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6民终20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成德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平，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海安县。
法定代表人：冯春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华仁，冯春晨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建平，江苏泰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马仁彬，男，1978年9月7日出生，住江苏省海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正平，江苏海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成公司）因与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嘉公司）、原审第三人马仁彬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海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奥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围护墙属于主体结构错误。建筑主体和建筑主体结构不是一个概念，不能混淆。该案的围护墙属于建筑主体，不属于主体结构。该案厂房的主体结构是混凝土结构，不是砌体结构，围护墙属于自承重墙，不是作为建筑物的主要受力构件结构，因此该工程不属于砌体结构。2、南通天平房屋安全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天平鉴定所）对该工程在主体结构认定错误。《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中对主体结构的规定进行了分类，工程属于什么主体结构就对应相应的主体结构验收范围，对该厂房属于什么结构需要对照GB/T50083-2014工程结构设计基本术语中的规定及原设计单位中铁公司的设计。天平鉴定所的结论与GB/T50083-2014工程结构设计基本术语相悖，也与《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砌体结构验收规范和钢结构验收规范相违背，明显错误。此外，江苏土木工程建设学会也认为该工程围护墙不属于主体结构，原设计单位中铁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也明确围护墙不属于主体结构，天平鉴定所认为围护墙、窗台板及铁爬梯等是主体结构错误，一审法院采信该意见错误。3、一审法院认为海成公司未在期限内否认围护墙属于主体结构系海成公司的责任错误。海成公司在收到鉴定报告后多次口头或书面要求一审法院由原设计单位提供方案，且向法院提供了江苏省土木建筑学会的会议纪要，况且主体结构有明确法律规定，即便海成公司未提出异议，法院也应当正确审查。4、一审法院认定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所作出的围护墙修复方案作为定案的依据错误。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对工程是否达到安全标准应进行鉴定，如达到安全标准虽未达到施工图纸要求仅仅应减少报酬。其次，因围护墙不是主体结构，工程已经实际使用，该修复方案错误。退一步说，即便围护墙是主体结构，也不需要将墙拆掉重建，修复方案并不科学。最后，基础墙属于地基基础，修复方案认为应和墙体一起拆除，明显与事实不符，也与法律相悖。
针对海成公司的上诉意见，奥嘉公司辩称，1、天平鉴定所作为专门从事房屋安全结构鉴定的机构，结论具有权威性、专业性，该机构也是双方共同委托的，该司法鉴定所出具的结论可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采纳该结论符合法律规定。2、围护墙是主体结构，由墙体和立柱构成，因海成公司未按照规范施工才引发本案纠纷，海成公司应对其不诚信、偷工减料的行为承担责任。
原审第三人马仁彬述称，同意海成公司的上诉意见。
奥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驳回海成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的第四项，改判海成公司赔偿奥嘉公司损失608万元；3、诉讼费、鉴定费由海成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2年4月错误。一审法院认定工程竣工时间的主要证据为一份有中铁公司、奥嘉公司、海成公司签字盖章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即便该份证明是真实的，但该证明上书写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4月12日，一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采信海成公司误写日期的辩解，并认定竣工日期为2012年4月明显错误。奥嘉公司与海成公司2013年2月2日在海安县李堡中心派出所签订的《补充协议》第3条中明确“确保2013年4月16日前验收合格交付使用”，表明在该协议签订时，案涉工程没有竣工验收，也没有交付使用，同时也可以证明2012年5月至11月期间奥嘉公司的情况说明、承诺等证据均系海成公司偷盖奥嘉公司公章形成，并非奥嘉公司真实意义表示。