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01民终127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富临集团成都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东虹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杨屏，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凯，男，系四川富临集团成都机床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敏，男，1956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四川伟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富临集团成都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富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敏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8民初4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凯，被上诉人谢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富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富临公司与谢敏于2012年签订《聘用协议书》，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后富临公司向谢敏出具了辞退书，就认定富临公司解除了双方劳动关系的事实错误。富临公司一直在为谢敏发放工资，缴纳社保，双方并未解除劳动关系。自1975年起至富临公司正式为谢敏办理退休止，富临公司持续的在为谢敏购买社会保险，发放工资。双方的劳动关系不是基于2012年签订的《聘用协议书》，而是从2003年5月21日富临公司成立起，至谢敏办理正常退休前，双方的劳动关系持续存在，不存在富临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虽然在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谢敏于2005年6月21日申请办理内部退养，富临公司批准其内退，但谢敏与富临公司的劳动关系始终存在。既然富临公司与谢敏在劳动合同履行中的内退也是劳动关系，则富临公司与谢敏2012年签订《聘用协议书》并不是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依据，而是在劳动关系存续中，富临公司与谢敏同意对之前劳动合同履行内容的变更，即劳动合同的履行内容从谢敏不参加劳动而获得内退工资的“内退”状态变更为实际参加劳动，获得内退工资待遇及依据《聘用协议书》的工资待遇的状态。而富临公司与谢敏针对《聘用协议书》所谓的辞退书，也仅仅是在劳动关系存续中，富临公司与谢敏对之前劳动合同履行内容的变更，即劳动合同的履行内容从谢敏实际参加劳动而获得内退工资及依据《聘用协议书》的工资待遇的状态，又变更为不实际参加劳动而获得内退工资，恢复到之前的“内退”状态。并非是富临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年休假工资及133994元赔偿金问题。关于年休假待遇，富临公司、谢敏所签协议书约定谢敏自愿放弃年休假，故不应支付该年休假工资报酬。一审确认的133994元赔偿金无计算标准，不知如何计算。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谢敏辩称，富临公司于2016年1月27日以“公司生产情况”将谢敏辞退，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富临公司以发放内退费为由否认双方解除劳动关系，这一理由是错误的。富临公司一直将“内退费”与“工资”混为一谈，认为发放了“内退费”即发放了“工资”。然而，本案中两者是相互独立且完全不同的费用。根据富临公司与成都机械基础件装备开发中心于2000年签订的《富临集团兼并“成都中心”职工安置实施方案》第3条第2点“内退费”的全称是“内部退养生活费”，其性质应是富临公司向被兼并企业的部分合适员工承诺的福利待遇，该福利待遇不论被兼并企业员工是否在职都应当发放。根据国务院《关于工资总额组成的规定》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福利方面的各项费用不属于工资。因此该“内退费”并不是谢敏的工资。尽管谢敏在富临公司将其辞退后仍在领取内退费，但富临公司已于2016年1月27日开始就停发了谢敏的工资，足以说明富临公司将谢敏违法辞退的事实，应当支付赔偿金。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富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富临公司不支付谢敏赔偿金133994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295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75年起，谢敏在成都机械基础件装备开发中心工作。2000年1月3日，四川富临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与成都机械基础件装备开发中心签订《富临集团兼并“成都中心”职工安置实施方案》，约定了职工内退条件及待遇。2005年6月21日，谢敏以工作已满三十年为由向富临公司提出办理内部退养申请；富临公司同意谢敏的申请，并为谢敏办理了退养手续，按月为谢敏缴纳社会保险费、发放退养工资。2012年3月14日，富临公司、谢敏签定《聘用协议书》，约定富临公司聘用谢敏从事机床电气检查工作，聘用期间为2012年3月14日至2018年12月31日，聘用期间谢敏自愿放弃年休假。2016年2月17日，富临公司向谢敏出具《员工辞退通知书》，以公司生产情况为由辞退谢敏，谢敏在《通知书》上签字，并要求富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及未休年休假工资。一审庭审中，富临公司、谢敏均认可谢敏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679.88元。富临公司主张一直向谢敏发放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谢敏认为富临公司向谢敏发放的工资系内退费，富临公司实际上于2016年2月后即未向谢敏支付过工资，并提交了工资转账银行明细予以证明。富临公司、谢敏在仲裁阶段均认可谢敏于2014年1月27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未休年休假。
一审还查明，2016年3月21日，谢敏向成都市成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富临公司向其支付赔偿金133994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3793.1元。该委于2016年7月6日作出成华劳人仲委裁字（2016）第0041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富临公司向谢敏支付赔偿金133994元及2015年3月21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957元，共计136951元。