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豫01民终7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勇，男，1979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良，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振，男，195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良，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云，女，198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良，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燕云，女，198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良，河南千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即原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东风路*号。
法定代表人：崔应麟，系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阳，男，系该医院肛肠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文庆，男，系该医院员工。
上诉人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因与上诉人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48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子勇及其与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良、上诉人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春阳、上官文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上诉请求：1.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被害人首次入院因医院的过错造成各项损失总额的80%责任，即医院赔偿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575**元，计算公式：（71926.21×80%）；2.改判被上诉人承担被害人后期多次入院各项损失总和的20%的赔偿责任，即医院赔偿20608元（计算公式为162629.62-59588.21）×20%；3.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承担赵学芝首次住院期间各项损失费用的比例过低，二审法院应当依法给予改判。赵学芝首次治疗各项费用都应当由医院全部承担，至少也要承担80%的赔偿比例，即57540元。二、一审法院没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赵学芝后期任何治疗费用是不当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医院承担赵学芝后期治疗各项费用总和的20%的赔偿责任，即20608元。赵学芝患病之后，直接进入该医院给予治疗，充分信任该医院各项治疗方法和治疗方案，然而医生由于严重不负责任没有诊治出赵学芝的疾病根本原因，而是匆忙给予错误治疗，直接导致了病人丧失选择其他医院和治疗方案的机会，加重了受害人的病情，没有办法选择合理的治疗方案和医院给予治疗，所以医院对赵学芝后期花费的大量治疗费用，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至少应当承担后期治疗总费用的20%的赔偿责任才公平。三、一审没有判决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由于医院加重了赵学芝的病情，剥夺了受害人选择治疗疾病的机会，加速了受害人生命的死亡速度，所以应当判决医院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比例不当，后期治疗费用没有判决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应给予支持，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辩称，1.刘子勇四人上诉称损失赔偿过低，该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医院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具体理由见一审代理词及医院二审上诉状。一审中并不是赔偿数额过低，而是赔偿过高，比如一审法院判决医院承担的赔偿数额中，有很大一部分已有刘子勇等四人通过医保予以报销，再判决医院赔偿，则刘子勇等四人形成不当得利。本案是医疗损害赔偿纠纷案件，只有鉴定结论里的“医疗过错参与度”才能作为认定医院医疗行为是否有过错及过错大小的依据。本案中鉴定结论未确定医院的医疗过错参与度，没有任何的责任比例的划分，这充分说明医院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2.赵学芝在中医二附院共住院8次，一审法院判决只计算了赵学芝首次住院的医疗费用、未支持后7次住院的费用，该部分认定是正确的，但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一次住院期间共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是首次住院的前5天是在医院肛肠科治疗，第6天转入肿瘤科治疗，一审法院判决及本案司法鉴定报告都已确定医院对赵学芝肿瘤的治疗行为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在计算赔偿数额时，将肛肠科、肿瘤科的治疗费用都计算为赔偿数额，是认定错误。只应将赵学芝在肛肠科的治疗费用计入赔偿数额。3.一审未判决医院承担精神抚慰金是正确的，本案在一审中曾进行司法鉴定，在鉴定结论中确认医疗行为与赵学芝死亡无因果关系，医院当然不应当承担所谓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此外，医院对患者的治疗是救死扶伤的医疗行为，极大程度上延长了该患者的生命，改善其生活质量，当然不应当承担所谓的精神损害赔偿金。
