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吉24民再5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蔡秀玉，女，1938年11月2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昌淑（系蔡秀玉女儿），女，1966年3月5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长春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今子，女，1955年3月21日出生，朝鲜族，住吉林省汪清县汪清镇。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科，吉林由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蔡秀玉因与被申请人李今子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本院（2016）吉24民终1455号民事判决，向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18日作出（2017）吉民申22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蔡秀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昌淑，被申请人李今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秀玉申请再审称：一、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关于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的规定，判令李今子对夫妻存续期间1.5万元债务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二审法院认定未将李今子追加为被执行人无法律依据。事实与理由：1.二审法院认定，“首先，尚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冻结、扣押的李今子名下财产是金永俊与李今子夫妻期间共有财产或者实际上金永俊个人所有。”从而推理出执行李今子个人财产无法律依据。该认定并不影响夫妻共同债务应由夫妻共同偿还夫妻内部之间向夫妻另一方追偿。2.二审法院认定，“一审法院未将李今子列为被执行人。”故其提起的诉讼为案外人提起的诉讼，该认定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在（2000）汪法执字第356-1号、（2000）汪法执字第356-2号执行裁定中，依据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作出的。该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法院有权查询…”，从此看出法院已将李今子追加为被执行人，并作出裁定冻结、扣押其财产。案外人的主体确认，是法院执行审查部门根据李今子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时，根据李今子的诉状所列的主体，并非直接由执行部门作出的。综上，二审法院撤销汪法（2016）吉2424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不得执行（2000）汪法执字第356-1号、（2000）汪法执字第356-2号执行裁定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要求继续执行并冻结、扣押财产，一直到李今子偿还蔡秀玉全部借款为止。
李今子辩称，1.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二审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首先，本案的诉讼请求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不是确认夫妻共同债务之诉。其次，据以执行的（1999）汪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确定15000元及利息为苏顺爱与金永俊的共同债务，与李今子没有任何关系。还有，一审法院扣押冻结的财产是在2015年至2016年之间取得，属于李今子的个人财产，与金永俊没有任何关系。且2005年经人民法院主持调解的离婚调解协议中也明确了不存在债务。2.最高人民法院通过会议纪要、判例、答记者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程序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等方式，都明确了不允许在执行程序中认定债务是否为共同债务，不得在执行程序中追加配偶为被执行人，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执行部门未经法定程序直接裁定扣押冻结李今子的个人财产，明显没有法律依据，违反法律规定。
李今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汪清县人民法院（1999）汪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已经明确金永俊和苏顺爱对蔡秀玉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李今子对蔡秀玉与金永俊、苏顺爱之间的借款不承担责任。1999年再审案件中，蔡秀玉起诉了苏顺爱、金永俊、李今子为被告，而且在该案中，不仅蔡秀玉知道金永俊与李今子是夫妻关系，且庭审中也明确了金永俊与李今子之间的夫妻关系，在这种情况下法院作出让金永俊和苏顺爱对蔡秀玉的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足以说明李今子对该笔借款不承担责任，该笔借款是金永俊个人债务。金永俊从1996年夏天离家出走到2005年期间杳无音信，一直和李今子没有任何联系，2005年4月27日回家，与李今子在法院的调解下离婚。另外，汪清县人民法院冻结汪清县支行第六储蓄所0808620601013898385账号中的存款，其中50511.50元是亲属汇给李今子治病的款项于2015年12月24日跨国汇入，2600元是其妹妹委托其支付的房屋取暖费于2016年2月2日存入，4000元是春阳镇政府给付特困补助款于2016年2月14日存入。汪清县人民法院查封的汪清县汪清镇合泰嘉园12栋010403室是李今子2015年购买并于4月21日登记在李今子名下，属于李今子个人财产。汪清县人民法院（2016）吉2424执异2号裁定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首先夫妻债务应当通过民事审判程序来确定，而不能通过执行程序来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已经明确规定夫妻债务由法院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是对于法院审理过程中适用婚姻法的解释，执行中直接适用违背婚姻法的基本的立法精神，法院执行局通过执行裁定直接将属于李今子离婚后取得的个人财产进行查封和扣押的行为违反了法院判决既判效力，是对原民事判决的改判，不符合法律规定。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请求法院解除对李今子银行账户的冻结，解除对其居住的房屋的查封，撤销（2000）汪法执字第356-1号、第356-2号执行裁定书及（2016）吉2424执异2号裁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以下为原文）：2000年3月17日，本院作出（1999）汪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1995年2月14日苏顺爱与金永俊向蔡秀玉借款15000元的事实，并判决苏顺爱与金永俊向蔡秀玉连带偿还本金15000元及利息27000元共计42000元。