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粤民终3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志雄，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茂华，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婷，广东沁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戴松挺，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珊，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惠，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志雄因与被上诉人戴松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珠中法民二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陈志雄上诉请求：一、一审回避了戴松挺的违约行为，以及超额领取股权的事实。合同约定的1.45亿元并非股权对价，必须待扣减负债和工程款后才是股权对价。和平物流公司的债务经审计后应从第一笔股权转让款8700万元中扣减，和平物流公司项目竣工验收后从尾款5800万元中扣减。但戴松挺将股权过户给尚衡公司时，已经获取8700万元，该笔股价已经多领取了，现在却主张享受1.45亿元股权，显失公平。一审认为扣减工程款和债务不影响股权对价的总数额，且认为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应由陈志雄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戴松挺不能在股权转让出去后立即退出经营，应当继续管理并在六个月内完成竣工验收才移交给陈志雄。本案工程未竣工验收，不具备支付尾款的条件，陈志雄作为公司股东，也不会恶意阻止条件成就，否则工程办不了房产证。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戴松挺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戴松挺负担。
戴松挺辩称：股权转让价款1.45亿元，是确定的。工程验收的责任在和平物流公司而非戴松挺。我方将股权转让给深圳市尚衡和平投资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深圳尚衡企业）根据陈志雄的意思，陈志雄也收取了深圳尚衡企业的款项。工程款问题陈志雄可以另外起诉。
戴松挺的诉讼请求为：一、判决陈志雄向戴松挺支付拖欠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58000000元；二、请求法院判决陈志雄向戴松挺支付利息损失人民币6960000元（自2012年3月23日起，按目前银行流动资金一年期贷款年利率6%计算，暂时计算至2014年3月7日，要求计算至实际判决生效之日止）；三、请求法院判决陈志雄承担戴松挺支付的律师费302000元和增加的律师费305450元，保全费5000元、担保费708721元和审计费70000元及本案诉讼费用811529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戴松挺系和平物流公司和珠海和平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平物业公司）股东，分别持有两公司各49%的股权。戴松挺与陈志雄于2011年9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戴松挺将其持有两公司的49%股权转让给陈志雄，股权转让款为14500万元。
合同第二条约定，转让方拥有目标公司49%股权，该股权经有关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变更登记，受让方足额收到本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价款净额以及受让方向转让方清偿经双方确认的会计事务所财务审计报告确定的目标公司所欠转让方股东借款及相应利息之后，受让方将合法持有该股权。
合同3.1.2条约定转让价款具体包含以下几部分：1.目标公司已取得项目土地已缴纳的土地出让金及相关其他费用和应缴税金；2.项目土地现有建筑物及在建工程（包括但不限于尚欠工程款、可能发生的诉讼费、律师费），该等费用按49%比例从股权转让总价款中扣减。3.目标公司名下汽车、办公用品等现有全部财产。4.基准日前应由目标公司应承担的除银行债务之外的债务。该债务按49%比例从股权转让总价款中扣减。5.转让方转让目标公司49%股权应取得的对价。
合同3.1.3条约定转让价款中不包含：1.项目地上建筑物及在建工程尚欠工程款及取得竣工验收所需的全部费用，目标公司在基准日前由股东借入的除银行债务之外的其他债务及利息及基准日前目标公司已签订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欠款。该部分价款由原陈志雄双方按股份比例承担。2.目标公司在基准日前承担的银行债务由受让方负责偿还，不从转让价款予以扣减，该银行债务所产生的利息在基准日前由双方按股份比例承担，日后的利息由受让方负担，不从股权转让款中扣减。
双方约定应在合同签订后一个月内委托会计事务所对目标公司进行审计，并应按照审计报告中确认的基准日的债权债务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一，受让方同意按照股份比例在转让价款内扣减相应债务款项，直接向目标公司的债权人清偿。