富临公司不服，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富临公司、谢敏于2012年签订《聘用协议书》，谢敏在富临公司处从事机床电气检查工作，双方建立了劳动关系，后富临公司以公司生产情况为由辞退谢敏，因富临公司、谢敏双方约定的聘用期并未届满，富临公司辞退谢敏的行为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谢敏支付经济赔偿金，现富临公司要求不向谢敏支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庭审中，富临公司主张其一直向谢敏支付内退工资购买社保，富临公司与谢敏实际并未解除劳动合同，但富临公司、谢敏签订《聘用协议书》后，谢敏的权利义务应当按照《聘用协议书》的约定，而不应当再适用内退的标准，现富临公司并未按《聘用协议书》约定向谢敏支付工资及购买社保，且富临公司向谢敏出具了辞退书，应当认定为富临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富临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是否应当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富临公司、谢敏均认可谢敏未休年休假的事实，谢敏虽在《聘用协议书》中表示放弃年休假，但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之规定，富临公司要求不向谢敏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结合仲裁裁决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富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一次性向谢敏支付赔偿金133994元及2015年3月21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957元，共计136951元。二、驳回富临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富临公司承担。
二审审理期间，富临公司提交了本院于2017年10月25日作出的（2017）川01破申2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本院已受理了富临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案应中止审理。谢敏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富临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但以此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谢敏内退后，富临公司与谢敏于2012年3月14日所签《聘用协议书》的性质应如何认定；2.富临公司与谢敏解除聘用协议后，谢敏要求富临公司支付的经济赔偿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3.富临公司应否支付谢敏未休年休假工资。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
（一）2005年6月21日，谢敏向富临公司提出办理内部退养申请，富临公司为谢敏办理了退养手续，并按月为谢敏缴纳社会保险费、向谢敏发放退养工资，此后，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仍然存续。2012年3月14日，富临公司与谢敏签订《聘用协议书》，约定富临公司聘用谢敏从事机床电气检查工作，聘用期间为2012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对于该《聘用协议书》性质的认定，本院认为，谢敏系富临公司的内退人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企业停薪留职人员、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内退人员、下岗待岗人员以及企业经营性停产放长假人员，因与新的用人单位发生用工争议，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动关系处理。”的规定，可以认定在2012年3月14日富临公司与谢敏签订《聘用协议书》后，双方又建立了从2012年3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的劳动关系。
（二）对于富临公司解除与谢敏于2012年3月14日签订的聘用协议后，谢敏要求富临公司支付的经济赔偿金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富临公司与谢敏所签聘用协议的期间为2012年3月14日至2018年12月31日，2016年2月17日，富临公司以公司生产情况为由辞退谢敏，由于双方的聘用期限并未届满，而富临公司无充分的理由，故富临公司辞退谢敏的行为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向谢敏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对于富临公司应支付谢敏经济赔偿金的年限，谢敏要求富临公司支付其1975年至2016年2月17日期间的经济赔偿金，对此，本院认为，富临公司与谢敏办理内退手续后，富临公司与谢敏之间的劳动关系依然存续，且在2016年2月17日富临公司解除双方所签聘用协议后，富临公司仍然在向谢敏支付内退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可以认定富临公司仍然在履行双方关于退养的约定。因此，谢敏主张富临公司解除与其签订的聘用协议后，要求从1975年起计算经济赔偿金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富临公司仅是解除其与谢敏于2012年3月14日所签的聘用协议，故富临公司应支付谢敏2012年3月14日至2016年2月17日期间的经济赔偿金，谢敏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2679.88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1年支付1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6个月以上不满1年的，按1年计算；不满6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第八十七条：“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富临公司应支付谢敏经济赔偿金21439.04元（2679.88元×4×2）。本院对谢敏超出该金额部分的主张不予支持。
（三）关于富临公司应否支付谢敏未休年休假工资的问题。《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因此，富临公司以谢敏在《聘用协议书》中表示放弃年休假而主张不应支付谢敏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于法无据。因谢敏未休年休假是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富临公司支付谢敏2015年3月21日至2016年1月27日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2957元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富临公司的上请求部分成立，对其合理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八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二条、第十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8民初4640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富临集团成都机床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谢敏支付赔偿金21439.04元及未休年休假工资2957元，共计24396.04元。
三、驳回四川富临集团成都机床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四川富临集团成都机床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四川富临集团成都机床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崔俊安
审判员 滕 洁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十一日
书记员 薛潇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