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黔01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元珍，女，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桂，贵阳市云岩区市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学芬，女，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晶，中豪律师集团（贵阳）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庆华，男，xx年x月x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系被上诉人何学芬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x路x号。
法定代表人朱立军，该厅厅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璐，贵州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肖元珍与被上诉人何学芬、贵州省国土资源厅（以下简称国土资源厅）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2月3日作出（2016）黔0103民初343号民事判决。上诉人肖元珍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元珍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993年被上诉人何学芬向所在单位贵州省测绘二院缴纳房改房购房款6180元购买本案争议房屋后，因其已经享受了职工购房的机会，经单位征求意见，何学芬愿意退出该房屋，并同意让上诉人购买。上诉人于1998年9月28日支付给何学芬购房款26000元，此事有何学芬之夫肖庆华出具的收条和电话录音证据证明。随后，何学芬将房屋钥匙、煤气使用证、电视收视证交给上诉人，上诉人搬入该房居住至今已长达18年有余。2012年8月8日被上诉人国土资源厅下属单位工作人员由于不了解争议房屋产权证被扣原因，错误的将产权证发给了何学芬。综上，上诉人与何学芬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房屋买卖合同，但是上诉人已经支付了26000元的购房款，并且实际居住使用房屋18年有余，双方之间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
被上诉人何学芬答辩称：其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并未收到上诉人支付的购房款，也没有将房屋交给上诉人居住。当时是为了支持上诉人之夫王继光的工作才让其岳母居住。上诉人从未在该房屋中居住过。并且，上诉人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据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贵州省国土资源厅答辩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维护各方当事人合法权益。
原审原告肖元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原、被告之间形成的事实房屋买卖关系有效；二、本市云岩区宅吉路6号公有房屋归原告所有；三、被告及第三人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协助原告将本市云岩区宅吉路6号房屋过户在原告名下；四、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1984年6月22日贵州省第二测绘大队办公室向被告何学芬出具《住房通知单》一份，载明：“经分房小组研究，大队批准，决定分配宅吉宿舍二单元四号住房给你，建筑面积49.68平方米……”。1993年，涉案房屋进行房改时，被告何学芬向单位缴纳购房款共计6180元。1998年11月3日，何学芬取得云岩区宅吉路6号房屋产权证，证号:G03236，产权比例100%。2015年7月30日，何学芬缴纳该房屋土地收益金44049元，2015年8月17日，何学芬取得涉案房屋的准入许可证。
庭审中，原告称，根据当时一户职工只能享受一套住房的房改政策，1998年被告何学芬同意若能调剂到公有房改房面积较大的房屋，可将本市宅吉路6号公有住房交第三人调剂给贵州建工集团第二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并同意省建工二公司将此房调剂给原告居住。原告肖元珍因此向被告何学芬支付购房款贰万元。原告肖元珍因此使用涉案房屋至今。现因被告不协助原告办理此房的过户手续，原告因此于2015年11月9日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令：一、原、被告经单位同意调剂的本市云岩区宅吉路6号公有住房之民事行为有效；二、被告及第三人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本市云岩区宅吉路6号公有住房即房改房协助配合完善手续在原告名下；三、诉讼费由被告负担。2015年11月26日，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云民立字第24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从起诉人的诉讼请求及所诉的事实理由来看，起诉人的起诉属单位分房、腾房引发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故起诉人肖元珍的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起诉条件。因此裁定：对肖元珍的起诉，法院不予受理。裁定作出后，原告肖元珍不服，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年12月18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查后认为，根据上诉人陈述，其交付相应款项给何学芬，并已居住涉诉房屋十余年，其与何学芬之间的纠纷均源于购买涉诉房屋引发的民事纠纷，因此作出（2015）筑民立终字第144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撤销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2015）云民立字24号民事裁定；二、指令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对本案立案受理。”继续审理本案后，原告肖元珍将诉讼请求变更为：一、请求依法判令原、被告之间形成的事实房屋买卖关系有效；二、请求依法判令本市云岩区宅吉路6号公有房屋归原告所有；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及第三人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协助原告将本市云岩区宅吉路6号房屋过户在原告名下；四、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另查明，2013年2月18日，原告肖元珍曾以案外人肖慧作为被告、本案被告何学芬作为该案的第三人诉至法院，称贵州省建二公司与原测绘局第三测绘院两单位经研究后，形成了涉案房屋的交换调剂决定，明确云岩区宅吉路6号房屋归肖元珍享有相关权利，还履行了有关房屋调剂义务。1998年因肖元珍母亲年迈，肖元珍就将母亲接住此房至今。由于肖慧家庭不和，经常在外居无定所，肖元珍念在姐妹情份上，让肖慧无偿寄住在该房间内。现因肖慧对母亲不孝，其已无必要继续让肖慧无偿寄住。因此诉请：一、判令原告与被告解除临时无偿寄住房屋关系；二、判令被告在10天内搬离云岩区宅吉路6号住房；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法院经审理查明，何学芬在《关于对“肖元珍诉肖慧返还原物纠纷一案”的说明》中陈述：1998年12月下旬，时任省建二公司党委书记的肖庆华（系何学芬之丈夫），为支持时任省建二公司经理王继光（肖元珍的丈夫）的工作为其排忧解难，擅自将宅吉路6号何学芬的住房给王继光的岳母杨泽秀（并非肖元珍）居住……何学芬不认可肖元珍所述房屋交换调剂。肖慧陈述1999年时其母与肖元珍换房后住进诉争房屋。贵州省测绘局2012年9月12日《证明》载明，其单位从未同意将分给何学芬的宅吉路6号房屋由省建二公司分给其公司职工及家属。庭审中肖元珍陈述从未在上述房屋中居住和使用过。