2、海成公司存在延期交付案涉工程的情形，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根据《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及《补充协议》可以证实案涉工程存在延期交付的事实，海成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3、奥嘉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超额支付了工程款，一审判决奥嘉公司给海成公司工程款及利息损失错误。根据合同约定，工程完工合格结束，交钥匙付40%。目前，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不符合交付条件，奥嘉公司已经累计支付工程款1020万元，实际已超额支付了工程款，一审法院判决奥嘉公司给付海成公司工程款及利息损失明显错误。
针对奥嘉公司的上诉意见，海成公司辩称，案涉工程于2012年4月已经交付使用，从一审中提供的验收记录、奥嘉公司于2012年5月2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以及2012年11月5日出具的证明均可证明案涉工程于2012年已经竣工。根据2012年5月22日的情况说明，因奥嘉公司50吨吊车存在问题无法安装导致未组织竣工验收，奥嘉公司承诺案涉工程根据合同按期结束，也能证明该工程于2012年4月竣工。因双方签订的合同为交钥匙工程，奥嘉公司在工程结束后安装机台，工人开始生产，因此可认定该工程在2012年4月由奥嘉公司验收合格。
原审第三人马仁彬述称，同意海成公司的答辩意见。
海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奥嘉公司给付工程款2460000元，增加工程款221202元；赔偿自2012年4月20日起欠付工程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银行基准贷款利息计算，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
奥嘉公司提起反诉请求：1.判决海成公司给付案涉厂房修复费用损失3286299.03元；2.扣减未完工工程量279241.83元(如海成公司工程款不足以支付修复费用损失，则要求海成公司返还该款项)；3.赔偿奥嘉公司损失6080000元（以32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2年4月16日至2015年6月16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4日，马仁彬代表海成公司提交预算报告，预算造价为16182907.6元。2011年8月5日，海成公司出具书面委托书，委托书载明，马仁彬为海成公司合法代理人，海成公司授权马仁彬以海成公司名义参与案涉车间土建、安装工程投标，马仁彬所签署的一切文件和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物，海成公司均予承认。当日，马仁彬代表海成公司递交投标函，投标函载明，海成公司愿以12660000元承建奥嘉公司机械车间土建、安装工程，工期246个日历天。之后，双方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海成公司承建奥嘉公司位于海安工业园区机床车间；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中的土建、水暖、电器，施工面积11816.9㎡，承包方式包工包料，工程造价12660000元；工期246天（包括节假日），2012年4月15日前竣工，交钥匙；工程垫层、桩、做地可用自拌混凝土，其余用商品混凝土；付款方式为桩基结束验收合格付8%，正负零向上验收合格付17%，柱子、墙结束验收合格付30%，工程完工合格结束，交钥匙付40%，余款5%为质保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付清；工程质量以施工图纸及国家颁布的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为依据；工程保修期3年；工程提前完成，奖励海成公司150000元，工程每推迟1天，罚款6000元。合同由海成公司、奥嘉公司加盖公章，冯春晨、马仁彬签字。
合同签订后，马仁彬进场施工。施工期间，因设计变更等原因，双方对部分工程量进行调整。其中，原设计基础埋深底标高加深了0.75m,正负零以下采用标准实心砖砌筑。中铁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出具设计修改通知单，将原图纸设计中南侧第二跨（32T吊车）行车梁向南移50mm,北侧第二跨（32T吊车）行车量向北移50mm。奥嘉公司称，中铁公司虽为案涉工程设计单位，但该变更设计并未得到其许可，且行车梁移动是因海成公司施工中存在质量问题所导致，海成公司予以否认。
施工期间及施工结束后，中铁公司、奥嘉公司及海成公司在工程观感质量检查记录单、地基验槽及地基处理记录单、主体结构分部工程质量验收记录单、工程安全和功能抽查记录单等多份单据上签字及加盖公章认可工程质量合格，工程竣工时间为2012年4月。同时，中铁公司、奥嘉公司、海成公司签字、盖章确认的工程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案涉工程符合图纸设计及规范验收要求（竣工验收证明书载明的竣工日期为2013年4月12日，海成公司称因为笔误，误将2012年错写成2013年）。
2012年5月22日，奥嘉公司出具书面情况说明，载明，由于定制吊车原因导致工程无法竣工验收，但奥嘉公司认可案涉工程在合同期间内完工且质量合格。2012年11月5日，奥嘉公司向质监站出具书面说明，载明，案涉工程已全部竣工结束，奥嘉公司予以认可。2012年11月28日，奥嘉公司再次出具书面承诺，认可案涉工程在合同工期内全部竣工结束，且质量合格；由于奥嘉公司自身原因未能及时付款；奥嘉公司承诺在2013年1月25日前结清合同价款95%的工程款及增补工程量价款。奥嘉公司称上述三份资料及验收资料为海成公司伪造，加盖的公章为海成公司偷盖。为证明其主张，奥嘉公司申请对上述资料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
