才导致杨海峰摔倒，是他们推拉的结果；第二、原告在被送入第一七三医院住院治疗治疗了35天，所有的治疗费用15641元，治疗费是我们江南学校支付的；第三、原告说赔偿问题协商未果，事实上我们之间对协商未果的事实，原告提供了证据清单列出的项目，这里面有一些事实发生，司法鉴定费1500是有票据的，其他都是他们自己推断出来的，我们对此是不予承认，我方认为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四、我方也给法庭提交了追加当事人的申请，另外被追加的刘彦坤也提交的答辩状，我方对该答辩状中的事实也是根据他们所谓自己掌握的依据提出来的，说是在上课期间和我们预备铃响的时间段有不一致的地方，我方认为在场的老师和同学看到的为依据。
第二被告刘彦坤辩称，一、惠州市江南学校有意将被答辩人受到人身伤害的时间特定化为“预备铃响”之前，企图掩盖案件事实的真相、推脱任课教师失职的责任。惠州市江南学校、答辩人、被答辩人针对被答辩人受到人身伤害的时间为2012年l2月10日下午这一时间段皆无异议，但是惠州市江南学校却将该起伤害事故发生的时间特定化为“预备铃响”之前，这是严重违背事实、推脱责任的片面说辞。1、被答辩人在《起诉状》中即已写明事故发生的时间为“在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处上课时”，且被答辩人提供的两份《证明》当中，证人均证实该起伤害事故发生的时间为“上体育课时”。2、答辩人也清楚的记得确实是在上体育课的时候将被答辩人推倒在地，由此导致其受伤。3、惠州市江南学校的体育老师伍俊鹏在被梅湖派出所带回所做的询问笔录中，也承认了该起伤害事故发生时正值体育课上课期间。为此，答辩人已向贵院提出向梅湖派出所调取该份笔录的申请，以贵院调取笔录的实际记载为准。4、该起伤害事故发生后，惠州电视台（一）新闻报道了该起事故，报道中也称该起伤害事故发生在“上体育课时”。因此，被答辩人遭受到人身伤害的时间为正在“上体育课时”，惠州市江南学校故意将“上课时”模糊处理为“上学期间”，并企图将预备铃作为“上课时”与“非上课时”的区分界限，是偷换概念、推脱责任、不肯承认错误的表现。二、惠州市江南学校任课教师伍俊鹏的严重失职，是导致该起伤害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在本案中，答辩人刘彦坤、被答辩人杨海锋是在上体育课时，因为一根铅笔发生争执进而导致被答辩人受伤。而任课教师伍俊鹏上课以后，在未对学生进行安全提示及合理安排学生进行体育活动的情况下，就擅离职守放任学生自由活动而没有加以看管和保护，以致答辩人和被答辩人在没有老师在场看管的情况下发生争执。如果任课教师伍俊鹏在场，答辩人和被答辩人摄于老师的威严未必会因为一根铅笔发生争执；即便是发生了争执，老师在场的情况下也会及时加以制止，从而能够避免双方互相推搡导致被答辩人受伤事故的发生。可见，正是因为伍俊鹏的严重失职，对学生具有危险性的行为没有及时发现并加以制止，由此才导致被答辩人受伤的严重后果。因此，根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四）款“学校组织学生参加教育教学活动或者校外活动，未对学生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并未在可预见的范围内采取必要的安全措施的；”及第二十七条“因学校教师或者其他工作人员在履行职务中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学生伤害事故，学校予以赔偿后，可以向有关责任人员追偿”的规定，对于因任课教师伍俊鹏严重失职造成被答辩人的损害后果，应当由作为用人单位的惠州市江南学校承担赔偿责任。三、惠州市江南学校作为临时监护人，应当对被答辩人在上课期间所遭受到的人身伤害承担全部的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38条的立法本意，学校等教育机构在对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临时监护中承担的是过错推定责任。也就是说，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等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是不在法定监护人的监护和管理范围之内的，而此时学校作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临时监护人，就应当尽到教育和管理职责。一旦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校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应当证明其已尽到了教育和管理职责，否则，就推定学校有过错并承担全部的责任。在本案中，答辩人刘彦坤、被答辩人杨海锋均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被答辩人是在校上体：育课时遭受到了人身伤害，显然，惠州市江南学校对在校学习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尽到基本的管理职责，也没有履行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当对被答辩人受伤结果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四、答辩人对其所造成被答辩人受伤的后果深表歉意，并于事故发生后帮助被答辩人及时进行了治疗，也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向被答辩人支付了部分费用。因此，答辩人不应再向被答辩人承担其他的赔偿责任。综上，惠州市江南学校没有履行对答辩人、被答辩人最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没有尽到基本的管理职责是导致被答辩人遭受人身伤害的最主要原因，其应当承担对被答辩人全部的赔偿责任，望贵院在查明事实真相，给予公正的裁决。因我方庭前才收到赔偿项目清单，就赔偿项目清单，我方同意按照城镇标准来计算各项赔偿项目，但是原告其中所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偏高，交通费用也没有提供其他的证据予以证明，请求法院对上诉四项赔偿项目酌情予以裁定。
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原审法院查明：原告杨海峰与第二被告刘彦坤均系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的在校学生。2012年12月10日下午，原告在第一被告校园内被同校的第二被告刘彦坤推倒受伤。原告受伤当天被送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七三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侧屈曲型肱骨髁上骨折。2013年1月14日原告出院，共住院35天，出院建议：1、休息3月，逐渐行患肢功能锻炼，加强营养；2、定期换药，术后2周拆线；3、定期复查，不适随诊；4、住院期间留陪一人，第一被告已支付原告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用。庭审期间，原告承认第二被告已经向其支付了2200元。2013年3月12日，原告的法定代理人杨国山委托广东惠中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的伤残程度进行鉴定，该鉴定所于2013年3月14日出具惠中法医司鉴所（2013）临鉴字第1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左侧屈曲型肱骨髁上骨折，经内固定术治疗后，目前左上肢活动功能障碍，构成X（10）级伤残。原告支付鉴定费1500元。
另查，原告为农村居民户口，自2009年2月起至2012年7月，原告就读于惠州七联小学，2012年9月入读于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
以上事实有户口本、身份证、惠州市江南学校征收费收款收居、出院证、医疗费专用票据、证明、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等证据及本院庭审在卷为据。
