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17民终47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华，女，1981年7月1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职工，住上蔡县。
委托代理人刘长华，河南言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驻马店市蓓蕾少儿舞蹈学校。
负责人徐宁，女，1978年3月5日出生，汉族，本科文化，住驻马店市驿城区。
委托代理人罗莹，河南尚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志美，女，汉族，1952年11月20日出生，住上蔡县。
委托代理人张天志，男，汉族，系陈志美丈夫。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ＸＸ，女，2007年8月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上蔡县。
法定代理人王惠格，女，汉族，系原告ＸＸ之母亲。
委托代理人聂荣中，河南豫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玉珍，女，汉族，1954年12月17日出生，退休职工，住平舆县，系徐宁母亲。
上诉人王淑华、驻马店市蓓蕾少儿舞蹈学校（以下简称舞蹈学校）、陈志美因与被上诉人ＸＸ、刘玉珍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上蔡县人民法院(2014)上少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淑华及其委托代理人刘长华、舞蹈学校负责人徐宁及其委托代理人罗莹、陈志美的委托代理人张天志，被上诉人ＸＸ及其法定代理人王惠格、委托代理人聂荣中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玉珍经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淑华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广东华生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依据的材料未经各方质证，被上诉人向鉴定机构提交的病历不完整，鉴定结论自相矛盾，各方当事人均不认可，一审不应当采信；ＸＸ患病时老师与学生均未与其有肢体接触，上诉人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
上诉人舞蹈学校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被上诉人王淑华未按合同交纳加盟费，合同没有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成立加盟合同关系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且程序错误的广东华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进行判决错误；一审法院适用程序错误；上诉人在该事件中没有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判决徐宁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舞蹈学校实际投资人是刘玉珍，应由实际投资人承担责任；原告父母应对原告损害后果承担部分责任。
上诉人陈志美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以上诉人名义签订的加盟合同不是上诉人所签，上诉人也没有授权他人签订合同，上蔡县蓓蕾舞蹈学校分校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本案一审过程上诉人一概不知，也未接到过一审法院的手续。
被上诉人ＸＸ辩称：针对王淑华的上诉理由，答辩意见为：广东华生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的病历等材料完备、真实，在没有新鉴定予以推翻的情况下应予采信，王淑华称答辩人提交的病历不完整没有依据。答辩人在到舞蹈班学习之前身体正常，不存在隐瞒病史情况，王淑华自称舞蹈的特点是运动量大，更应该保护孩子不在练习中受伤，现答辩人在练习舞蹈过程中导致身体严重受伤，被答辩人不能证明已尽到教育、管理、保护职责，应认定其存在过错，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针对陈志美的上诉理由，答辩意见为：一审中陈志美委托王淑华全权代理进行诉讼，其通过代理人陈述认可为投资人，也承认其与舞蹈学校签订加盟合同的事实，上诉中又反口否认，视诉讼及法律为儿戏，二审法院应对其理由不予采纳。
针对舞蹈学校的上诉理由，答辩意见为：认定三上诉人存在加盟关系有加盟合同、各费用收据为证，答辩人所交学费的收据加盖的也是舞蹈学校的印章，这些书证足以证明王淑华、陈志美加盟舞蹈学校的事实；陈志美与王淑华系婆媳关系，依法可以作为诉讼代理人，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舞蹈学校未依法审批、登记，其法律责任应由负责人徐宁承担，加盟关系实际上是一种挂靠关系，按照相关规定，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应负连带责任；舞蹈学校对外开展业务、出具的收条及宣传中，徐宁以收款人和以徐宁名字命名的“徐宁舞蹈教学中心”的名义出现，其行为明显超出一名任课老师的职责范围，舞蹈学校显然为徐宁开办，刘玉珍自称出资人无相应事实依据，目的是转嫁责任造成以后无法执行，二审法院不应支持；答辩人的家长作为一般人，不能识别学校教育人员是否专业，是否会给孩子身体造成损害，被答辩人对在自己开设的舞蹈学校学习的少儿有完全的教育、管理、保护职责，答辩人家长对于答辩人在舞蹈学校受伤无任何过错，不应减轻被答辩人的赔偿责任。
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刘玉珍未发表答辩意见。