2013年2月2日，双方因工程款支付问题产生争议。经李堡中心派出所民警协调，双方代表冯华仁（冯春晨父亲）、马仁彬达成承包合同补充协议。补充协议载明，奥嘉公司于2013年2月5日14时前给付海成公司1100000元作为工人工资，海成公司保证所有资金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不得挪作它用；其余工程款，按原合同执行；海成公司积极解决案涉工程中存在的质量问题，确保2013年4月16日前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海成公司必须于2013年正月14日前主动联系质监部门及冯华仁方进行验收。
2013年2月5日，奥嘉公司支付海成公司工程款1100000元，时至该日，奥嘉公司总计支付工程款10200000元。
2013年4月28日，奥嘉公司取得案涉地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2013年7月2日，奥嘉公司取得案涉地块土地使用权证。2014年9月10日，因工程款支付问题，海成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过程中，奥嘉公司通过补办，于2014年11月5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
一审庭审中，双方对于工程变量及工程质量是否合格争议较大。经法院释明，双方同意通过司法鉴定予以确定。2015年1月28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爱德信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德信公司）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7月21日，爱德信公司出具苏爱鉴（2015）170号鉴定意见。经质证，双方认可的减量工程造价为272509.69元（95811.79元＋155824.95元＋23854.81元×7/8），增量工程总造价为86390.54元；对于“大门下基础墙”是否应当核减，“钢吊车梁移位”是否属于增量工程，双方存有争议。海成公司认为，“大门下基础墙”并不在施工图纸范围内，海成公司虽未施工，但不应核减工程款；钢吊车已施工完毕，因设计变更导致重新施工，应支付相应工程价款。奥嘉公司认为，“大门下基础墙”虽未体现在施工图纸中，但属于施工惯例，海成公司未施工，应当核减相应款项3750.28元。“钢吊车梁移位”是因海成公司施工存在质量问题导致，且设计变更未取得奥嘉公司同意，对于该部分造价14261.78元，不应计取。
关于工程质量，海成公司认为，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且交付使用，不存在质量问题。为证明其主张，海成公司提交了现场使用照片1组（据称拍摄于2013年5、6月份）、奥嘉公司称，照片并不能证明案涉厂房已投产使用，且厂房质量问题突出，已影响奥嘉公司及其工作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为证明其主张，奥嘉公司申请对车间水泥地面、压型钢板屋面、外墙面粉刷层、室内配水管道布置、基础及基础墙施工、排架柱与围护墙的拉结筋及混凝土圈梁和窗台板施工、混凝土排架柱、室外钢爬梯工程质量进行司法鉴定。
为核实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奥嘉公司申请调取了质监站验收资料，并会同双方当事人到达车间现场进行了现场查勘。其中，质监站验收资料反映，案涉工程地基与基础分部工程于2011年12月8日前验收合格，主体结构分部工程于2012年1月5日验收，符合设计要求。现场勘验反映，案涉厂房已投产使用，但围护墙体存确有部分开裂现象。鉴于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一审法院仅同意对主体结构及地基基础部分进行质量鉴定，对于其他保修范围内问题，未予准许。
2015年1月26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天平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15年3月30日，天平鉴定所拟定鉴定计划书，经双方当事人同意，鉴定人员会同法院人员及双方当事人到现场取样。2015年6月15日，天平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书载明，抽测的基础梁顶面标高基础墙高度不符合施工图和南通冠典规划建筑设计院的工程变更通知单要求，大门洞口位置基础梁顶面至水泥地面下均未砌基础墙；抽测的排架柱与围护墙的拉结筋不符合施工图要求；抽测围护窗洞口混凝土圈过梁及窗台板做法不符合施工图要求；抽测的混凝土排架柱的钢筋直径（20×E轴∮18、19×B轴∮25、19×C轴∮20）不符合施工图要求；抽测的20×E轴、19×B轴、20×E轴、19×C轴排架柱箍筋间距不符合施工图要求，部分测点主筋混凝土保护层厚度超过允许偏差范围；抽测的排架柱垂直度偏差部分超过允许偏差范围；室外钢爬梯做法不符合施工图要求。
2015年8月9日，一审法院针对鉴定意见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并通知鉴定人出庭接受询问。海成公司针对鉴定报告提出以下质疑：鉴定公司取样时，海成公司未在场，测量结果应交海成公司签字；柱子钢材已经检测站检测合格；柱子倾斜度，属于建筑通病；钢爬梯不影响使用，不应视为不合格。针对海成公司提出的疑问，天平鉴定所解释称，现场取样时双方都在场，海成公司自己离开并不能说明鉴定程序违法；同时，即使海成公司离开，整个鉴定程序也公正合法。奥嘉公司对于鉴定意见表示认可。
