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5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医圣神农医药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鸭子桥路21号。
法定代表人梁学军，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范晓俊，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神码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学院路37号北航801楼东1号。
法定代表人袁磊，经理。
委托代理人韦丽，北京市京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首华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建国门外大街7号1座1816号。
法定代表人梁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金作鹏，北京市隆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医圣神农医药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圣公司）、上诉人北京神码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首华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首华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69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6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法官邹明宇担任审判长、法官王晴、法官刘海云参加的合议庭，于2014年9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医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学军及委托代理人范晓俊，上诉人神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磊及委托代理人韦丽，被上诉人首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金作鹏到庭参加了诉讼。
医圣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2年5月22日，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签订一份结构化信托基金托管协议（以下简称托管协议）。双方约定，神码公司将“兴业信托*神码投资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原“联华信托.神码投资结构化证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信托计划）阳光私募基金的管理权转让给医圣公司，前提是医圣公司需以次级受益人名义向该信托计划账户注入增强资金400万元。同日，首华公司作为关联方与医圣公司、首华公司签订了结构化信托基金托管协议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首华公司作为神码公司的关联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医圣公司依约于2012年5月24日向神码公司账户打入增强资金款400万元，但医圣公司却未能实际获得协议约定的完全的基金管理权。此后，医圣公司发现，神码公司向医圣公司转让基金管理权的行为属于违法行为，理由在于：根据《信托公司证券投资信托业务操作指引》第21条规定，证券投资信托设立后，信托公司应当亲自处理信托事务，自主决策，并亲自履行向证券交易经纪机构下达交易指令的义务，不得将投资管理职责委托他人行使；信托文件事先另有约定的，信托公司可以聘请第三方为证券投资信托业务提供投资顾问服务，但投资顾问不得代为实施投资决策。聘请第三方顾问的费用由信托公司从收取的管理费和业绩报酬中支付。本案中，根据信托计划说明书第22条和第23条，信托计划的受托人为兴业国际信托有限公司（原联华国际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业信托），神码公司仅为投资顾问公司，属于该信托计划的服务机构，仅具有投资建议权，不具有投资决策权，也不具备信托管理人的资格，故该公司不享有上述基金的管理权。另外，在神码公司诉中国经营报、医圣公司、梁学军、张远忠名誉侵权一案的诉状中，该公司自认“神码公司从未独立操作信托产品，而是依据信托合同约定，提供投资建议权，……”表明，神码公司并不具有上述基金的管理权。