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44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跃进，男，1962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安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景华，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杰，上海柏年（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泽坤，男，195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上诉人陈跃进因与被上诉人许泽坤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安溪县人民法院（2017）闽0524民初4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跃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许泽坤的全部诉讼请求并由许泽坤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陈跃进与许泽坤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一审法院认定“因陈跃进支出的票据账目没有许泽坤签字，导致双方未能按照协议书约定月清年结，也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没有任何依据，系认定事实错误。一方面，关于双方是否进行会账过的问题，许泽坤已经自认双方已经会账过，即陈跃进有将所有的账目向许泽坤披露。另一方面，关于许泽坤为何不签字的问题，许泽坤已经在（2013）安民初字第1526号案件以及原审中陈述过，其认为“那时候还没有发票出来，无法进行结算”、“矿山没有资质、没有合法手续”、“矿山一定会盈利，不签发票，以后就当做投资，收取利息就好”、“账目手续不完整，矿山没有取得合法证件，所以没办法经营”。但从陈跃进提交的证据来看，案涉矿山已经取得所有的合法开采证件，不存在许泽坤所称没有资质的问题，许泽坤辩称的内容仅是其不签字的托词。因此，造成“双方未能按协议书约定月清年结”的根本原因在于许泽坤找各种不合理借口不在账目上签字。二、陈跃进提交的账目应当依法予以认定。1.从上面的分析以及许泽坤分期投入款项的事实可知，许泽坤已经知晓了陈跃进的全部账目，虽然其以各种借口拒绝在账目上签字，但是其以继续投入款项的行为默认了陈跃进提交的账目。2.陈跃进提交的证据中，有部分账目为依法向有关政府交纳的固定费用，该费用无论矿山是否实际开采均需要支出的费用，且该费用也并不属于《协议书》中约定的“经营和开采费用”，对于该费用的支出应当予以认可。本案最突出的问题是，许泽坤不在账目上签字又不对账目提出意见，导致鉴定部门不能清算。即使法院认定本案确实不能清算，不能清算的责任也应由许泽坤承担。三、《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相应款项不应退还。1.从陈跃进提交的证据来看，案涉《协议书》已经实际履行，许泽坤投资的款项也已经作为矿山的费用予以支出，一审法院判决陈跃进返还款项没有任何依据。2.一审法院依据陈跃进“未能提供规范的凭证供清算机构进行清算”而承担责任没有任何依据。如前所述，许泽坤找各种不当借口未在凭证上签字并非陈跃进的过错，且许泽坤已经用分期支付款项的行为默认陈跃进向许泽坤披露的账目，陈跃进提交的账目应当得到确认。3.许泽坤也是部分账目的持有人，一审法院认定陈跃进为“合伙经营账目的实际负责人”亦没有任何依据。四、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一审法院判定由陈跃进“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没有任何依据。一方面，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1条的规定，许泽坤作为主张“法律关系消灭”的一方当事人，本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陈跃进不应承担任何举证责任；另一方面，陈跃进已经穷尽举证手段、举证方式，并已经提交了所有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陈跃进尚持有证据未提交的情况下，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0条的规定判决陈跃进承担责任，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适用法律错误。
许泽坤辩称，一、许泽坤与陈跃进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约定合伙开采安溪县铁峰山花岗岩矿，双方共同负责矿山经营和管理，健全财务制度，对经营和开采费用应经双方签字方可报支。许泽坤依据协议支付陈跃进投资款54.5万元，已经履行合伙出资义务，而陈跃进未本着互利共赢，团结合作的精神，不仅排挤许泽坤，自己经营，把不属于合伙支出的款项要许泽坤签字，遭许泽坤的拒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的，另一方有权要求履行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陈跃进未能履行对经营和开采费用应经过双方签字方可报支的约定，属违约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合伙的矿山因政府禁止开采导致双方合伙的目的无法实现，合伙协议解除后，合伙人应当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陈跃进作为合伙投资款的收取人及合伙经营账目的实际负责人，未能提供规范的凭证供清算机构进行清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尤其是陈跃进既认可合伙矿山有收入，却未能提供任何一笔收入的票据及账目，仅提供支出的票据，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循的诚实信用原则，故一审判决陈跃进应返还合伙投资的款项54.5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陈跃进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陈跃进的上诉，维持原判。