合同5.1条约定签订第二十五个工作日内，受让方将股权转让款8700万元支付至双方指定的第三方提存帐户之上，三方另行签订提存合同。其中1000万作为合同履约担保定金。提存款项之日实施财务审计工作，并据此确定双方应负担的债权债务。在财务审计和债权债务分担经双方确认后的三个工作日内，对各自应承担的债务清偿完毕。将扣减债务后的转让款，由受让方支付到双方指定的第三方提存帐户上。受让方应将其分担的债务款在三个工作日支付到目标公司用于清偿债务。
合同5.4条约定项目地上建筑物竣工验收手续工作完成后的三个工作日，转让尾款5800万元扣除本合同第4.6条约定转让方应承担的相应费用后的余款。其中第4.6条约定，转让方协助受让方依施工单位与目标公司签订的合同及文件完成项目地上的竣工验收手续，因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发生的相关费用与为验收所发生的工程款，双方确认后按照各自比例承担。
合同12.1条约定双方就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一切争议通过法院诉讼解决，并由败诉方承担全部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等）。
合同签订后，2011年9月30日，陈志雄指令戴松挺将转让给其的和平物流公司股权直接过户到深圳尚衡企业名下。股权转让登记后，戴松挺收取8700万元，且退出和平物流公司的经营。2012年8月27日，深圳尚衡企业将其所持有的和平物流公司的49%股权转让给北京坦达公司，法定代表人也由陈志雄变更为牟蛟平。戴松挺申请追加深圳尚衡企业作为陈志雄，后经查明深圳尚衡企业已注销工商登记。遂戴松挺申请撤回对深圳尚衡企业的起诉。
2012年9月29日，戴松挺向陈志雄发函，催促陈志雄履约，认为陈志雄不积极履行合同义务，没有指派人员负责组织项目工地的竣工验收手续导致合同签订一年多时间，竣工验收工作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催促陈志雄在收函后1个月内积极完成建筑物的竣工验收手续，并付清工作尾款。陈志雄于10月15日回函称因戴松挺未派员协助完成竣工验收的必备条件（如未能协调规划局取得取消建设项目中的飘板的文件，推进竣工验收工作等等）导致工程未能竣工验收。此后戴松挺又先后向陈志雄发送要求对债权债务委托审计的函和律师函。对于该两份函件，陈志雄否认有收到。
2014年3月5日，戴松挺与广东凯邦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为502000元并先行支付402000元。戴松挺为申请财产保全提供担保，向融资担保公司支付163500元的担保费用。
经现场勘察，和平物流市场的工程项目规划AB两区，目前A区有主体建筑，B区尚未建设。A区工程于2008年通过水电验收并进行试业，但规划验收和综合验收尚未进行，一层部分区域有出租营业，其他区域空置，此后工程项目基本维持现状未再推进。
双方在本案中皆不要求对目标公司财务审计以确定目标公司所欠戴松挺方的借款及利息。戴松挺在与陈志雄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14）珠中法民二初字第11号案中提出审计要求，并支出审计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深圳尚衡企业已经注销，不具有主体资格。戴松挺申请撤回对深圳尚衡企业的起诉，本院予以准许。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陈志雄应否向戴松挺支付股权转让尾款。陈志雄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履行。在股权转让合同中，转让方的主要义务在于交付股权，而受让方的主要义务在于支付股权对价。涉案股权的转让总价款为14500万元，同时依据合同约定，陈志雄在支付对价时可在总价款中扣减和平物流公司应承担的工程款、非银行债务等相应费用，显然此类费用的抵扣和承担结果与戴松挺净得价款数额有关，但并不影响股权对价的总数额。
戴松挺按照陈志雄的指示，将股权过户至深圳尚衡企业名下，完成了股权转让的主要义务。作为受让方陈志雄应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按照股权总价14500万元计算，陈志雄交付了8700万元后，尚有尾款5800万元未支付。陈志雄抗辩称尾款支付条件尚不成就，根据合同约定，转让方派员协助办理目标公司竣工验收手续，也即戴松挺承担协助义务而非主要义务。戴松挺在转让股权之后，不再具有和平物流公司股东的身份，也不在和平物流公司任职，此时和平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皆为陈志雄，目标公司处于其控制之下。戴松挺主张无法对和平物流公司与他人进行工程款结算、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承担主要控制和管理义务，既与合同约定相符也与客观情形相符。对目标公司办理竣工验收手续、委托财务审计确定双方应分担的债权债务等事项应由陈志雄方承担主要责任。虽然陈志雄在回函中称戴松挺存在拒绝协助行为，但陈志雄至今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从其回函备注事项来看，陈志雄认为戴松挺未能协助更改工程规划和协调施工单位推进竣工验收工作等，但其至今未提交证据证明此类义务属于戴松挺方应承担的义务范畴，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戴松挺存在拒绝协助的行为导致其无法履行义务。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以地上建筑物竣工验收手续工作完成同时扣除应该由戴松挺承担的相应费用以支付股权转让尾款的条件，但陈志雄在尚未积极推动竣工验收履行手续和确定应扣减费用的义务的情形下，将深圳尚衡企业持有的和平物流公司的股份再度转让第三方北京坦达有限公司，使得合同第二条约定受让方在足额收到股权转让款后陈志雄方合法持有股权的约定落空。双方在签订股权转让合同之时，和平物流公司虽未通过竣工验收，但早已开始试业并运行至今，在陈志雄怠于履行己方的义务却将股权再行转让第三人的情形下，仍然以竣工验收作为付款条件以约束双方的机制意义减弱，也不公平。故戴松挺在本案中主张陈志雄支付5800万元尾款，具有一定合理性，予以支持。