针对鉴定意见反映的主体结构质量问题，经法院释明，海成公司不同意修复，但同意折价补偿。鉴于海成公司拒绝修复，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南京东南建设工程安全鉴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南公司）进行修复方案鉴定。2016年2月19日，东南公司拟定工作计划，对检测构建参照已有同类构建最差检测结果进行加固修复，修复标准为设计图纸及合同约定。双方当事人同意依据该计划确定修复方案。当天，鉴定人员、一审法院工作人员以及双方当事人一同前往奥嘉公司进行现场勘查。
2016年3月10日，东南公司出具鉴定意见书。意见书载明：对于围护墙，拆除基础梁顶面以上全部墙体及相关的门窗等附件构件；按设计图纸要求的间距、长度等，采用结构胶植入拉结筋∮8，植入混凝土柱内的深度为250mm,对F×19-20轴和A×11-10轴检查区域内检查到的拉结筋可保留使用；按设计图纸要求重新砌筑围护墙（含基础墙）、浇筑圈梁和窗台板；拆除施工中未破坏的砖块、门窗可在修复中继续使用；对排架柱，采用外包型钢加固法进行修复处理（详见加固设计图）；对钢爬梯，在围护墙修复施工过程中，按照设计图纸要求，重新施工室外钢爬梯（注：因本次修复工程造成的墙面面层、柱面面层、地面面层、电线线路、天沟等附属设施的破坏应按设计图纸要求进行恢复，附件为排架柱加固设计图）。
2016年4月8日，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对修复方案鉴定意见进行质证，并通知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询问。海成公司质证认为，排架柱与围护墙拉结筋、窗洞位置圈梁、混凝土窗台板、室外钢爬梯不属于主体结构，不应当予以修复，对于其他鉴定意见无异议。奥嘉公司对于鉴定意见皆无异议。
2016年6月17日，一审法院再次针对鉴定意见中反映的主体结构问题开庭审理。天平鉴定所鉴定人员陈建明、海成公司申请的专家证人刁某（江苏省前任质监站站长）出庭接受法庭询问。东南公司未出庭接受咨询，但提交了书面回复函。天平鉴定所陈建明以及东南公司的书面回复函皆认为是否属于主体结构应依据《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进行界定，该标准为鉴定机构一直以来针对工程质量问题采用的标准，标准中对于主体结构有明确分类，鉴定意见对于主体结构的界定不存在问题。专家证人认为，主体结构就是承重结构，承重结构就是主体结构，案涉厂房外墙不承重，不属于主体结构。鉴于外墙不属于主体结构，所以不影响结构安全，不需要拆除外墙，只需加固即可。关于鉴定公司意见及专家意见如何采纳，经一审法院审委会讨论决定，以鉴定公司意见为准。
之后，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苏科建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建公司）进行修复方案的造价鉴定。2016年11月14日，科建公司出具鉴定意见初稿，认定案涉工程主体结构修复费用为3098048.12元。2016年12月22日，科建公司在征询双方当事人对初稿意见的基础上，形成定稿，认定案涉工程修复费用为3197892.23元。双方当事人对鉴定意见定稿皆有异议。2017年1月4日，针对双方异议，一审法院通知科建公司到庭接受双方询问。庭审中，海成公司坚持认为因天平鉴定所错将非主体结构认定为主体结构，故修复方案及修复方案的造价评估报告皆有误，且修复方案的造价评估报告未考虑墙体拆除的残值费用（钢筋、砖块重新利用的价值）。为证明其主张，海成公司申请证人朱某出庭作证。朱某称其为江苏申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新公司）股东；申新公司有多个拆迁队伍，因建筑物中含有钢材，一般情况下拆迁无需支付费用，被拆建筑物含钢量高时，拆迁人还需支付被拆迁人相应费用。奥嘉公司提出鉴定意见漏算吸顶灯、配管线、钢筋等，构造柱及大门面积计算有误，吸顶灯及配管未按图纸鉴定，钢柱灌结构胶未计入鉴定，门窗拆除费用未计算，垂直运输费用计算有误，窗户拆除损耗未考虑等多项异议。针对双方异议，科建公司于2017年1月10日、2月27日进行了两次补充鉴定，最终的补充鉴定意见载明，案涉厂房修复总造价为3276011.03元（不包括争议的10只吸顶灯、管线部分及正负零以下墙体），其中，双方存有争议部分的10只吸顶灯及管线造价为4819.92元；正负零及基础梁顶面之间的墙体造价为58212.26元；钢筋残值费用35415.6元，墙体拆除残值费用63342.05元，正负零基础墙拆除残值费用4430.46元，窗户拆除，考虑市场折旧，价格为35665.92元。
以上工程变量鉴定、工程质量鉴定、修复方案鉴定、修复方案的造价评估鉴定，奥嘉公司共计支付鉴定费用132800元，海成公司支付鉴定费3850元。
第三人马仁彬认同意海成公司主张，同时认为案涉工程围护墙并非主体结构，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不应当拆除，为支持其主张，马仁彬提交了其单方委托的中铁公司出具的加固方案，奥嘉公司对于该套加固方案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奥嘉公司在法庭辩论终结前依法取得案涉工程土地使用权证及规划许可证，相应手续合法。马仁彬借用海成公司资质承接案涉工程，涉及两份协议及其效力的认定问题。其中，因马仁彬无施工资质，其与海成公司之间借用施工资质的挂靠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马仁彬在投标及签订施工协议时以海成公司受托人身份出现，海成公司向奥嘉公司出具有书面委托协议，施工合同的当事人为海成公司与奥嘉公司。在无证据证明马仁彬或海成公司在签订协议时，曾披露过马仁彬借用资质的情况下，奥嘉公司的表意对象为海成公司。海成公司作为合同一方，应受施工合同约束。鉴于海成公司拥有相应施工资质，其与奥嘉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依法有效。