许泽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许泽坤、陈跃进的合伙关系；二、判决陈跃进返还许泽坤合伙款项54.50万元及利息（其中50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3年2月4日起计至本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另4.50万元按月利率1%自2007年3月23日起计至本案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10月25日，许泽坤作为乙方、陈跃进作为甲方共同签订合伙《协议书》一份。协议书载明：为开发原来由跃进开采的矿点，手续已具备。经双方进行协商，就合伙开采安溪县铁峰山花岗岩矿（台安边）开采证号：3505240640163，达成如下协议：一、安溪县铁峰山花岗岩矿（台安边）的开采证持有人及矿山机械PC200-3挖掘机、ZL50装载机各一部原为陈跃进所有，现为合伙主体（合伙体所有）。二、乙方投资50万元合股，占股份38%，甲方占股份62%，直至矿山盈利，如不足资金由乙方进行支付，双方应按比例共同负担，不足部分的投资资金的利息，利率为1分。三、双方共同负责矿山经营和管理，对任免人员应经甲、乙双方同意。四、双方应健全财务制度，对经营和开采费用应经过双方签字方可报支，每个月进行会账一次，年进行结算，即月清年结。五、矿山需较大投资时如购买机械等，应事先双方协商后方可实施。六、甲乙双方若要转让各自的股份，不管股份转让给任何人，或转让股份的多少只能由甲乙双方自主经营，他方无权参与经营和管理，如整个矿山转让，应经双方协商同意。七、对矿山经营过程中的重大事情应做备忘录，由双方签字认可，方可生效。八、在经营运作过程中销售的石料购买者每次赊欠的销售额超过二千元以上，应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否则由答应方负责追回，若无法追回，应负责赔偿无法追回的货款。九、双方合伙从2006年10月25日起，任何一方如无不可抗拒因素均不得随意终止协议，若一方无法意料之原因，确需转让、委托或终止，须经另一方认可签字后方可生效。有未尽事宜，由双方共同协商或增补协议。《协议书》签订后，许泽坤自2006年10月25日至2007年3月22日间，先后分9次给付陈跃进款项54.50万元（其中注明借款原因“投资款”5笔计33万元，“现金”3笔计21万元，“借款”1笔金额5000元）。陈跃进以安溪县铁峰山花岗岩矿（台安边）的矿山采矿权及矿山机械PC200-3挖掘机一部、ZL50装载机一部等财产作为投资款入伙，但没有具体评估作价记入合伙项目，只在协议书中明确陈跃进占股62%。陈跃进取得2006年、2007年、2008年期间的采矿许可证并缴纳相关费用。合伙的矿山已经实际进行开采，后因安溪县人民政府禁止开采矿山，2008年双方合伙的矿山停止开采。许泽坤、陈跃进均认可矿山开采期间有一定的收入，具体收入数额不清，收支票据账目由陈跃进管理，因陈跃进支出的票据账目没有许泽坤签字，导致双方未能按协议书约定月清年结，也未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许泽坤、陈跃进均同意进行清算，一审法院委托泉州市大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对矿山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2016年12月12日，该公司以委托清算提供的合伙支出凭证不规范，双方未能就相关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完整性进行共同确认，无法进行清算为由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许泽坤与陈跃进签订的合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协议签订后，许泽坤依约支付陈跃进投资款计54.50万元，陈跃进未能履行对经营和开采费用应经过双方签字方可报支的约定，系属违约行为，应承担民事违约责任。合伙的矿山因政府禁止开采导致双方合伙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许泽坤请求解除合伙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合伙协议解除后，合伙人应当对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进行清算。经一审法院委托泉州市大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清算，因合伙支出的凭证不规范，导致不能进行清算。对此，陈跃进作为合伙投资款的收取人及合伙经营账目的实际负责人，未能提供规范的凭证供清算机构进行清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陈跃进既认可合伙矿山有收入，却未能提供任何一笔收入的票据及账目，仅提供支出的票据，有违民事活动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故许泽坤请求陈跃进返还合伙投资的款项54.50万元，理由充分，应予支持，其中约定的投资款50万元，利息应自起诉之日起即2013年3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许泽坤请求自2013年2月4日书写诉状之日起计息，不予支持，多付的投资款4.50万元自许泽坤最后一次付款之日即2007年3月22日起按协议书约定的月利率1%计息，许泽坤请求自2007年3月23日起计息，予以准许。综上所述，许泽坤诉讼请求的合法部分，予以支持。陈跃进辩称许泽坤请求解除合伙关系已经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的理由，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许泽坤与陈跃进的合伙关系；二、陈跃进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许泽坤合伙款项54.50万元（其中50万元自2013年3月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另4.50万元自2007年3月23日起按月利率1%，均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三、驳回许泽坤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除矿山是否有收入及许泽坤处是否有部分支出票据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陈跃进与许泽坤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合伙的矿山因政府禁止已经停止开采，双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伙协议，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伙关系正确。鉴于合伙矿山已实际进行开采，许泽坤所缴纳的投资款已作为合伙体的财产投入经营使用，合伙关系终止后，应对合伙体进行清算，明确合伙体的财产及债权债务，才能析分合伙体的财产。现因合伙支出凭证不规范，双方未能就相关凭证的真实性、关联性、完整性进行共同确认，无法进行清算。从双方合伙协议内容来看，陈跃进占股62%，案涉安溪县铁峰山花岗岩矿的开采证持有人及矿山机械均为陈跃进所有，投资款也由陈跃进收取。按照一般常识和通常做法，陈跃进应当建立合伙出资和日常经营的收支账目，且应持有、保管该账目。陈跃进负有证明其收取的合伙出资去向及矿山在合伙期间的盈亏状况的举证责任，其未完成举证责任，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陈跃进将收取许泽坤的合伙出资款返还给许泽坤合理合法。
综上所述，陈跃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0元，由陈跃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祥彪
审 判 员 傅嘉钦
审 判 员 李玮玲
二〇一七年十一月十日
法官助理 王佳森
书 记 员 刘永坤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及申请执行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