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03民终66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徐州梦臻天堂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北环路99号。
法定代表人：刘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璞，江苏铸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庆喜，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州天成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丰县北环路99号。
法定代表人：赵庆民，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庆华，江苏弘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徐州梦臻天堂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州天成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6）苏0321民初4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梦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璞、丁庆喜，被上诉人天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赵庆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卜庆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梦臻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天成公司与常店镇政府签订的《招商引资合同》约定，使用期前10年（2003年至2013年）天成公司满足合同条件下不付租赁费，事实上天成公司并没有满足合同约定的条件。而上诉人与常店镇政府于2009年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该宗土地03年至07年的租金每年陆万元共计叁十万元，由乙方（上诉人）从合同签订之日起每年替天成工艺品有限公司向甲方（常店镇政府）支付3万元，分10年付清”，上诉人依约已向常店镇政府支付了上述土地补偿金。本案所涉的2003年至2007年的土地补偿金，因上诉人不是此期间的相关合同义务主体，亦未在涉案土地上从事租赁经营，故不应当承担2003年至2007年期间的土地补偿金的支付义务。本案中，常店镇政府已经收取上诉人支付的该期间的土地补偿金，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一审应当追加常店镇政府参加诉讼，以查明事实或对此问题进行释明。而一审判决没有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审理，对此问题亦未进行释明，因此，一审判决因程序错误导致对相关事实认定不清，进而导致实体裁判不当。2、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支付2003年至2007年土地补偿金的相关凭证，而一审判决中认定上诉人未提交支付此期间的土地补偿金的证据。3、上诉人与天成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第八条约定：“如发生政府有关部门征收其他费用，包括土地使用税、土地补偿费，由甲方（天成公司）承担”。而上诉人已支付了2008年土地补偿金，依上述合同约定，该费用应当由天成公司承担，天成公司已经构成了不当得利。4、上诉人自2010年始，每年按照粮食价格实际缴纳的补偿金，均高于(2015)丰民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书中以每年6万元扣除2009年3月1日起至2015年3月1日止的土地租金，该民事判决书对于2015年3月1日后的土地补偿金并未涉及，而2015年3月1日至今，上诉人一直在缴纳土地补偿金，在2016年8月，上诉人因法院强制执行已将房屋返还给天成公司，故此后的土地补偿金应当由天成公司承担。5、(2015)丰民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上诉人将相关房屋返还给天成公司，涉案房屋系违章建筑，而返还房屋实际是将土地使用权一并让与，系用不合法的标的物吞并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该判决书又判决上诉人向天成公司支付房屋使用费，实质上是用判决书的形式将不合法的标的物进行了合法化的认定，存在着明显的谬误。即使按照该判决书判决的逻辑，占用土地的房屋是天成公司的，土地补偿金应当由天成公司承担，上诉人缴纳了土地补偿金，天成公司即已构成不当得利。而本案一审判决天成公司不构成不当得利，违反了公平原则，使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了侵害。