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工程造价的认定，以及工程质量、修复费用和实际损失如何来确认。
关于工程造价的认定，对于双方不存争议的增量工程86390.54元，减量工程272509.69元，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大门下基础墙未做”部分，因该部分内容并未载明于施工图纸之中，不属于海成公司施工范围，奥嘉公司要求对于该部分工程造价3750.28元予以核减，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钢吊车梁移位”部分，奥嘉公司虽称由海成公司施工所导致，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鉴于该部分内容属于施工后因设计变更所为，法院认定属于合同变更导致的增量工程（工程造价14261.78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增量部分工程造价为100652.32元，减量部分工程造价为272509.69元。考虑到案涉工程合同价款12660000元与投标报价16182907.6元之间存在下浮，一审法院参照同等下浮率，认定案涉工程的实际增量价款为78741元（100652.32元×12660000元÷16182907.6元），实际减量价款为213186.21元（272509.69元×12660000元÷16182907.6元）。结合合同价款的约定，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2525555元（12660000元＋78741元－213186.21元）。
依据双方约定，奥嘉公司应当于工程完工合格结束后支付工程总价款款的95%，余款5%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付清。目前，案涉车间已经交付使用，结合奥嘉公司出具的说明、承诺书，盖章确认的验收合格证明及质监站的部分验收资料，能够认定案涉厂房交付时（2012年4月）已达到奥嘉公司要求，奥嘉公司应支付总工程款的95%。扣减奥嘉公司已支付的款项，奥嘉公司还应支付海成公司工程款1699277元（12525555元×95%－10200000元）。因奥嘉公司未按期支付上述款项，海成公司要求奥嘉公司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采纳海成公司的意见，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商业银行基准贷款利息为基准，自2012年4月20日起算。关于5%的质量保证金，依据双方约定，奥嘉公司应当在交付一年内无质量问题时支付给海成公司，5%质量保证金是否应当支付，涉及到案涉工程的质量认定。
审理中，关于案涉厂房是否存在工程质量问题，双方争议较大。奥嘉公司提出多项质量异议，并一并申请鉴定，但奥嘉公司所提异议既有主体结构及地基基础问题，也有属于其他保修范围内的问题。对于主体结构及地基基础问题，涉及到建筑安全，在建筑物的使用寿命内，依据我国法律规定，施工方应当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对其鉴定申请，法院予以准许。对于其他保修范围内的质量问题，在交付时如已存在，视为奥嘉公司放弃要求对方承担责任的权利，在交付后发现的质量问题，奥嘉公司应向法庭提交初步证据。本案中，奥嘉公司并未提交初步证据，其要求通过鉴定方式来确认是否存在主体结构及地基基础之外的其他质量问题，法院难以采纳。
海成公司认为法院委托鉴定的围护墙拉结筋、窗洞位置圈梁、混凝土窗台板、室外钢爬梯不属于主体结构内容，案涉厂房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对于主体结构及地基基础问题，法院已依法委托天平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因天平鉴定所及其鉴定人员具有相应资质，现场取样时，双方及法院工作人员皆有到场，鉴定程序合法有效。海成公司虽对天平鉴定所鉴定意见持有异议，但质证时，并未否认天平鉴定所所鉴定内容为主体结构，而是在东南公司的修复方案鉴定意见出来后，才对天平鉴定所的鉴定内容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海成公司争议部分是否为主体结构问题，法院已给海成公司充分举证时间，同时也允许海成公司聘请专家证人出庭作证。关于该部分内容，天平鉴定所鉴定人员陈建明，东南公司提交的书面答复皆认为围护墙拉结筋、窗洞位置圈梁、混凝土窗台板、室外钢爬梯属于主体结构，且提交了鉴定依据《建筑工程施工质量验收统一标准》（以下简称验收标准），目前，鉴定机构一直以该规范作为司法鉴定标准。海成公司聘请的专家证人虽对鉴定意见提出质疑，但刁专家所述仅为专家意见，并不具备规范标准。第三人马仁彬虽提交了原设计单位出具的修复方案，因该修复方案仅为马仁彬单方委托，且该修复方案并不能推翻东南公司的鉴定意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认定以天平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为准，对于海成公司关于上述内容不属于主体结构的辩论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现案涉厂房经司法鉴定，天平鉴定所于2015年6月15日出具鉴定意见，认定案涉厂房存在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奥嘉公司自此取得抗辩权，其欠付海成公司的利息损失应计算至2015年6月14日。结合上文所述，奥嘉公司应支付海成公司利息损失为343402.64元。海成公司应当依据鉴定意见，对其交付后的厂房质量问题承担瑕疵担保责任。审理中，奥嘉公司要求海成公司修复，海成公司明确表示拒绝，奥嘉公司以案涉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海成公司拒绝修复为由，要求以修复费用扣抵部分工程款（包括质量保证金），属于抗辩权的行使，且符合我国法律规定。