2016年1月4日，本院作出（2000）汪法执字第356-2号执行裁定书，查封了李今子位于汪清县合泰嘉园12栋010403室的房屋（产权证号：53117号、面积：67.43平方米）。2016年1月12日，本院作出（2000）汪法执字第356-1号执行裁定书，冻结了李今子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汪清县支行第六储蓄所0808620601013898385账户的存款，该银行账户显示2015年12月24日跨国汇入50511.50元、2016年2月2日续存2600元、2016年2月14日续存4000元。在执行期间，李今子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申请，本院于2016年4月1日作出（2016）吉2424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李今子的异议。另外，李今子与金永俊于1979年2月2日登记结婚，2005年4月30日在本院调解离婚。金永俊是汪清县春阳镇春光村村民，于2011年4月22日死亡，生前未出过国。1994年1月1日至2007年12月份期间李今子未出过国。李今子在2015年享受特殊扶助资金，此资金由春阳镇计生办发放，账号为6229356025400015190。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李今子的诉讼请求。
李今子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李今子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2000年3月17日，汪清县人民法院作出（1999）汪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确认的15000元借款及利息为苏顺爱和金永俊的共同债务。该判决书中没有将同案中金永俊的妻子李今子认定为共同债务人的事实。其次，从（1999）汪民再字第14号案件庭审笔录中可以看出，苏顺爱与金永俊向蔡秀玉借款15000元是为了偿还苏顺爱个人在吴广达处借的出国劳务费用。借条上金永俊的名字是苏顺爱签署，不是金永俊本人的签名，说明该债务是苏顺爱与金永俊的共同债务。该笔债务并未用于金永俊夫妻共同生活中，与李今子无关。一审法院15年后执行李今子个人财产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对法律理解和适用，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及其司法解释的基本立法精神。首先，对于一个公民权利与义务的设定只有通过审判程序，根据实体法的规定来确立，而不能通过执行程序直接用裁定的形式作出，进而改变生效判决，对原判决书改判。执行的依据是生效的法律文书，而不应该未经审判，直接裁定案外人承担责任。其次，未经审判程序确认公民权利和义务，而通过执行程序用裁定的形式直接设定权利和义务的做法，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证据的质证权、对法院一审判决的上诉权等权利）。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经过审判程序查明的事实来确定，而不能在执行程序中推定。2016年8月29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1691次会议通过的法释〔2016〕21号《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中，明确了变更、追加执行当事人应当符合法定条件的问题。将变更追加的事由限定于法律及司法解释的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才可追加。3.一审法院执行局扣押的财产属于李今子离婚后取得的个人财产。（1999）汪民再初字第14号案件判决生效15年，当事人没有通过审判程序确认15000元是李今子和金永俊的共同债务，执行局在这种情况下裁定扣押李今子个人财产，显失公正，且于情于法相悖。综上，请求撤销汪清县人民法院（2000）汪法执字第356-1号、（2000）汪法执字第356-2号、（2016）吉2424执异2号执行裁定。本院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首先，尚无证据佐证一审法院冻结、扣押的李今子名下财产是金永俊与李今子夫妻期间共有财产或者实际上金永俊个人所有。其次，一审法院未将李今子列为被执行人。因此，一审法院执行程序中将上述李今子名下财产作为被执行财产予以冻结、扣押，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执行程序中，并未追加、变更李今子为被执行人，本案并非因追加、变更被执行人而提起的诉讼，而是李今子作为案外人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李今子的上诉请求是撤销一审法院（2000）汪法执字第356-1号、（2000）汪法执字第356-2号执行裁定和（2016）吉2424执异2号执行异议裁定，解除对李今子名下财产的冻结、扣押。一审法院超出李今子的诉讼请求，审查确认李今子为金永俊涉案债务的共同债务人不当，也不符合不告不理的民事诉讼原则。李今子的上诉理由成立，其诉求应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吉林省汪清县人民法院（2016）吉2424民初396号民事判决；二、不得执行吉林省汪清县人民法院根据（2000）汪法执字第356-1号、（2000）汪法执字第356-2号执行裁定冻结、扣押的李今子名下财产。
本院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本院于2017年8月8日作出（2017）吉24民监30号民事裁定，以“（1999）汪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书确有错误”为由，提审该案，并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吉24民再9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1995年2月14日苏顺爱和金永俊向蔡秀玉所借15000元、1995年7月12日李今子向蔡秀玉所借2000元，均属李今子、金永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二人应共同承担偿还责任，逐判决：一、撤销汪清县人民法院（1997）汪民初字第387号民事判决和（1999）汪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二、原审被告苏顺爱、李今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审原告蔡秀玉偿还借款本金15000元及利息；三、原审被告李今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审原告蔡秀玉偿还借款本金2000元及利息；四、驳回原审原告蔡秀玉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
本院再审认为，一审法院作为执行依据的（1999）汪民再初字第14号民事判决，已由本院终审判决予以纠正，并判令李今子对该案诉争借款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故一审法院驳回李今子要求解除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对其财产的查封、冻结的诉讼请求，结果正确，本院二审予以纠正不当。蔡秀玉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6）吉24民终145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汪清县人民法院（2016）吉2424民初396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李今子预交），由李今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俞顺花
审判员 李京鹤
审判员 邓 艳
二〇一八年三月三十日
书记员 吴 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