至于应抵扣的具体费用，陈志雄在本案中并未答辩和举证及反诉，其可另循其他途径解决。而目前也无证据证明陈志雄恶意阻却项目工程竣工验收条件的成立，考虑到本案戴松挺还应承担其他抵扣费用问题，故对戴松挺主张自2012年3月23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不予支持。
双方约定因合同履行发生争议的，发生的律师费、诉讼费、评估费等费用由败诉方承担。虽然本案判令陈志雄支付价款，但该价款并非戴松挺最终应得款项，陈志雄仍可另案主张抵销的款项。从这一点而言，陈志雄并非完全是败诉方，故对本案中除诉讼费用之外的其他款项，不再支持。本案并未委托审计和处理应抵扣的费用部分，对于戴松挺在本案中主张另案审计支出的费用，也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条第五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陈志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戴松挺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800万元；二、驳回戴松挺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8110元和保全费5000元由陈志雄承担。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作出上述判决后，一审法院作出裁定，将案件受理费368110元补正为390016.3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戴松挺与陈志雄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4.2条约定，转让方按5.4约定的条件成就后按工程现状移交给受让方进行管理。4.4条约定，受让方从5.3条约定的条件成就后协助受让方办理49%股权的变更手续。4.6条约定，合同签订后转让方派员协助受让方依施工单位与目标公司签订的合同和文件完成项目竣工验收手续，因办理验收手续发生的费用与为验收所发生的工程款，按照实际发生原则由转让方和受让方共同确认后转让方按49%比例分担。5.3条约定，受让方支付8700万元股权转让款之日起一个月内，应办理变更手续，新目标公司成立后的交割日，第三方依《提存合同》向转让方支付提存账户的全部款项。5.4条约定，4.6条约定的项目地上工程竣工验收手续工作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由双方共同推进，争取六个月内完成。
二审期间，陈志雄提交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15）珠香法民三初字第1017号案件的传票、起诉状等资料，拟证明涉本案工程因涉另案工程款纠纷未结，工程款无法确定。戴松挺认为工程款问题可以另外起诉主张。戴松挺提交了2015年3月20日在中国广播网珠海分网下载的消息，拟证明和平物流市场已经投产试业。陈志雄认为项目在工程竣工验收前应由戴松挺管理，不因转让了股权而免除责任。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陈志雄应否向戴松挺支付股权转让尾款。陈志雄与戴松挺根据《股权转让合同》确立的为股权转让共同关系，戴松挺的主要义务是转让股权，陈志雄的主要义务是支付转让款，合同签订后，戴松挺将股权过户至深圳尚衡企业名下，完成了股权转让的主要义务。作为受让方的陈志雄应履行支付对价的义务，但是陈志雄在上述合同签订六年后至今仍未交付股权转让尾款5800万元。虽然合同约定陈志雄在支付对价时可在总价款中扣减戴松挺应按其原持股比例分担的和平物流公司工程款和非银行债务，但是，合同5.4条约定，项目地上工程竣工验收手续工作自合同签订之日起由双方共同推进，争取六个月内完成，因此戴松挺对合同的履行期限有合理的期待，4.6约定合同签订后转让方派员协助受让方依施工单位与目标公司签订的合同和文件完成项目竣工验收手续，可见，对于依施工单位与和平物流公司签订的合同和文件完成项目竣工验收手续一事，转让方只是派员协助义务，戴松挺在转让股权之后，不再具有和平物流公司股东身份，没有参与公司经营，在戴松挺退出和平物流公司后，和平物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大股东均为陈志雄，公司处于其控制之下，与施工单位进行工程款结算、办理竣工验收手续的主要责任在于陈志雄，经戴松挺多次催促，陈志雄仍未积极履行合同义务，至今未完成竣工验收手续，却以此为由主张支付股权转让尾款支付条件未成就，缺乏合同依据，也有违公平和诚信原则。一审判决陈志雄向戴松挺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800万元，处理正确，应予维持。陈志雄以工程款未确定为由上诉主张驳回戴松挺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戴松挺已完成股权转让义务，陈志雄应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800万元，其以工程款未结算为由拒绝支付，理由不成立，故判决陈志雄向戴松挺支付股权转让尾款5800万元，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3665.55元，由陈志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修凯
审判员 黄湘燕
审判员 陈 颖
二〇一七年八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梁艳萍