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判决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不承担责任；3.依法判决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书第6页认定“但赵学芝2013年12月28日之后的治疗，均系对其自身疾病卵巢癌的治疗，期间的费用，被告不应承担”。该认定所秉持的原则是正确的，但其认定的治疗日期有误。赵学芝在转入肿瘤外科前的医疗费仅有3468.34元。医院不应当承担2013年11月5日后各项费用。一审判决书认定的59天（病历记载实际住院天数58天）的住院天数，其中54天也是该患者为治疗其原发性疾病即卵巢癌所住的天数。该患者参加新农合医保，其于2013年10月31日至2013年12月28日在医院治疗期间，共花费医疗费59588.21元，经医保报销29778.35元后，实际支付29809.86元。一审判决书对其医疗费项目数额认定不准确，应扣除已经医保报销的部分。二、一审判决书认定医院对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该责任比例没有依据。众所周知，医疗纠纷案件的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医疗行为与患者损害后果具有因果关系，具体的责任比例由司法鉴定文书确定的“过错参与度”予以确定。本案中，《鉴定意见》明确认定医疗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因而也没有所谓的“过错参与度”。这充分说明，医院的医疗行为不应承担任何比例的赔偿责任。《鉴定意见》上所认定的医院的“过错”，不能作为确认医院赔偿责任即责任比例的依据。三、医院医疗行为正确有效，告知及时充分，不存在过错。患者后来肠梗阻症状完全是因自身肿瘤病情发展所致，与医院医疗行为无任何关系。医院及时充分履行了告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
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辩称：1.赵学芝在肛肠科是重度昏迷的情况下被草率转入了肿瘤科，恰恰说明肛肠科医生的医疗事故责任。2.肛肠科治疗的费用仅能说明在肛肠科用药的支出，也证明了患者在肛肠科有过治疗的事实，反而是因肛肠科的误诊和错诊导致病情的加重和延误。所以医院更应当承担后期的治疗费用。3.普通的癌症患者通常的手术住院时间为20天左右，而赵学芝住院的时间长达2个月之久，费用之多，究其原因是因为肛肠科医生的错误诊断和错误治疗方案导致了赵学芝病情的加重，致生命危险，让患者及家属遭遇了更长期更痛苦的身体折磨和精神摧残。医院应当承担后期治疗所花费的整体费用。4.农合系农民自愿缴纳政府给予的补贴，而非医院承担的费用，如果患者没有缴纳农合费用，医院不会给予费用优惠。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医院在对赵学芝的诊治过程中存在显然的过错行为，有鉴定意见书可以证明此点。医院的治疗行为严重剥夺了赵学芝选择治疗医疗机构、方式、时间的权利，医院先入为主，让病人在非常情况下，不得不进行没有任何准备的急诊手术，此过程加重了病人的病情发展速度，给病人带来了精神上的重创，也加速了病人生命结束的进程。对此医院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审法院判决赔偿费用比例过低。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为法律明确规定，医院在诊疗过程中只要存在过错就应当承担相应的对患者的过错赔偿责任。鉴定意见书对此给予明确认定，医院存在过错医疗行为。鉴定意见书是经患者和院方协商选择的鉴定机构，双方对鉴定意见应当给予尊重，就算有异议，也应当在一审中提出异议申请，要求重新鉴定，但医院并无申请重新鉴定，说明医院对鉴定意见是完全认同的。医院答辩称患者是不当得利和对患者进行救死扶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住院营养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40000元；2.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传振系死者赵学芝的丈夫，原告刘子勇、刘凤云、刘燕云系赵学芝的子女。
2013年10月31日，患者赵学芝以“排便不畅两年余，进行性加重2月”为主诉到被告中医二附院就诊，被诊断为“出口梗阻型便秘、直肠粘膜内脱垂、直肠前突、肛乳头状肥大”，入住被告肛肠科治疗。期间被告给赵学芝大量服用泻药及肠动力药治疗。11月5日，赵学芝肿瘤标志物回示肿瘤可能性大。经妇科、肿瘤科、消化科会诊后，转入肿瘤外科治疗。11月6日，因完全性肠梗阻（盆腔占位）行“右半结肠切除回肠、横结肠吻合+乙状结肠切除+双侧附件切除+降结肠造瘘术+大网膜切除”术。赵学芝于2013年12月28日出院，期间花费医疗费59588.21元。之后，赵学芝多次以卵巢癌IV在被告处治疗，于2014年11月23日死亡。2015年9月16日，原告以被告在治疗过程中存在明显过错为由，诉至该院。
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该院提出申请，要求对被告向赵学芝提供的医疗服务造成赵学芝死亡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过错与赵学芝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参与度进行司法鉴定。该院委托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进行了司法鉴定。2016年5月31日，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297号意见书，经专家讨论及分析：1.赵学芝死亡符合患晚期卵巢癌IV期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2.中医二附院对赵学芝的诊疗过程存在以下过错行为：（1）在患者存在肠梗阻的情况下，持续给患者大量服用泻药及肠动力药，客观上起到诱发急性完全性肠梗阻的发生的作用。（2）在对患者的检查方式上，未尽到充分的告知义务。3.上述医疗过错行为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鉴定意见为：中医二附院在对赵学芝诊疗过程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赵学芝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为此，原告支付鉴定费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侵权责任法的规定，患者在诊疗过程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然赵学芝系由于患晚期卵巢癌IV期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与被告的诊疗过错不存在因果关系，但被告在诊疗过程中，在赵学芝存在肠梗阻的情况下，仍持续给其大量服用泻药及肠动力药，客观上起到诱发急性完全性肠梗阻的发生的作用，且在检查方式上未尽到充分告知的义务。