关于修复费用，科建公司依据施工图纸及修复方案确认的修复造价为3276011.03元（该费用中不包含双方存有争议的10只吸顶灯及相应管线的费用4819.92元及正负零至基础梁顶面之间的墙体价值58212.26元），法院予以认定。关于双方存有争议的吸顶灯等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虽然图纸上载明有14只吸顶灯及相应管线，但科建公司现场勘查时仅有4只吸顶灯及管线，至于二者的差额，属于工程减量问题或其他原因导致。法院在审理此案时，双方已对工程增、减量部分列明类别，并申请鉴定，双方均未提及的内容，视为各自对权利的放弃。且修复费用应以现场实际需要修复内容为准，对于施工现在并不存在的10只吸顶灯及配套管线，不应计取修复费用。关于正负零至基础梁顶面之间的墙体价值，东南公司在修复方案的鉴定意见中，将其列入应修复的主体范围，海成公司并未提出异议，视为海成公司认可该部分的鉴定意见。现海成公司在修复方案的造价鉴定中对该部分内容提出异议，明显超出了法院指定的举证期限。且海成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佐证，经法院与东南公司核实，东南公司认定该部分属于主体结构分部工程，且提交了相应依据及规范，故对于东南公司的鉴定意见法院予以采纳，对于海成公司关于正负零至基础梁顶面之间的墙体价值不应计入修复造价的辩解意见，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墙体拆除的废物利用问题，考虑到墙体拆除具有残值，存在重复利用的可能，法院将残值价值103188.11元（35415.6元＋63342.05元＋4430.46元），从修复费用中一并扣除。关于窗户折旧率问题，同样，考虑到墙体拆除时必然存在破损，故参照科建公司建议，计取10%贬值率，认定该部分费用为35665.92元。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厂房的修复费用为3266701元（3276011.03元＋58212.26元－103188.11元＋35665.92元）。庭审中，海成公司要求对修复费用进行下浮，一审法院认为，修复费用因海成公司拒绝修复所产生的损失，不同于工程增、减量，海成公司要求下浮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奥嘉公司要求海成公司赔偿其实际损失608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且得到了奥嘉公司书面认可，奥嘉公司虽称其盖章确认的书面说明及承诺书为海成公司伪造，但未提交任何证据，鉴于奥嘉公司并未否认公章本身的真实性，结合奥嘉公司出具给质监站的说明，法院认为案涉工程交付时并不存在延期交付情形。另外，需要说明的是，依据海成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以及法院多次前往案涉厂房，均能认定案涉厂房早已投产使用，奥嘉公司以案涉厂房因工程质量问题导致其延期交付厂房，无法正常投产使用为由，要求海成公司赔偿其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奥嘉公司应支付海成公司工程款1699277元及利息损失343402.64元。案涉厂房修复费用共计3266701元，抵扣5%质量保修金，海成公司还应支付奥嘉公司修复费用损失2640423.2元。（3266701元-12525555元×5%）。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奥嘉公司给付海成公司工程款1699277元及利息损失343402.64元。二、海成公司给付奥嘉公司修复费用损失2640423.2元。二者相抵扣，海成公司还应给付奥嘉公司修复费用损失597743.56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如果海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海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奥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776元，鉴定费141800元，共计210576元，由海成建设公司负担160000元，由奥嘉公司负担50576元（海成公司已交付33128元，欠付126872元，奥嘉公司已支付174448元，超出其应付部分126872元，对于超出部分，海成公司在支付案涉修复费用时一并支付给奥嘉公司）。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海成公司向本院提交一份江苏建研建设工程质量安全鉴定有限公司出具的关于江苏福尼亚实业有限公司工程的鉴定报告，该份鉴定的委托内容也是主体结构鉴定，鉴定报告认为主体结构不含围护墙，屋盖及墙体均不属于主体结构，以上可证明天平鉴定所的鉴定结论错误。奥嘉公司质证认为，该鉴定与本案没有关联，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被鉴定单位的厂房结构与案涉厂房结构完全不一样，天平鉴定所的鉴定结论正确。马仁彬同意海成公司的意见。本院审查分析认为，海成公司所提交其他工程项目的鉴定报告与本案工程没有关联，不能由此得出天平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错误的结论，故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天平鉴定所及东南公司出具的鉴定意见能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海成公司是否存在延期交付的违约情形以及是否需要承担违约责任。