因此法院认为，宅吉路6号房屋原系贵州省测绘局的所有权，该局曾分配给何学芬居住使用，此后经房改又出售给何学芬，现该房已由房地产管理部门登记为何学芬所有，根据物权法律规定，第三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对于原告所述该房屋已交换调剂给原告，但原产权人贵州省测绘局从未认可，因此，关于该房屋调剂交换给原告并无相关事实，由于原告并非宅吉路6号房屋的所有权人或合法使用人，其对该房屋的相关权利无权主张，故依法驳回原告该项诉讼请求。宣判后，肖元珍不服，上诉至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年6月8日，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3）筑民终字第97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庭审中，原告向法院提交被告何学芬丈夫肖庆华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肖元珍人民币6000元（陆仟元）正（此款系何学芬自一九九三年及以后接房改政策缴给省第二测绘院购宅吉路6号原自住房款）肖庆华一九九八年九月二十八日”。欲以证实被告何学芬是用原告支付的该笔购房款缴给省第二测绘院的。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肖元珍将诉讼请求从判决原、被告单位调剂涉案房屋的行为有效变更为依法确认原、被告之间形成的事实房屋买卖关系有效。则原告肖元珍应举证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事实房屋买卖关系。而庭审中，肖元珍提供案外人肖庆华书写的收条一份，欲以证实其与何学芬之间存在房屋买卖关系，该收条于1998年已经出具，2013年肖元珍以案外人肖慧作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肖慧向其返还涉案房屋时称，涉案房屋系省建二公司与原测绘局第三测绘院两单位经研究后调剂给肖元珍的，即原告肖元珍在本次诉讼前亦认为涉案房屋为原、被告单位所调剂，但是经生效法律文书认定，房屋原产权人贵州省测绘局从未认可该调剂行为。而该收条不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质量、价款、履行期限及方式等合同主要内容，且收条上载明的金额6000元还少于何学芬所支付的购房款6180元，不符合房屋买卖交易行为常理，无法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事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故原告要求确认原、被告之间形成的事实房屋买卖关系有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对基于该房屋买卖关系成立而产生的确权及过户等其余诉讼请求一并驳回。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肖元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肖元珍负担（已预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原判认定事实一致外，二审中，上诉人肖元珍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1、煤气使用证、有线电视收视证、缴费清单复印件共六张，用以证明其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被上诉人何学芬对上述证据材料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煤气使用证中手写字体、日期并非同一人所写。缴费清单没有盖章。且上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被上诉人国土资源厅认为该证据材料与本案无关。2、上诉人与何学芬之夫肖庆华的电话录音光碟一张和录音文字资料一份，用以证明肖庆华收到王继光（上诉人肖元珍之夫）支付的20000元购房款。被上诉人何学芬认为肖庆华并未在录音中承认收到20000元。且该录音内容模糊不清，并不连贯、完整，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并且该录音也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被上诉人国土资源厅认为录音连贯性不符合法律规定。
被上诉人何学芬二审中向本院提交贵州燃气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客户服务中心云岩站2017年4月2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和何学芬2017年4月20日取得的涉案房屋燃气使用证复印件一份，用以证明肖元珍持有的燃气使用证是其私自办理，并非何学芬提供。上诉人肖元珍对该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无异议。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民事判决书、收条、证明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以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之规定，上诉人肖元珍对其提出的其与何学芬之间就本案争议房屋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依法负有举证证明责任。且其提供的证据应当达到法定的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否则，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具体而言，虽然上诉人肖元珍一审提交了肖庆华于1998年9月28日出具的收条，但是，因该收条对于6000元款项性质的表述并不清晰、内容理解存在歧义。同时该收条并不具备房屋买卖合同的标的、价款等合同主要内容，不符合房屋买卖行为常理。至于肖元珍上诉主张其当日实际支付金额为26000元，因其并无证据证明，且其该主张与收条所载金额明显不符，有违生活常理。且上诉人一、二审中主张的实际付款金额并不相同，本院对此难以采信。至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其与肖庆华的电话通话录音，因该录音仅为双方通话片段，并不完整。且肖庆华在该段录音中也并未明确承认收到王继光支付的20000元购房款，因此，该份录音在证据形式上存在瑕疵，内容上也无法证实上诉人的主张，故对该份录音证据材料，本院不予采信。
至于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协调会议纪要、印勇良等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材料，因其内容与被上诉人何学芬提交的贵州省测绘局、印勇良等出具的相关说明相互矛盾，难以证明上诉人肖元珍与何学芬之间是否存在经相关单位同意的住房分配调剂事宜。况且，即使存在上述调剂事宜，也并不能就此证明或者当然的推断出双方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上述证据材料的证明目的与本案法律关系的关联性不足，且内容的客观性存疑，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提交的煤气使用证、有线电视收视证、缴费清单等证据材料，因上述煤气、有线电视证上记载的用户名称并不具有物权变动、归属的证明效力，无法证明上诉人与何学芬之间是否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此亦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因上诉人肖元珍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材料未能达到法定的证明标准，尚不足以证实其与何学芬之间就本案争议房屋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提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上诉人肖元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 新
审判员 田 勇
审判员 刘 劼
二〇一七年六月十六日
书记员 万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