被告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被告应对其存在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该院确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但赵学芝2013年12月28日之后的诊疗，均系对其自身疾病卵巢癌的治疗，期间的费用，被告不应承担。赵学芝的合理损失为：1.医疗费59588.21元；2.护理费9388元（29041元÷365天×59天×2人）；3.住院伙食补助费1770元（30元×59天）；4.营养费1180元（20元×59天）。以上共计71926.21元，被告负担43155.72元。原告主张过高部分，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人民币43155.72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00元、鉴定费7000元，原告负担4944元，被告负担5156元。
二审中，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赵学芝2013年10月31日至11月5日的费用总汇，拟证明赵学芝在转入肿瘤外科前的医疗费仅有3468.34元。2.河南省新农合医疗住院补偿票据，拟证明赵学芝医疗费经医保报销29778.35元后，实际支付29809.86元。
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的证明目的及关联性有异议。证据1仅是赵学芝一段时间内的治疗费用，正是由此短期治疗中的错误行为导致了赵学芝不得不进行及时抢救。该费用清单仅是赵学芝第一次治疗费用的很小一部分，医院应当将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提交法庭质证，证据1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关于证据2，该费用报销不是医院的救助，而是政府给予的补助，与医院承担责任毫无关系。该证据恰恰证明了医院对一审中第一次诊治的所有费用给予了完全的认可。
二审中，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另查明，河南省中医管理局于2016年9月18日出具豫中医医政﹝2016﹞43号文件，批准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变更为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
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297号意见书，酌定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对患者的损失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主张由医院承担全部责任或至少80%的赔偿责任，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患者赵学芝后期的治疗系对其自身疾病卵巢癌的治疗，且鉴定意见显示赵学芝的死亡“符合患晚期卵巢癌IV期导致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鉴定结论为“过错行为与赵学芝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赵学芝后期的诊疗费用医院不应承担并无不当。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上诉主张医院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承担赵学芝后期治疗各项费用总和的20%的赔偿责任，该主张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上诉称该医院医疗行为正确有效、告知及时充分、不存在过错，主张不承担责任。西安交通大学法医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西交司法鉴定中心【2015】病鉴字第297号意见书中载明了医院对赵学芝的诊疗过程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医院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医院主张不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学院第二附属医院）已变更为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仍表述原名称不当，本院据实纠正；一审法院在判决主文中将精神损害抚慰金罗列为赔偿项目有误，应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15）金民一初字第4870号民事判决的第一项为：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共计人民币43155.72元。
二、驳回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鉴定费7000元，共计10100元，由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负担5021元，由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负担507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刘子勇、刘传振、刘凤云、刘燕云负担1550元，由河南省中医院（河南中医药大学第二附属医院）负担15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传炜
审判员 王燕燕
审判员 柴雅琳
二〇一七年十二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李志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