由于神码公司并不享有基金管理权，也无法按照托管协议向医圣公司移交基金管理权，故根据我国《合同法》相关规定，该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向医圣公司返还增强资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首华公司作为医圣公司的关联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据此，首华公司应对神码公司向医圣公司返还400万元增强资金及相应利息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医圣公司依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解除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首华公司签订的托管协议及补充协议；2、神码公司向医圣公司返还增强资金400万元及相应利息；3、首华公司对神码公司所负前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神码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第一，神码公司是信托计划的投资顾问，根据信托计划说明书及资金信托合同约定，该公司对信托产品享有合法的管理权。根据信托计划说明书和托管合同规定，该信托产品的具体管理与运用由受托人、投资顾问、保管银行、证券经纪商共同完成。各方根据该信托计划项下的相关合同与协议履行各自的职责。同时，信托计划说明书对投资顾问管理费进行了明确约定，证明投资顾问是因对信托产品的管理收取的费用。另外，神码公司与兴业信托签订的投资顾问合同对履行管理权的具体方式和流程进行了明确约定。第二，神码公司并不是将基金管理权转让给医圣公司，也从未向该公司收取过转让费。医圣公司支付的400万元增强资金是用于基金运作，是该公司应履行的合同义务，故该笔款项不应由神码公司负责返还。神码公司是为了实现投资收益最大化，实现信托财产的安全及增值，对投委会人员进行扩充，并非将管理权转让给医圣公司，神码公司也未向医圣公司收取过转让费。根据托管协议约定，出资400万元增强资金是医圣公司的义务，且该资金是支付至基金账户，用于基金运作，而非神码公司所得。事实上，神码公司在收到医圣公司的400万元增强资金后，于2012年6月6日，将该400万元同其他次级受益人的增强资金共计900万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兴业信托指定的账户，用于基金运转，故该款项并非管理权的转让款。另根据托管协议约定，在基金净值达到1元以上时，次级受益人方可申请将增强资金退回，但基金净值始终未到1元以上，故医圣公司要求神码公司返还增强资金没有依据。第三，托管协议签订后，神码公司严格按照该协议履行了全部约定义务，无任何违约之处，故不应向医圣公司返还400万元增强资金。协议签订后，各方召开会议，确定了投委会成员名单及权限，其中明确了医圣公司董事长梁学军的职务为投资总监，也明确了其作为投资总监的权限。协议履行过程中，梁学军一直在行使着投资总监的职权，参与着基金的管理。梁学军在接受媒体采访及该院另案诉讼庭审过程中，对该事实均是认可的。协议签订后，在合作备忘录中，已对梁学军投资总监的身份进行确认，并明确了其作为投资总监的职责及权限，梁学军及其所在团队一直在行使着投资顾问的管理权，直至基金存续期届满，双方的协议已实际履行，合同的目的已经实现。
首华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医圣公司将首华公司作为本案被告的依据是补充协议。实际上，补充协议本身属于一份独立的合同，并未与托管协议的约定内容有任何交叉和覆盖。因此，首华公司并不为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所签托管协议提供担保，故医圣公司的诉讼请求与首华公司没有关联。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兴业信托（甲方）与神码公司（乙方）签订一份信托计划投资顾问合同。根据合同记载，甲方拟设立信托计划，聘用乙方为该信托计划资金运用的投资顾问，乙方接受甲方的聘请，根据信托文件以及本合同等相关约定，负责本信托计划投资顾问，负责本信托计划投资顾问服务工作。乙方提供服务内容：按本合同约定向甲方出具投资组合建议书（应附建议理由和依据）、季度投资策略报告、不定期行业分析报告、月度投资组合业绩及风险评价报告、投资顾问投资总结报告。在经甲方确认的投资组合范围内提出投资建议。乙方应跟踪研究已买股票所属公司的经营情况，向甲方提供相应研究报告，给出公司运营情况动态评定报告。聘用日期为从本信托计划成立日始，至本信托计划终止日或提前终止日止。乙方根据市场情况，制定投资策略和投资组合，并向甲方提交投资建议书。若乙方认为有必要调整投资组合时，需向甲方提交书面调整建议。乙方必须在经甲方确认的投资组合范围内提出投资建议。甲方对投资建议书审核后进行投资决策并实施操作，若因交易条件不能满足、上市公司停牌、证券交易所闭市等原因导致投资建议书不能执行，则该投资建议书无效。乙方利用甲方提供的网上交易服务客户端软件，通过互联网或双方建立的专线向甲方提供电子投资建议。经甲方审核后，由甲方通过证券投资系统及甲方与证券经纪商建立的专线交易联网向证券经纪商下达交易指令。乙方从甲方证券投资系统获取交易成交结果或进行查询。本信托计划终止时，本合同终止。本合同由甲方、乙方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或盖章并加盖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在本信托计划成立之日生效。