Ｘ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四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交通费等费用共计1305453.4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7月5日原告ＸＸ在上蔡县城南关民族幼儿园内开办的上蔡蓓蕾舞蹈学校学习舞蹈，并交纳学费1400元，该舞蹈学校为其出具票据，票据上盖有“驻马店市蓓蕾少儿舞蹈学校”印章。同年11月3日上午，原告ＸＸ在舞蹈班上课期间突然倒地，不能站立。ＸＸ先后在上蔡县协和医院、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149天（2013年11月3日-2014年1月27日住院85天，2014年2月7日-2014年4月12日住院64天）、北京博爱医院住院164天（2014年4月15日-2014年7月16日住院92天，2014年11月25日-2015年2月5日住院72天）、北京儿童医院进行治疗和康复训练，共住院313天，花费医疗费用147929.02元。经原告申请鉴定，2015年6月1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做出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ＸＸ脊髓方面的异常及身体出现截瘫的原因符合“外伤”及“疾病”因素重叠并存的可能，属于“多因一果”。××”因素占比各50%；2、被鉴定人ＸＸ伤残等级评定为二级伤残。2017年5月19日，驻马店同济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做出咨询意见为“伤者ＸＸ护理依赖程度可评定为完全护理依赖”。鉴定费共计14100元（13600元+500元），原告已支付。
同时查明，2011年6月15日，上蔡蓓蕾舞蹈学校为驻马店舞蹈学校交纳加盟费15000元。2011年12月26日徐宁卡号为43×××37的中国建设银行卡上收款1000元。2013年4月12日，甲方驻马店蓓蕾少儿舞蹈学校与乙方陈志美签订加盟合同书。2013年7月24日，上蔡王淑华分别交给驻马店舞蹈学校考级报名费及服装费共计4550元。2014年4月1日，王淑华以甲方的名义与乙方杨磊签订协议，将舞蹈学校以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杨磊。2014年4月29日，徐宁为王淑华出具“收到王淑华5000元”的收条。
另查明，2013年11月3日至2014年7月16日，原告ＸＸ在上蔡县社会医疗保险中心报销医疗费共计61594.47元；2014年11月5日，太平洋保险有限公司河南分公司驻马店中心支公司对被保险人ＸＸ以“重大疾病”为由赔付51322.39元。
还查明，2016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232.92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
原告ＸＸ的实际损失为（1）医疗费：原告在协和医院、郑州一附院、首都医院治疗费用共计147929.02元，上蔡县社会医疗保险中心报销医疗费61594.47元，实际花费医疗费86334.55元。被告王淑华辩称商业险报销费用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2）护理费：1、从受伤到定残前（2013.11.3—2015.5.31）574日，即574×27233÷365×1﹦42826.69元；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本案中ＸＸ护理依赖为“完全依赖”，且未满十岁，本院确定其护理期限为二十年，护理费应为27233元×20年=54466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补助标准每天30元计算，共住院313天，30元×313日=9390元；（4）营养费:20元×313日=6260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ＸＸ经鉴定为“二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应为27233元×20年×90%=490194元；（6）鉴定费：13600元＋500元=14100元；（7）精神抚慰金以45000元为宜；（8）交通费酌情按3000元计算。合计1241765.2元。原告ＸＸ自行承担620882.6元，被告王淑华、陈志美承担620882.6元。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十七条第二款、十八条、二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之规定，判决王淑华、陈志美赔偿Ｘ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费用共计620882.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20882.6元，余款从2017年始至2018年，每年的12月30日前支付原告ＸＸ17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原告ＸＸ16万元；徐宁对本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ＸＸ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王淑华提交下列证据：1、证人陈某、刘某出庭所作的证言，证明其二人陪王淑华一起交给徐宁150**元加盟费；2、徐宁校长手写的主持词；3、证人翟某、王某证言；4、徐宁与王淑华签订的加盟合同一份。以上四组证据拟证明系王淑华与舞蹈学校徐宁签订加盟合同并交纳加盟费，双方存在加盟关系；一审中提供的陈志美所签合同系王淑华事发后所补，不是真实合同，也不是陈志美本人所签，陈志美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舞蹈学校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证人与王淑华是朋友，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真实不应采信；证据2不是徐宁书写；证据3证人未到庭，证言系虚假；证据4系徐宁与王淑华所签的加盟合同，是真实的合同，但最后一页底部撕去的部分上面的内容是加盟费未交，合同没有效力，按照合同约定不交加盟费视为违约合同终止。