被上诉人天成公司辩称，1、关于2003年至2007年垫付的土地补偿金问题，虽然被上诉人与常店镇政府签订的《招商引资合同》被判决无效，但因签订该合同时常店镇政府对涉案土地性质是明知的，常店镇政府存在明显过错。而常店镇政府没有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相关土地补偿金，也没有要求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作出处理，应视为常店镇政府对自己相关权利的放弃。梦臻公司在与常店镇政府签订合同时，自愿承担2003年至2007的土地补偿金是梦臻公司自己的行为，无论梦臻公司是否支付了该费用，被上诉人均没有从中获取利益，故梦臻公司的该部分上诉请求不应支持。2、对于2008年至2009年的土地补偿金，因2013年之前是免土地补偿金的，无论梦臻公司是否承担该土地补偿金，被上诉人均没有从中获取利益或造成梦臻公司的损失，故该土地补偿金也不构成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3、对于(2015)丰民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考虑到梦臻公司与常店镇政府及村委会约定的土地补偿金是6万元，故以此为基础从梦臻公司支付给被上诉人14万元中扣除6万元，并无不当。4、梦臻公司多次提出涉案房屋系违章建筑并以此发表相关意见，首先，被上诉人认为是否属于违章建筑应由政府有关部门予以确定；其次，即使系违章建筑，被上诉人的相关财产权法律上亦应予保护，梦臻公司使用该房屋并支付租金符合法律规定；最后，被上诉人没有从梦臻公司处获取任何不当利益，也没有给其造成任何损失。综上所述，梦臻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请求二审依法维持原判。
梦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天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即梦臻公司为其垫付的2003年至2007年的土地补偿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从2009年1月1日计算至还清为止）；2、判令天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即梦臻公司为其垫付的2008年至2009年2月的土地补偿金（占地使用费）12万元及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从2010年1月1日计算至还清为止）；3、判令天成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即梦臻公司为其垫付的2010年至2015年6年的土地补偿金（占地使用费）494725元及利息（以494725元为基数，按照年息24%从2010年12月1日计算至还清为止）；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天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月1日，天成公司和常店镇政府签署《招商引资合同》，由常店镇政府将涉案土地交付天成公司使用，土地租赁期限为30年，（自2003年1月至2032年12月31日），使用期前10年（2003年至2013年）天成公司满足合同条件下不付租赁费。2008年3月10日，天成公司和常店镇政府的租赁合同经一审法院（2007）丰民一初字第14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合同无效。2008年3月1日，天成公司和梦臻公司签订了《租赁协议》，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梦臻公司使用，使用期限为3年（自2008年3月1日至2011年2月28日），租赁费每年13万元。2009年8月11日梦臻公司和常店镇人民政府签订了《厂房土地租赁协议》，常店镇人民政府作为出租方将涉案土地租赁给梦臻公司使用，租赁期限为15年（2009年8月10日至2024年8月10日），租赁费为2008年6万元，2009年6万元，自2010年起，按照每亩1000公斤小麦随行就市支付租赁费。2011年4月18日，梦臻公司和华祖庙村就该土地再次签订租赁合同，由华祖庙村将涉案土地（另多加入1亩地）租赁给梦臻公司使用，期限为30年（自2011年4月18日至2041年4月18日）租赁费为按照每年小麦、玉米各1000斤计算租赁费。一审法院2012年12月18日（2015）丰民初字第1499号判决中已经扣除自2009年3月1日起至2015年止的土地部分的租赁费，每年扣除土地租金6万元。根据梦臻公司提供的由丰县常店镇华祖庙村出具的收据，梦臻公司于2010年12月25日至2015年7月20日共十次支付了土地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为，不当得利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得利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首先对梦臻公司和常店镇政府及村委会签订合同前支付的土地租赁费，即2003年至2007年的土地补偿金，梦臻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根据天成公司和常店镇政府签订的合同，合同签订前10年天成公司并没有支付土地租赁费的义务，即使天成公司有支付土地租赁费的义务也应当由常店镇政府行使权利，该权利的依据应当是法院判决而不是由梦臻公司自行承担后再向天成公司索要，梦臻公司和天成公司之间并不构成不当得利；第二，梦臻公司和常店镇华祖庙村委会及