上述合同落款处，分别加盖有甲方兴业信托的印章，以及乙方神码公司的印章。2011年5月，神码公司（委托人）与兴业信托（受托人）签订一份信托计划资金信托合同。根据合同记载，信托计划的委托人为神码公司（执照号：1101082277885），联系人为袁磊，信托合同金额为200万元，委托人类型为次级受益人。信托计划的受托人为兴业信托，投资顾问为神码公司。委托人基于对受托人的信任，将自己合法拥有的资金委托给受托人，由受托人按委托人的意愿，以自己的名义，为受托人的利益，将优先受益人及次级受益人的信托资金加以集合运用，通过受益权的结构化安排，对信托财产进行专业化的管理、运用，用于有价证券投资，以获取证券投资收益，实现信托财产的保值增值。本信托为指定用途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即有价证券投资类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本信托计划项下信托受益权分为优先受益权和次级受益权。受益人根据本信托计划和信托合同的约定享有优先受益权或次级受益权。本信托计划项下的信托资金总额不低于12000万元。本信托计划的信托期限为2年，自本信托正式成立之日起计算。本信托财产的具体管理与运用由受托人、投资顾问、保管银行、证券经纪商共同完成。各方根据本信托计划项下的相关合同与协议履行各自的职责。本计划全体受益人组成本计划受益人大会。受益人大会的决议事项包括更换受托人等等。本信托计划的受益人均不得转让和质押信托受益权。上述合同落款处，分别加盖有委托人神码公司的印章，以及受托人兴业信托的印章。2012年5月22日，神码公司（甲方）与医圣公司（乙方）共同签订一份托管协议。协议约定，根据信托计划阳光私募基金的运行情况，经过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约定将本基金的操作权限交与乙方指定人员梁学军所在管理团队。本基金的性质为证券投资集合信托计划即结构化阳光私募产品，规模为12000万份，存续期为2011年7月1日至2013年6月30日。当本基金净值超过1元（不含），基金管理人享有超额收益的20%业绩奖励，其中乙方享受业绩奖励的20%。下述条件成立时，甲方将本基金管理权移交乙方及其所在管理团队。若下述任意条件未成立，任何一方均有权拒绝移交或承接。甲方的条件：乙方及其所在管理团队承接本基金管理权，须乙方以次级受益人名义预先向信托账户中补充增强资金合计400万元为前提。该部分资金不占有基金份额，当净值超过1元以上，或发生清算时，按照实际超过或剩余部分全部退回给次级受益人，进而由次级受益人与乙方最终结算。乙方的条件：基金管理权交割后一月内，甲方须配合乙方指定人员及其所在管理团队作基金管理人的名义添加工作；根据甲乙双方协商，确定本基金操作交易的地点为：光大证券北京丽泽路营业部。甲方的权利与义务包括：甲方在名义上享有对本基金产品的管理权，根据信托合同约定享受的管理收益权；甲方对乙方及其所在团队的投资状况享有知情权；不干涉乙方指定人员所在管理团队的投资决策；配合乙方指定人员所在管理团队完成投资事宜。乙方的权利与义务包括：乙方需以自己所具有的专业知识与能力，以诚实信用、客观谨慎的原则管理和运用基金财产；乙方所在管理团队对信托账户有完全管理权，以及根据其管理团队投委会的决议和投资权限进行自主投资的权力；乙方指定人员应定期披露账户信息，向甲方汇报投资情况；乙方及其所在管理团队有权分享基金的管理收益，并在基金清算时按出资比例分配次级受益人名下的增强财产及约定的管理收益。基于承接结构化信托基金的管理，管理团队应有明确的组织架构、职能设置以及权益分享方案，并且形成系统性的投资策略研发、交易决策及风控体系，以确保基金投资获得稳定可持续的收益。团队人员构成：5人，其中：基金经理：鲁委；投资总监：梁学军；信息研发：杨光、孙旭东；风险控制：袁磊。团队增强资金总额为：1000万元，根据实际岗位职责及团队约定比例，乙方将以甲方名义增强资金，即：将400万元增强资金先汇入甲方账户，甲方以次级受益人名义增强至信托账户中。本协议自双方签字或盖章之日起生效。上述协议落款处，分别加盖有神码公司与医圣公司的印章。同日，神码公司（甲方）、医圣公司（乙方）及首华公司（丙方）共同签订一份补充协议。根据协议记载，其主要内容包括：基金净值的计算方式；管理费的收取和分配办法；基金启动后净值重新回到预警线后的处理办法；增强资金在本基金中的退出方式；关联责任等。其中，关于关联责任，协议记载为首华公司作为神码公司的关联企业，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如神码公司因故未能执行本协议，其责任和义务由首华公司代为执行。上述协议落款处，分别加盖有神码公司、医圣公司及首华公司的印章。同年5月24日，医圣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从该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中向神码公司的银行账户（账号：×××）中一次性汇入款项400万元。同年6月13日，鲁委、梁学军、彭渝、梁建、孙旭东五方共同签署一份会议纪要，其记载内容包括：“目前下指令与交易过程中存在一定问题，后期要立即纠正：1、每次会议上确定的后期交易的股票品种、价格区间不能轻易改动，改动需要经过在股票群里面通过表决投票。2、同意梁学军同志在担任投资总监同时兼任督察总监，配合督察长梁建同志工作。3、确认交易投票表决制度中，否决与投票为明确票，弃权视为同意”。另查，袁磊、梁建、彭渝及梁学军四人，曾共同签署一份合作备忘录。