三、海成公司要求奥嘉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及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一，天平鉴定所和东南公司具备相应资质，实施鉴定的鉴定人员亦均具有司法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与法不悖，应当依法确认相关鉴定意见的证明效力。海成公司虽对鉴定意见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来证明鉴定结论存在错误，故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对海成公司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铁公司、奥嘉公司及海成公司三方签字盖章的多份单据上载明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2年4月。奥嘉公司曾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中也认可案涉工程在合同期间内全部竣工结束，一审法院综合上述证据材料认定案涉工程于2012年4月已经交付使用并无不当，故海成公司不存在延期交付的情形，同时也无需承担延期交付的违约责任。至于奥嘉公司上诉称相关验收单据资料及情况说明系海成公司伪造，所加盖的奥嘉公司公章为海成公司偷盖，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奥嘉公司应当于工程完工合格结束后应支付工程总价款的95%，剩余5%的工程款作为工程质量保证金，一年内无质量问题付清，对于欠付的工程款和质量保证金，因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海成公司又拒绝修复，奥嘉公司主张以修复费用抵扣工程款和质量保证金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天平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案涉厂房存在主体结构质量问题，奥嘉公司自始取得抗辩权，奥嘉公司以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款有相应的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认为奥嘉公司自天平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出具之日方取得抗辩权，进而支持海成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奥嘉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海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海安县人民法院（2014）安民初字第00274号民事判决。
二、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给付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699277元。
三、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给付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修复费用损失2640423.2元。
以上二、三项相抵扣，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还应给付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修复费用损失941146.2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付清。
如果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三、驳回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68776元，鉴定费141800元，共计210576元，由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0000元，由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负担50576元（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支付33128元，欠付126872元，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已支付174448元，超出其应付部分126872元，对于超出部分，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支付案涉修复费用时一并支付给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68776元，由南通市海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8776元，由南通奥嘉机床有限公司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曹 璐
审 判 员 高 雁
代理审判员 顾 磊
二〇一八年一月十六日
书 记 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