常店镇政府签订合同以后，梦臻公司支付租赁费的行为系依据和常店镇政府及常店镇华祖庙村委会的合同，梦臻公司支付土地租赁费系依据合同履行支付租赁费义务并无不妥，天成公司并没有参与梦臻公司和常店镇政府及华祖庙村的合同，且梦臻公司在和镇政府及村委会签订合同时对天成公司厂房及建筑物在租赁的土地上这一事实是明知的，在（2015）丰民初字第1499号案件中已经将梦臻公司支付给天成公司的土地及房屋租金里扣除了土地使用费的部分，故梦臻公司并没有使用土地费用的损失，天成公司也没有得到利益，故对梦臻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梦臻公司要求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徐州梦臻天堂工艺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诉讼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梦臻公司上诉主张，一审应当追加常店镇政府参加本案诉讼，以查明事实或应对此问题进行释明，故诉讼程序存在不当。针对梦臻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梦臻公司诉天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而常店镇政府与本案在实体处理上并无利害关系，并不属于本案必要诉讼主体；而至于梦臻公司是否已实际向常店镇政府缴纳了土地补偿金的问题，属梦臻公司的单方举证责任范畴。故一审未追加常店镇政府为本案当事人及未对相关待证事实进行释明，程序并无不当，梦臻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不当得利是否成立的问题。第一，关于2003年至2007年的土地补偿金问题。梦臻公司曾于一审期间自认，其与常店镇政府的合同没有实际履行，相关土地补偿金系支付给了常店镇华祖庙村委会（一审卷宗第192页）；梦臻公司提供的证人（常店镇华祖庙村委会会计）刘某证实，梦臻公司系自2010年起向村委会缴纳土地补偿金（一审卷宗第180页）。而二审期间针对2003年至2007年的30万元土地补偿金缴纳问题，梦臻公司又另行主张其系于2008年、2009年8月11日分别向常店镇华祖庙村委会缴纳了6万元。经查，2009年8月11日6万元款项的收款方系丰县常店镇财政所，并非常店镇华祖庙村委会，且梦臻公司关于土地补偿金缴纳起始时间的相关陈述与证人证言亦在矛盾之处。一方面，梦臻公司并未提交已实际支付30万元土地补偿金的相关依据，相关主张仅系其单方陈述意见。梦臻公司于2011年4月18日与常店镇华祖庙村委会签订了《土地使用权租赁合同》，却于2008年起即向常店镇华祖庙村委会缴纳土地补偿金，有悖常理，且该合同亦未对2003年至2007年的30万元土地补偿金缴纳问题作出明确约定。另一方面，合同仅仅是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涉及第三人，因而合同一般不对第三人产生任何法律拘束力。本案中，梦臻公司与常店镇政府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对梦臻公司代替天成公司向常店镇政府履行缴纳土地补偿金的义务作出了相关约定，但梦臻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常店镇政府对天成公司实际享有30万元土地补偿金的债权，亦未证明上述合同条款得到了天成公司的认可，故即使梦臻公司已实际履行了30万元土地补偿金缴纳义务，该合同条款的效力亦不能及于第三人天成公司。
第二，关于2008年至2009年的土地补偿金问题。虽然梦臻公司与天成公司曾于2008年3月1日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第八条约定：“如发生支付有关部门征收其他费用，包括土地使用税，土地补偿费由甲方（天成公司）承担”，但该协议已经一审法院（2015）丰民初字第1499号民事判决确认无效。一方面，梦臻公司并未提交其缴纳2008年土地补偿金的相关依据。另一方面，在（2015）丰民初字第1499号天成公司诉梦臻公司房屋租赁费案件中，一审法院亦于2009年3月1日起，按照6万元/年的标准扣除了六年的相关土地补偿金。故梦臻公司又主张对相关土地补偿金予以返还，于法无据。
第三，关于2010年至2015年的土地补偿金问题。一方面，在常店镇人民政府与天成公司、赵庆民之间的招商引资合同被确认无效后，涉案土地的相关权利人另行与梦臻公司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涉案土地及相关厂房、设备设施亦由梦臻公司实际使用，故由梦臻公司支付涉案土地补偿金并无不当，且梦臻公司与天成公司签订的《厂房租赁协议》亦被依法确认为无效。另一方面，梦臻公司于二审期间陈述，其于2011年与常店镇华祖庙村委会签订合同时，增加了一亩林地，故即使梦臻公司实际支付的涉案土地补偿金超过一审法院扣除的6万元/年的标准，亦符合客观实际，并无明显不妥。
综上所述，天成公司并没有取得上述期间的土地补偿金的相关利益，而梦臻公司亦未有相应的损失，故梦臻公司关于土地补偿金的相关上诉主张不应支持。
综上，梦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783元，由上诉人徐州梦臻天堂工艺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超
审判员 黄传宝
审判员 赵淑霞
二〇一八年三月一日
书记员 薛淑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