根据备忘录记载，鉴于：各方针对神码结构化信托产品的运营达成一致，现就投资决策委员会的权限方面达成意向如下：当前投委会成员如下：袁磊（风控）、梁学军（投资总监）、彭渝（顾问）、孙旭东（研发）、鲁委（基金经理）、杨光（研发）、梁建（督察长）。按照投资决策委员会的组建和筹划精神，每个成员均有一定范围内的自主决策权，其中梁建、袁磊、彭渝及梁学军合计为2000万元资金额度，可自主运用。1、总资金的5%作为股票池与随机交易机会的使用资金，交易负责人可根据实际盘面情况自由支配。2、四个投委会成员各自可分配的资金合计超过2000万元，在投资总监（梁学军）的规划下使用。3、依据上述原则可见，在总仓位保持85%以下的基准情况，其中2000万资金归投资总监规划，剩余约7500万资金的运用，要在团队协作下通过股票池管理运用，在决策过程中，投委会指定梁学军、孙旭东、鲁委和袁磊均有一票否决权限。有关人员确认，自己于投资决策对应的机动资金额度归属梁学军调度。诉讼中，医圣公司称，通过签订托管协议和合作备忘录，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学军应享有管理整个投资决策委员会的权利，对12000万元信托资金的指挥权以及2000万元额度内的任意买卖权。此外，医圣公司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学军本人曾实际操作信托资金进行证券交易。但是，梁学军对上述各项权利行使一段时间后，神码公司便排斥其继续行使权利，最终导致梁学军无法参与任何对信托资金的操作过程，以及对投资决策委员会进行管理的活动。对此，神码公司称，该公司仅为信托计划的顾问公司，故仅有权提供投资建议但无权对信托资金进行任何操作。因此，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学军仅系依据托管协议取得了对投资建议的决定权，而非直接对操作信托资金的决定权。同时，投资决策委员会的职能也仅系对投资建议的形成进行决策，而非直接对信托资金的操作进行决策。此外，神码公司称，该公司并未阻碍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学军行使托管协议中约定的权利，相反系梁学军本人没有积极行使相应权利。诉讼中，医圣公司称，该公司向神码公司所付400万元增强资金，系该公司取得托管合同所约定相应权利的对价。对此，神码公司对医圣公司的上述主张内容表示不予认可。同时，神码公司称，根据信托合同约定，该公司作为信托计划的委托人与次级受益人，在信托资金低于一定限额时负有补仓义务，故该公司当时负责将包括医圣公司所付400万元在内的全部增强资金凑齐并交给受托方，但该公司并非增强资金的实际使用方。
上述事实，有医圣公司提交的托管协议、补充协议、合作备忘录、中国农业银行业务结算申请书，神码公司提交的信托计划资金信托合同、信托计划投资顾问合同、会议纪要等证据材料以及开庭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判决认定：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签订的托管协议，以及医圣公司、神码公司与首华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其内容均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皆应属有效。本案中，医圣公司主张神码公司无法依照托管协议的约定移交权利，故要求解除上述协议。对此，该院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辨意见，分别进行如下评述。第一，关于上述协议所约定的权利内容，双方当事人存在明显不同的认识。其中，医圣公司主张系对操作信托资金进行证券交易的直接决定权，神码公司则主张系向信托资金受托人所提出投资建议内容的决定权。对此，该院认为，从托管协议上述约定内容的性质，以及托管协议其他内容的相互关系来看，上述诉争内容应系影响双方之间基本权利义务关系的主要条款内容。因此，现双方之间无法就该问题形成一致认识，将直接制约双方签订上述协议的目的实现。
第二，从文义解释的角度来看，托管协议中相关条款内容均指向对信托资金的管理与交易操作问题，且明确载明对信托资金账户进行管理与使用的原则与程序，更阐述了对信托资金账户信息进行披露与收益分享等内容。再者，从托管协议签订后，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在投资决策委员会履职过程中形成的会议纪要、合作备忘录的记载来看，其中多处明显涉及信托资金使用额度分配与交易指令下达的内容。综合分析上述各方面书面证据的内容，其明显属于直接操作信托资金进行证券交易的范畴，故能够充分印证医圣公司关于托管协议所约定权利内容的诉讼主张。此外，根据信托计划投资顾问合同约定，神码公司虽仅具有信托投资顾问的资格，但依照合同相对性原理，神码公司并不得以该公司在其他合同关系中的权利义务内容，对抗该公司依据托管协议所应承受的权利与义务。因此，对于神码公司的上述不同诉讼主张，该院不予支持。第三，根据医圣公司的陈述，该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学军确曾使用信托资金进行了对证券交易的部分操作，但此后梁学军因遭到排斥故无法持续行使上述权利。对此，神码公司则抗辩称系因梁学军系自行不行使上述权利所致。该院认为，在神码公司明确拒不承认托管协议所约定权利内容的情况下，即便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在一定程度上行使了部分约定权利，也无法当然作出神码公司持续履行该公司所负全部约定义务的推断。