原审法院判决理由和结果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致害者刘彦坤、受害者杨海锋均是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的学生，且事发时均未年满10周岁，依法应当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本案的侵权地在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校园内，侵权行为发生的时间，无论是学校午休的时段还是打上课预备铃后准备上课的时段，都是学生在校学习的时段，并不影响本案法律责任的划分。受害者杨海锋自己对涉案的伤害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致害者刘彦坤作为致使杨海锋受伤的直接侵权行为人，依法应当承担一定的法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据此，刘彦坤所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由其监护人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是在学校内，也是在学校正常的学习时间内。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作为专业的教育机构，应当对无民事行为能力的小学生进行更加严格、精细化的管理和教育，及时发现和制止可能引发人身伤害的苗头。本案诉讼中，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没有举证证明其对学生进行了相关教育，也没有举证有值班老师巡查、安全隐患提示等来证明其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而应当责任。对于第二被告刘彦坤和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之间的责任比例问题，由于未成年人刘彦坤并不在其监护人的监护之下是在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监护下，故而其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相应的较小；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没有有效地对未成年人进行管理，故而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较大。本院酌定第二被告刘彦坤的监护人负担20%的责任，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负担80%的责任。
根据原告的诉请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12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有关规定，原告除垫付的医疗费以外因本次事故受到的损失有：住院伙食补助费1750元（50元／天×35天）、营养费1000元（酌情）、护理费2800元（80元／天×35天）、残疾赔偿金53794.96元（26897.48元／年×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酌情）、鉴定费1500元、交通费300元（酌情），上述费用合计66144.96元。根据上述的责任比例分配，故第一被告应承担上述费用的80%，即52915.97元，第二被告刘彦坤的监护人应承担上述费用的20%，即13228.99元，扣除第二被告已支付给原告的2200元，第二被告需赔偿原告11028.99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海锋人民币52915.97元。
二、第二被告刘彦坤的监护人刘邦友、刁艳应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海锋人民币11028.99元。
三、驳回原告杨海锋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819元，由第一被告惠州市江南学校负担655元，第二被告刘彦坤负担164元。
当事人二审的意见
上诉人江南学校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
主要事实和理由：判决书已经认定杨海峰是农村户口，但是在确定赔偿标准的时候是按照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标准的20251.82元计算，上诉人认为应当按照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6725.55元计算更加适当。此外，一审认定上诉人应当承担80％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江南学校只是存在监管不力的责任，不应当超过50％。
被上诉人杨海峰答辩称：1、上诉答辩人自2009年2月起至2012年7月就读于惠州七联小学，2012年9月入读于上诉被答辩人惠州市江南学校。现就读于惠州市龙珠学校，上诉答辩人父母多年以来一直在惠州务工，因此，一审判决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正确的。
2、本案事故发生在学校内，也是在学校正常的学习时间内。上诉被答辩人没有对学生进行相关教育，没有值班老师巡查，安全隐患提示等，上诉被答辩人没有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事发时原审第二被告刘彦坤作为未成年人并不在其监护人的监护之下，是在上诉被答辩人监护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被答辩人负担80%的责任，原审第二被告刘彦坤的监护人负担20%的责任是正确的。
综上，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刘彦坤述称：江南学校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判决理由和结果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本案系在校园内发生的学生之间的人身损害纠纷，致害者刘彦坤、受害者杨海峰都是江南小学的学生，且事发时均未年满10周岁，依法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来确定各方当事人的法律责任。
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涉案事故发生的地点是在江南学校校园内，该地点毫无疑问是属于江南学校管辖的范围。涉案事故发生的时间，学生准备上体育课的在校学习的时段。杨海峰本人只是正常出教室参加体育课，自己对涉案的伤害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正是由于江南学校在准备组织小学生离开教室到室外上体育课的过程中，未对学生进行有效管理，才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故而应当责任。江南学校作为法定的管理者，没有有效地对未成年人进行管理，故而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较大。一审法院在划分本案责任时，刘彦坤承担20％的赔偿责任，江南学校承担80％的赔偿责任，该比例基本适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的标准问题，一审已经查明杨海峰虽为农村户口，但是从2009年2月起就在七联小学就读。此外，本案二审中江南学校也认可杨海峰学前班就在该校就读。因此，杨海峰已经符合连续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的条件，应当按照城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赔偿金。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南学校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其判决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19元，由上诉人惠州市江南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池志勇
审判员 赖锦荣
审判员 郑 杰
二〇一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彭科梅
附：相关裁判依据：
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
第十二条十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进行与他的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活动；其他民事活动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征得他的法定代理人的同意。
不满十周岁的未成年人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他的法定代理人代理民事活动。
2、《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三十八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
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