上诉人陈志美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2、3、4均不持异议，加盟合同能证明一审中王淑华所提交陈志美的合同是虚假的，陈志美不知情也没有签过字。
被上诉人ＸＸ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1、2、3、4均不持异议，无论是王淑华还是陈志美与舞蹈学校签订合同，均能证明二者存在加盟关系。
上诉人舞蹈学校提交证据，5、通话录音光盘二张，拟证明5000元考级费的形成过程，王淑华没有缴纳加盟费，合同已终止。
上诉人王淑华发表质证意见称：录音系2014年出事以后的，和之前没有关系，加盟费15000元已经交纳，加盟关系成立。被上诉人ＸＸ同意王淑华的质证意见。上诉人陈志美的质证意见为，陈志美对此不知情。
被上诉人ＸＸ、刘玉珍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上诉人王淑华提交的证据1、2、3，因证人与王淑华系朋友关系，徐宁对证据真实性持异议，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对证据4加盟合同，双方均认可系徐宁与王淑华所签订的真实合同，对该证据予以采信；对于上诉人舞蹈学校提交的证据5，该录音系事发后形成，不能证明王淑华与舞蹈学校在事发时不存在加盟关系，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被上诉人ＸＸ在上蔡蓓蕾舞蹈学校学习期间，突然倒地不能站立，先后多次治疗并被鉴定为二级伤残。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做出“被鉴定人ＸＸ脊髓方面的异常及身体出现截瘫的原因符合“外伤”及“疾病”因素重叠并存的可能，属于“多因一果”，××”因素占比各50%”的鉴定意见。上诉人提出鉴定所依据的病历不真实、不完整，没有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广东华生鉴定中心及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的病历等材料也由鉴定中心召开听证会并由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原审法院采纳该鉴定意见并无不当。ＸＸ在该校学习时系限制民事责任能力人，因学校未完全履行管理、保护义务而出现意外，王淑华作为学校负责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期间王淑华向原审法院提供其伪造陈志美签名，于事发后补签的虚假加盟合同，虚假委托手续，导致原审法院判决陈志美承担赔偿责任，本院现予纠正，对王淑华妨害民事诉讼的行为应予处罚。王淑华自2011年起加盟舞蹈学校，并交纳加盟费、考级报名、服装费等多项费用，以舞蹈学校上蔡分校的名义对外招生经营，ＸＸ所交纳的学费收据上，显示收款单位为舞蹈学校，加盖有舞蹈学校印章，至事发时，上蔡分校未摘牌或变更名称，足以证明事发时双方加盟关系处于持续状态。2013年度加盟费用争议属双方合同纠纷，不影响其对外承担责任，舞蹈学校可另行主张权利进行追偿。因舞蹈学校未在相关部门登记备案，且该校亦自认其属非法办学，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应登记而未登记即以法人或其他组织名义进行民事活动的，以直接责任人为当事人。舞蹈学校开展对外业务所出具的收条及宣传中，徐宁以“收款人”的身份出现，并以其本人名字命名“徐宁舞蹈教学中心”，行为明显超出任课老师的职责范围，与常理不符，徐宁辩称其母亲刘玉珍为实际出资人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应认定舞蹈学校为徐宁开办。徐宁明知自己无证开办舞蹈学校，却仍以合法身份与王淑华签订加盟合同，收取各种费用，获取不当利益，自身存在过错，双方存在的加盟关系实质上是一种挂靠关系，徐宁作为被挂靠人应与挂靠人王淑华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淑华、舞蹈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王淑华提出加盟合同系其与徐宁所签，陈志美与本案无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与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相符，本院予以采纳。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余事实和赔偿数额，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上蔡县人民法院（2014）上少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即徐宁对判决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责任；驳回ＸＸ的其余诉讼请求；
二、撤销河南省上蔡县人民法院（2014）上少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河南省上蔡县人民法院（2014）上少民初字第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王淑华赔偿ＸＸ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等费用共计620882.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20882.6元，余款从2017年始至2018年，每年的12月30日前支付原告ＸＸ17万元，2019年12月30日前支付原告ＸＸ16万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027元，ＸＸ负担3685元，王淑华负担33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027元，由上诉人王淑华、驻马店市蓓蕾少儿舞蹈学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崎
审判员 薛运魁
审判员 翟冰冰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志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