另外，神码公司并未否认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未能持续行使权利，故对于神码公司同时提出的上述抗辩主张，该公司尚需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否则并无法认定神码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托管协议中所约定的义务。然而，从神码公司在本案中的举证情况来看，并无任何证据能够印证该公司的上述抗辩主张。结合上述三方面内容，该院认为，神码公司的各方面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并直接导致双方当事人签订托管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符合我国《合同法》关于合同法定解除权的行使条件，应予解除。同时，因托管协议本身应依法予以解除，故补充协议亦无继续履行之可能性与必要性，故亦应一并予以解除。因此，医圣公司要求解除托管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诉讼请求，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本案中，对于医圣公司要求神码公司返还全部增强资金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根据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尚未履行的部分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部分，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的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关于医圣公司向神码公司交付增强资金的性质，根据托管协议的约定内容，以及神码公司的陈述，神码公司作为信托计划的次级受益人，在信托资金低于一定限额时负有补仓义务。因此，神码公司虽并非上述增强资金的最终占有主体，但上述增强资金的交付行为，应系医圣公司在托管协议签订后，为神码公司提供该公司补仓义务履行基础的行为。在托管协议与补充协议依法应予解除的情况下，医圣公司为神码公司提供上述增强资金用于补仓的合法基础已不存在，神码公司应自行解决补仓资金的来源问题，故该公司应将相应增强资金全部返还医圣公司。本案中，对于医圣公司向神码公司主张上述款项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因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确有部分行使权利行为，而该公司又未能就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被排斥行使权利的具体期间提供充足证据，导致对上述利息的起算时点无法进行客观认定，故对该部分诉请内容因缺乏充足计算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本案中，医圣公司依照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主张首华公司应与神码公司就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该院认为，结合补充协议的约定内容分析，其主要涉及对托管协议正常履行状态下，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之间有关托管事项的执行与利益分配等具体事项，且其中首华公司系承诺对神码公司就其中约定义务履行承担连带责任。在托管协议依法予以解除的情况下，增强资金的返还则属于神码公司所应负的法定义务，而并不属于神码公司依补充协议所负约定义务的范围。因此，医圣公司要求首华公司就此与神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必要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1、解除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于2012年5月22日签订的《结构化信托基金托管协议》，以及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及首华公司于同日签订的《结构化信托基金托管协议补充协议》；2、神码公司向医圣公司返还增强资金400万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3、驳回医圣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医圣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医圣公司已经按照和神码公司及首华公司签订的《托管协议》及《补充协议》中的约定，全面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包括且不限于按照神码公司要求的时间汇款400万元到神码指定账户及其他款项共计900万元。但神码公司却在收到医圣公司前后共计900万汇款后，马上改变了态度，转而采取粗暴的态度拒绝和阻挠医圣公司行使约定的基金管理权，致使医圣公司不仅无法获得约定的收益，甚至连汇给神码公司的本金也石沉大海，不知去向。从《托管协议》及其不可分割的《补充协议》等文件中可以看出神码公司曾承诺转让给医圣公司的管理权及收益权。2012年月6月份在梁学军的努力下基金开始超过1元的净值时，神码公司也没有按照双方约定进行资金回转和分配收益。其后，因神码公司的违约，梁学军等无法代表医圣公司进行基金管理，被迫退出，而汇给神码公司和袁磊等人的本金被神码公司等控制和使用，至今没有返还。二、由首华公司就神码公司返还医圣公司增强资金4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对首华公司、神码公司、医圣公司三个公司所约定的连带责任的内容存在严重的误解，且对本案“约定责任”和“法定责任”的内涵存在误解。首先，作为和托管协议同时同地签署的《结构化信托基金托管协议补充协议》不止是对《托管协议》中双方利益分配等约定的细致化约定，且是《托管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从签约背景看，神码公司和首华公司是关联公司，二个公司的办公地址都在一起，股东和管理人员相互交叉，首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建是神码公司结构化信托计划的原投委会组成人员，担任投资总监。神码公司的行为后果和首华公司相关人员有实质的利益关系。所以，在签署《托管协议》《托管补充协议》前，医圣公司强调：向神码公司及几个实际控制人提供共计900万元加强资金的前提就是首华公司必须为神码公司的承诺和职责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这个担保责任，既包括神码公司未能履约，则首华公司应代为执行的内容，也包括因履约不能或违约而被迫解除合同等情况下，首华公司对医圣公司的损失也同样承担返还、赔偿等法律责任。三方签约时所约定的就是如果发生神码公司违约等行为时，由首华公司承担法律上的返还和赔偿等连带责任。如果连带责任对违规和违约方的行为后果不承担相应的法定责任，则就失去了当事人约定担保的意义。综上，请求本院维持（2013）海民初字第269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及第二项，撤销（2013）海民初字第269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项，改判由首华公司就神码公司向医圣公司返还增强资金400万元承担连带责任。
医圣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证人夏×的证言。
首华公司服从一审法院判决，其针对医圣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补充协议和原协议在权利义务的约定上没有任何交叉和覆盖，补充协议中首华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仅限于补充协议中约定的义务，首华公司没有义务对原协议承担连带责任。综上，首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神码公司针对医圣公司的上诉理由陈述称：意见与首华公司一致，不同意医圣公司的上诉理由及请求。
神码公司不服一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一、医圣公司、神码公司签订的托管协议及补充协议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是对信托产品投委会成员进行调整和扩充，以实现投资收益最大化及信托财产的安全和增值。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对协议所约定的权利内容存在明显不同的认识，是错误的。在签订协议时，医圣公司对信托产品的状况是充分了解的，《托管协议》第二条对此进行了明确的陈述。并且，在协议签订前，医圣公司已明确知道神码公司是信托产品的投资顾问，协议第二条第4款注明“具体收费方式参照信托计划说明书”，该陈述表明医圣公司在签订协议前已充分了解《信托计划说明书》的内容，而该说明书明确列明神码公司是信托产品的投资顾问，对信托产品享有管理权。另外，神码公司已将《信托计划说明书》原件交给医圣公司，该说明书原件至今仍在医圣公司处。因此，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并不存在任何认识上的差异，签订协议时医圣公司已知神码公司是信托产品的投资顾问，行使投资顾问的管理权，并非直接操作信托资金进行证券交易的权利。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均将《信托计划说明书》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但一审法院认定神码公司仅依据投资顾问合同证明其是信托产品的投资顾问，也是完全错误的。根据投资顾问合同约定，神码公司作为信托产品的投资顾问，有义务以最优秀的团队提供顾问服务，尽力为委托人创造投资收益，实现信托财产的安全增值。协议签订时，信托产品净值低于信托合同约定的0.9元单位净值，禁止买入操作，除非增强资金将单位净值恢复至0.93元以上，方可进行买入操作。在这种状况下，为了使信托产品继续正常运作，并实现信托财产的增值及利益最大化，神码公司与医圣公司签订托管协议，约定由医圣公司补充400万元的增强资金，并对原投委会成员进行调整和扩充，将医圣公司增加至投委会成员中，并将信托产品的管理权移交给医圣公司指定人员梁学军所在的管理团队即新的投委会，以实现信托财产的安全增值，这是双方签订《托管协议》的真实目的。对此，双方在签订协议时，认识是完全一致的。根据托管协议、双方当庭提交的投委会决议、合作备忘录等文件，均对于由双方在内共同组成的投资决策委员会及其职能做出了明确说明，均有双方当事人签字确认，充分表明了双方知悉一切协议约定的权利与义务。投资决策委员会由5人组成，并根据实际需要可扩充至7人，这是双方均书面认可的，医圣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梁学军作为投委会成员之一，作为投资总监享有投资目标的选择权、投资额度决定权、一票否决权等权利，属于完全具有运用信托财产的直接决定权，一审判决据此作出双方签订协议目的认识不一致的裁决是错误的。二、《托管协议》签订后，神码公司严格依据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无任何违约之处。现签订协议的目的已全部实现，信托产品于2013年6月30日期限届满，协议的主要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医圣公司要求解除履行完毕的协议并向其返还400万元增强资金，完全没有依据，应被依法驳回。托管协议签订后，各方召开会议并签订合作备忘录，确定了新投委会成员名单及权限，其中明确了医圣公司董事长梁学军的职务为投资总监，也明确了其作为投资总监的权限。协议履行过程中，梁学军一直在行使着投资总监的职权，参与着信托产品的管理。直至目前还有一个交易服务客户端仍存放在梁学军在医圣公司的办公室内，这些证据足以证明梁学军一直在代表医圣公司行使着对信托产品的管理权。托管协议签订后，在合作备忘录中，已对医圣公司指定人员梁学军的投资总监身份进行确认，并明确了其作为投资总监的职责及权限，完成了名义添加工作。自信托产品成立之始，神码公司就是其唯一的合法的投资顾问，经过了信托公司的审核，并进行公示，至信托计划结束，从未进行过变更。双方签订托管协议是对投委会的完善及扩充，并非是对投资顾问的变更，无需经信托公司核准。梁学军及其所在团队一直在行使着信托产品投资顾问的管理权，即对信托资金运用的决策及管理的权利。托管协议内容并未载明管理权是直接对信托资金进行交易操作的权利，也未约定对信托资金账户进行管理与使用的程序，但此后包括医圣公司、神码公司在内的各方缔结了合作备忘录以及历次会议纪要，明确了信托账户资金的运用与管理方法，以及投资建议指令的下达，并非如一审判决书中所述“属于直接操作信托资金进行证券交易的范畴”。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学军除自主运用协议约定的2000万元额度的同时，还在每个交易日将剩余资金全部用于国债回购操作，单日资金运用额度合计超过10000万元，实际上已经累计超过数十次实现了对信托资金的全部运用，直至信托计划结束。一审中双方向法庭提交的全部书证及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学军主动承认的事实，证明了梁学军至少运用了不少于2000万元的信托资金进行了长期的自主投资操作，同时还作为投资总监参与着剩余全部信托财产的投资管理运用。一审判决中已经认定，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学军却曾使用信托资金进行了对证券交易的部分操作，而事实上梁学军是完全充分行使了协议约定中投委会赋予的权利义务。梁学军表达的此后遭到排挤无法持续行使权利，但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有效证据对该主张加以证明。一审判决中指出神码公司“并未否认医圣公司法人未能持续行使权利”这一点，事实应当是神码公司从未否认过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持续行使权利，法庭就此认定需由神码公司举证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持续行使权利，要求未提出主张的神码公司负举证责任，违反了举证原则。神码公司提供的证据充分证明梁学军一直在行使着投资总监的权利，神码公司已经实际履行了合同的义务。且在协议履行近一年的时间里，医圣公司对协议签订的目的及履行未提出过任何异议，而是在合同期限将满，投资已明确亏损的情况下，才于2013年5月16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此时距基金终止的2013年6月30日仅剩一个多月。协议签订后，各方召开会议并签订合作备忘录，确定了投委会成员名单及权限，其中明确了医圣公司董事长梁学军的职务为投资总监，也明确了其作为投资总监的权限。协议履行过程中，梁学军一直在行使着投资总监的职权，梁学军及其所在团队一直在行使着信托产品投资顾问的管理权，直至信托计划结束。现信托产品于2013年6月30日已经终止，双方协议的主要内容已实际履行完毕，签订协议的目的已实现。且在协议的履行过程中，神码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之处。一审判决认定神码公司违约，并直接导致签订协议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判决解除托管协议是完全错误的。三、医圣神农公司支付的400万元增强资金是用于信托产品的运作，是其作为次级受益人及协议约定应履行的义务，补充协议对该资金的返还条件进行了明确约定，应依协议约定执行，不应由神码公司返还。一审判决神码公司向医圣公司返还400万元增强资金是完全错误的。根据《托管协议》第三条第1款第2项约定，出资400万元增强资金是医圣神农公司的义务，且该资金是支付至信托公司指定账户，用于信托产品的运作。医圣公司也是持有信托计划份额的次级受益人，其总共持有600万份，按照信托计划说明书及信托计划份额转让协议等有关合同约定，医圣公司作为该信托计划次级受益人份额持有人，有义务以次级受益人的名义，向信托账户按照信托计划有关规定支付增强资金。故托管协议约定由医圣公司支付400万元增强资金，是医圣公司作为次级受益人份额持有人的义务，并非神码公司的义务，一审判决忽略了该重要事实，且未在判决书中指明。事实上，医圣公司依协议约定将400万元增强资金转入神码公司账户后，神码公司于2012年6月6日，将该400万元同其他次级受益人的增强资金共计900万元，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入兴业信托公司指定的账户，用于信托产品的运转。另外，补充协议第四条对该400万元增强资金的退出进行了明确约定，只有在信托产品净值达到1元以上时，方可按比例逐步退出，但截至信托产品期限届满，其净值始终未达到1元以上。故该400万元增强资金应依补充协议约定进行处理，一审判决神码公司向医圣公司返还400万元增强资金是错误的。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签订的基金托管协议是经过双方充分协商，达成的一致意见。协议签订后，神码公司履行了全部义务，协议所涉基金已结束，协议的主要内容已履行完毕，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已实现。一审判决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是错误的。在庭审中，医圣公司声称其没有进行投资管理，但医圣公司在几个案件庭审中的陈述都表明其行使了管理权，故应由医圣公司举证其无法继续进行投资管理是受到神码公司阻碍。一审判决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确定对该事实由神码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综上所述，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之间签订的《托管协议》及《补充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所涉及的信托产品已于2013年6月30日终止，协议的主要内容已实际全部履行完毕，双方签订协议的目的亦已实现，在协议履行过程中，神码公司依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请求本院撤销（2013）海民初字第269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及第二项，改判驳回医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神码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新的证据予以证明：1、三份信托计划份额转让协议及附件；2、兴业信托出具的《关于证券投资类信托业务集中交易有关事宜的函》；3、信托计划的《汇总对账单》。
医圣公司针对神码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医圣公司已经完成托管协议开头部分、接管条件等。2012年2月份双方协商后医圣公司团队介入，汇款400万元，加上7月4日的500万元，共计900万元。从7月6日开始，神码公司对梁学军进行人身威胁并开始吵架，医圣公司不得已退出。神码公司只有顾问权、没有投资权。医圣公司不同意神码公司的上诉意见和上诉请求。
首华公司针对神码公司的上诉理由陈述称：同意神码公司的上诉意见和上诉请求。
本院认为：二审中，医圣公司与神码公司认可，在光大证券北京丽泽路营业部的电脑及医圣公司法定代表人梁学军的电脑上，均曾安装兴业信托电子委托客户端，信托计划的管理团队及梁学军均可通过客户端发出投资指令。神码公司表示，在信托计划运行期限内，兴业信托从未否决过投资顾问发出的投资指令；梁学军表示，托管协议签订后，其通过电子委托客户端进行了多次操作，且都交易成功。综合当事人的上述陈述，本院认为，就神码公司在信托计划中的具体权限，即托管协议中医圣公司所在管理团队对信托账户享有的权限这一基本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不清。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3）海民初字第26924号民事判决；
二、发回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 判 长 邹明宇
代理审判员 王 晴
代理审判员 刘海云
二〇一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王 昕
李妍
马思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